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光捷差点脱口而出:“是你二婶。”
没错,在肖光捷看来,这个女人蛇蝎心肠,她是干豪的弟媳,干校卫的婶婶,却与人勾联,自愿充当别人的鹰犬走狗,对大伯子和侄女视如仇寇,必欲杀之而后快,同时也对肖光捷本人也采取了暗杀行动,实在是饶恕不得。
但直截了当地跟干校卫这么说,干校卫未必受得了,毕竟那是她的二婶呀,即使决意要报仇,也得分个亲疏,田鼠是外人,二婶是自家人,提二婶就等于往她心窝口捅刀子。
所以肖光捷还是忍住了,摇头晃脑说道:“如果我是你,当然不分远近,以谁的危害最大就先惩处谁。”
“你觉得谁对我危害最大?”
“应该是你心里有数吧。”
“哎,我也搞不清到底是哪一个该杀,还是你帮我做个计划表吧。”
“那不行,你这是杀人表,不是表彰表,我不能给别人定制这样的计划,人命关天,就算罪大恶极,那也是你自已拿主意呀。”
干校卫叹了一口气,“我真服你了,难道你帮我指点一下有这么难吗?就告诉我该先杀哪个,可以吗?”
干校卫越这样问,肖光捷越警惕,这小妞儿,玩什么,把我当成教唆犯?杀人的事还是得自已定,不要向别人讨主意。
肖光捷摆着手说:“小姐呀,如果你确定不是该杀谁,那就先不要匆忙下手了,等你完全想好了再说。”
“那怎么行,我要是不动手,不是让他们这些该死的人多活着吗?我为什么要宽容他们?不行,我一定要马上付诸行动。”
肖光捷点着头:“那好吧,我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你就行动去吧。”
“那你呢,跟我一起去吗?”
“不行,我有我自已的事情,怎么能跟你一起去报仇,我自已都有仇要报呢。”
“你自已报什么仇?是不是那包烟,里面有机关要杀你?”
“是的。”
“那是谁对你这么恶毒?”
“当然是干二婶。”
干校卫一下子来劲了,“那就是说,你是要先杀她,对不对?”
“先不说杀不杀,我得先找到她,向她求个证。”
“求什么证?”
“就是那包烟是不是她给那个卖烟少年的。”
“如果就是她给的呢?是不是下手?”
“也不忙,就算是她让那个卖烟少年交给我的,我也得搞清,这包烟究竟是什么人的。”
“咦不就是她的吗?”
“不一定啊,也许她也是有人给的。”
“你的意思,连她都只做了个中间人?”
“对,这就是我需要搞清的,因为我想不出来,为什么干二婶要对我这么狠呢,我好像并没有开罪她呀,值得她痛下杀手吗?我怀疑在她后面,还有别人,她也只不过是受了指使而已,我需要弄清她的上峰是谁。”
干校卫咬咬嘴唇,脸上有点小复杂的样子,看着肖光捷问:“你打算到哪里去找到她呢?”
“不知道。本来是想见了你,以为你知道,要向你求证一下,现在看来这个希望也是渺茫的。”
干校卫却两手一拍:“你找我,算找对了,你想找我二婶,完全可以。”
“你真的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当然知道。只是,你要找到她,相当有困难,就看你敢不敢了。”
肖光捷心想果然有名堂。他假装紧张地问:“怎么,是不是她被人保护起来了?”
“是。”
“难道是田鼠派的人吗?”
“应该是的。”
“那么她到底住在哪里呢,总有个地方吧。”
干校卫毫不迟疑地说:“咱们还是做个交换,可以吗?”
“什么交换?”
“你帮我去杀了那个人,我再帮你找到我二婶。”
肖光捷惊道:“这算什么交换,我替你杀人,而仅仅得到干二婶住在哪里的信息,你赚大了,我亏死了。”
“那你打算怎么才愿意交换?”
“不交换了,大家各干各的吧。”
肖光捷说着往树林子外走。
干校卫在后面问:“你准备到哪里去找她呀,没有我指点你,你根本找不到她的。”
但肖光捷已经走出树林,来到路上。
他往来的路上走了一段,忽然想到,既然到这里了,为什么不到那个破庙里瞧瞧呢,就看看卖烟少年是什么状态吧。
肖光捷又折回去,一直往那座破庙里走。
但他并没有正面接近,而是拐到后面。
破庙的后面是灌木林,这使得他可以仗着灌木的掩护悄悄接近庙后墙,后墙上没有开窗,他接近墙后又沿着左边的山墙往前移。
这样就悄悄地拐到前面,他躲在墙角后,慢慢伸出头向门廊那里张望,没发现人,再侧耳细听,庙里似乎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声和行动声。
那么庙里到底有没有人呢?干校卫不是说,这座破庙里住了三十多人,是些流浪汉,卖报的报童,以及提篮子做小买卖的嘛,难道大白天所有的人都出去了吗?至少刚才看见卖烟少年进去了,如果屋里另有人,怎么一点交谈声也没有。
肖光捷正想溜到门廊里,贴近门再去观察一下,忽然从门里传出说话声。
“喂,小粽子,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嗓子似有点沙哑。
“我要找螺姨,她在哪里?”
“别找她,有事跟我说,托你的事办得怎样,怎么不肯说?是不是没办成?”
“我就要找她,不找你,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她去医院了。”
“去医院了?干什么?”
“看她侄儿了。”
“在哪家医院?”
“怎么,你想去找她?”
“对,我要去找她。”
“你为什么要找她?”
“她做的坏事,把我弄伤了。”
随即,庙里传来沙哑嗓吃吃的笑声,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哎呀,你这是怎么搞的,脸上怎么啦,都像一张猪脸了,肿得这么胖。”
“我中了毒针,快要死了,我不找她找谁?”
“怎么,你找螺姨,以为她手里有解药?告诉你小兄弟,这个是没有解药的。”
“那我怎么办,我的脸肿得这么厉害,会不会死?”
“你觉不觉得痛?”
“痛不觉得。”
“那你担心啥呢,既然不痛,说明没什么毒嘛。”
“不行,我知道不痛是怎么回事,这毒针里还有麻醉药,我中了针,我不疼,但会中毒,中毒了不马上看好,就会死的。”
肖光捷听得出,这是那个卖烟少年的声音,而另一个是成年人,但声音很陌生,他从来没有听到过。
可是从这两个人对话里,肖光捷好像听出,少年提到的螺姨,似乎就是给他烟的那个女人,那么就是指干二婶了。
干二婶去医院看他侄子了?
据干校卫说,田鼠就是干二婶的侄子,那么干二婶是去看田鼠了?
但田鼠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住医院呢?
肖光捷觉得想不通,就继续竖起耳朵听。
只听沙哑嗓说道:“如果你一定要找螺姨,那你就去吧,反正我的话你又不听。”
“螺姨去哪家医院了?”
“涅夫。”
“好,我就去涅夫医院找她。”
一阵脚步声在门里响着,似乎有人要出来了。
肖光捷连忙缩回身子,隔了一会再慢慢探出半边脸,看到门廊里站着一个人。
此人居然穿着西装,头上戴着灰色礼帽,颇有风度,跟肖光捷想象中那些流浪者和穷困小贩有天壤之别。
从背影上看,此人好像跟肖光捷见到过的某个人有点像,但不完全像。
而在不远处那条通往外边的小径上,那个卖烟少年正匆匆离去,很显然这位西装先生是在注视着少年的离开。
停了一下,少年已经拐上山道,西装先生就有回头的动作。
肖光捷连忙又缩回来,不让此人发现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