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婶就到门口,把外面的夏叔叫进来。
夏叔进来问:“你们准备好了没有?”似乎胸有成竹。
夏婶说道:“已经说好了,肖先生愿意离开。一会儿那辆运水果的车来了,你就把肖先生介绍给开车的,就说是你雇的小工,以后去运水果你就不自已去,要由他代班,今天让他先跟车去熟悉一下。”
“可肖先生长得那么白,这么俊,人家会相信是我雇的吗?”
“咱们给他化化装嘛。”
夏婶说着去拿来一个小盒子,明显是女人用的化妆盒,打开盒盖反面还是镜子呢,里面有一个一个小方格,方格子里有五颜六色的颜料。夏婶让肖光捷坐在凳子上,她就让干校卫给肖光捷的脸抹起那些颜料来。
随着干校卫灵巧的手在肖光捷脸上抹来抹去,过了一会儿只见镜子里出现一张黑乎乎的面孔,原本肖光捷那张白皙的脸不见了,就好像换了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岁。
“好了,肖哥你自已看一下,是不是变化很大?”
“哇,镜子里的先生,您是哪位呀?”肖光捷惊讶地问。
“哈哈,连你自已也认不出来了吧?”干校卫很高兴。
“是呀,这副样子,站到我妈面前去,会让她也认不出来的,真是赵云变张飞了。”
夏婶也夸干校卫的化装技术不错,可以算得上出师了。
“怎么,这还需要拜师呀?”肖光捷问。
“那当然,我向夏婶学了的,我自已还化不了那么好。”
“失敬失敬,夏婶是位大师,还收了一个高徒,可惜现在时间太紧了,以后我也要来向你拜师,请你把这门独家绝技多多向我传授啊。”
夏婶说没问题,现在你要快点走没时间了,等以后风声过了你再来,我一定把心得体会全教给你。
这时外面响起了汽车喇叭声,夏叔就先出去,很快就进来,对肖光捷说:“运水果的车来了,咱们走吧。”
肖光捷就跟着夏叔出去,只见一辆小货车停在门前,司机是个黑黝黝的小伙子。夏叔对小伙子介绍了肖光捷,让肖光捷坐进副驾驶室。
汽车开动了,肖光捷递给小伙子一支烟。小伙子看起来是个比较爱说话的人,他跟肖光捷聊天,问他是哪里人,怎么会给一家水果店当雇工呢?
肖光捷说,他跟水果让老板是亲戚,最近自已需要临时找份工作糊口,夏叔就让他在水果店暂时帮忙。
小伙子问:“我看你不是个一般的人,你给老夏家打工,肯定有不平常的地方。”
肖光捷含笑问:“为什么你觉得我不是一般的人?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长得那么神气,我一看就看出来了,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做这种活。”
“那你认为我该做什么活?”
“你是不是以前当过兵?”
“当兵?没有呀。”
“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军人气质,如果你不是当过兵的,一定是当过警察,对不对?”
肖光捷惊讶了,没想到这小伙子有眼力,真能看出他曾经有什么职业。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因为,我以前也做过警察。”
“你也做过警察呀,在哪里高就?”
“荡仔。”
“你在荡仔当什么警?”
“在侦缉队。”
肖光捷简直有点喜出望外,他还没有跟荡仔的警察打过交道,何不趁此机会向小伙子了解一点呢。
“先生你贵姓?”肖光捷问。
“免贵,我叫沙丁鱼。”
“沙……沙丁鱼?是绰号吧?”
“呵呵,沙丁雨,下雨的雨。”
但沙丁鱼这个名却刻到了肖光捷心头。
“沙先生离开荡仔侦缉队有多久了?”
“三个月了。”
离开才三个月,时间并不算长,说明他掌握的信息还不会过时。肖光捷更高兴了,问道:“当警察不好吗,听说待遇很高的,沙先生为什么辞职呢?”
沙丁鱼叹了一口气,“没得办法,我小时候爹妈死得早,是大姐把我拉扯大的,大姐一家住在南水埠,最近大姐身体不好,我就辞了职跑来照顾她。”
“那你大姐的儿女呢?”
