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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漠瑾汐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22:48

不仅是认识,还熟得很。

温慕辰比之四年前变化了许多,但我仍旧能辨出他的眉眼,还有他那洗不白的小麦色肌肤。

“你是……”他见我转了回去,也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突然露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脱开了挽着他的手肘的金发美女,双手攀上我的肩膀,前后左右地摇晃,“你是卿辰!”

肯定的语气。

我被他摇得要断气,顾虑到精心打理的发型,慌忙挣开,背部贴上了坚硬的镜面,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温慕辰!”我朗声笑道,“你、穿西装可真搞笑!”

分别那么多年,不知为何,我与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的无厘头。他显然是愣了愣的,随后明朗笑开,一如当年出现在我面前时的模样。

还记得当初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这位美人,你的皇帝对你不好,不如就改投本公子的怀抱吧。

充满笑意的眼睛,戏谑的神情。

一旁的美女凑上前来,开口是纯正的英国腔,大致意思是问我们是否曾经是同学。

温慕辰抢着要充当翻译,却被我拦了下来,小小地卖弄了一把,与她娴熟地交流起来,这才得知她就是温慕辰在高中时代从网上结交的笔友Vivian,两人本就对对方抱有好感,在见面之后更是陷入爱河,难以自拔。

温慕辰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片刻之后才回了神,用英文说道:“卿辰,你这几年修炼地不错嘛!”

我得意地昂起了脑袋,一甩刘海:“那是!”

“你今天是来参加同学会的?”他问。

“嗯。”

“那之前那几年呢?为什么不来?为什么四年前你人间蒸发了,到处找不到人?还有,既然没人联系得到你,那么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温慕辰很好地发挥了自己的行业特点,果然是律师,问起问题来能瞬间把人逼到绝路。

可我早有防备,想好了说辞,一一解释,为防止知情的纪清被温慕辰暴打一顿还特意省略了她在半年前就找到了我的那一部分。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安慰我两句不要伤心不要难过我们会一直挺你的之后,重新挽起了Vivian的胳膊,并用她听不懂的中文嬉皮笑脸向我道:“我家Vivian独占欲超强,所以,保持距离。”

我扑哧笑了,心道这么多年来,他虽是套上了西装,当起了小有名气的律师,但二货的本质还是一点没变。

同学聚会的规矩还是那样,有伴儿的一桌,单身的一桌,所以我很不幸地与温慕辰和纪清都分了开来,独自接受着同学们的盘问,连声应对的同时,不时向他们发出求救的眼神,可这两个没良心的竟然还起哄罚我喝酒。

四十七个人只到了三十个左右,其他人出于什么原因不能来都与我无关,我一心想见的那个据说每年报到的少年,今天竟然也没能准时到场。

一边无奈地苦笑着喝尽杯中酒,一边忐忑地朝门口张望,时间在流逝,我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变凉。

这大概就叫自作自受吧,想来前三年,他也是这般坐在这里,满心期待地希望我能出现,但我终究是令他失望。而如今,风水轮流转,失意的人轮到我了。

同学们看出了我的兴致缺缺,不再来灌酒,而是笑闹着,讲着自己的趣事,而我却像个局外人似的,静静地聆听,浅浅地微笑。

……怎么还不来。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温慕辰突然扯开了嗓子,音量大到让喧闹的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班长呢?怎么还没到?”

那一声班长勾起了多少回忆,我鼻子一酸,强忍住大哭一场的冲动,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接话的人。

果然,与纪清一同前来的杜衡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悠悠道:“半夏说他有点事,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啊?怎么这样啊?”

“不爽哎,班长不来好没劲……”

“再打个电话问问吧,一年才一次的!”

“有什么事能比这事儿重要啊,更何况今天卿辰都……”一名女生在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后,迅速变了脸色,慌慌张张地朝我这边看了过来。我摇头,笑笑,表示没关系。

原来,杜衡早就知道他今天不能来了……我抿了抿唇,望向另一桌上的纪清,她歉意地笑了笑,朱唇轻启,口型是“对不起”。

我心中了悟,想来纪清是没能保守住秘密,被杜衡发现了,杜衡也自然而然告诉了自己的好哥们苏半夏,至于苏半夏……不能来,很可能只是个借口,他的潜台词恐怕是……不想来吧。

免不了的失落,我轻叹了口气,仄仄地晃荡着高脚杯中的红酒,敷衍地应付。

没有他的同学聚会,还有什么意思。

☆、不堪回首

从酒店出来时已是满天星斗,一行人开着各自的车,赴下一个活动地点。

没有车的缘故,我本想搭纪清的车去的,结果却被温慕辰扯到了自己车上。

上车前我愣了愣,眼前这辆阔气的豪车,不就是之前差点与我来时的出租车撞上的那一辆嘛。

“温慕辰。”我坐在后座,不安分地扒住了驾驶室的座椅,问道,“你哪儿来那么多钱买这么好的车?”

