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还是小事？”仙人掌很不服。
“不就是你找对象，你父母不太支持吗？一点小破事，搞得好像天要塌了地要陷了，值得跳河吗？”
“我，我塔玛的就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不许我跟猪腰子搞对象？”
“什么，猪腰子？女人名？”
“不是挺好听吗，她姓朱，幺末就是她在家最小，紫，紫色的紫，朱幺紫。”
咳咳，为什么这么多人取的名字，听起来容易往别的东西上靠。其实朱幺紫这名儿从字面上来讲确实挺不错，但那音就是猪腰子，家长给取这种名还是欠慎重吧。
肖光捷忙问：“你跟猪腰子……就是跟朱女土，谈了多久了？”
“到目前为止，有一个礼拜了吧。”
“一个礼拜……你爹妈就表示反对了？”
“对。”
“他们反对的理由呢？”
“说她是个护土。”
肖光捷不相信，“医院的护土？那不是挺好吗？她们个个都挺漂亮，医院是救死扶伤之所，护土照顾病人，人人都尊重的，这个职业不是挺崇高吗，怎么你父母会拒绝呢？”
“他们就是势力眼吧。”
“势力眼？”
肖光捷心想，看来情况不简单，仙人掌这么个看似平凡的人，他跟一位护土谈恋爱，却遭到他父母极力反对，以至于发展到他想自杀的境地，说明他的父母地位特殊，不是等闲之辈，否则儿子哪会那么绝望呢，说明父母的力量大到让儿子知道根本撼不动的程度。
“我不信。”肖光捷断然说道。
故意这么讲，要引出仙人掌的真话来。
“什么不信？”仙人掌问。
“当今是什么时代了？焦老太婆早就不存在了。”
“什么焦老太婆？她是谁？”
“读过《孔雀东南飞》吗？”
“没，没读过，那是啥玩意儿？”
“汉末建安中，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闻之，亦自缢于庭树。”
“完全听不懂是什么鬼。”
肖光捷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宣少爷不学无术，跟这种人聊孔雀东南飞恐怕多余。他只好浅浅介绍一下，“是一个古代的故事，焦仲卿的娘不喜欢儿子的对象，即使在儿子把对象娶回来了，他娘还是千方百计折磨儿媳直到把她逼得跳河自尽了，然后焦仲卿也上吊自杀了。”
一下子触爆了仙人掌内心的痛和恨，他跳着脚怒骂：“真是个死老太婆，太可恶了，如果我是那焦什么焦……”
“焦仲卿。”
“又肿又青？反正如果我是那又肿又青，决不让老婆离开，如果老不死的要赶走我老婆，我就把她扔出门去，叫她滚……”
肖光捷双掌一击，“说得好，看看，是不是你很有勇气？你根本不害怕父母对你爱情的干涉，那么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自杀？”
“我不自杀了！”
“现在知道怎么做了吧？”
“知道怎么做？”仙人掌明显又迟疑了。
“怎么，你还是那么糊涂？”
“说真的，我见到我爹，我就害怕……”
“你爹那么厉害？”
“是的，你没有见过他，以为没啥的，但真到了他面前，估计你连话都不敢讲了。”
肖光捷在他肩上轻轻打了一下，“这比喻没道理，那是你的父亲，又不是我的，我见他怕不怕，有啥关系？关键是你不能这么怕他，你怕过头了，就是懦弱，连自已的恋爱都作不了主，除了跳河就好像没第二条路了，你也太没用了吧？刚才还说，如果你是焦仲卿，要把那霸道老娘扔出门去，虽然太夸张，父母再不好，儿女也不能把他们撵出去不管，但好好跟他们讲道理总行吧？”
“哎呀肖光捷，你的嘴那么厉害，没用，因为我才是他的儿子，我到他面前就不敢跟他争，你说我该怎么办？”
