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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漠瑾汐 当前章节:148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22:48

☆、医闹之波

反正已经快迟到了,干脆就迟到到底,因此我坚持着我的省钱大计,把苏半夏拽上了公车。

原本以为这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当事人会满心急切地反对坐公车这个提议,但事实上他却是一声不吭地一手拉住吊环,一手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车里人太多了,我也没怎么留意我俩暧昧地握在一起的双手,只是觉得苏半夏这样有点严肃,严肃地我有点害怕,于是踮起脚戳戳他的脸,“生气了?”

“生什么气?”苏半夏莫名,扭过头来。

“你们教授骂得那么……呃,难听,你难道不气他?”

“习惯了。”他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他每天不知道要骂我多少回,连伤口缝合地不好看也要暴跳如雷。我要是真跟他生气,早气死了。”

我乐了,说:“他自己怎么没把自己给气死。”

公车到站,乘客只上不下,苏半夏拉着我往里面让了让,人群拥挤过来,我整个人贴到他身上,背上传来的是男子身上的温度,直接暖到人心里去。

“他要是被气死了,陆如还不跳脚。”他说。

陆如?

这个名字已随着岁月的流逝淡在时间的尘埃里,望着摇摇晃晃的车顶好一番回忆,我才依稀想起他的模样来。

那个年轻帅气的医务室医生,说起来,还算是我和苏半夏的大媒人呢。

我好奇,半开玩笑地问:“陆如怎么会跳脚?难道他是李医生儿子?”

不觉得好笑也就罢了,苏半夏竟然还沉了脸色,完全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由于身高差,我的耳朵离他的嘴不远,于是超常发挥地听清了那句话。

他嘟囔的是:“果然还记着他。”

我低头吃吃地笑,间或通过反光的车窗玻璃偷看一眼身后的人,低声喃喃了一句“你是我谁啊,好意思吃醋……”

苏半夏的耳朵一向很灵,此时也应该是听见了,但却没说话,只无声地紧了紧我的手,像是在彰显着什么似的。

我到底没问出陆如和李彦有什么猫腻,就那么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下车。

挤出人潮时我系着的围巾已经散掉,耷拉在脖子上。苏半夏停下步子,松开一直没放开的手,十指灵巧地将它绕了回来,在我的胸前打了个好看的结,然后重新牵起我的手,一起放入他的大衣口袋里,暖暖的。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头一次觉得冬天其实并不那么冷。

到医院的时候李彦已经进手术室了,我看着手术室外凶神恶煞地等着的家属,寒从脚起,拉着苏半夏说:“我们换个地方吧,这儿又冷,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苏半夏点头说好,将我带到了另一幢大楼里。

一间间房门上都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医生的姓名与简介,我一张张照片看过来,不是老的掉牙就是歪瓜裂枣,看到苏半夏的照片时顿时就觉得这娃怎么长那么好看,眉清目秀的。

他用钥匙开了门,侧身让我进去。

空间挺大,摆设却很简单,只有一张大书桌,外加两把椅子、一台电脑。

我颠颠儿地跑到转椅上去坐,傻兮兮地转了两圈后,一手托着下巴,一手随意地翻着书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病例,向正在换衣服的苏半夏道:“你们医院待遇真不错,实习医生都有专门的办公室啊,啧啧……”

苏半夏正解外衣扣子,听了这话蓦地抬头看我一眼,挺骄傲地来了一句“实习医生也分等级的”。

其实我想说这位先生您怎么那么不敬业呢,这种藐视人的口吻跟您一贯温和从容的形象不符,您这样表现起来角色不连戏的呀。

但实际上我却只是夸了正臭屁着的某人一顿,然后随手抽了本病例来看,可没想到这一抽,原先叠得好好的一摞病例就哗啦啦全倒了,我囧着脸抬头准备遭批,结果苏半夏没有流露出半点责怪的意思。

按理说病例本上细菌肯定不少,我是不应该翻来翻去的,但此时我却有种十分迫切地想要接近他一点的欲望。

因为时间的推移我们之间走得越来越远,所以在当我想通一切的时候,拼命地想要补救。

原本准备好迎接一堆堆看不懂的医生字体了,但翻开本子的那一刹那我却震撼了,这字……这么多年了怎么也不长进的呀?

