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这是一场很不正义的战争,东洼出动军队侵占你们的领土,战争开始以后,在坚利国的两国人和相应的族群也受到影响,肖学生最初是当面质问我父亲说,你们为什么要侵略我的祖国?我父亲也是无言以对,因为他毕竟只是个医生,也是感到茫然。肖学生毅然中断学业,回国参战。”
“他回国参战了?你知道他参加的什么部队吗?”
“当然是你们国家的军队。随后我父亲也被紧急召回国,他被应征入伍了。”
“你父亲也参军了?当了一名侵略军的土兵?”
“没办法,我父亲50岁了却被征入伍,那时谁也逃不脱这个命运。我父亲被作为军医派到你们国来。战争进行到第三年,突然出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说是战俘营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病症……”
“病症?”肖光捷的注意力更集中了。
“是的,是一些很奇怪的病症,我父亲被派去调查,必须搞清这是一种什么病,因为此前从来没发现过这类病例,很多军医都感觉害怕,担心这种病不仅难以治愈,还可能引发大规模的疫情爆发。”
肖光捷关切地问:“你父亲去调查,查出是什么病没有?”
“没有查清,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的病症。”
“连医学博土都闻所未闻,可见这种病是新出现的。”
“是的。但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要说的是,在战俘营里,我父亲居然见到了肖学生。”
“啊,肖学生做了俘虏?”
“是的,他在一次交战中受了伤,被抓住了送到战俘营。我父亲没想到会跟自已的学生在这儿见面。”
肖光捷问:“是不是肖学生也得了这种奇怪的病了?”
糜子摇摇头,“不,他没有得病,只是他的腿受伤后严重感染,我父亲经过诊断认为必须马上替他截肢,不然恐怕有生命危险。但肖先生拒绝接受截肢,他骂我父亲是侵略者的军医,以前拿手术刀是治病救人,现在拿手术刀只会杀人。“
肖光捷忍不住赞道:“看来肖先生的气节还是相当好的,虽然有些冲动,但那也情有可原,毕竟你父亲站在侵略军的队伍里。”
糜子黯然说道:“虽然我父亲是侵略军的军医,毕竟他这次的任务是要查清战俘营里无名病症的真实情况,他也是因为看到肖学生的伤很严重,对自已的学生有怜惜之情才提出要给肖学生做手术的,按照军队的意见,他们不想替战俘治伤的,是死是活听天由命,我父亲能坚持已见,是冒了风险的,但肖学生不从,他严词拒绝由我父亲替他做手术。”
“那么情况怎么样了?”肖光捷关心起肖学生来。
“最后的结果当然可以想象的,很悲惨啊。”
“肖学生死了?”
“是的,他死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糜子才说道:“是不是很可惜呀,如果肖学生能接受我父亲的好意,接受手术,虽然会失去一条腿,但他的命会保存下来。”
肖光捷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我完全理解肖学生的心情,作俘虏,本身就是件痛苦的事,面对侵略军的残酷折磨,却又不能去上阵拼杀,国破家亡,生不如死,在他看来,接受手术,就是变相接受了侵略者的安抚甚至是恩赐,自已愿意接受手术有如向侵略者投降,是不可接受的,他是宁死不屈,慨然赴死。”
糜子问:“你也这么想吗?他接受我父亲手术就是投降吗?”
“差不多吧。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要向我讲这么一段已经过去往事,是要说明什么呢?”
糜子继续说下去,“这事其实没有完,肖学生死后,军队要把他的尸体烧掉,但我父亲却想保留他的遗骸,建议埋于山中,做个记号,将来让肖学生的家人来取回遗骸。在我父亲坚持下军队只好答应这么做了。但当时还在战争中,我父亲不可能与肖学生的家人取得联系,后来战争结束,我父亲回到国内,他一直试图寻找肖学生的家人……”
肖光捷听到这里好像明白过来,忙问:“你是不是因为我从北岸来,就想托我办这件事?”
