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光捷知道,这才是蓝眼睛最核心的一句话,他找他,就是要询问他是不是害怕了,有意退出。
肖光捷假装无奈,叹了一口气问:“蓝先生,如果你是我,会是什么样的心境?”
“我当然比你还害怕呀。”
“那你是选择退出还是不退?”
“肯定退啦。”
“为什么会选择退出呢?”
“嘿,这不明摆着吗,打个比方是树上掉下一个果子来,小鹿啊,猴子啊,野猪啊,纷纷围拢去想吃,光是它们几个就可能打起来,但还不只是它们要抢,还有更厉害的家伙在赶来,比如犀牛啊,甚至大象呀,它们一来,像鸟啊,猴子呀,还敢上前去抢吗,只能逃得远远的,你要挤在里面争抢,搞不好就被一口咬死,或者被一脚踩扁,你说是不是?”
看来这小子的比喻还是挺贴切的。
肖光捷含笑地问:“你是说,我顶多了一只小鹿吧。可你不同,你应当是一只犀牛哇。”
“我怎么会是一只犀牛?”
“因为你背后有一大集团嘛,你的boss才是这次争抢的主角而不是你,你只是一个马前卒,要退要进也不是你自已可作主的。”
蓝眼睛嘿嘿干笑几声说:“你不是说,要是我是你怎么样吗,我也是打比方呀,如果我是你,你只是一头小鹿,哪能跟这么多力量强大的对手去争呢,是不是?你最好的做法当然是赶紧退出去,避得远远的。”
“我现在也没有明确地跟他们抢呀。算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抢,是不是就没事了?”
蓝眼睛却缓缓摇摇头,“那也恐怕不行,只要你站在旁边,他们照样不会视而不见的,如果他们打起来,混战中,会不会误伤了你?你要么退,退得远远的,再不管这事了,要么就不死心,要在这个混战中碰碰运气,但能不能碰到好运气不难说啦,谁能保证不搞得粉身碎骨呢?”
粉身碎骨四字让肖光捷感到震惊,这小子,居然用这么个词,但好像也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在这场围绕着神影玉圭的纷争中,可能真会闹到有人头破血流,有人粉身碎骨的地步,肯定不是平和的结局。
“你的意思,我怎么才算彻底退出呢?”
“当然是离开香龙岛,回北岸去。”
肖光捷似乎有意回味这话,像是在掂量掂量,随即点着头说:“好吧,蓝先生的话,似乎挺有道理的,值得我考虑考虑。”
蓝眼睛顿时眉开眼笑了,紧接着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是否离开,我还作不了决定,还得综合各种信息,权衡一下的。”
“好好,相信肖侦探一定会懂得轻重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然后蓝眼睛走了。
肖光捷则进去望远医院。
此时他才发觉刚才有一个事忘了向蓝眼睛问了,就是干豪被打伤后,到底送到哪个医院了,会是这里吗?
还是先打听打听吧。
他进了一个门诊外科室,向医生打听是否有个姓干的人,中了枪伤,被送到这儿来了?
医生听了他的问,有点惊讶的反问:“中了枪伤的,姓干的人,是不是警察送来的?”
“警察送来的?”肖光捷想到在弄堂内看到的那伙人,包括田队长,都不穿警服,他们击伤了干豪后,是不是直接送干豪到医院的呢,如果是他们送的,那不是警察,但也许医生本来认得这些人,虽然他们穿便衣但也知道他们是警察。
他就点着头:“是田队长他们送来的吧?”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医生问。
“知道什么?”
“这个人死了。”
“啊……死了?”
“对,死了。”
肖光捷的心不由得缩了一下,蓝眼睛说干豪被打伤了,但医生却说已经死了。
“医生,他是被送到这儿来抢救的吧?”肖光捷问。
“是的。”
“他中了几枪?”
“八枪。”
“啊,八枪……是不是当场已经死了的?”