高中的时候我就担心过苏半夏一手漂亮的行楷会被摧残得体无完肤,为此我还特意让他去模仿温慕辰的字迹,温慕辰其人,学习很好,但字写得一般人都看不懂,但苏半夏这个被奉为天才的班长却愣是没练会鬼画符。

“苏半夏。”我把病例举起来,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听说医学院里有专门练字的课呀,你翘课了?”

苏半夏哼哼了一声“听说了真多”,随即又在我对面拉出把椅子坐下,两手拖着脑袋,乌黑透亮的眼眸里笑意温存,搞得我快以为他人格分裂了。

他说:“我像是那种会翘课的人吗?”

“不像。”我老实地摇头,“你是好学生,一直都是。”

他扑哧笑了,向后靠在椅背上。黑发随着喉中的笑意微微颤动,一时又令我入了迷。

“书法课是我唯一认认真真上完的课,可是最后考试的时候,没合格。”

小丫现在学会耍人了。

我撇开目光,哼哼唧唧地嘲笑他,说我大学里就从来没有接触过“不合格”这三个字,苏半夏心情很好地跟我说这都是他当年教导有方,然后场面就开始变得有些冷了。

高中那会儿,特别是快高考的时候,我们俩一有空就跑图书馆,然后头碰头地对付一沓数学练习册或者埋头各自背各自的东西。

说一句可贱的话,当初羡慕我的人海了去了,我自己也觉得找个学霸做男朋友那简直就是福音,他会很明确地告诉你这里是重点要记下或者圈出几道例题告诉你必须要掌握,然后你考试的时候就事半功倍啥也不用愁了,学习效率那叫一个高。

但是有些时候学霸也会小孩子气地跟你说“除了我不许问任何人问题,我会吃醋的”,或者教了很多遍磨光了他的耐心你还没学会时,他也会骂一句“笨蛋”,可到最后,仍旧是会摸着你的头宠溺地微笑,说“没事,你再笨还有我在”。

我不知道别人家的学霸是什么样的,反正我家的就是这种德行,经常能萌地我直抽抽。

而今我们面对面地坐着,相继凝固了笑容,我紧张地搓了搓手,思忖着,做好了坦白的准备,“苏半夏,这么多年,你到底……”

话未说完,办公室里突然闯入一个面色不豫的护士来,焦急地喊着“出事了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苏半夏转过头去看她,似乎在为被打断的事情而不爽,口气不是太好。

那小护士却不在意,甚至都不按常理地犯花痴,气喘吁吁地解释:“是、是李医生……病人没抢救回来,家属在闹事……医生、医生他……”

苏半夏的脸色倏地变了,我知道他口头上对李彦多多少少有些埋怨,但心里却是极为尊敬与爱戴他的,毕竟李彦既是他的老师又是苏忍冬的救命恩人,于是他起了身就往外赶,不过仍旧没忘了回头嘱咐我在这儿等着。

我心里头却有种莫名的不安,想也没想便跟了上去。

方才还安安静静的手术室此时已大变样。

那几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家属围住了李彦等医生,大着嗓门威胁,宣珂也在其中,好像是被吓到了,脸色煞白,远远地看见我们,抿了唇,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她的意思是……

我一把拽住欲要上前的苏半夏的手臂,恳求般的语气:“别去。”

他扭头看我,拳头死死地攥紧,薄唇抿成一线,我知道他的心里在作斗争,可这架势一看就是手术没成功后家属要找主刀医生算账啊,这样危险的局面,我又怎么肯让他去趟这浑水?

“阿辰。”声音低哑,像是在许什么承诺,“等我。”

随后,抽开了手,大步向前。

就在他迈出步伐的刹那,人群中的一名壮汉竟然亮出一把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尖刀,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陡然慢了一拍,张了张嘴,惊恐到发不出声音。

周围有许多远远围观的人,看戏一般,而再远处,有保全上楼梯的哒哒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围成一圈的人群中和稳步逼近的苏半夏身上。

我的心,也随之吊到了嗓子眼。

苏半夏无视了举着刀子的家属,淡定地对李彦说:“老师,你先走。”

李彦的脾气谁人不知,此时此刻又怎可能放任学生不管自己逃出生天,于是他昂起了头颈,高傲地向病人家属哼了一声,而那名男子显然被他轻蔑的态度激到了,面露狰狞。

“怎么回事?”苏半夏问道。

李彦光顾着与持刀男子眼神碰撞,顾不上苏半夏,倒是宣珂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不大,但能保证在场的人清楚地听到。

