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一副拽拽的样子,佬回回很不服:“我都不知道,你凭什么知道?少在老夫面前故弄玄虚。”
戴月上前笑到:“佬回回,你还不知道阿烈的厉害哩。”笑罢继续说到:“我本来想用‘山’测出路,但怕笔画太少,阿烈,你就用‘汕’字测一下该往哪儿走吧。”
因为这蛊毒失踪案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令我测字都无从下手,我许久都没有念过口诀了。
一物从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
再次念动口诀,那种熟悉的感觉瞬间便回来了。
我睁开眼睛:“按《易》卦,有山有水为‘蹇’,邓艾偷袭成都时曾有蹇繇曰:‘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子也曾经曰过:蹇利西南,往有功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
“你这神神叨叨的在说些啥?”佬回回打断了我。
我说到:“神神叨叨的告诉你,从西南方可以出去。”
佬回回四下看了看:“哪个方向是西南方?”
我掏出指南针,只见针尖不停的转动,根本不能指引方向。
见我在踌躇,佬回回说到:“你不是知道怎么出去的吗?怎么还不走?”
谌星过来到:“佬回回,你少说两句吧,咱们现在是生死与共,我们走不出去,你一样也逃不了,还是别打扰阿烈。”
佬回回冷哼一声侧头到一边去。
我将登山棍甩了出来,敲了石塔一下,确实是实物,不像之前灵异公路的庙祝做出来的幻象。
戴月有些疑惑:“佬回回,既然我们踏错一步石塔都会变动,之前放弃婴的那些人是怎么走的?而且连放人头祭祀都要选勇土,难道放弃婴也要选勇土?”
佬回回说到:“你以为这些婴塔是原本就在这里,有了多余的女婴就往这儿放的吗?婴塔以前其实就在镇边上,只因为某一年镇上夜里老是莫名有女婴啼哭的声音,吵得鸡犬不宁,大巫师才下令由五方护法带领着勇土们将婴塔弄到了祭坛后面并布上了阵。五方护法和勇土们弄好这些婴塔之后,当天夜里全部丧命。就因为这件事情,大巫师下令以后族里再也不准丢弃女婴。”
“咦,”我问到:“佬回回,这些事情康七都没说起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就算有文字记载,可你又不识字。”
“康七算什么?”佬回回傲然到:“他也就是投胎在大巫师家里,有些韧劲建了个庙子而已。再说他根本没做多久的大巫师就被革了命,能知道些什么呢。”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追问。
佬回回说到:“因为我的爷爷就是当年参与这件事情的东方护法,他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的父亲才刚刚出生。大巫师因为不会巫蛊之术,只是动动嘴皮子族中的精锐就全部丧命,虽然其他人仍然对他俯首帖耳,但我的父亲在苦难中长大,对于大巫师早已不齿。可惜我们生来只能做护法,我的父亲不服气,一直勤学博文,不仅蛊术精通,对于族中的各种掌故传说也是烂熟于心,企盼着有一天能够摆脱做护法的命运。哪知道几十年前整个炽甴镇都被革了命,我的父亲受到打击心灰意冷,将他毕生所学传给我之后就死了。”
顿了一下,佬回回继续说到:“如果不是被革了命,我的父亲将会是炽甴一族数百年一遇的蛊术天才,可惜...”
没想到佬回回家族还有这样一段往事,不过戴月不以为意:“叫我说啊,就是要把那些人的命给革掉,不然炽甴镇的女人哪有活路。”
“我...”佬回回刚准备跺脚开骂,谌星说到:“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想办法尽快出去吧,总不能在这些死婴骨堆里过夜吧。”
戴月说到:“要不再测个字试试?”
我摇头:“不用,你们看地上的影子,佬回回,戴月,老三像不像三点水?我这姿势像不像山?山字有开口,有开口就有出路,开口的方向就是出路的方向,大家都跟我来吧。”
这一次换我领头,佬回回紧随其后,老三殿后。
因为时间所需不多,在影子偏离方向之前,我们终于出了婴塔。
横亘在面前的,是一道绝壁。
绝壁再也不似祭坛和婴塔那般寸草不生,上面铺满了野草和藤蔓。
除了这些,绝壁上还有许多大小差不多的洞窟,洞窟上下挂满野草,就像一个个巨人狰狞的张着嘴巴。
老三指着绝壁问到:“这上面长草了,应该没有蛊毒吧。”
佬回回摇了摇头。
老三继续说到:“这洞窟与洞窟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就是一个人的高度,不如我先上去放绳子下来,你们再跟着上去吧。”
说罢老三便站在绝壁前,猛的朝最低的洞窟跳去。
老三跳起来一把抓住洞窟下的野草,双脚快速蹬了几下,很轻松就趴在洞窟口。
“我曰尼玛。”正当我们以为老三会一鼓作气爬上洞窟的时候,他大叫一声慌乱的掉了下来,我急忙上前扶住他:“怎么了?”
