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光捷摇摇头,“我当然不知道,这个人又没跟我见面。”
“可他说你是知道的。”
“他说我知道,不等于我真知道。”
“那你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人请我,我怎么去呢,再说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看戏。”
糜子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
肖光捷察觉到糜子的表情有点不对,就问道:“糜子小姐,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糜子点点头,小心地说道:“肖先生,你怎么会跟他们来往呢?”
“跟谁来往?”
“刚才来请你去看戏的人,他们不是那个帮的吗?”
肖光捷一愣,难道来请他看戏的人是帮派的?
“糜子小姐认识那人吗?”他问。
糜子点点头,“我知道这是帮里的人,他是传话的,是负责跑腿的,真正叫你去看戏的,一定是他的上司。”
肖光捷忙问:“你知道他是什么帮的?”
“竹……”糜子吐出一个字,就好像不敢往下说了。
“竹?竹帮?”
“是。”
“金竹还是银竹?”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糜子有点吞吞吐吐。
看来糜子对这两个帮派是充满恐惧的,连提起他们都满脸惧色。
肖光捷沉吟一下,脸上露出一点冷笑,点点头说道:“那好,我就去吧。”
“怎么,你愿意去?”
“是的。”
“为什么要去?你不是说没心情看戏吗?”
“如果是别人请我,我当然不想去,但既然是竹帮相邀,我就不好失约了。”
糜子小声提醒:“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无缘无故怎么会请你看戏?”
“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我就应当去。”
糜子还是不甘心,又更小声地说:“上次有个人,被打坏了,就是在那个戏院里。”
“是什么人?”
“我不清楚,那个人正好也在我这儿住着,有人找来,托我给这个人送个口信,说请他到红棕榈戏院去看戏,那人真去了,结果就被打坏了。”
“打伤了?”
“是的。”
“伤得重吗?”
“不轻吧。”
“命没丢?”
“命在,但那苦头吃得不小哇。”
肖光捷微微笑了笑说道:“看来竹帮的人还是有所忌惮吧,只把人打伤了,没有直接就咔嚓掉。”
糜子问咔嚓是么意思呀?
肖光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糜子一脸害怕,“你还以为他们是仁慈的?”
“倒不说他们仁慈,应当是他们还有所顾虑,一般来说,打伤了人,警察知道了,也未必会惩处他们,顶多发几句警告而已,但一旦把人给打死了,那么警察就不好再纵容了,必定要抓一个凶手来处理,不然不好向社会交代的。”
糜子问:“你是不是不担心他们对你下手?”
肖光捷反问:“他们请我去看戏,不是挺给我面子吗?为什么小姐你却往不好的地方想呢,是不是以前有过一个人被他们打过,你就认为这次他们叫我去看戏,也是要打我?”
糜子小声说:“我真的有这个担心,他们怎么可能真心请你看戏?除非里面真有人跟你交了朋友,你在那个帮里有朋友吗?”
“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任何人,就是这个帮的名称,我也是昨天从一位汪警官嘴里刚听说的。”
“既然这样,他们怎么无缘无故请你一个陌生去看戏?”
肖光捷想了想说,“也许,跟昨天的事有关吧。”
“昨天发生什么了?”
“有人在央中大银行的大楼里放了一个装置,是我去拆掉的。”
糜子惊呼了一声,脸色更难看了,嘴唇也有点哆嗦了,“是不是,装置就是他们放的?”
“应该是的。”
“啊呀难怪,你得罪他们了。”
肖光捷嗯了一声,“没错,他们放装置,谅警察是无法排除的,但却被我给排掉,他们肯定会把怨气晒到我头上来。”
“所以,你万万不可去呀。”
肖乐捷苦笑笑,“人家既然来了邀请,我岂能不去,不去,这个矛盾就无法解决,只能去,才有可能把这层矛盾解开。”
糜子直摇头,“竹帮的人,一旦把你当成敌人,那是不可能原谅你的,他们要做的就是找你算账,让你付出代价。”
“没办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的老祖宗早就这么淡定了,如果我现在不去,那么就无法在南水埠出现,他们有那么多人,到处是耳目,我总不能整天躲起来不做事了,我要做事就得光明正大的出现,那就必须跟他们去讲清楚,化解掉这个矛盾。”
肖光捷问清红棕榈戏院在哪里,就毅然跨出门去。
他知道糜子为什么如此担心,因为糜子还托他要寻找肖学生的家人呢。
除此之外,肖光捷也能感觉得出,糜子是很喜欢他的。
到了街头,他一边走,一边在想着昨夜那个纸团,这不可能是竹帮的人扔的吧。
但万一就是竹帮的人扔的呢?
