喝过酒后休息了一天,龚长天拿着个公文袋找上门。
我正和戴月研究要不要继续到岗亭去蹲守,听到敲门声,我开门笑到:“哟,龚厂长,你急什么,我马上起床就会去厂里。”
龚长天打开公文袋:“熊厂长的意思是这个调查是小范围的,不要大张旗鼓,反正按照你的意思西门外的鬼还没抓住,对外就说仍在继续调查。”
我眨眨眼睛:“我不太明白熊厂长的意思。”
龚长天拿出一沓文件:“这还不明白吗,那些不管是失踪还是死人的事情,都有年份了,而且当初已经定案,现在再翻出来调查,怕引起职工恐慌。”
我接过龚长天的文件,第一份是邓朝军失踪案,里面有邓朝军的详细资料和照片,以及当年的调查笔录。还附有多封邓朝军写给上级建议在乱葬岗建包装车间的信,以及邓朝军举报包装车间承建商褚少平无资质承建的信。
照举报信上看,邓朝军措辞非常严厉,且对褚少平深恶痛绝。
我有些疑惑的放下手中的文件:“这种举报信怎么会回到厂里呢?”
龚长天说到:“当年上级接到举报信之后,责成卫建军厂长调查,举报信自然就回到厂里了。”
我想了想:“听说褚少平是卫建军的小舅子,这不跟九品芝麻官里一样了吗: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哪。”
龚长天看了看我:“你怎么知道褚少平是老厂长的小舅子?”
我淡淡到:“我可是在厂里呆过几天的人,这点掌故都能不知道?”
龚长天说到:“老厂长可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收到信之后将所有招投标的文件都进行了公示,而且还特地派邓工去做工程监理,不管怎么着,你看这十五年过去了,车间不还好好的吗。”
我点头算是认同他的话:“邓朝军失踪当时轰动吗?”
龚长天回到:“当时邓家人闹得比较厉害,要说轰动的话,因为邓工在厂里人缘一般,所以并没有多少人关注,这些资料还是老厂长做主收集保存的呢,期盼有一天能派上用场找到邓工。”
我又问到:“邓朝军就是这么在上班的路上凭空消失的?有没有人看到他到过厂里?”
龚长天看了我一眼迟疑一下:“那时候厂里正是大建设,到处都忙乱的很,谁会注意到他?而且涉及到一个责任问题,厂里职工说话都异常谨慎。”
“什么责任问题?”我追问。
龚长天说到:“如果他是在上班路上失踪的,厂里的责任就轻多了。如果有谁说在厂区看到了他,邓家人在厂里闹起来,那还不知该怎么收场。邓工本来就人缘一般,谁还敢胡言乱语?”
我放下邓朝军的资料,拿起第二份。这份资料是工伤事故,按照当时现场勘查以及邻近职工的口供,这个人就是因为好奇趴在地上抬头看抓头,被抓头抓穿了脑袋。
我放下资料,准备拿第三份,龚长天问到:“这个没有可疑的地方?”
我说到:“那天我站在抓头下的时候,抓头自动抓放烟盒看上去挺有趣挺神奇的,时间看长一点我都有一探究竟的冲动,而且不瞒你说,我的确趴下来看过,只是没将脑袋伸进去而已。”
“哎呀,”龚长天拍拍手:“为这个厂里还特地花了三十万请大师呢。”
我笑到:“邓朝军只想着乱葬岗的地便宜,所以力主在此建车间,很多隐性的花费他却没想上去。”
龚长天算了算:“我们总共请了四次大师,打桩的时候一次,邓朝军失踪的时候一次,这次工伤事故一次,加上吊死人的那次,每次都是三十万,总共花了一百二十万。”
我继续说到:“除了这个,还有很多隐性的影响,我听说包装车间必须重金请人吧?而且还都是些年纪偏大的人。这些人都是老油条,车间主任还不敢得罪。要是他们撂了挑子,活儿谁来干?”
“谁说不是呢。”龚长天尴尬一笑。
我拿起最后一份资料,第一页是死者的个人资料,曹正,本市无业人员,好赌,怀疑是因为输光家产跑到包装辅料仓库上吊自杀。
后面是现场的照片,绳子从仓库中央的吊扇柱上垂下,绳框下檐离地一点一五米,死者跪在地上垂着头,周围空无一物,地上并无挣扎的痕迹,死者四肢也没有被束缚的痕迹。验尸时发现死者后背有很多圆形的黑斑,经过调查得知,死者在自杀前曾去按摩店松骨拔火罐,黑斑是拔火罐时留下。
尸检照片显示,死者是因绳索压迫到颈部气管,以致无法呼吸,脑部供氧不足导致死亡。死时双眼暴突,眼神凝滞,舌头外伸,大小便失禁。唯一与其他上吊自杀不同的是,肢体没有扭曲和挣扎的现象,可能是因为跪着上吊的原因吧。
不待我开言,龚长天说到:“我活了五十多岁,第一次听说有跪着上吊的,而且当时办案的制服也觉得奇怪,但根据现场勘查,确实是自杀,只是死得比较灵异而已。从这个人死后,厂区内各个路口都装了摄像头,后来奇怪的事情就要少一些了。”
我现在的关注点不在这个上面,只好奇的问到:“这些事情按说都已经定性,而且厂里请大师的钱也花了出去,为什么我只是提了一嘴熊厂长就一定要追查到底?”
