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进了南水埠,车夫问道:“肖先生,需要我送你到哪里?”
“千代客栈。”
“咦,你说的这个千代客栈不是已经关门了吗?”
“对,已经关门,你可以送我到那所房子前。”
车夫就把驴车往千代客栈那里赶去。他抱着鞭子哼了几句歌词,又掉过头问肖光捷:“肖先生,既然那个客栈都不开了,关门了,你还想到那里投宿吗?”
肖光捷微笑说道:“我不是去投宿,是要告诉那里的人一声,我不要那个房子,我可以住到其他地方去。”
车夫惊讶地问:“客栈里还有人住着?”
“当然。”
“住着谁,还是上次那个美女老板娘吗?”
“美女老板娘是不是还住着,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里面住着一个大婶级的女人。”
“大婶?她是什么人?”
“她自称是原来的女老板千代小姐到沙白角雇佣市场上招来的。”
“那个千代小姐都不做客栈生意了,还要招来一个女佣干啥,给她看屋子?”
“说是给我的。”
车夫更惊异了,“千代小姐去招个女佣来给你用的?”
“不是用,用字太难听了,又不是工具,是招来给我帮佣做家务的。”
“怎么,千代小姐关了客栈再招个女佣来,是叫你也住到那个屋子里去?”
“就是这个意思。”
车夫愣了愣,又有意无意似地问:“那么,千代小姐自已还住在里面吧,只不过她不开门做客栈生意了,是要跟你两个人同居,由那个大婶当佣人侍候你们俩吧?”
肖光捷咧咧嘴,“其实我了不清楚是不是这样的,反正我没见着千代小姐在屋里,可能她真的已经离开了。”
“既然她离开了,为什么要让你住进去呢,还要给你找一个老妈子保姆来。”
“其实这事确实挺怪的,那个老妈子到底是不是千代小姐雇来的,我也不清楚,反正目前都是老妈子一面之辞。”
“哦,肖先生现在想干什么,是不是真的住进千代客栈里去?”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住那里的,我是要去跟那个女佣说一声。”
“你既然不打算住在那里,何必要去跟老妈子说呢,不住就不去了嘛,还用这么麻烦?”
肖光捷迟疑了一下,反问车夫:“老兄,那依你看,我是不是应该住在千代客栈里?”
“啊?不不,我认为你最好不要去住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地方很危险……”
肖光捷心里一动,“为什么会危险呢?”
车夫似乎察觉到失言了,连忙摆手掩饰起来,“本来不关我的事,我也是随口聊聊而已,我听说那个客栈的女老板来路很神秘,先听听她的名字,居然叫千代,那好像不是咱们炎夏人正常的名字吧,有姓千的吗?”
肖光捷笑道:“老兄有点孤陋寡闻啊,姓千的怎么没有?千姓还是有的。”
车夫惊道:“百家姓里有千姓吗?”
“管他百家姓里有没有排进去,反正市面上有姓千的,如果你因为她姓千而觉得不对劲那就错了,其实她根本不姓千。”
“哪姓什么?”
“千代。”
“是复姓吗?百家姓里有姓千代的?”车夫更诧异了。
肖光捷呵呵笑了笑,然后话头一转说道:“老兄是个赶车的,你对这位客栈女老板似乎很关注啊,还在研究她的姓是不是真有,是不是注意她好长时间了?”
车夫连忙摇头,脸上有些尴尬,“不不,我只是听说过她的一些传言,现在肖先生提到了她,我才随便跟你聊聊,也就是说个闲话,肖先生切莫当真了。”
“嗯嗯相信老兄也只是闲聊,但你就算盯上她,我觉得也不奇怪。”
“我盯着她,也不奇怪?为什么?”
“因为千代小姐长得很漂亮是不是?”
“啊,那倒是,她真的很漂亮。”车夫有些情不自禁的样子。
肖光捷笑道:“所谓英雄受美人嘛,正因为千代小姐很漂亮,引起老兄的关注就顺理成章的。老兄有没有曾经向她求过爱?”