“她结过婚又离了,留下两个孩子,都是不太争气的,他们不肯管娘,只能由我来管。”
肖光捷想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话,也不多问了,反正沙丁鱼为了照顾有病的大姐就在荡仔辞了职来到南水埠当了运输司机。
“你在侦缉队做了多长时间?”
“三年吧。”
“你们队长是哪一位?”
“声声慢。”
“哎唷,是词牌名?”
“什么词牌名?”沙丁鱼有点莫名其妙。
“你不是说声声慢吗,那是一个词牌名呀。”
“他姓孙,叫孙升麦,上升的升,麦子的麦。”
肖光捷笑起来,很多谐音名真是太奇妙了。
“孙队长现在还在荡仔侦缉队吗?”他又问。
“当然,还在。”
“孙队长对你怎么样?”
“很好啊,我跟他关系不错的。其实孙队长对手下都不错,大家都服他。”
肖光捷吐了一口烟说:“你刚才说得对,我以前也当过警察,不过我是北方来的,跟香龙岛的情况不一样,我是因为想自已做生意了,才离开警局的。”
沙丁鱼自夸道:“虽然你是从北岸来的,但咱们总是同行吧,我的眼力不差吧,看着你就是个非军即警的人才。”
“是呀是呀,咱们做过同行,警察气质相互都能感觉出来。”
其实肖光捷并没有感觉出司机曾当过警察,沙丁鱼说是当过三年警察,但按肖光捷的猜测,此人不会是正式警,可能是个打杂的,甚至没有上过警校吧。香龙岛上的警察是不是都需要上警校,这一点他不太清楚。
但既然沙丁鱼自称是当过警察的,还跟他攀上同行关系,那肖光捷也求之不得了,说话的距离更近了。
肖光捷问:“荡仔的侦缉队,平时工作忙吗?”
“没案子时闲的,一旦有了案子就难熬了,会累死累活。”
“荡仔城里的案子多嘛?”
“不好说,有时连着好几天没什么事,有时一天之内都会发生好几起,让警察疲于奔命。”
肖光捷心里惊奇,好家伙,几天没什么事就算太平了,多的时候居然一天会几起,看起来荡仔城里的案件发生的频率不低。
“那个时候是不是感到吃不消?”肖光捷笑着问。
沙丁鱼不否认,“可不是,一旦有很多案子发生,我们是焦头烂额,累得喘不过气来。”
“但当警察工资高呀,吃点累是应该的。”
“高个屁,那些工资,不一定会如数到我们手上的。”
肖光捷惊道:“你是说,还有长官克扣警饷的情况?”
“司空见惯。”
“不会吧,警察的薪资不是公开的嘛,警司多少,警督多少,普通警员多少,都有公开的级别,比如警员,规定一个月薪资是五十大洋,那你是警员每个月不是不拿五十块吗?”
“说实话,级别确实摆在那儿,但问题是,到了发工资的时候,你就发现有各种的借口给你扣去一些,实发的远远达不到规定数。”
“扣去一些?什么借口?”
“基本是罚款。”
“哪些方面要受罚?”
“名目太多了,在宿舍抽烟,巡逻时精神不集中,迟早,早退,没有按时领会上司的意图,办事不干净,留下了后遗症……反正非此即彼。”
肖光捷听得目瞪口呆,香龙岛上的警察系统也会存在这种上吃下的暗规则?
看来是一样,难怪沙丁鱼不干了,一方面是为了照顾姐姐,一方面可能受不了这种盘剥,没劲了。
肖光捷有点不放心了,如果荡仔的侦缉队也是这种荒唐样,那么这支队伍的素质不太高,而那个声声慢队长的人品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时沙丁鱼怕肖光捷误会,连忙又解释道:“其实这方面,跟咱们队长也是无关的,这些事他不做。”
“怎么,你们队长不会克扣你们的工资?”
“工资不是侦缉队发的,是局里发的,孙队长自已也跟咱们一样有被克扣的情况。”
“是荡仔警察局发的?”
“对。”
“那么就是局里的一些老大搞的?”
“只能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