医生叹口气:“其实送来时还不死,可是因为枪伤太严重了,医生也没什么办法救他了。”
看起来这位医生还是有点职业道德的,说到这么个人没有被抢救过来,还是有点遗憾的。
“那现在,这个人的遗体还在医院吗?”肖光捷继续问。
“已经被拉走了。”
“是什么人拉走的,是警察吗?”
“当然是警察,警察送来的人死了,警察不拉走,谁敢拉走?”
肖光捷很想问是不是拉到治安队去了?但想想还是不问了。
走出医院,肖光捷暗暗悲叹,干豪是不是死得有点冤?他是因为吴将将找上门去相邀,才来南水埠的,也许吴将将向他许诺,只要能找到那个偷宝者,把玉圭重新夺回来,就不愁发财了,到时再由干豪找个可靠的买家将玉圭卖出,吴将将得大财,他干豪至少也可以得一笔小财,而他和女儿呆在蹩脚寨,估计也没什么好收入,正急需用钱,自然就被吴将将说动了。
谁知到了南水埠,却遭遇横祸,竟然死于警察的枪下,噫吁唏,太可悲了吧。
关键是,那些追杀干豪的人,是不是真如蓝眼睛所言,是什么肃剿队的?既然是肃剿队,为什么田队长也在其中?
如果是汪掂量,那还说得过去,因为已经被调离治安队了,可能上峰要新成立这个肃剿队,把汪掂量也调进去了,是不是当了队长呢,也未可知。但那不是汪掂量而是田队长,可田队长明明是在汪掂量调离治安队后的继任者,怎么会进了肃剿队呢。
也许这是一场肃剿队跟治安队联合追杀剧?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可能就是治安队协助肃剿队追杀了干豪。
那么肃剿队为什么把干豪视为被剿灭的对象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以前他盗过墓?可那已经是往事了,而且盗墓也没有背人命,历史上从没有盗墓贼被杀头的先例吧。
会不会就跟此次他来南水埠有关?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被那个玉圭给牵连了吧?
但无论怎么来分析,干豪都罪不至死,他见了警察也不必要逃的,为什么急急如丧家犬般在弄堂内逃跑呢,他跑,后面有人追,结果开了枪,他就倒下了。
现在的局面是,吴将将得了怪病失踪,当然是被送到医院隔离起来,但究竟被隔离在哪家医院,肖光捷并不知道,还有就是干豪,直接让人干掉了。
那么接下来自已的目标呢,当然是那个花露水了。
肖光捷又不免想起干二婶对他说的那些话。干豪当年与人干那个行当,跟皮厅长的爹打过交道的,当年皮厅长爹在一个县里当差,干豪他们在那里挖墓,好像是被他发现了的。
难道所谓的肃剿队的人,就是皮厅长派来的?
虽然皮厅长不属于警察系统,但毕竟是个厅长,他指挥不了肃剿队,至少可以跟警察厅长说得上话,提得了要求,而警察厅长恰恰有可能跟皮厅长关系很好,大家都是厅级官嘛,相互有个照应,因此警察厅长就下令出动肃剿队的人,追杀干豪。
当然当时可能不是存心要干豪的命,而是想把他逮到,逼问那个玉圭的下落,但不知出了什么差错,那些追赶的人一阵乱枪,就把干豪给撂倒。
现在肖光捷才想起来,他当时只顾跟干二婶聊有关皮厅长的话题,他却忘了问她,知不知花露水去哪里,到哪里可以访到花露水的足迹?
不过也许干二婶也不知的,她当时只想着快点找到干豪,这样才可以回答皮厅长的追问,因为皮厅长找他们夫妻就是想知道干豪的下落。
吴将将入院隔离,干豪死在枪下,现在肖光捷只能再去找干二婶,向她告知干豪的下场,同时打听一下花露水的行踪。可能干二婶两口子还不知道干豪死了,干二叔要是得知大哥被枪杀了,不知会有多吃惊吧,还会有多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