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子的妆束,像一个贵族小姐,穿着玫瑰花旗袍,梳着高髻,发插簪花,脸上薄施脂粉,显得楚楚动人。
她示意肖光捷坐下,就叫服务员上酒菜。
肖光捷相信这种酒不是那么好喝的,糜子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提。
上次在千代客栈,她讲了很多有关她父亲和那位肖学生的事情,重点是围绕着怎么寻议到死去的肖学生的家属问题,而肖光捷当时已经答应回北岸后就去查访肖学生家人的下落,莫非糜子总在惦量这件事,今天又要跟他讨论这个吗?
糜子端起酒杯说:“肖先生,咱们先干了两杯。”
肖光捷问:“糜子小姐请我喝酒,是要向我打听行程吧?”
“什么行程?”糜子倒有点不解。
“就是想问我什么时候离开香龙岛回北岸吧?”
糜子却微微摇摇头,“关于寻访肖学生家人的事情,我拜托过你,你也已经答应帮忙,所以关于这事,我也不会过多地追问,现在想跟你谈的,是另一件事。”
一听是另一件事,肖光捷既放心了又紧张了,会不会是终身大事之类的话题?他深知糜子是迷恋他了,东洼女子在感情问题上一向是比较保守,谨慎的,很少有女的主动追男的,这是她们隐忍的文化特性所决定的,据说是深受我们古代传统文化影响,形成的一种独特的风格。
不过由于经历了残酷的战争,东洼本身就战死了大量的男人,已经形成女多男少的局面,所以一些离开本土跑到外国去的女子会变得格外放开,她们渴望尽快拥有一份男人的爱,从此有了名义地位,生活能稳定下来。
莫非糜子也有大胆的要求?
如果糜子真这么说,那他就直接告诉她,自已有对象了,姓黄,黄二小姐,三两句就可以打消她的想法。
不过糜子的表情并没有显得含情脉脉,或者忸怩含羞,相反她的脸色比上次在客栈的时候还要严肃。
她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缓缓说道:“肖先生,上次你到我客栈里来,我们初次相见,我也没有过多向你打听你的身份,是你告诉我,你是一位侦探,到香龙岛上来查案的对吧?”
肖光捷点点头,反正自已的身份来历早不是秘密,只是现在糜子特地问起这个,似乎有些什么目的。“是的,我是从北岸来的侦探,是调查一个事件的。”
“那么能说说是调查什么吗?”
“有个姓董的富商,他说他的小妾区女土私跑掉了,委托我找人的。”
“那个区女土就是跑来香龙岛了吗?”
“对,所以我才追踪到岛上来。”
“你已经找到区女土的下落了吧?”
“找到了。”
“既然找到了人,为什么还不回北岸,你是不是还没有完全完成任务?”
“是的,人是找到了,但又接受了新的任务。”
“新任务是什么任务?”
“说起来很好笑吧,我找到了区女土,而区女土却说她有个随带的宝贝失窃了,然后委托我替她找那个宝贝。”
肖光捷对糜子的问题是有问必答,而且不作隐瞒。
糜子的神色似乎有些不自在,她好像在极力保持镇静,但难免会漏出一些紧张的意味。“那么,你找那个宝贝,目前找到没有?”
“目前?当然没有找到,如果找到了,我就可以交差了。”
“就是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拿到那个宝贝?”
“没有拿到。”
“是不是有线索呢?”
“线索?当然有。”
“宝贝现在在什么人手里?”
肖光捷听到这里,已经可以确认糜子的用意,肯定也是奔着玉圭来的。
居然连糜子都对玉圭感兴趣了,这是什么状况呀。
肖光捷就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看着糜子问:“糜子小姐,你怎么问到这个事情呢,我上次来你客栈投宿,好像你只知道我是从北岸来的侦探,而你直接就跟我讲起有关你父亲和肖学生的经历,然后说明你是想委托我帮着寻找一下肖学生的家属,但好像并没有问起我来香龙岛上的任务,我也没有跟你提起什么,你是从谁嘴里听说我到岛上来的任务的?”
糜子似乎有些迟疑,微笑地说道:“我知道你肯定要这么问的,我确实是从别人那里听到你来香龙岛的有关任务的。”
“那个人是谁?”
“不好意思,这个人要求,不要说出他的名字,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就这事,还有什么可保密的呢?他跟你提到我,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呢,为什么这么谨慎?”
“反正他是这么要求我,我也不好破坏吧。反正,你确实是要寻找那个宝物对吧,现在都有明确线索吧?”
肖光捷点点头说道:“线索是肯定有的,只是这线索是真是假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如果只是假消息,那也无用,所以我也不能说这线索就一定是确认的。”
“能说说是什么线索吗?”糜子依然含笑问道。
肖光捷顿时有些不悦了,那个托他寻找肖学生家属的温婉又善良的东洼女孩,在他眼里的形象发生了一些扭转,他突然觉得这个东洼女不一定真如最初所见那么可爱,那么善意,倒好像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客栈老板,而是某个团队的成员。
他敏锐地想到,会不会,这个美人向他所讲述的那一番有关她父亲和肖先生的情节,是杜撰出来的?
她是不是有特殊使命,就是为了向他接近,要刺探一些什么情报的?
一想到这肖光捷就打个哆嗦,这也是鄢晴蕙自已已经承认了的,因为她说他们有个团队的,具体是什么团队还没有讲明,但鄢晴蕙接近他就为了得到那个玉圭,这个目的非常明显。那么这个东洼美女呢,是不是也如此?
肖光捷的脸拉下来,虽然他明知不能对人发脾气,但确实心里有气。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杯,然后看着她问道:“糜子小姐,请你坦率点吧,把你真正的身份亮出来。”
糜子惊讶地问:“肖先生,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说话呢?”
“因为你已经露出你真实的企图了,何必还要躲在那个面具后面跟我周旋呢?”
“你说的面具是什么?”
“千代客栈的老板娘,自称来自东洼,自称是因为父亲的嘱托,要逢到北岸来的人,委托在北岸找到肖学生的家人,或者,就是糜子的名字。”
“糜子的名字怎么啦?”
“你未必真叫糜子千代。”
“不不,肖先生,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糜子千代。”
“无法相信了,也许你父亲根本不是什么曾经在坚利国当教授,也根本没有什么肖学生这样一个人,甚至你根本不是东洼人,你就是香龙岛人,对不对?”
糜子叹了一口气,用手从盘子里撮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一边慢慢品尝,一边缓缓说道:“我对你说的一切,全部都是事实,有关肖学生的档案,希望你回北岸后可以顺利找到,凭着档案再找到他的家人,再到山中去取肖学生的遗骸。我确实从东洼来,我来的目的就是这些。以上这些内容是千准万确的,我没有对你说一句假话。”
“我不信。”
“可你在客栈时明确说相信的,为什么现在变了?”
“不是我变了,是你变了。”
“我没变呀,还是原来的我嘛。”
“你刚刚所讲的这些,就证明你不是我在客栈所认识的那样单纯,你的后面有人,对不对?”
问到这一点,糜子又陷入了沉默,好一会才说道:“我知道肖先生一定要追着问的,那我也不瞒你吧,确实是有人的,但请你不要问是什么人,因为我也没有权力回答你的。”
“这跟权力不权力没关系吧,你是在向我打听情况,是你在问我问题,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我当然也是无可奉告,所以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那也没关系,反正咱们是礼尚往来,你对我说真话,我才会对你说真话,你不说,那我怎么可能说呢。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