“前两天打了场官司。”他淡淡地回应。

我呆了呆,心想这年头律师也太好赚钱了吧,刚出道的小律师打个官司就能买起豪车?早知道我就不学什么英文改修法律了。

他见我这幅表情,知道是我误会了什么,勾起了嘴角,乐颠颠道:“然后我爸给我买的车。”

“……”

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白眼后,我把屁股往后挪了挪,端正了坐姿,然后扯出安全带,“咔”地一声扣好。

温慕辰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中惊奇地望着我:“你干嘛?”

我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紧不慢地答道:“鉴于你是个新手,所以,保障生命安全。”

其实新手温先生的车技很好,一路平稳地行驶到了KTV,帅气地将套在食指上甩着的钥匙递给门口的保安,让他们把车停好。

于是我托了他的福,被当做重量级来宾请了进去。

一样的奢华,不知道此次聚会的发起人是谁,总之是个爱烧银子的,尽选在标准超高的地段。

同学们聚在一起,无非是唱唱歌、喝喝酒,再玩玩不知道怎么就风靡各种聚会的真心话大冒险。其实说实话,与其玩这个,我倒更喜欢飞行棋一点,起码不会丢人不会被八卦啊,但是相信没人会无聊到在这种时候下飞行棋。

于是酒瓶子晃了起来。

第一次,转到杜衡,选了真心话,问初吻的年龄地点,毫无疑问的十六岁摩天轮上。

第二次,转到以前班里的文艺委员,选了大冒险,众人看她可爱不忍心欺负,仅让她献唱一曲就算了事。

第三次,转到我,选了真心话,问理想型。我不动声色:“个子高,皮肤白,五官清秀,黑头发。”温慕辰抓抓脑袋,琢磨了半分钟,有点小虐。

第四次,转到纪清,选了大冒险,出门左拐,蹦上舞台找个帅哥大跳艳舞,把杜衡气得不轻,最后被拽了回来。

第五次,转到体育委员,选了大冒险,选择现场的一名异性热吻三分钟。体育委员是独自一人来的,壮壮的一个人就窘迫地呆在了那里,一气之下,咕咚了一瓶啤的。

第六次,转到我已经记不起名字的一名小女生,选了真心话,问初恋是是谁。小姑娘红着脸,声音细如蚊呐:“暗恋算不算?”众人点头,姑娘垂着脑袋,间或偷偷看我一眼,怯怯地开口:“班长。”我呆住了,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第七次,转到温慕辰,选了大冒险,发短消息给手机电话簿内的第四个人说“我爱你”。温慕辰一看通讯录,乐了,颠颠儿地发送过去,一分钟后收到回信:“你吃错药了吧?”落款:苏半夏。

第八次,转到我,选了真心话,问如果你最爱的人结婚了,你会参加他的婚礼吗?我说我是新娘的话能不参加吗,众人说你只是个旁观者,我说好吧,那我还是会参加。

第九次,转到沈婉,选了大冒险,单脚踏在椅子上,作脱丝袜的动作,配上享受的表情。沈婉挑着眉毛,配合地完成,引来哄堂大笑,自己却只轻浅一笑。

第十次,又转到我,鼓起勇气选了大冒险,找在场的一位异性情歌对唱。我深情款款地向温慕辰求救,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坐得离Vivian又近了一些。我囧着脸,自灌啤酒。

第十一次,转到温慕辰,选了真心话,问现在最想谁。温慕辰憋了半天,脸都绿了,看了我一眼,没敢说,罚了两瓶。

众人玩得正兴起,沈婉却突然起身,拽着我去了门外,纪清发觉不对劲,沉着脸正要发作,却被杜衡拦住。我喝得有点多,手上使不上劲,任由她拉着出了包厢。

隔音效果不错,里面的吵闹隔了个彻底。

我懒懒地倚在墙边,觉得眼前这情形真眼熟,不过我们两个是不是角色互换了?

沈婉站在我的对面,抱胸,气场强大地单刀直入:“为什么要逃避?”

