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泡茶那个说。
肖光捷有点手足无措，只好问道：“两位小姐，叫我进来，有何吩咐？”
“你是不是从大陆来的？”关门的那个问。
肖光捷惊讶，“你们知道？”
“是不是？”
“是的。”
“你贵姓？”
“免贵姓肖。”
“肖先生你是不是个侦探？”
“对，我是侦探，两位小姐连我的身份都知道？”
“你本来是在青原城里开侦探所的吧？”
“正是，咦，你们怎么对我那么了解？”
肖光捷觉得不可思议。
两个小姑娘都嘻嘻地笑起来。
然后泡茶的那个说道：“咱们家有人认得你呢。”
“哦，请问是哪一位？”
“瞧，就在那边哟。”
啪地一声，一个吊灯被按亮了，从客厅的一角站起一个人来。
是一位四十来岁的贵妇。
肖光捷一看，有点面熟，确实好像见过的，但想不起来了。
“这位是……”他眨着眼努力回忆。
两个姑娘走向她，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胳膊，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妈妈。”
肖光捷明白了，这一定是乔院长的太太了。
“你是乔太太？”她问道。
乔太太点点头，向他走过来，然后请他在茶几前坐下。
“肖先生，你还认得出我吗？”乔太太含笑地问。
肖光捷拍拍脑门，略带惭愧地说：“我总觉得你有点面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你了。”
“我说一说，我就明白了，我娘家在青原，就是农家。”
“农家？是不是曾经叫我查过遗产案的那一家？”
“正是，当时我父母意外去世，他们有一笔存在洋行里的钱忽然失踪了，我哥哥和弟弟就差点打架，哥哥说我弟弟私吞了，弟弟则说是哥哥拿走的，那个银票到底是谁拿去，相互都咬住对方，一时争执不下，当时我接到父母去世的消息赶去尽孝，在将父母下葬后，就来找你，请你帮我们农家解决这桩悬案。”
肖光捷高兴地点着头，往事历历在目了，“没错没错，当时你来见我，说明来意，你身穿白色衣裙，头上戴着白花，脸色也不是这样红润而是苍白的，好像没那么胖，所以现在见到你，感觉有印象却拿不准了。”
乔太太叹了一口气，“当时父母去世，我是悲痛欲绝，又眼见兄弟为一笔遗产争得不可开交，我也是心力交瘁，自然面容消瘦，失掉了好几分颜色，本来我作为妇道人家是不好出面请侦探的，无奈兄长和弟弟都不肯出面，因为叫侦探势必要付钱，他们都希望对方出钱叫侦探，这事只能由我来了。”
肖光捷有点不好意思，“可惜，这件案子，还没有最后的眉目，本来我不想收你的钱，我没能帮你兄弟解开那个谜团，实在是惭愧呀。”
乔太太立刻摆摆手：“不不，肖先生别这么说，你当时全力以赴，弄清了内情，那个银票既不是我哥哥拿的，也不是弟弟拿，而是被骗子给骗走了，这个骗子就是我母亲的侄子，这个没良心的，曾受过我父母很多接济，却还是起黑心，将银票从我妈妈手里骗走，你搞清这个真相，这样一来是化解了我兄弟之间的仇隙，让他们同仇敌忾，恢复了兄弟情义，你功德无量啊。”
“可那个骗子没能逮着，那笔钱没能追回，我没有彻底完成你的所托。”
“钱，对我们家来说，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要清白，你搞清了原因，使得农家两兄弟握手言和，这远比那笔钱本身要重要得多，后来我认下这笔钱，自已拿出来给他们分了，他们也就无话可说了。”
这时泡茶姑娘问：“妈妈，这件事，你只偶然提了提，还没有细细跟我们讲过呢，能不有讲一讲？”
乔太太就指指两位姑娘作了介绍，泡茶的叫琮琮，是妹妹，关门的叫瑜瑜，是姐姐。
两位小姐居然都向他一弯腰：“肖叔叔好。”
哇呜，叫大一辈了吧。
幸亏乔太太笑道提醒：“你们20岁了，他才24，你们可不要叫叔叔，叫他肖哥哥才对。”
琮琮和瑜瑜又嘻嘻哈哈地改叫他肖哥哥。
肖光捷问：“你们到底几岁？”
“20呀，怎么，不像吗？”瑜瑜问。
“肖哥哥，我们是不是长得很老，你以为我们比你还大吧？”琮琮似乎有点不放心。
肖光捷忙摇手：“不是，刚才有个人告诉我，你们都18岁，看来他不是真知道，也是在乱猜的。”
一时间跟他们就像是老熟人了，围坐在茶几前，气氛相当融洽了。
琮琮没忘记刚才的话头，接着问：“妈，刚才你提到我外公外婆有一个银票不见了，是被外婆的什么侄儿给偷去了？那个人叫啥呀？”
肖光捷连忙更正，“其实不是你外婆的侄儿，是侄孙儿才对。”
乔太太也察觉自已有口误，点点头，“是的，我刚才讲错了，是侄孙子，是我妈侄儿的儿子。”
“他叫啥名字？”瑜瑜问。
“黄鼠狼。”
“啊，怎么叫这名，太难听了。”
肖光捷也轻轻地笑了。
乔太太也笑起来，一字一字地解释，“他姓黄，叫蜀琅，蜀是他妈妈来自蜀地，琅是指玉石，名字本意是很好的。”