“这位先生的女儿有先心,之前也来过医院,但因为费用的问题拒绝了手术,今天他女儿在家里突然发生休克的现象,送来医院时已经停了心跳,老师救了很久都没救回来,这位先生就开始大闹,说我们是庸医,是我们害的他女儿。”

苏半夏听了个大概,站到李彦和宣珂身前去,与男子只有咫尺之距。

“请您冷静一点。您也听到了,您的女儿在送来医院的路上就已经……”似乎是不忍心说出那个“死”字,他顿了顿,“所以这绝对不属于医疗事故,医院也没必要负这个责任。”

男子听了这席话不但没冷静,反而更加疯狂,决眦欲裂地破口大骂:“你算哪根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知道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们都是庸医!庸医!还我女儿!你们把我的女儿还回来!”

奇怪的是,他身边站着的家属没一个去劝他,反倒是在一旁帮腔,大骂医护人员。

“我告诉你们,今天要不把事情解决了,我就去告你们!告到你们医院倒闭!”

“有种你去告啊!”为了医德一直沉默着的李彦此时却是忍不下去了,拨开人群爆了粗口,“老子才不怕你!有种你就把老子告得身败名裂试试!我等着!”

“你!”男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拿着刀的手高高举起,却迟迟不肯落下。

直到现在我才舒了口气,瞧着生死攸关的场景,原来只是一帮想讹钱的人在作祟,还故意拿了刀子来壮大自己的声势,到头来还不是不敢砍下去。

“来啊!有本事你砍啊!”李彦指着自己的脖颈,“有种你往这儿砍!”

不知李彦是否也是料定了他们只是虚张声势不敢动手才这么说的,但那名男子却像是真正被激怒了似的,怒喝一声便拿着刀子挥向李彦。

围观的人们纷纷撇开头去,不愿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更有女子害怕地尖叫出声。

我却睁大了眼睛,胸口刚刚沉下去的石头此时又吊了上来,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三千情敌

由于苏半夏挡在李彦身前的缘故,男子这一刀不偏不倚地就要往苏半夏身上落,但特种兵的儿子岂是好想与的。

只见他先是将李彦推出人群外,后又腰身一矮,躲过了致命一击。

被围堵在手术室门口的小护士趁乱逃了出来。

持刀男子眼见一刀不中,红着眼睛又将手举了起来,而此时的目标,已然变作苏半夏。

作为医护人员,他自然不可以和病人家属大打出手,况且对方手上有武器,也不能硬碰硬,苏半夏只能一边防守一边试图抢他手中的尖刀,但这名男子却杀了眼,毫无章法地乱挥刀,看得人心惊胆战。

我站在圈外,只看见那一裘纯白的衣角不停地摆动。

如果这只是场单纯的武艺较量的话,我真想高呼一声“帅呆了。”

苏半夏逮到了时机,趁男人喘息的间隙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而此时,闻讯而来的几名保安也制住了他的手脚。

“我劝你自己把刀放下。”男人的手桎梏在苏半夏指间,此时只要向外一翻,稍用点力就可以折断它,但是他没有,他在赌男子的最后一点良知,“把刀放下,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男人的脸色稍稍缓和,恶狠狠地瞪了苏半夏一眼后,慢慢松开了紧握着的十指,可就在苏半夏松手之际,又猛地将刀握住,手一扬,扔了出去。

闪烁着凛凛寒光的刀锋在空中滑过一道瘆人的抛物线,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到与他一同前来的另一名男子手中。

而接过刀的男人,仅离我两步之遥。

周围的人尖叫着四散开去,我也随着人流欲要往远处逃跑,但脚步才刚迈出,颈部围着的围巾就被人拽住,随后我便撞入一个男人胸前,他粗鲁地解掉我的围巾,丢到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脖子上的一片冰凉。

我闭上了眼睛,懊恼着自己为什么那么怕冷地要系围巾,为什么跑得这么慢,为什么就这么倒霉!