我装傻:“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不敢见我们?”

“谁不敢见你们了。”我撇过头,忽视她凌厉的眼神。

“卿辰,那时候其实我挺欣赏你的,有勇气、有担当,可是你看看现在自己的样子,你就是个胆小鬼你知道吗!”

“我胆不胆小用不着你来评判吧?”我站直了身子,不留面子地厉声回了过去。

沈婉似乎是噎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咬着唇,最终一字一顿道:“你、当、他、是、什、么?”

我心知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苏半夏,却条件反射道:“人。”

“……”

见她无语,我转身正想回包厢,她却突然开口,声音大得惊人。

“卿辰你以为世界上就你一个人喜欢他啊?!

“我看着你们走过高中三年,想着他能幸福也就罢了,我放弃就是了,可是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响地离开?

“你知不知道你刚走的那几个月,他几乎疯了一样,天天泡在酒吧里,喝得连人都认不清楚,抱着我喊你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你留给他的那封信,被他锁在一个盒子里,天天都要拿出来看一遍?

“你知不知道一年前他在第一次进手术室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一个生命的逝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红着眼眶给你打电话?不,那根本不是你的手机号码,可整个世界他只想要你的安慰。

“你知不知道?卿辰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爱?”

沈婉精疲力竭地蹲了下来,靠在墙根上,用手臂圈住了自己,低垂着眉眼静静地看着地面。

而我则僵住了,步子再不能往前迈出一点,因为她的话实在太过震撼。

其实这些事情我都有想到过,可是想象中的东西,和被人真真切切地描述出来还是不一样。

原来这个傻瓜,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原来这个傻瓜,会把那句分别的话保存地那么好;原来这个傻瓜,如此地想念着我。

“……我只是在那一刻,很想她。”

他说过的话还萦绕在耳畔,那个时候,原来他是那样地无助,那样地需要我,可我……我在干些什么。

我自以为顶着天大的压力,为了他的前程,为了他的家人,受刘子毓的威胁而放下B市的一切,过起了崭新的生活。我有了新的住处,新的朋友,新的眼界,而他仍旧被圈在B市中,在原地等待着我的归来,可我却一次又一次地令他失望。

纪清说得没错,之前我还不愿意承认,但现在我意识到了,自己就是在自卑。

因为突然冒出的亲生父亲而自卑,因为吸食毒品的养父而自卑,不可否认的是,其实我在心里是觉得自己的身世是见不得光的。我曾多次声称自己无所谓他人的眼光,可殊不知,自己完完全全是活在他人的目光下。

因为走不出自己心里的那道坎,而选择了逃避。

沈婉说得也没错,我只是以刘子毓为借口在逃避。

原来这么多年,错的那个人,竟是我吗?

可以大胆地与班主任闹翻脸,义无反顾地恋爱;可以陪苏半夏一同去得到医生的认可给忍冬做手术;可以得到苏妈妈与苏爸爸的祝福,可为什么,就是走不出自己给自己画的怪圈呢?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沈婉面前,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她却毅然拍开我的手,神色冷傲地抬头看我,眼睛似在喷火。

尴尬地收回手,我退后两步,视野里却突然闯入一个身材玲珑的女孩,二十一二的年纪,看起来比我稍微小一些。

她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停了下来,喘息片刻后就要推开我们包厢的门。

我的印象中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但为了防止尴尬的认错事件发生,也没有主动去阻止她,万一是我记性不好忘了这个同学,又或者她是来找人的呢。

女孩的手刚接触到门把,却不知为何又缩了回去,立正站好,用手指抓了抓自己跑得凌乱的黑发,再调整了一下身上宽松的T恤,清了清嗓子。

我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姑娘是来见心上人的吧,没忍住,噗嗤一笑,方才堵在心口的阴郁之气似乎消散了少许。

她听到这边有声音,转过头来,露出洋娃娃般精致的小脸,疑惑地看着我,遂又快步走了过来,目光在接触到蹲在地上的沈婉时明显一滞,但还是微笑着问道:“那个,姐姐,你是参加这个包厢聚会的吗?”

我点头。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叫个人?”她的眼神很清澈,楚楚可怜地望着我,我心一软,答应了。

“你要找谁?”

她笑得很灿烂,完全没有方才急匆匆的狼狈模样,声音银铃似的动听:“苏半夏,姐姐你认识吧?”