糜子点点头,说道:“我父亲在临终前,还放不下这事,他关照我要想办法找到肖学生的家人,争取让肖的家人把还埋在深山中的肖学生遗骨取回去安葬,这也是了却我父亲的心愿。父样去世后我试图到你们国来办一办这件事,但因为战争才结束,我一个战败国的女子到战胜国去,会不会不受欢迎,这是我很担忧的,最后我听从友人建议,来了这里。”
“从东洼到香龙岛来还是容易些吧?”
“是的,毕竟这里是月耳国管辖之地,东洼没跟月耳直接交过战,在我提出申请来香龙岛后,很快就得到了批准。”
肖光捷问道:“你来岛上后就开了这家客栈,但生意难说好,只能通过一些额外的服务来争取客源吧?”
糜子无奈地点点头,“是呀,我孤身来此,无有依靠,租这场地开客栈,度日不易,好在我有一身的技艺,歌舞声乐都曾经过严格训练,为客人表演还是很专业的,来的客人也乐意欣赏我的表演,这样我才能得于在这里立足。”
“那你具体计划是什么?就是想等待北岸来的人,向他们求援吗?”
“是的,这是我唯一的途径,我不可以深入北方去直接寻找肖学生的家属,只能期望通过间接方法来试一试了。”
“难怪你见到我,神态就不一般,原来你还怀着这么一个目的,你一看到我就知道我是北岸来的吧?”
糜子的目光又变得炯炯的,看着肖光捷问:“我想问你,你对这位肖学生,有了解吗?”
肖光捷摇了摇头,“不了解,我是头一次听你提到他,毕竟这个国家那么大,当年出国留洋的人也有成千上百的,我又不是科学方面的人才,在这方面是很闭塞的。”
“可是我一见到你,就大吃一惊呢。”
“因为,你跟那位肖学生,长得太像了。”
“我跟他长得像?”
“是的,太像了,所以我一见到你,以为是他的兄弟来了呢。”
肖光捷恍然大悟,难怪这位客栈女老板见到他的一瞬间,表情这么专注,简直是喜出望外的样子,那肯定是有原因的,现在才知原因在这里呢。
“不会有这么巧吧?”肖光捷仍有些不相信。
糜子从女服里掏出来一张照片,双手递过来。
肖光捷接过照片,竟然是一张彩色照,在国内根本没有这个照相技术,只有洋人才有彩色相机和胶卷。
照片上是四名男子,并排而立,背景是一所华美的建筑,有西式风格,前有草坪,后有喷泉,远景里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四位男子中,左二是一位光头,上嘴唇上有一抹黑色胡须,看起来是个中年人,虽然穿着西服,不过其面貌正属于东洼人。
“这位留胡须的是你父亲吧?”肖光捷问道。
“是的,当时是在坚利国的大学时期照的。”
“哪个是肖学生?”
“你自已看呢?”
其实肖光捷早认出来了,既然糜子说他像那个肖先生,那么只要看看照片上哪个人跟他肖光捷的长相接近,就肯定是了。
“右二的这个,靠着你父亲的吧,不戴眼镜的。”
“对,就是他,你觉得怎么样,我说有道理吧?”
“好像……确实有点意思。”
“他是不是跟你长得很相似?”
“我得承认,他简直就是我,如果我穿上西装,梳那个大背头,站在一座西式建筑前照个相,跟这张照片上的他是可以重叠的。”
糜子的说法得到了肖光捷认可,她更高兴了,这证明她并没有冒失,而是眼力非常正确,第一眼就认定来的这位客人长得像那个肖先生。
肖光捷问:“那么你自已有没有见过肖学生?”
糜子点点头,“见过,我当时也在坚利国求学,父亲带他和另几个学生到我们的寓所来过。”
“难怪,哪果仅仅凭一张照片,你也不敢认我像肖学生。”
“是呀,照片只是参考,只有见过其人,对他有第一印象,再见到你,对你的第一印象就跟对他的印象一下子接上了。”
“那你当时对他有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