男子凑到我耳边,吐出的灼热气息让我一阵恶寒。

“小姑娘,你最好乖乖别动。”

我觉得自己脑中有什么飞速运转着,这般危险的境地就好像比数月前和江槐在盛世会议室里发生的那一幕,打斗、仇视,还有……鲜血。

呼出一口浊气,我睁开眼,凝视着几米远的苏半夏,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地站在那儿,眼里却是磅礴的怒气。

事情变化得太快,快到超出所有人的预料,谁都没能料想到现在受到迫害的那个人会是与此次医闹事件全无关系的外人。

“为什么是我?”我的头脑在鸦雀无声的走廊中冷静下来,压着嗓子开口。

“为什么?”那人低低地笑,持着刀的那只黝黑的手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就凭你和他,关系不浅。”他用另一只扼住我肩膀的手点了点苏半夏的方向。

呵,原来并不是我倒霉,而是早已算计好的。

“我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不会要你的性命,但是我要这里的一个医生,给我弟弟的女儿陪葬!”

“人都死了,你再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只要你动了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轻则坐牢,重则枪毙,值得吗?”我瞅着按兵不动的保安们,觉得等他们来救不是个办法,这种时候,无论我心里有多么的不安与惶恐,都要站稳了身子和劫匪谈判,竭尽全力分散开他的注意力来自救。

可这固执的男人却偏偏不吃这一套。

“哼,你别想说动我。反正我也没有妻儿,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倒是你,如果那个小白脸死了,你该难过了吧。”

“你敢动他试试!”

“我怎么不敢?”他反问,冷笑着把刀尖向前一指,“你过来,我就放了她。”

所指之人,正是苏半夏。

当我看到他毫不犹豫地迈出脚步时,心尖上的颤栗竟奇迹般地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坦然,是共同面对生死而不惧的勇气。

但是我不甘心,凭什么在看起来唾手可得的幸福前要充满这么多劫难,凭什么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就这么的难。

眼前有李彦冲过来拉住苏半夏的手,说他自己的责任自己担,苏半夏甩开,说这不是什么责任的问题,而是他们想要一条人命,他说:“老师,这世上缺了你可不行。”

还有在一边旁观多时的宣珂,焦急地跺着脚,却在我以为她也要拦住苏半夏的时候,最终选择了自保,冷眼旁观。

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一声,原以为有多爱呢,到了生死关头不照样退缩?

不过这样做,也是出于人类的本能吧,她此时若真冲过来了,岂不是牺牲了自己来救我的性命?敢问哪一位情敌可以这么高尚脱俗。

冰凉的刀面仍抵在我的脖子上,每当我吞咽一次口水,都能感到自己离死亡更近一步,这种感觉非常不妙,但我却卯足了劲儿大声喊道:“苏半夏,这种时候我不会矫情地叫你别过来,也不会傻到撞到刀刃上去自杀,我只是有一句话想告诉你,我怕我今天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顿住了步伐,很平静地微笑。

可他越是笑,我就越是难受,心中酸胀地可怕,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流。

我抬手,擦眼泪的动作却把身后的勒住我脖子的男人吓了一跳,低吼了一句“别动”。

我顿时火大,把揩在手背上的眼泪鼻涕通通往他衣服上抹,尖着嗓门大吼:“你干嘛啊?临终的时候交代一下遗言擦一下眼泪都不行啊?你TM有没有点同情心啊!”

被骂没同情心的人此时倒变得有人性了,动容一般地稍松开些持刀的手,而就在这时,原本静静地等待着我的下文的苏半夏眼中精芒一闪,向前几步后快速地拍开男人架在我肩膀上的左手,拽住我的手臂一把将我甩了出来,而自己,却惯性使然地离得男子更近。

男人面目狰狞地大笑,低喝一声,扬起刀就要往苏半夏身上砍,然而苏半夏却不逃跑也不反抗,就那么傻站在那儿。

尖叫声响成一片,而我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到震耳欲聋。

千钧一发之际,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我飞奔过去,用巨大的冲击力把苏半夏扑倒,然后准备为他挨上一刀,这样一来,兴许还能保住性命。

但令我没有料到的是,被我压在身下的苏半夏猛地一个翻身,将我牢牢护住,却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低骂一声“笨蛋”。

随之而来的,是利器没入血肉中的声音。

苏半夏的脸色倏地一白,牙齿咬了嘴唇,隐忍地闷哼一声。

我感到自己抱着他背部的手上,缓缓流过湿滑的液体,空气中也极快地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周身是无限的嘈杂,有那几个男子疯狂的怒骂,有保安的喝斥,而更多的是蜂拥而上的人群,把负伤的苏半夏拉起来,我也一骨碌爬了起来,搀住他的手肘部,有许多话想说,但此时此刻却只笨嘴拙舌地一叠声地喃喃:“半夏,半夏……”