老三拍了拍胸口,指着洞窟到:“里面有个骷髅冲着我笑。”
我放开他跳了上去,果然看到一副完整的人骨架坐靠在洞窟里。
我抓着野草移到相邻的洞窟,也有一副完整的人骨架,继续看了几个,每个洞窟里都有一副。
我跳了下来:“佬回回,这是怎么回事?这地方到底涉及到多少人命呢?前面的祭坛几千个人头,刚刚路过的婴塔也有数千婴儿骨架,现在这洞窟里满是骨架,炽甴族不会是以杀人取乐的吧。”
戴月马上发现了逻辑问题:“不是说蚩尤山没人进来吗?怎么过了婴塔都还有大量人留存的痕迹?”
佬回回看着洞窟端详了一会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弃老洞。”
戴月问到:“弃老洞是什么?”
佬回回解释:“就是那些丧失了劳动能力的老人,家里又负担不起,就让他们爬进这个洞里等死。”
佬回回两句话说得很轻巧,但我们不能想象这洞窟中的人到底经历了何等的绝望。
一旁的谌星再也忍不住:“你们到底有没有人性?用黏黏粉禁锢外面的女人给你们做生育机器,自家多了女娃就用钉子钉死在地上;砍别人的头祭祀老天爷去保佑你们风调雨顺,劳作了一生的人晚年不仅不能颐养天年,还要被你们逼着死在这里,炽甴族人的心都是石头做的吗?”
佬回回说到:“你以为这是在外面的鱼米之乡吗?这是大山里面,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可石头能吃吗?你们活在了好时代吃穿不用愁,但有没有想过百年前的大山里,如果不这样的话,还有人能活下来吗?”
“可你们这样也实在太残忍了些。”谌星闭上了眼睛。
佬回回不以为然:“没什么说的,世道就是这样,不能劳作就得死。”
谌星说到:“过几年你不能动了,我是不是可以怂恿我妈不管你?”
佬回回淡淡到:“不用你说,我自已已经想好了,以前打算不能动了自已滚水沟,现在既然找到弃老洞,等到我快要不能动的时候,我就蹲弃老洞算了。”
谌星看了看佬回回,背过一边去。
老三冷笑:“算了吧,说起来好听,这种情况我见多了。从前我们村里有个老头儿,从来不管孩子们死活,那时候有人问他老了怎么办,他也和你一样老了自已滚水沟,等到真的年纪大了,身体一点点的不舒服,儿女如果怠慢一些就会破口大骂。所以说人啊,不要把话说得太硬。”
佬回回还想反驳,戴月上前到:“现在争这些于事无补,咱们还是想办法继续前进吧。”
我抬头看了看:“这样吧,我先上去,等一下放绳子下来,星儿月儿你们不要怕,这里面的人少说也死了上百年,就算真有鬼魂也早就投胎了。”
谌星笑到:“我才不怕呢。”
戴月也不服输:“星儿不怕我也不怕。”
我跳上洞窟,为了防止野草里藏了某些吓人的东西,每上跳一个洞口,我都会用登山杖敲打洞口附近的野草,起到打草惊蛇的作用。
到了最上面的洞口,不知道上了绝壁之后迎接我的是什么,侧耳听了听,没有什么动静。
我将手机绑在登山杖上打开摄像头举高。拍摄之后拿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凉景象,地上是红沙,偶有几株枯败的野草,远处还冒着灰烟,不知道是不是康七口中的烟瘴。
我沉住一口气,猛的跃起到了绝壁顶上,目力所及之处再也没有山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红沙,红沙中冒出灰色的烟,闻起来一股硫磺味,也不知道有毒没有。
偶有几株野草也是枯败得不成样子,莫说山下那种大树,就算小树苗也没有一棵。
底下老三的嘶吼声传上来,可惜声音已经扩散听不太清楚。
还是先把他们弄上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