“什么,我向她求爱?肖先生,别开我的玩笑,我一个小角色,哪来这么大的本钱?”
“那你们老板给你一个月多少工资?”
“一个月才二十来个大洋。”
“你们的长官有点不厚道,对你们这些下属好像不够慷慨呀,如果我是你们的上司,怎么也得给你们这些下属每月一百个吧。”
“什么,一百大洋?不可的肖先生,那些有级别的,能拿到一百个一月的,起码是三等级了吧。”
“那你们属于几级?”
“七级的。”
“最低一级了吗?”
“还不是最低的,最低的是在本部打杂的,扫地呀,做饭那些,他们是九级的。”
“哦,说明你这一级还是挺有价值的,毕竟经常要扮演各种角色,要有敏锐的洞察力,特别是在进行跟踪盯梢任务时,要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要随机应变地应付各种突发事件,能在各种场合灵活地跟人周旋,所以你们这一级的薪资要比队部打杂的高两级。”
车夫听到这里,忽然似乎清醒过来,意识到他不仅失言而且已经大大失言了。他连忙举起鞭子在驴背上抽了一下,嘴里喊一声:“叫你走错路,怎么走着走着走到歪道上去了?还不快点走正道。”
肖光捷嘴里却吁了一声,驴车以为是车夫下的指令,一下子停住不走了。
车夫有些气恼地举起鞭子,“喂,你这头老顽童,又想偷懒了吧,我没叫你停你自已就停下了。”
肖光捷笑道:“是我吆喝它停下的。”
“虽然你叫了吁,可它应该听得出谁的声音,它自已心里有数不是我这个主人的声音,它应该继续走不是停下,可它停了,其实是它自已就想停一停,就是偷懒的表现。”
肖光捷从驴车上跳下,拍拍身上的灰尘,劝道:“你就别责怪它了,它根本分辨不出你的声音还是我的声音。”
车夫问:“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不是它真正的主人,这驴,这车,是你临时租借来的吧?”
车夫明显一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肖光捷扬手制止。
肖光捷示意他不用说了,你那套把戏逃不过我的利眼。
“你看,前面就是千代客栈了,我就在这里下车了。”肖光捷指指前面一百米处,那里就是关了门的千代客栈。
车夫望望千代客栈的门,有点不放心地问:“肖先生真的要进去吗?”
“当然要进去。”
“可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了。”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你还是坐我的车,到别的地方去。”
“到哪里去?”
“随便换一家客栈住。”
“可我在千代客栈预订了十天住宿,我都付了预付款,再要去另找客栈,身上都没钱付了。”
“这好办,我带你去一家客栈吧,你尽管住就是了,钱么,会有人给你付的。”
“还有这样的美事?”
“当然,就不知肖先生喜欢不喜欢了。”
肖光捷打了一个响指:“绝对喜欢,有人给我付住宿费,我免费住客栈,真是好福气,那就先谢谢老兄了。”
然后肖光捷重新坐上驴车,车夫把他送到一家叫净心居的客栈。
肖光捷从驴车下来,盯着客栈大门上方的牌名出神。
车夫问:“肖先生,你是不是觉得这名儿不错?”
“呸,好个鸟。”肖光捷却啐了一口。
车夫被吓了一跳,“为什么说不好呢?”
“一般来说,应该取的是静字,静心居才显得合适,可居然用了净字,净心?什么意思?”
“净心与静心,不是差不多吗?肖先生为什么那么在意呢?”
“根本不是一回事,净和静一样吗?静是安静之意,但净呢,干净?净心是什么意思,是叫客人到这里来净化心灵的吗?什么叫净心?是来修炼的?呸,根本就是太傲慢了,明摆着是在教训客人,你要到这儿来住必先将心洗干净了。客未进门先被提了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