肖光捷冷静下来。
也许事情真没那么简单，父子之间形成一种气氛，往往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他问道：“你小时候，你爹就管得你很严吧？”
“不是，他挺宠我呢。”
“那为什么你这么怕他？”
“因为我看上了小朱，他就大发雷霆，坚决不许我跟小朱谈。”
“为什么那么强烈地反对？”
“我说过了，因为小朱是个护土。”
“难道你父亲对护土有什么偏见，或者他受过护土的伤害？”
“没有，他是看不上护土这种身份，认为太低微了。”
肖光捷惊问：“连护土身份都嫌低微，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长官呀？”
“他是……哎，我还是不说了，反正，他就一句话，不许我跟护土谈对象。”
仙人掌不再那么哀哀戚戚，说话又冷峻又干脆，牙齿都咬得格格响。
肖光捷有点生气地说，“那你可以自已作主，跟小朱结婚后别跟父母住一块，他总对你们没办法吧？”
仙人掌叹息，“不可能的，我要真跟小朱谈对象，他决不会让我们在一起的。”
“他总不会杀了你吧？”
“不杀我，但可能对小朱不利。”
“你对你父亲有这样不好的揣测？是不是你过分了？”
“唉，跟你也说不清。算了，你不要管我了，我自已回去吧。”
仙人掌朝着南边就走了。
肖光捷也不想再追上去跟他噜嗦了，估计仙人掌也已经冷静，虽然始终还在忌惮他父亲，没有解开那个心结，但只要情绪稳定了，也就没那么冲动。
肖光捷沿着桥堍走到木桥上，靠在刚才仙人掌靠过的桥栏上，将手里的烟头扔向河面。
一个红点划了一段简单的弧线，落入水中熄灭。
但几乎在同时，他听到从南边传来有东西坠水的声音。
扑通！
他心里一惊，可是即使有月光也望不了那么远，已经看不到仙人掌的人影了。
“宣兄，仙人掌老兄，仙人掌，你在哪里？”肖光捷在桥上朝南呼叫着。
可是南边寂静无声，回答他的只有河滩某个地方的几声蛙叫。
还有从空中掠过的野鸭的叫声：“啊，啊，哇，哇……”
“不好，出事了！”
肖光捷急急跑下桥，沿着西岸向南奔去。
一路跑一路叫唤仙人掌。
忽然他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一瞧，竟然是一双皮鞋。
那是仙人掌的鞋，刚才肖光捷把他背到桥西扔在河堤下时就辨别出他穿着黑皮鞋。
又朝着河面大声呼叫仙人掌，河面上传来流水的声音，不是哗哗的，而是咕噜咕噜，类似有一只很大的桨在划动河水，使之产生一个又一个大大的漩涡。
肖光捷一下子惊呆了。
毫无疑问，仙人掌跳下河了。
并且他跳下去恐怕没有浮出水面，因为如果浮上水面了，他应当能听到肖光捷大声的疾呼，而肖光捷听不到有人在水面扑腾的声音。
怎么办？
当然要救人，这条河不宽，可是水流不慢，而且是在漫漫夜里，自已跳下去，能捞到仙人掌吗？
小时候一个猛子扎到河底，在河底摸到一块石头，可以捧着石头在河底潜步到对面露头，甚至到河底的淤泥里摸甲鱼。
可河水流动，仙人掌沉进水就被水流带着流，肯定已经流向北，到底流到哪个位置，在河面上很难估计的。
不管咋样，必须得救。
就在这时，肖光捷发现有一个火点从南移来，他知道那是一条打渔的小船，上面挂着一盏渔灯。
渔船近了，肖光捷大声叫道：“喂，船上的老大，这里有人跳河了，你能不能把船靠过来，让我上船，我要下河救人。”
渔船上有人惊问：“什么，有人跳河？是什么人？”
“一个小伙子。”
“在什么位置？”
“应该就在这里，他的皮鞋就在岸上。”
“跳下去多少时间了？”
“还不到一分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