我吞了口口水,尚未张口,墙边的沈婉却霍然起身,冷然道:“他不在这儿。”

“不在?”女孩惊讶地瞪圆了双目,着急地团团转,自言自语道,“哎去哪儿了呀电话也打不通,怎么办啊……”

我见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善心起,好奇心也随之而起,凑过去热情地问:“你找他什么事儿啊?”

“还不是我们那个教授!”姑娘气急败坏,“今晚从其他市里转来个一个病患,来头大得不得了,上级要求明后天就安排手术,可教授居然说他要去度假!他竟然……哎呀跟你说你也不知道,你们谁有苏半夏另外的联系方式吗?我急着找他!”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那个传说中的教授应该就是暴脾气的李彦吧,怎么,竟要爱徒来规劝师傅么?

但人命关天这种事,帮忙也算积德了,我当下就向纪清借了杜衡,托他打个电话给他。

杜衡二话不说地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等待了许久都没有人接。

我有些忐忑地攥紧了拳头,刚才温慕辰发出去的那个“我爱你”这么快就回了过来,现在怎么却连电话都不接呢。

“我打他家里电话好了。”杜衡把手机从耳旁拿开,拇指迅速地按下一串数字,放回耳边,不一会儿开口道:“半夏?哦我没事,有一个你们医院的女生找你,嗯……我给她听。”

他将手机递了过去,那女孩小心地接过:“师兄~唔,你在睡觉?身体不舒服吗?哦那就好……嗯对,还不是那个臭老头又发飙了,对现在,能去一趟吗?好的,谢谢!嘿嘿……嗯拜拜!”她愉快地挂断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绽开笑颜,“解决了!谢谢你们!”

不得不说,她的情绪富有一种神奇的感染力,我们一行几人随之笑了起来,就连之前还冷若冰霜的沈婉也勾了勾嘴角。

目送着她蹦跶着离开,三人先后进了包厢。沈婉走在我后头,在人声鼎沸中凑到我的耳边,笑道:“羡慕吗?”

我回过头去看她,抿唇不说话。

当然羡慕,听着那姑娘甜甜地喊师兄的时候,听着她关心他的时候,我都恨不得冲上去把手机摔到地上。

“羡慕,就回去找他。”沈婉笑着甩了甩长发,把行动迟缓的我丢在那儿,自己率先进入了包厢。

☆、终将归来

第二天我睡得昏天黑地时,是被一条短信吵醒的。

江槐发来的信息,看得出来他字里行间的焦躁,大意是让我今天不用赶回去了,留在B市就好。

我问他原因,他却一直没有回复过来。

门外响起哐哐的敲门声,我打着哈欠挪下床,懒洋洋地拉开门,只见纪清拎着豆浆和包子出现在了我门口。

“早啊。”

“早~”

欢天喜地将她迎接来,我打开装包子的塑料袋闻了闻,满脸的享受:“这是我们学校旁边的肉包子吧!好当年没吃了,好怀念这个味道……”犹如洪水猛兽般地撕扯开包装袋,我大口地咬了下去,入口是浓浓的汤汁和有嚼劲的包子皮。

纪清把豆浆打开递给我,自己则在窗口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吃完后,笑道:“昨天在盛世那么多好吃的,真不知道你当时干嘛去了。”

我嘴里塞满了包子,怕一张口它们就会恶心地喷出来,于是鼓腮使劲嚼。

“昨天……沈琬找过你了?”纪清看着我的脸色,小心地斟酌着措辞。

最后一口差点噎在喉咙口,我咕咚了几口豆浆后,点点头道:“她把我骂了一顿。”

“该骂!”一双美目凌历地扫过来,我感到自己的身上被射穿了无数个小洞洞,“要不是看在我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也想骂你!”

我哭丧着脸:“就那么天理不容吗?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吧!”

纪清就那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部表情夸张的我,许久之后,终于叹了口气道:“昨天的事,对不起。”

我疑惑地问:“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他昨天怎么没来,后来问了杜衡才知道,是学校有考试所以才不能来的。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这样浪费了,真可惜……”话到最后,她竟自言自语起来。

我的手一抖,差点将氤氲着热气的豆浆洒在衣服上,但此时此刻,内心却是狂喜的,像一个黑匣子被忽然打开似的豁然开朗。

不是为了不想见我而刻意避开,而是被事情绊住了走不开么?

“清清!”我给了纪清一个大大的拥抱,大声笑道,“谢谢你!”