难道鄢晴蕙还跟竹帮有瓜葛?
其实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鄢晴蕙是一名记者,她的工作单位是〈灵通晚报〉,而晚报就是在南水埠的。
竹帮的大本营在南水埠,鄢晴蕙以往的采访生涯中,可能经常遇上竹帮人搞的动作,比如街头打架,制造挑衅,像红棕榈里打伤人这样的事件,她有可能去采访,由此就跟竹帮的人认识。
甚至,她已经是竹帮的一位代言人?
什么都有可能啊。
那么有人给他丢来一个纸团,叫他离鄢晴蕙远一点,是出于什么因素呢?是怕鄢晴蕙会将有关竹帮的内幕向他透露吗?还是因为怕他作为一个侦探,会利用鄢晴蕙记者身份,刺探竹帮的有关情报?
如果只是他收到那个纸团,他还只是另一种想法,不会牵涉到竹帮的问题,但偏偏除了纸团,还有人来托糜子带话,叫他到戏院看戏,他不能不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来考虑。
不过有些事考虑也没用,还是去戏院吧,有什么样的内情,自然会见分晓的。
南水埠到底有几座戏院,红棕榈属于什么样的档次,肖光捷并不清楚,他到了红棕榈戏院外,感觉这座戏院是挺老了,肯定是前朝时期所建吧,门脸不是太光鲜,散发出一股霉气,在这种戏院演出的剧团,应当只是普通的,不是那种有大牌参与的,戏票便宜,有时候因为出售困难甚至可能会白赠给人看,为的是多拉些人气。
肖光捷马上就知道,所谓邀他看戏,肯定是个借口,因为挂出的牌子上写明,目前演的是〈烽火寨〉,是要到晚上八点才开演的,而现在是中午十点。
他站在戏院大门外,点上一支烟,等着有人来找他。
果然从戏院里走出一个便服男,问他是否肖先生,然后把他往戏院里带。
一时门,才见舞台上有一帮子人,是演员吧,个个戏妆,正在练步伐,没有锣鼓,也没有琴声,难怪外面听不到声音。
而在台下,坐着几个人,似乎在审视着演员们的训练。
便服男让肖光捷在后面等,他就向前走。肖光捷知道是去向头目报告了,他本以为这个头目一定就在坐在观众席上的人里,谁知便服男直接登上舞台,站在一边。
那些排着队一起练步伐,练踢脚的演员里,就走出一个小生来,站在便服男面前,好像在问他话,只见便服男朝肖光捷的方向指了指,那个小生也向这边看过来。
小生向便服男交代几句,然后走向大幕的一侧,进去了。
便服男走过来,让肖光捷跟他走。
肖光捷跟着便服男一直到后台,进了化妆间。
他一眼看到那个小生坐在一把化装位上,正拿着一支眉毛对着镜子在描眉毛。
便服男走到小生后面报告:“老板,他来了。”
小生转过身来,朝肖光捷上下打量一番,对便服男使个眼我,便服男微微一弯腰然后就走出去了。
肖光捷站着,不说话。
小生顾自又拿眉笔收拾他的戏妆眉。
肖光捷拿出一支烟准备点上。
小生开口了,“这里不许抽烟。”
肖光捷一愣,因为他听出来,那是个女人的嗓音。
不对吧,应该是男的,因为他是演小生的,而小生的唱腔和道白偏向于尖嗓,有点像女声。
肖光捷问:“是不是烟气会影响诸位演员的喉咙?”
“平时是这样,但现在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喜欢烟味。”
肖光捷只好将烟夹在耳朵上。
他完全可以确定,这就是一个女人,而不是男小生的假嗓。
“女土,怎么称呼?”他问道,想证明自已的猜测。
小生放下眉笔,淡淡地说:“你听说过天赋半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