龚长天想了想:“也许是为了一劳永逸?如果你能一次将厂区内所有的灵异谜团解开,以后咱们就不用再花冤枉钱请大师了。”
“熊厂长似乎志不在此,”我摇摇头:“我好像听说他是刚调来的?是从哪儿来的呢?来了多久?”
龚长天说到:“他不是烟草人,从别的部门调来的。”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龚长天问到:“你打算从哪儿着手?”
我说到:“既然女鬼没抓住,那就还去岗亭。”
龚长天离开后,我和戴月再次来到卷烟二厂。
保安室的茶队长看到我们远远的迎上来握住我的手:“感谢二位为我厂除了大患。”
看他那一脸诚恳的样子,我笑到:“茶队长太客气了,要不是有你协助,我们肯定没这么快抓到人。”
茶队长松手:“二位是来领报酬的吗?我看到财务好像在等着你们呢。”
我说到:“不是,昨天我们研究了一下,之前听到的是女鬼叫声,但我们抓到的是一个男的,所以我怀疑还有同伙没抓到,今天必须继续了解蹲守。”
茶队长的脸垮了下来:“不是,一个傻子能有什么同伙?烈大师多虑了吧。”
我说到:“我已经知会了龚厂长,有没有同伙都必须把事情彻底搞清楚,不能留尾巴。”
茶队长嘟囔到:“老龚一个管生产的,手伸那么长干什么。”
我抬头:“你说什么?”
茶队长说到:“我的意思是,既然烈大师断定鬼叫是人为的,那交给我们保安就好,不用劳动你大驾。”
我笑到:“茶队长愿意协助我当然求之不得了。”说罢便径直进了厂区,茶队长因为还在班上,只得坐在保卫室目送我们进去。
到了西门岗亭,一切照旧,先前被我打开的小铁门已经锁上。
戴月坐下来开口到:“那个茶队长好像不怎么欢迎我们,先前我就怀疑他有问题,不过始终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装神弄鬼。”
我淡淡到:“不管他欢不欢迎,如果闹鬼真是他弄出来的,即便他就此收手,我也要将他揪出来。不过我看他的样子好像没有收手的打算。”
戴月想了想:“他会不会和什么做法的大师有勾结?三十万一次呢。如果厂里请了大师做法之后他就此收手,轻轻松松拿个上十万回扣不成问题吧。”
我说到:“在真相没有大白之前,任何可能都不排除。”
正说着的时候,几个保安提着酒菜搬着桌子走了过来。
我出门迎上去:“你们这是干嘛呢?”
保安答到:“这是茶队长给大师安排的,他还有几分钟就下班,下班之后马上就到。”
我挡住他们:“我来此是调查女鬼的,还请你们将东西还给茶队长。”
保安们自顾自放下桌子将酒菜摆了上去:“拿都拿过来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过了一会儿,有个保安看看时间,给茶队长打了个电话:“队长,你咋还没来呢,烈大师都等了好久了。”
我拉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说等了?你们快把东西拿回去。”
保安看了我一眼,走到角落继续通电话。
打完电话,保安回头说到:“茶队长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让咱们陪着烈大师先喝上。”
我皱眉道:“要喝你们自已喝,我是不会参与的。”
有个保安拉着我的衣袖:“烈大师,您是大师,瞧不起我们这些人怎么地?”
我说到:“这不是瞧不瞧不起的事,现在是我工作时间,不能喝酒。”
保安劝到:“没事,等喝过酒了咱们兄弟陪着烈大师一起抓鬼,反正是人扮的,咱们这么多兄弟在,她跑不了。”
我坚持不肯,保安将我拉到桌子边坐下:“烈大师别让兄弟们为难嘛,要不陪兄弟们坐着等等,茶队长来了兄弟们也好有个交代。”
我着实不想与他们纠缠,只得坐下等茶队长来了之后和他说清楚。
有两个保安将酒倒上,抓起花生瓜子磕着,等待茶队长的到来。
不一会儿,茶队长便和一个穿衬衣打领带,戴着文明镜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起快步赶了过来。
见到中年人,保安们马上起身低头站成一排。
中年人冷眼扫了下桌子上的酒菜和脚下的花生瓜子壳,抬头看着我冷冷的到:“你就是那什么招摇撞骗的烈大师?”