纪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怔地接受了我的拥抱,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却忽然来了短信。

我翻开一看,立马变了脸色,顾不上说话,随便套了件衣服便攥着手机要出门。纪清跟在我后面,一把拽住我得手臂,担忧地问:“怎么了?急着干什么去啊?”

“是江槐,他爸爸现在在手术,我得去医院。”我拔了房卡,带上门,边往外走边解释道。

纪清吃惊地大吼:“江槐?!你什么时候跟他有联系了?”

“就是这两个月无意碰上的,我现在的工作是他的英文翻译。”

“卿辰你脑子烧坏啦?你忘了当年他死皮赖脸地…”

我打断她的话:“好了清清!”

她明白我动了怒,有些委屈地垂下头,放开了扣着我手腕的手。我这才察觉自己方才喉咙有些响了,歉疚地解释:“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人会变的。他现在是非常好的一个人,他不会再对我有任何的……举动。你能明白吗?”

纪清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仍旧不服气地小声嘀咕:“可就算是这样,他爸爸在手术,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一怔,的确,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有关系的,我朋友的父亲在手术,我应该是要到场的。更何况……更何况躺在手术室的那位是我的顶头上司啊!

与纪清简单地交代了两声,我拦了出租车,赶向市第一医院,可在我到达医院的时候,却迟顿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同学聚会上突然闯入要找苏半夏的女孩扬言有一位来头颇大的病人要求尽快手术,而江槐的父亲、盛世的总裁,正巧在这个时候赶来B市,再者,江槐还发了短信让我不要回G城……难道说,现在在给江父动手术的医生,就是那个暴脾气名医李彦?

若是按照这个逻辑推算下去,手术室中,极有可能还存在着苏半夏这么一号人物咯?

我在电梯前犹豫了,然而喜感的是,我不是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去见他,而是在想……要不要回去换套衣服再来?

看着自己身上印有卡通图案的棉T恤,下半身的牛仔短裤,还有脚上的人字拖,我瞬间有一种整个世界崩塌的感觉,地动山摇。

直到一名护士走到我面前询问“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的时候,我才离开墙壁的扶持,一叠声地答“没有”,然后晃悠着进了电梯,留下无语的护士傻在那儿。

电梯在四楼停了下来,我一脚踏出去,转个弯儿,眼前映入黑压压的一片。

手术室外的座椅上坐满了西装男,有几个挺面熟的,想来都是经理级别的。

公司凝聚力可真够强!

坐在一堆黑西装中的江槐率先看到了我,招了招手,小声地喊我的名字。

我走了过去,他身旁坐着的一名衣冠楚楚的男子立刻主动让了位子,我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顺理成章地坐下。

“怎么回事啊到底?”我轻声地问。

江槐面色沉重:“医生说是心脏肿瘤。”

“心脏也会长肿瘤?”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恩,良性的,叫左房粘液瘤。”他抬头望着天花板,极力回想,“说是会引起二……二尖瓣关闭不会导致急性心衰,还有可能引起中风,所以才来摘除的。”

“这么严重?G城的医院不能做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风险比较大,选择更出名的医生好一些吧。”他冲我笑了笑,浅淡的,含着担忧和焦虑。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看着昔日跋邑的少年在我面前露出这样逞强的神情。

安慰似的拍了拍他攥得紧紧的拳头,我试图转移话题:“我们都来这儿了,公司怎么办?”

这下轮到江槐拍我的肩,他说:“放心,G城那边还有很多精英,这些高级经理明天也都会赶回去。”他的目光落在一群西装男身上,我随之望过去,视线所及却是乌压压中的一个白点,离这里十米开外的地方,一个穿着白大掛的年轻医生正垂着头打瞌睡,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让我想到了上课偷懒的学生时代,那个时候还总是让苏半夏和温辰给我打掩护呢。

“卿辰?”江槐将手移到了我眼前晃了晃,“你有在听吗?”

“啊,我在听,你刚刚说什么?没听清楚。”

他无奈地帮我理了理刘海,动作亲昵,“我说,我们可能要在B市呆一段时间了,等父亲身体彻底恢复了再回去。”

“多久?”我问。

“大概…半年到一年吧,我也说不准。B市是有分公司在的,你照常上班就好。机票我已经帮你订好了,明天跟他们一起回G城一趟,把行李整一整,和家人朋友说一声再过来,知道了吗?”

