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太太还在犹豫着,但她并没有驳斥肖光捷的话,也没有再花言巧语。
忽然间,裴太太将茶杯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站起来,两手抱在胸前,走来走去,嘴里愤愤地骂道:“我也想不通,怎么我面上,净出这种不争气的货色,真是要给我丢尽脸,到头来就是把我放在锅里蒸。”
这是在骂她的老公吧?
肖光捷也不想火上浇油,反而安慰道:“你也不要埋怨谁,三叔拿走那个玉圭,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玉圭是区家之物,属于家族所有,不是哪个人单独拥有的,如今区家的上一代,他们三弟兄之间,只剩他还健在,按顺序来说,玉圭是应当由他保管的,雪兰带着玉圭来岛上,本是投奔三叔,她在北岸逃离不幸福的婚姻,想过上独立自主的生活,如果三叔能好好跟她协商,要求雪兰把玉圭交由他保存,雪兰未必就不同意,叔侄之间有什么不好商量的呢?三叔私自将玉圭从雪兰那里拿走,是不是有点行动失当?我们就不说他是偷了,至少他是瞒着雪兰拿走的,也许他是出于好心,不舍得宝贝落入别人之手,担心留在雪兰那里不稳当,想自已弄过来保存最好,只是他好心办了坏事,让他和雪兰之间形成了一场误解。当然,可能太太对他也有误解,认为他是丢脸行为,其实没什么,这事完全可以说开,大家好好协商怎么解决。”
裴太太沉着脸说道:“我要骂的不是一个区伸志,而是两个人。”
“怎么,不是一个区伸志,有两个区伸志?”
“不,我是说不是区伸志一人,还有另一人呢。”
“另一个是谁呀?”
“那是……”裴太太却欲言又止。
肖光捷心想,难道裴太太提到的另一个,是豺狗?因为豺狗跟区伸志一样,也是对玉圭起了贪心,想窃为已有,可能裴太太觉得这两货是一类的,都那么心眼小。
“你是说,医院里的另一个吧?”肖光捷问。
“什么医院里另一个?”裴太太倒不解。
“就是柴表哥。”
“什么柴表哥?”
“豺狗,雪兰的表哥,他跟三叔得一样的病,现在住在同一个病房里的。”
裴太太摇摇头,唉声叹气,“那就是三个啊,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另一个。”
“还有一个,是哪位?”肖光捷很好奇,同时也在想,不会是你在埋怨你自已吧,因为你早就知道你老公在打一个祖传玉圭的主意,而你可能在这事上推了老公一把,甚至怂恿老公下手,现在才知道是做得差了。
裴太太一副很沮丧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起来:“那个人,就是我……的……”
你的?不是你?
还有另一个?
肖光捷更专注地期待裴太太快点说。
但裴太太忽然手一甩,“算了,不提他了。”
不提了,难道这个人不值得提,还是提了不好,会更有损面子?
当然提不提无所谓,肖光捷关心的是裴太太愿不愿把玉圭拿出来,既然你都默认玉圭就在你家,还用装愣充傻吗?
“那么,太太,那个玉圭……是不是可以再还给雪兰?”肖光捷不给裴太太发感慨的时间,咱们都干脆点吧,亮出你的态度来。
裴太太一脸苦相地说道:“肖先生,你还听不懂吗,我都在骂他了。”
“骂他……是骂区先生吗?”
“是第三个人。”
“那他到底是谁?”
“就是我那没出息的外甥。”
乍听到,肖光捷倒没有反应过来,“你外甥是谁?”
“将将。”
一下子,肖光捷想起来,竟然脱口而出:“破锣?”