琮琮扭扭嘴角，“听起来就是黄鼠狼，难怪会偷我外婆的银票。”
“其实也不能说他是偷，是从你外婆手上骗去的。”
“是怎么骗走的？我外婆为什么会相信这个黄鼠狼呢？”
“到底怎么骗走，我也说不清楚了，反正是肖先生帮我们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借到余佩娥银票一千大洋，三个月归还，如不及时归还，愿以梁王镇十五间铺面作抵押。下面写着黄蜀琅的名字。”
瑜瑜似乎听懂了，“他是打了借条的呀，是借走了这个银票，不算骗吧？”
肖光捷摇摇手解释道：“其实这个纸条，就是个骗局的证据，因为他签的黄蜀琅三个字，是有错别字的，黄字的草字头下本有一横，他没写，直接就是艹字头下写田八，蜀字呢，里面那个虫字写成中，而琅字原本应该是王字旁，他写成石字旁，成了硠字。”
“那我外婆怎么识不了？外婆不是识字的吗？”
乔太太一脸无奈，“可你外婆老花眼了，再说她一直很疼这个侄孙子，因为我哥哥，我弟弟，都生的是女儿，还有我呢，就生你们两个丫头，所以你外婆对侄子的儿子倍加疼爱，如果不是宠他，还肯把这笔钱随便借给他吗？”
琮琮气恼地说：“我们是女孩，才不干那种缺德事，男孩子有啥好，干坏事呢，男人就是没好货。”
肖光捷听了，哭笑不得，好像连他也包括在内了。
还是瑜瑜机灵，拉了妹妹一下，劝告她：“男孩也不都是坏的，坏的是少数，有很多是很好的呢。”
乔太太含笑说：“对，像肖哥哥，他跟黄鼠狼一样大，但两个人完全不能比吧，一个是那么优秀，一个那么坏。”
“唉，如果黄鼠狼像肖哥哥那样棒，那多好啊，我们会很喜欢他的，可偏偏他是个坏家伙，下贱胚子，呸呸！”
琮琮表示对这个表哥的鄙视。
瑜瑜问：“妈妈，既然这个钱是他从外婆手里骗去的，后来你请肖哥哥也查清了，那么为什么不找黄鼠狼讨还呢，就因为他签名是错别字，就可以赖吗？”
肖光捷解释道：“这个事情，确实挺麻烦，主要是律条上规定，如果借据什么的，名字写了错字，白字，借款人如果不承认是他，那么不能叫他还钱的，所以一般人如果要借钱，一定要看准了，借条上借款人的名字，还有钱数，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有些坏人故意将名字或钱数写差，到时就算你告状，法官也不会判你有理的，只能吃哑巴亏。当然，黄鼠狼这个人，并不单单有意将名字写错，他拿到了钱后是隐遁了。”
“他逃走了？”
“是的。”
“那他去哪里了？”
“无影无踪了。”
琮琮问：“借条上不是写着，到时不及时归还，可以由梁王镇上的十五间铺面抵吗，我两个舅舅为什么不去把铺面要了？转租给别人也可以生钱的嘛。”
乔太太苦笑笑，“你们以为他真会把铺面留着作抵押吗，等你舅舅们前往梁王镇查看时，那些铺子早就被黄鼠狼卖给别人了。”
“那不管，铺面是我们家的了，我们得要回来。”琮琮的情绪也投入了，明明是舅舅家的事，就说成是我们家的了。
乔太太夸张地张开嘴巴，“你以为有这么容易呀，如果真这么做，那些已经买到铺面的人家就会去官府告状，说你们强夺店铺，到时警察会来抓人，你不仅得不到铺面还要吃官司。”
“那那……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有什么办法？我已经说过了，这事只能算了。”
“可这个人，逃哪里去了？”
“只有天知道。”
琮琮的性格看来比姐姐要烈一些，咬牙切齿地站起来骂：“我要是知道他躲在哪里，就拿把刀，去把他砍了。”
乔太太不悦了，板着脸教训：“当着肖哥哥的面，成什么样子，女孩子家这么火急性格，将来有你亏吃的。”
肖光捷倒是挺喜欢这丫头，明明就是嫉恶如仇，女孩子如果一味逆来顺受，也未必有好日子过的。
瑜瑜把琮琮拉到身边坐下，虽然当姐姐的好像说话没那么冲，但瑜瑜的情绪也跟妹妹一样不平。她问道：“妈，那笔钱是黄鼠狼骗走的，后来怎么是你拿出钱来给了舅舅？”
“没办法呀，他们两家都有经济上的困难，本来急于分这笔钱来解困的，可倒好，打开你外婆那个藏钱的柜子，里面啥也没有，当时就都蒙了，你大舅舅当场就晕过去了。”
“是气昏了吧？”
“起初他以为是你外婆把银票全给了你二舅，所以一气之下昏倒了。但你二舅还骂他演戏，因为二舅也以为这银票是到了你大舅舅手里，却还装模作样来哄他。”
“里面不是有那个借据吗，他们没有看借条就吵起来了？”瑜瑜提醒。
“最初没见那个借据，是后来我请了肖哥哥，是他发现的。”
“那个借条在哪里？”
“在你外婆的老花镜盒子里，当时大家谁会想到去检查眼镜盒呢，结果是肖哥哥把眼镜盒打开，里面有两层薄纸，我们还以为是为了防潮衬的纸而已，上面根本没有字。”
“没有字？那肖哥哥是怎么看出来的？”
肖光捷说道：“这是写的隐形字。”
“什么是隐形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