我对这有条不紊的安排表示没有异议,于是耐心地坐在长椅上等待“手术中”这三个字跳成绿色。

盯得时间久了,眼睛难免有些发酸,我努力支撑着打着架的上下眼皮,但最终还是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中浅眠了过去。睡梦中似乎有人给我披上了外套,刚被空调吹得立起来的汗毛也随之安分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只知道自己是被一阵欢呼声吵醒的,睡眼朦胧地向手术室望去,门口围了一堆人在那儿,根本就看不见医护人员的影子。我心知江父是没有生命危险了,为江槐松了口气后,意欲起身,却意外地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

我这人有一毛病,遇上靠肉眼分辨不出来的东西就习惯性地用鼻子去嗅,将那件衣服拿近了闻闻,淡淡的古龙水味,是江槐的无疑。

而此时他正站在人群里,询问着主刀医生情况。

我踮起了脚,努力朝里头张望,不知是什么心理就特想看看苏半夏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可就在这时,人群当中突然冲出个全幅武装的娇小的人影,正以一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我这边狂奔过来。坐了太久,麻木的双腿不允许我移动半步,于是我僵在那儿,等待着一次猛烈的撞击,可她一个急刹车,适时地在我跟前停了下来。

一双水眸撞入我的视线,眸子的主人惊讶地看向我道:“是你呀!”

我也觉得面前的人挺眼熟,可凭她这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模样,又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我能认出来才怪。

于是我打量了她半晌,最终抓抓脑袋,尴尬地问:“你是?”

她将遮去大半张脸的医用口罩摘下来,露出一张灿笑着的精致的娃娃脸,笑说:“不记得了吗?我们昨晚才见过的。”

我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这不就是那个令我羡慕嫉妒恨地想挠花她的脸的小、师、妹、么?

“你是师兄的同学吧?我叫宣珂。”

“我叫卿辰。”我故意伸长了脖子向里头张望,看似无意地问道:“你师兄人呢?”

“他今天罢工了,要不然怎么轮得上我呢。”她笑嘻嘻地凑近我,眼睛瞄去人堆的方向,“那个长得超帅的,是你男朋友?”

不怀好意的笑容令人发毛,我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我上司。”

她明显不信地睨着我,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就编吧你”,我扼腕,怎么这年头说真话还没人信了。

退后了几步,她甩甩胳膊踢踢腿,一上午的手术肯定很累人,可就在把腰扭了九十度脖子也扭了九十度的时候忽然“哎”了一起,匆匆向我道别后就往反方向跑了回去。

闲着也是闲着,我的目光就这么追随着她的背影,再次落到了之前在打盹现在仍旧在打盹的年轻男子身上。

宣珂伸出手,探到他眼前晃动着,睁得圆圆的双目里写满了笑意,好奇的神情像是个正在恶作剧的孩童。

见男子没反应,她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动了动,似乎对有人吵他睡觉的行为有些不满,抓了抓头发,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我心中已有预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痴痴地望向他黑发下渐渐显山露水的眉眼。

竟然……是他。

☆、水月镜花

男子睁开惺忪的睡眼,迷糊着望向身边的人,在看到宣珂时蓦然露出了笑颜,嘴唇嚅动,不知说了些什么。宣珂也巧笑着张口、闭口……

环境太嘈杂,我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通过表情看出,这两个人的心情貌似都很不错。

四年了,四年不见的人,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任谁都该震撼的吧。更何况,他现在在同另一个女人调笑。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笔直地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苏半夏突然向这边张望过来,在看到被堵在手术室门口不耐烦地应付着的李彦时失笑一声,勾起的嘴角、弯弯的眼睛,多久以前,他也会对我这样笑。

以为自己在西装革履和白大褂中间很显眼,以为他会看到我,可他的目光,从我身上轻轻一过后就收了回去,甚至连停顿都不曾有,然后扭头,解开自己白大褂的扣子,脱下来交到宣珂手中,扬长而去。

看着宣珂满脸幸福地捧着衣服时,我突然有了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

人人都说他苏半夏如何如何想念我,可这一刻,我明明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他却看都不看一眼;人人都为他叫屈,说他除了我做不到和任何人在一起,可这一刻,随意地脱下衣服交给自己师妹的人,又是谁。

这就是所谓至死不渝的爱情?

