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镇上没有车站,刘灯亮在路口下了车。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在路上耽搁了一天一夜的刘灯亮早已饥肠辘辘,他进了镇子之后找了个米线馆美美的吃了个早餐,随即漫无目的的在镇上闲逛。一直逛到天黑,他慢慢往镇外走去。
山路上行人渐稀,即便偶尔有人路过也是行色匆匆,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学生模样的人此刻双目无神,机械的向前走着。
一直到了水库边,此刻黑暗笼罩着大地,前方阴森的树木让碎石路看起来像魔鬼的食道,仿佛要吞噬一切。
刘灯亮目标明确的走到碎石路坟地那一段,毫不犹豫的坐在野草上滑下去,到了曾经人声鼎沸钓鲶鱼的浅滩,站在水边欣赏着水中的月亮。
良久,刘灯亮走到水边,挥挥手弯膝做出要跳水的样子,哪知道他突然蹲下去洗了洗手,接着又站了起来。
看了会儿月亮,刘灯亮回头折了根芦苇杆伸到水里去捞月亮,芦苇杆短了些,他踮起脚够着将胳膊伸出去还是不够,索性脱了鞋子下水。
水库可不比河流坡度比较缓,下水站稳之后水就漫到刘灯亮的脖子。此时水中已看不到月亮,只有水面上反射的一点光。
刘灯亮朝着光的方向走出一步,水面立刻没顶,他挣扎着往回退,急忙爬到了浅滩上。看来因为水资源不丰富,包括刘灯亮在内大山里会游泳的人很少。
此时刘灯亮全身已经湿透,晚上的气温很低,幽幽的山风吹过,他冷得浑身颤抖。
“阿切切切”,一个大喷嚏带着刘灯亮条件反射的弯腰往前跨出两大步,又掉进了水中。
因为是无意中落水,毫无准备的刘灯亮在水中拼命大呼挣扎,几米外水面挽起一个巨大的鱼花,有个不明生物朝他游了过来。
几秒之后,不明生物将刘灯亮顶出水面,他咳嗽着大呼救命。
不明生物载着刘灯亮游到水库伸出转了一圈回到浅滩边,此时刘灯亮早已吓傻。不明生物浮出水面翘起巨大的鲶鱼尾巴奋力拍打水面,借着这股力量将刘灯亮扔到了浅滩上。
在浅滩上躺了许久刘灯亮才回过神来,急忙转身拼命抓住野草爬上碎石路,一溜烟往镇上跑去。
进了镇上找个旅馆房间,刘灯亮进门之后便捂着胸口不住后怕,心脏一抽一抽的。
水库又陷入沉寂,月光从慢慢从中间走到了边上,再无人打扰它。
厘苗祖日。
因为接近全国最大的节日——春节,所以每年的厘苗祖日都比其他神节祖日要热闹一些,算是为春节的预热。
炽甴镇上的人换上特有的服装,呼朋唤友一起往山上的庙子里来。
庙前立了石柱的广场上早已聚集了很多人,围成一个个圈,有的在对山歌,有的一起跳芦笙。据说晚上广场上将会点起巨大的火堆,祭祀完厘苗祖之后还有些炽甴镇特有的表演,人们都盼着夜晚快些到来。
作为曾经的大巫师康七,穿着黑色镶金边的斗篷,戴着个像八爪鱼的帽子,此刻忙得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不管是烧香叩拜,还是接下来要做什么,镇上的头面人物都会跟他商量请教,那些帮忙的幺哥儿一个个都毛手毛脚的也让他不省心。
刘灯亮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过了许久,他嚯地推开被子起床,穿上衣服也不洗漱,匆匆的往镇外赶去。
这一次刘灯亮没有去往水库,而是坐个三轮摩托车到了闫家的祖山下。
刘灯亮飞快的上山,来到水潭边毫不犹豫的跳下。
水中闪过一个黑影,露出个巨大的鲶鱼尾巴挽起鱼花,鱼花渐渐散开,水面恢复沉寂。
静静的水面下,能看到几个黑色人影被什么东西带着极速向前。
鲶鱼每走一两分钟都会浮出水面一下,接着便再次下潜往前疾冲。
申所带着几个制服从山后的密林出来,拿起手机关注着屏幕上一条缓慢移动的红线,跟随着红线的方向快速前进。
走了十多分钟,眼前是个高坡,人力根本爬不上去,但红线还在往前移动。
申所给我来了个电话:“烈玄,我们在岸上已经无法监控了,怎么办?”
我问到:“潜水员是不是还跟着?”
“潜水员没有办案的经验,他们只能保证刘灯亮不会被淹死,要是错过了机会怎么办?”申所有些急切。
我想了想,问到:“水潭一直连通着哪里,你知道吗?”