他脸色煞白,背上滴滴溚溚地流着血,却挣开其他人的搀扶,握住我的手,艰涩开口:“……阿辰,刚刚的话,现在、说吧……虽然,以后也、还有机会……但是我、想听……”

我的眼泪哗啦啦地流,却也顾不得擦,只哀求着让他先去包扎治疗,可他却固执地摇头,说:“我怕……”

“多大人了你还怕?”我破涕为笑。

“不是,不是怕这个……”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渗出殷红的血渍,“我怕错过这次,又要等、好多好多年……”

我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了,前所未有的后悔感充斥着我的整颗心。

这么些年,我离开他,为的是什么;这么些月,我迟迟不肯开口,为的又是什么。

“苏半夏。”我鼓足了勇气,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郑重其事的表白,“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他的嘴角上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语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喜欢到,什么程度?”

我抹干了眼泪,笑道:“这辈子,非你不可。”

他又一次弯了眼睛,即使苍白着俊脸,笑得却比哪一次都要好看,但却没支持多久,终究是软软倒下,最后被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医生护士们七手八脚地架进了手术室。

我看着亮起来的“手术中”三个字,旁若无人地坐到椅子上,盯着手心里渐渐干涸的鲜血出了神。

奇迹般地,看着满手鲜红我竟感觉到温暖。

其实当看似强大的悲伤来袭时,深入骨髓的是满满的幸福。

我没顾上傻站在一边的宣珂,竟然发自心底地轻笑一声。

多好,趁着你未婚,我未嫁,大声地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苏半夏,我们,好好过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笑声惹恼了宣珂,她冷然地站到我面前,双手环胸,盛气凌人。

“亏你还笑得出来!”她指着手术室的门,“苏半夏现在在里面呢,他是为的你才躺在里面!”

我蓦地起身,突然间很瞧不起这个人。

“如果你真有那么爱他,那为什么,不替他躺在里面?”含着一抹轻蔑的笑,我开口道,“宣珂,没有人可以阻止你。”

她冷哼一声,目光阴毒:“卿辰,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随后毅然转身,留下一句“谁胜谁负还尚未揭晓”,翩然远去。

我站在那儿,觉得这个人当真是莫名其妙。初见时仅认为她是毫无心机的单单纯纯暗恋着苏半夏的小学妹,可渐渐相处下来,直到现在,我才后知后觉地知晓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可是宣珂,我卿辰的情敌又什么时候少过?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既已在他苏半夏心上,情敌三千又何妨!

☆、金屋藏娇

一场声势浩大的医闹过后,唯一一个受伤的倒霉医生苏半夏荣幸地住院了。

“苹果要不要吃?”我扒拉着院长来慰问时送的果篮,问正在床上可怜兮兮打着点滴的苏半夏,这厮伤得不轻,背上被砍了一个大口子,缝了针,绑着一圈圈的纱布,不知道是行动不便需要照顾,还是撒娇骗取我的同情心。

“不要。”他看着果篮,无奈道,“我这几天吃水果吃得都要吐了。”

我笑,挖出一只苹果来,去洗手间洗干净了,懒得削皮,嘎嘣嘎嘣地啃。

那几个闹事的家属已经被告上了法庭,估计没有什么好果子吃,院方很疑惑地问他们是何苦,他们说就是要闹出点动静,引起社会的重视,不要让像他们这样没钱治病的穷人只能等死。

其实这种事情年年都在上演,可是结果呢,单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敌得过一所医院?再说了,医院又不是慈善中心,要是大家都免费了,医护人员的工资归谁发呀?

所以我很没人性地觉得,这群人脑子缺水。

我嚼着苹果,口齿不清地开口:“哎我说,陆如这家伙,怎么一声不吭地就混成院长了,要不哪天你也试试?”