第一四〇章 聚赌
中年人看上去是个官样,不过戴月可不管这些,忿忿到:“你说谁招摇撞骗呢?”
“你们不是已经抓到装鬼的人了吗?”中年人喝到:“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带坏厂里的风气。”
戴月瞪着他:“谁带坏风气了?”
中年人上前一步掀了桌子:“是谁允许在厂区喝酒的?”
戴月说到:“是保安自已在喝,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中年人指着我:“我看到他坐在桌子边,还敢说没有?”
戴月还欲争辩,我将她拉到一边:“请问你是?”
一旁的茶队长说到:“这是车副厂长,烈大师,不是我说你,该抓的抓到就行了嘛,就算你和兄弟们讲感情,可以在下班之后随便喝,何必在上班时间带着他们到这儿来呢。”
原来是传闻中管行政后勤的车副厂长,听到茶队长的话,我瞬间明白,所谓的喝酒就是要做个局赶我走。
车副厂长瞪了茶队长一眼:“不要光说别人,你驭下不严一样要处罚。”
“是,是。”茶队长急忙点头哈腰的附和。
车副厂长又转头看着我:“你,还有这个女的,跟我来一趟。”
这是作威作福惯了,不过我可不买他的帐:“我没有喝酒,这些保安是自已来的,你爱让谁跟你走就跟你走。”
有个保安小声到:“烈大师,你不管我们了?这些酒菜明明是你让买来要和兄弟们一起庆祝一下抓到装鬼的人。”
“你们要脸不?”戴月愤怒的上前抓住保安的衣领。
保安打开她的手,大喇喇的反问到:“你要脸不?”
我上前挡在戴月身前:“行了,不用演了,我认栽,马上就离开。”
车副厂长喝到:“不仅要离开,而且必须全厂通报批评,扣你们的酬劳。”
我摆摆手:“你爱咋样就咋样吧。”
一群保安在车副厂长的带领下目送我们走出厂区,戴月仍是不服:“咱们就这么被他们轻而易举的给赶了出来?为什么不联系龚长天和熊厂长?”
我说到:“龚长天是个老实人,不一定能压住车副厂长。咱们自已不谨慎着了人的道儿,何必让熊厂长为难?现在我们不仅要离开厂里,还得离开这个地方。”
“那案子怎么办?”戴月问到。
我冷冷一笑:“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咱们亲自出马去蹲守。”
回到宾馆,我们立刻收拾行李退了房,上车直奔市外。
眼看上了高速公路,戴月急到:“你不会真回去吧。”
我说到:“你看看后视镜。”
戴月歪着头看了看:“这辆车好像在市里就跟着咱们。”
我冷笑一声:“岂止,我们出厂区就跟上了,应该是茶队长派来欢送我们的。”
戴月想了想:“你说西门外闹鬼和车副厂长有没有关系?”
我稍作思虑:“应该不会,而且车副厂长对咱们来抓鬼也是一知半解,所以才会被茶队长利用。”
正说着的时候,过了个高速路口,我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一直跟着的车下了路口。
戴月问到:“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下一个路口转头。”
重新回到市里,我找炎焕彰换了辆车,戴月问到:“咱们现在也去不了厂里,该怎么蹲守?难不成让老三去?”
我笑到:“这么冷的天咱们还去干嘛,能用科技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用人工?”
戴月有些疑惑:“什么科技解决?”
我正色到:“咱们每次蹲守出现声音大概是什么时候?”
戴月想了想:“九点左右?”
我说到:“那咱们回到附近,然后在九点放个无人机不就行了吗?”
“对啊,”戴月说到:“我怎么没想到?如果茶队长正在做什么坏事,知道咱们走了岂不是要大张旗鼓的干?到时候咱们用无人机拍下他的犯罪证据交给相关部门不就行了吗。”
买了个带红外的无人机回到卷烟二厂附近另找个地方住下,只等着晚上九点去西门外搜集证据。
老三反馈回消息,车副厂长果然把我和保安喝酒的事情全厂通报批评,而龚长天和熊厂长居然连个电话也没有。
晚上八点四十,我将无人机放出,卷烟二厂除了前面的办公大楼外,后面全是钢结构厂房,没有遇到任何障碍,无人机轻松的飞到西门外。
画面找到铁皮房子,能够从铁皮的裂隙里看到透出的灯光,房子前有几个人正在抽烟。
戴月紧盯着画面:“我就知道这个铁皮房子里有鬼。”
我伸手捻着下巴:“他们能在里面干什么呢?”