真可笑。

我想象过与他重逢的一千种场景,不外乎鼻酸、流泪、百感交集,如同虐心虐肺的言情一般,掏人肺腑、感人至深的;也兴许是尴尬、不习惯、小心翼翼,因为时间的距离而产生无法消弭的生疏。

千万种都想过,可是没有一种有眼前的场景来得真实。而这种真实之所以真实,是因为它否决了你的所有假设。

是我高估了自己,把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放得太高,以为他非我不可。可是你看,你还是会对着她们笑,你的生活中没有我也还是照常。

身边的人对于我是一致的批判,说都是我不好、我自卑、我自私,才想着逃离他们,逃离现实,可有没有人想过,这四年来,我又是怎么在想念着他的时候心如刀绞地度过。如果我真的自私的话,又何必在乎什么束缚,什么威胁。天涯海角,你刘子毓又如何挡得住我的去路。

再抬头时,那个穿着我最爱的白衬衫的身影已逐渐远去,可他的面容却像在我脑海中定格一样,怎么都挥不去。

卿辰啊卿辰,你就不该回来B市!

第二天回G城后,我先是退了租,收拾好衣物,然后回了趟家。

刘子毓早已在家中候着,我拖着行李箱,简单地交代:“公司出了些情况,我要在B市住一段时间。”

他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支烟,见我蹙了蹙眉,又像感知到什么似的把它摁灭在烟灰缸中。

“要去多久?”

“最多一年。”

刘子毓点了点头,突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信用卡搁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刻着“中国工商银行”的字样。

果然又是钱。

“这里有一百万,你拿去。”他沉静地开口,好像拿出来的是一百块。

我感到自己的小心脏猛然地抽动了一下,虽说自认为不是那种贪图钱财之人,但是白送的钱,谁不想要啊。

这时候还拒绝了我不成傻子了。

于是我松开拉着行李箱手柄的手,上前两步,坦然地从茶几上拾起那张银行卡。不料他竟嗤笑一声,嘲讽地看着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高尚……”

我的手一顿,动作僵硬在了那里,原来在他的眼中,我是这样的不堪。

摇摇头,也罢,我们不过彼此彼此罢了,他刘子毓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也从来没有伟岸过。

见我并没有反应,他向后靠了靠,倚着沙发,一双犀利的鹰眸注视着我:“听说……你和夏澄泓分开了。”

“嗯。”我低声应道。

“为什么?”

我别开脸,不愿直视他的眼睛:“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没什么感觉,所以就……”

他牵起了嘴角,讥讽的语调:“是么?”

真的很火大。

但我不得不忍受这些,只好低声下气地应是。

“那就好,只要不是……”我蓦地抬眸,意欲阻止他接下去要说的话,可他终究只是顿了顿,自顾自地开口,“有必要提醒你一声,想跟我们刘家的女儿结婚的可不只夏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借着工作的由头,跟那个男孩子和好吧?”

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这个人,真是自大地欠揍。

如果这句话放在昨天以前说,我自然是没有任何反驳的话好说的,可是他口中的那个男孩子,怕是也没有想与我和好的心思吧,我又何必腆着脸贴上去?

脑海中一闪而逝的是苏半夏不曾在我身上定格过的目光,他也许根本就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瓜葛。

“不会。”我缓缓开口,“一年之后我会回来,到时候,要把我嫁给谁,随便你。”

随便你,既然不是他,那么谁都一样,随便你把我送给谁过一辈子。

刘子毓低低地笑了,看似心情很愉悦:“呵,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不会反悔。”我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

彼时的我,就如同少女时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辈子在一起时一样,信誓旦旦地许下诺言,可我并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是非恩怨正在等着我。

重返B市,我开始再次熟悉这儿空气中淡淡的海味,呆了几天后,嗅觉中枢疲劳,渐渐地觉得不再觉得有什么怪味道。

江槐近期都要在医院照顾父亲的缘故,工作上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了别的经理来处理,因此我被放了长假,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没事儿去骚扰骚扰纪清,对她的设计稿品头论足一番,然后不客气地被赶出来。或者去拜访拜访温慕辰,与他传说中占有欲极强的女友探讨一下博大精深的英文,然后因为当了灯泡被拔了插座,灭了。实在无聊了,我就会像今天一样,冒着生命危险到危机重重的医院里看望大Boss。

江父恢复地不错,但由于要卧床静养的缘故,还要观察两周才能出院。

清晨的阳光很好,我经由江父的同意,拉开了遮光的窗帘,面对新的一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江槐刚去打了热水来,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健壮的小臂,笑看着我说:“今天心情不错嘛。”

我转身面向他,先是对着床上安静地看着财经报纸的江父礼貌地笑了笑,再向江槐道:“我每天心情都不错。”