说起这事蹊跷地很,数年不见的陆如,苏半夏口中李彦出事了会跳脚的陆如,既不是李彦的儿子也不是他爹,而是B市第一医院的院长,昨天来看望苏半夏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我在他退出门外的时候拦住了他,问他是曾经被我抱满怀的陆如吗,三十出头的年轻院长坏笑着说是。

我哦,开门见山地说你现在是苏半夏的领导了吧。

他点头。

我说那是不是应该照顾一下。

他再点,问我要不要直接升了苏半夏的位置。

我说这不大靠谱,毕竟人命关天,如此会让我于心不安的。

他说也是,那要怎么办。

我直话直说是不是应该涨工资了,哦不,是补贴。

他说这事好办,待遇就跟主任医生一样好了。

我假惺惺地说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公立医院,你一个院长也不好做主的呀。

他说没关系,这次事件之后本就应该给补贴的,实在不行,就用他的私房钱来填好了,但是回家又该跪搓板了。

我对此事深表同情,一再推辞后还是敌不过陆如盛情难却,勉强收下了。

最后临走前我还问他,为什么不在学校医务室混了,他说思慕他的女学生太多,如狼似虎的,他吃不消,还说因为在学校工资太低了,他那个烧钱的老婆会炸毛。

我再次为他默哀,送别之后颠颠儿地回去告诉了苏半夏这个好消息,原以为像他这样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是正义形象的人应该严词拒绝,然后去告诉陆如说不用委屈他跪搓衣板了,但这厮却笑得狐狸一样说他没意见,陆如这样子的,不坑白不坑。

然后他伟岸而高尚的形象就那么轰然倒塌了。

好了,题外话扯得太多了,现在回归正题。

苏半夏无聊地弹着输液管玩,心不在焉地说这种事怎么可以试得出来呢,我翻了个白眼干掉了苹果,说他可真没情调。

我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拿纸巾擦手,无意中瞥到床头早上没吃的水煮蛋,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问道:“那天我扑过来救你,你干嘛骂我笨蛋?我还想骂你笨呢,傻不拉几杵在那儿,等着人砍你啊!”

苏半夏一听这话就要坐起身来,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拧起了眉毛,“还真是笨蛋,我以为这么多天你没问我这个问题是自己想通了呢。”

我丢掉纸巾,气呼呼地看着他:“苏半夏我发现你在这儿住这么些天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他哼了一声,解释道:“那天我不动是因为我想等他的手再下来点踢掉他手里的刀的,可你居然……”

“哎等等!”我打断,“你为什么不直接踢还要等他砍下来再踢?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苏半夏掩面:“老了,腿抬不了那么高……”

“噗……”我没忍住,喷了口水。

他清咳一声,接着道:“可是你居然冲了过来,我只好给你挡刀了,想逃都逃不掉。”

“你搞清楚哎,一开始是我想给你挡刀的好不好?”

“可现在躺在这儿的还不是我。”他幽怨地戳了戳床板,“本来谁都不用受伤的。”

我挠挠头,再厚的脸皮也有点撑不住,自己这回还真当了笨蛋了,尽做些愚蠢的事。

正想开口说你再骂我几句吧我心里会舒坦点,苏半夏却率先开了口,笑颜在冬天的阳光底下十分好看,“不过这样也好。”

“好什么好?”

“不然,我也听不见你的告白啊。”他笑,说,“这算因祸得福吧。”

“放屁!”我激动了,就没见过这么喜欢自虐的人,“什么因祸得福,都是瞎扯的,就算那天不说,之后我还是会说的,早晚问题。”

他说:“阿辰,你知不知道等待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比做一台大手术站着八个小时不能动还要辛苦。”

这样的话一出口,我自是羞愧难当,咬着唇低下头,闷闷说了一句“对不起”,苏半夏却摇头,叹了口气,说:“看来我说得没错啊,七年前我就说过,你对不起我的事会很多。”

我正想接话,门外却传来交谈声和高跟鞋哒哒的声音,我自椅子上弹跳而起,向苏半夏说了一句“我躲躲”后,冲进了卫生间。

又是熟悉的场景,上次是为了躲苏半夏,而这次,却是为了躲他的父母。

按理说,我和他都基本和好了,也用不着躲着不见苏父苏母,但我心中始终对他们有种愧疚的情愫,不敢与他们正面撞见,而苏家人,在苏半夏入院三天后才来医院探望的原因,说来也好笑。

不想让他们担心的缘故,苏半夏是没准备把这件事向家里人报备的,而医院方面对此事也捂得很严实,拒绝一切采访,所以社会上也没有大面积地流传开什么,但在瞒了三天后,昨天晚上与苏母通话时,一个小护士不长眼地说漏了嘴。