戴月说到:“要不咱们报警吧。”
我摇摇头:“外围有人放哨,报警没用。”
“要不咱们明天趁没人的时候打开铁皮房子看看?”戴月又说到。
我深吸一口气:“不行,捉奸捉双,拿贼拿赃,如果进入老巢惊动保安,他们转移之后我们再上哪儿找?”
正说着无人机电量低预警,只能先飞回来再说。
换电池之后紧急充电,我再次放出无人机。
铁皮房子并没有什么变化,缝隙中透出灯光,房前的几个人仍在抽烟。
第二块电池消耗完仍然没得到什么实质的东西,电池只有两块,只能等充满电再说。
充电完成已经过了十二点,不知道保安们还会不会在那儿,不管怎么样先把无人机放出去再说。
再次来到铁皮房子上空,此刻的画面却大为不同,大群的人有男有女站在房子前。虽然这么多人,但似乎并没有人在交谈。
不一会儿,茶队长出现在画面中,指挥着这群人排成一字向外走去。
“这么多人在房子里干嘛?”戴月问到。
我思虑了一下:“肯定不是做什么好事,但老三曾在出口蹲守过,并没有看到有人进出,那就说明他们另有出口。”
人群进入杂草,无人机再次电量低预警,我只能飞回来再换电池。
还好杂草路段长,这群人人数又多,无人机再次飞过去的时候他们还没出来。
果然,快到出口的时候这群人拐了个弯,这一段的山有个缓坡,上坡之后绕到山上下来直接就是南门。
南门口除了保安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人,保安对这些人视而不见,任由他们分别上了门口停着的车转头疾驰而去。
“这群人不会在聚赌吧。”我看着画面喃喃到。
戴月附和到:“肯定是,以前在老家好多人躲在深山聚赌,情况听人说和这个一样。西门外一直荒废着,而且传说闹鬼,不会有人去那个地方,正好被赌局组织者利用上。所谓的女鬼叫声定然是某个女赌客发出来的,茶队长就算不是组织者也在这赌局里扮演重要角色,不然他不会企图喝酒收买你,也不会设计用车副厂长激走你。”
我想了想:“他们人多势众,外围岗哨严密,凭咱们根本没有办法。”
戴月眨巴几下眼睛:“有件事情你可千万别忽略了,那个跪着吊死的曹正,根据资料所说正是因为赌博输光家产而上吊的。”
我将无人机的内存卡拆下来:“那就将这些交给警方吧,先拔除这个毒瘤。”
在报警之前,我先把内存卡给了炎焕彰,炎焕彰随即联系警队的毛队长和我接洽。
虽然聚赌的窝点再明显不过,但要抓现行还真有些难度。
不管是从山坡上绕进去,还是直接从西南角进去都有保安在把守,惊动岗哨示警的话茶队长可以组织赌客从西门岗亭旁的小铁门撤退。卷烟二厂一千多亩的地和厂房,藏几十个赌客可以丝毫不露痕迹。
毛队长问到:“烈先生,你在二厂呆过几天,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想了想:“可不可以让制服们穿上职工的工作服混进去?”
毛队长说到:“咱们至少得进去三十人以上才能将这些人一网成擒,这么多人进去很难保证不被发现。”
我又思虑一下:“二厂上班是三班倒的,最后一班是十一点半,按照规定必须十一点二十进入工作岗位,也就是说咱们可以十一点的时候混进去,如果那个时候保卫室刚好停电的话,趁着黑暗和混乱冲进去应该不难。”
毛队长还有顾虑:“咱们不清楚二厂究竟有多少人参与或者组织聚赌,所以这个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咱们怎么能让门卫室恰好十一点停电?”
我笑了笑:“你只管安排人,其余的事情我来搞定。”
借工作服的事我没有联系龚长天,而是直接给熊厂长打了个电话,奇怪的是熊厂长什么也没问,包括之前被车副厂长通报批评赶出厂区的事,他亲自拿了三十套工作服给我送出来,而且还全都是旧工作服。
我自已倒有些不安:“熊厂长,你就不怕我拿着工作服去干坏事,败坏二厂的名声。”
熊厂长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说到:“烈兄弟,我老熊这人一向是交人不疑,疑人不交,我相信你是个说话算数的人,答应的事没有着落肯定不会退缩,反正我不指挥你,不催你,也不会给你撑腰,最多也就像现在提供一下后勤保障。”
晚上十点五十五分,所有的制服都在厂区大门外散落到位。
我也懒得等到十一点,直接给老三发了个信息:断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