他将热水瓶搁到床头的架子上,耸耸肩,不置可否。

“早饭吃了没?”他问。

“吃过了。”我板着手指头数,“吃了包子、油条、豆浆,还有南瓜粥。”

“食量惊人。”他惊悚道。

我尚未来得及回答,江父就折起报纸,不悦地扫了江槐一眼,责备道:“小槐,怎么说话的。”

江槐挠了挠脑袋,褐色的短发在阳光底下呈现出浅淡的金色光泽,分外晃眼,一时让我看得入了迷。

门外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我回神,在江父不解的目光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在查房的医生推进门来的前一秒闪身躲到卫生间里。

呼……幸好。我拍着自己的胸口,吐出一口气。

人有时候就是贱,明知道在医院里走动很有可能碰上苏半夏这个目前在我心目中扮演着“混蛋”二字的角色,但我还是闲得无聊来串门。现在也一样,明知道他跟着李彦一起来查房了,就站在离我几米之遥的前方,我还是想要冒着被认出的危险一睹苏混蛋的芳容。

于是我偷偷把斜对着床位的卫生间门拉开一条小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只见一群黑头发的白大褂簇拥着一个白头发的白大褂,苏半夏站在离李彦最近的地方,一手捧着文件夹,一手夹着一支朴素的黑笔,清晰明朗的嗓音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血流动力学、周围血管栓塞、房室瓣、IDE结果等等,让我突然觉得自己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当下风中凌乱了。

听不懂索性就不听了,因此我选择忽视耳朵的功能,只把眼睛睁地大大的,在他卷翘的睫毛和张张合合的嘴上看得出神,可就在我习惯性地着迷的时候,一只大脑袋突然挡住了我的视线,是宣珂!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我却能一眼认出来,因为那天她捧着苏半夏的衣服在走廊里巧笑的模样给了我太深的印象。而今,她竟敢在这种应该严肃学习的时候明目张胆地盯着苏半夏的侧脸傻乐。

我的牙开始不受控制地磨了起来,怒火中烧地瞪着那个后脑勺,坏心地思忖着该怎么报复她,结果,报复行动还没施展开来,就遭到了天谴。

太过激动导致我的四肢开始不听使唤,明明想悄悄地移动到一个更利于观察的角度,但左脚却在这时绊住了右脚,然后顺势跌坐到了合着盖子的马桶上,发出一声巨响。

要是单单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悲剧的是,因为我的手始终握着门把手,所以卫生间的门,在我后退至马桶边缘的同时,经由我的手,彻底被拉开了……

房间里的众人被大动静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朝这边看来,我囧地无话可说,只好在偷偷瞄一眼苏半夏的反应后,低头,用脚勾住门,猛地一踹,“咯哒”一声合上了。

其实我挺佩服自己的临危不乱的,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想到去观察苏某人的表情,但此刻依旧傻坐在马桶上的我更为自己偷看的那一眼而感到庆幸。

因为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竟然……没有转过头来。

没错,他竟然在所有人都被吸引过来的那一刹那,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汇报病人的情况,专心至极。

我坐在马桶上,蓦然产生一种挫败感。

☆、此生不换

“唔,为什么……是粉色……”

“哎?不喜欢吗?我只是觉得很适合小六你啊!”

我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尴尬地“哈哈”一笑。

此时此刻,距离纪清与杜衡的婚礼还有三天之际,我终于收到了伴娘礼服——出自服装设计师纪清之手的粉嫩嫩的抹胸公主裙。

抚摸着数层粉纱叠加而成的蓬松的裙摆,再摸摸紧身至极的收腰部分,我万念俱灰地看着纪清,神色哀怨:“清清你让我怎么穿出去?”

她将衣服抢了回去,似乎对于我质疑她的作品一事感到非常不满。

“那怎么样你才穿得出去?要我把它改成白色的?”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纯粹想抱怨一下……唔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哈哈貌似也来不及改了吧。”我拿手当扇子,试图扇去脸上尴尬的红晕。

纪清的周身蓦地散发出一股黑暗之气,阴测测地看着我,勾起的嘴角十分之可怖,她说:“怎么来不及?拿点漂白粉,扔到洗衣机里搅两搅不就好了?不过我不保证它出来后还会是一件成型的衣服哦~”说罢还掩住唇,发出“哦吼吼吼”的类似电视剧中坏女人才会笑出的声音。

“……好吧我接受。”我垂着头从她手中接过礼服,认命地叹了口气。可怜我的小肚子呀,这三天你要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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