申所说到:“闫伟落水之后我调查过,水潭对面的山腹是空的,附近几座山的水系都连在一起,所以水潭是四通八达的。”
我长出一口气:“在我没来之前,所有人都在黄石桥水库失踪,鲶鱼的最终目的地肯定是水库,咱们还是耐心的等等吧。”
又过了一会儿,申所再次打来电话:“烈玄,我们已经下了闫家的祖山,根据定位显示鲶鱼在往水库相反的方向游。”
我说到:“你们只要保证定位不丢,想办法跟上去就行。”
对手知道我们在调查,也知道我们知道对手是谁,我也知道对手知道我们在布局抓他,对手知道我们知道对手知道我们布局在抓他。虽然很绕,但现在就看谁棋高一着。
我始终认定最终一定会从水库里找出真相,所以和刚放回来的佬回回带着两个制服守在墓地后面由高处监控着水库的情况。
今天的水库和往常一样,一座座阴气惨惨的坟茔,阳光下幽深的碎石路,枯败的野草,除了偶尔的鸟鸣,看不出一点生气。
不一会儿,我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按了接听里面就传出申所焦急的声音:“不好了烈玄,潜水员们在水下遇到鲶鱼群的攻击,先前被套牢的那只鲶鱼现在浮出水面,已没了刘灯亮的身影。”
“有没有看到其他鲶鱼带走刘灯亮?”我问到。
申所回到:“没有,在鲶鱼群攻击潜水员之前就没看到刘灯亮了,是不是鲶鱼发现被跟踪,所以半途放弃刘灯亮,然后他被其其它的鲶鱼带走?”
“不可能吧,”我也有些焦急起来:“鲶鱼又不是人,它怎么知道自已被跟踪?”
“咱们不是套了个绳子在它身上吗,它肯定知道了。”申所急问到:“烈玄,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我咬咬牙:“我就在水库等,我就不信鲶鱼不过来。”
申所说到:“万一鲶鱼不过去,或者刘灯亮被淹死了怎么办?案子没破再添一条人命,这样的压力谁背得住?”
我定了定神:“申所,你相信我吗?”
申所有些迷糊:“什么相信不相信?”
我说到:“如果你相信我的话,那就相信我的判断,鲶鱼一定会来水库这边,我会在这边布置好绝不让意外发生的。”
一个小时过去,水库依然平静,我们在水下设置的预警网也没被撞动。闫家祖山和水库虽然隔着山,但如果山腹中空的话以鲶鱼的游速基本也能到。我始终坚信鲶鱼一定会来,所以仍在耐心等待。
我能等,但申所等不起,他的追魂电话又打了过来,正想办法安抚呢,身边的制服起身指着前面:“那是什么?”
我以为水面有了动静,转头才看到满山黑压压的猞猁瞪着绿色的眼睛带着浓浓的杀意慢慢向我们靠拢。
“申所,这边有猞猁要攻击我们,我肯定鲶鱼马上就要到了。”
制服刚准备掏枪,我按住他的胳膊转头向佬回回:“看看你和对手的万兽蛊谁学得精一点。”
佬回回上前一步伸手掐住自已的喉咙,快要瞪出来的眼珠上布满血丝,他深吸一口气从喉咙挤出来,发出尖利的‘嗷呜’声。
猞猁们停下脚步,相互看了看身边的同伴,接着发出一声比一声更响亮的叫声,要将同伴的声音给压下去,一场如炽甴山下的猞猁大战一触即发。
佬回回继续不停的挤出尖利的‘嗷呜’声,空出的那只手高举着不停的挥舞打圈圈。
猞猁相互叫了一会儿,看到佬回回的手势,掉头便冲向山里,霎时间走得干干净净。
见此情形,制服松了口气,讶异到:“老者,你会控制猞猁?我刚刚还怕子弹不够呢。”
我说到:“你们就放心的在这儿等待刘灯亮出现,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怕,有佬回回在这儿呢。”
佬回回在里面关了几天,才出来还没恢复之前的嚣张,施法之后只是站在一边不说话。
猞猁肯定不是突然出现,既然能布置大批的猞猁在这里,那么我的判断肯定没错,鲶鱼最终一定会来水库,要么是王光杰跳河的地方,要么是我们钓鲶鱼的地方。
制服的对讲机传出‘呼呼’的声音,他按了一下问到:“什么事?”
对讲机里说到:“快来,我们这边有情况。”
制服问到:“什么情况?”
“一群大鱼追赶着小鱼,把我们的预警网冲得七零八落。”
制服说了声:“我马上来看看。”
“等一下,等一下,有条鲶鱼身上还驼着个人。”
对讲机还没关,里面传出呼喊的声音:不要怕,我们马上下来...
接着里面又说到:“那个人在叫救命,我们得下去救他。”
我问了句:“是不是刘灯亮?”
对讲机里停顿了一会儿说到:“是的,是的,他正趴在鲶鱼背上叫救命。”
这是怎么回事?跳下水潭的人不是被鲶鱼带到某处了吗?怎么还可能再次出现,还能叫救命?
制服们起身:“我们去看看吧。”
几个人走下了坟地,我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如果救起刘灯亮,对手岂不是不能抓住他?对手不抓人,我们也就没有破案的机会。但刘灯亮清醒的叫救命,谁敢不去救?如果他真的淹死,谁敢负这个责任?
对讲机里又传出声音:“请求支援,请求支援,大批猞猁将我们包围,我们不能下水...”
制服加快脚步催我们:“快点,那边被猞猁包围。”
我想了想:“佬回回,你去帮他们吧,我一个人继续在这里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