“哎,是思思告诉你的吧,这小妮子,就是叫他破锣的,将将,听起来是敲锣声,她调皮还叫加个破字。”
肖光捷点点头,“对,思思对我说到将将了,他姓吴对吗,吴将将。”
“就是吴将将。”
“他怎么啦,你为什么连他也骂,是不是……他对思思,有些想法吧?”肖光捷以为裴太太是在这件事上责怪外甥,认为外甥的行为丢脸。
裴太太一语点破了,“就是玉圭,跟他有关。”
“怎么,玉圭跟他有什么关系?”
“老实跟你说吧,伸志就是听了将将的屁话,才决定把那个玉圭拿过来的。”
裴太太用了拿而不是偷,用偷字太难听了,连她也说不出口。
肖光捷似乎有些理解,但还是不苟同裴太太的说法,“吴将将是怎么得知那个玉圭的?一定是区三叔跟他讲的吧?”
“那倒是。”
“既然是区三叔讲的,吴将将也只是随口提了一下而已,怎么能说是他怂恿三叔拿玉圭的?”言下之意不要把三叔偷玉圭的责任往你外甥头上撂了,你老公不厚道跟外甥无关。
裴太太手一甩,“你不知道他有多刁,起初我跟你现在想法一样,是伸志跟他喝酒时无意中提到那个玉圭,将将也只是乘着酒兴说一句,既然是你区家的东西,你也有份,那为啥不去向她要过来?也只是外甥为姨夫说句不平的话而已,但现在才知道,这小兔崽子听说了玉圭后,就打上他自已的鬼主意了。”
“他打鬼主意?打什么?难道……他想要这个玉圭?”
“就是。”
肖光捷感到吃惊,“太太,你不会说,玉圭不是区三叔拿的,是将将去拿了的吧?”
一想到这点,肖光捷就惊出一身冷汗。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思思在树林里跟那个吴将将的对话,吴将将明明说他要发财了。
裴太太说道:“那倒不是,玉圭确实是伸志去拿的,如果是将将去拿倒好了,现在是伸志着了他的道,被他算计了。”
“怎么回事?”
“伸志被将将撺掇,真去雪兰那里把玉圭拿了来,但结果呢,又被人给拿走了……”
肖光捷腾地站起来,“是被吴将将拿走了?”
“对。”
“是你们交给他的吗?”
“不,是他私自拿走的。”
“私自拿走不就是偷偷拿走吗?偷偷拿走不就是偷了去吗?”
“对,就是他偷去了。”
肖光捷长长吐了一口气,对裴太太火不得恼不得,真想使劲地讽上几句,但又不忍心对一个女流太尖酸了。他只好尽量温和一点说道:“你说的算计,就是吴将将听区三叔提到了玉圭,吴将将立刻起了贪心,就怂恿姨夫把玉圭从区雪兰那里偷来,然后,吴将将又从你家把玉圭偷去了?”
“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玉圭真的来过你家,是你保存的,还是区三叔?”
裴太太低下头,“是我保存的。”
“那你还骂你老公丢脸什么,你自已也想拥有这个玉圭的嘛,老公去从侄女那里偷了来,你还帮着收拾好,是不是还挺高兴,区家的传家宝到你府上来了,蓬荜生辉,很光彩?”
听着肖光捷的挖苦,裴太太也无力反驳,只低声说:“我也是一时糊涂,只以为是老公娘家的东西,老公也有份,现在落到他手上也没什么不妥,只要我替区家好好保存,也对得起他家。”
“那是不是可以说,现在你外甥偷去了,他替你家,还替区家保存着,也是对得起你们,对得起区家?”
裴太太苦起脸摆摆手,“这小子拿去,玉圭会怎么样,我也不敢说了。”
肖光捷忍不住掏出烟点上,猛吸一口,烦躁地说道:“难怪,吴将将会在思思面前说大话,好像要真的发财了,但据思思说他欠了一身债的,我当时还对思思说,可能是裴太太要大力帮外甥一把,比如拿出钱来替他把债还掉,再拉他进她家的企业,干一份好差使,多给一份好薪水,是完全可能的,但看来,他所扬言的要发财,是偷到了玉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