当时苏半夏只是说自己在医院值班,但小护士推门进来,满脸羞怯地拿着盐水袋子娇滴滴地说苏医生你的盐水该换了,苏半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客气地说声谢谢,但在几秒钟后脸色大变,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反正他是一个劲儿地解释。

“妈你听我说,不是、不是生病,是一个病人的盐水,对……不是我。那个、那个病人是我们医院的医生,也姓苏,然后生病了在输液……我值班啊,对啊在办公室,啊不……别,真的没事,就是感冒而已,别来了……”

很没逻辑很招嫌疑的一番解释后,连我都怀疑这位苏同学是不是也脑震荡给打傻了,要不然怎么连个谎话都撒不囫囵。

苏母三下五除二地问出了实情,骂了苏半夏一声“笨蛋”之后,说明天会携全家报道,让他准备好口水的洗礼吧。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的场景。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我是没再敢拉开一条缝观察外面的情况,只竖起耳朵贴在门板上,争取不落下一个字。

先是苏母的声音:“苏半夏你傻呀,人家本来不想跟你作对你去充什么大头啊?现在好了,弄得自己惨兮兮的,你想干嘛呀?”

“妈,话虽如此,但我也不能看着老师受伤吧,他都那么大年纪了……”

“哦他年纪大了不能受伤是吧,那你们医院难道没有年轻人啦?难道就你一个人了?”

苏半夏一时无言反驳,倒是苏父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婉言,话也不能这么说,难道你要半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老师有危险而不上去帮忙?他毕竟是能打架的人,男孩子受点伤又没什么的。”

“就是!”清脆的少年音,十四岁的苏忍冬的嗓音已有了苏半夏当年的影子,“妈妈,哥多英雄,以后我也要这样,这样李安就不会看不起我了。”

“李安是谁?”苏半夏问。

“哥你也太久没回家了,这都不知道,是我们班班花,我挺喜欢她的,可他说我没男子汉气概,就会装忧郁装王子……”小少年嘟囔着。

苏父朗声笑了,“忍冬有志向是件好事。”

苏母却气急:“好什么好,都是你教出来的,合着他不是你儿子是吧,伤成这样你不心疼?”

“心疼归心疼,但……哎呀婉言,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苏父无奈了。

叶婉言哼了一声,甩下包包就往洗手间里来,我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地四处找着地方躲,最后选择了小时候捉迷藏常躲的门后,结果被猛地一记推开的门撞到了鼻梁,疼得我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可更悲剧的是还不能出声。

卫生间可真不是个吉祥地。

我尽力将自己藏在门缝里,后面就是洗澡用的淋浴室,玻璃冰凉冰凉的。

苏母挤了洗手液洗手,还是一副在气头上的样子,但一张脸仍旧同数年前一样精致。我暗暗感叹了一句:怎么现在女人都不会老了呢!

她冲干净了手上的泡沫,突然眨巴了几下眼睛,四处看了看,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被她发现,但苏母最后只是匆匆跑了出去,小声跟苏半夏说:“你们这儿是不是闹鬼啊?我怎么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苏半夏好像正喝着水,被呛着了,然后在忍冬献殷勤地帮他拍背时嗷呜了一声,说:“妈你想多了,哪有什么鬼。”

苏忍冬连连道歉后,欢呼着说要进来探险,我抽了抽嘴角,表示我不是女鬼啊不是,别逼我扮鬼吓你,我怕把你心脏病又吓出来。

“忍冬。”苏半夏叫住淘气的小少年,“别去了。”

“为什么啊哥?难不成是你金屋藏娇?”

苏母笑了,语气却有几分嘲讽:“就你哥那点出息,藏什么娇?忙着惦记他的初恋小女友还来不及。”

“妈——”苏半夏拖了长音。

“我说的不对吗?你这两年是收敛点了,头一年简直疯得没个人形,才刚刚上大学就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可就算你把胆汁都吐出来她也不会回来,你何必呢。”

苏半夏在我刚失踪的那段时间日日泡在酒吧里过着颓废的日子这件事我也听沈婉说过,可却没有听苏半夏的母亲亲口道来来得深刻。

相信任何一位母亲看着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为一个背信弃义的女人萎靡不振都该伤心难过的吧,何况是从小到大都这么优秀的苏半夏。

我在门后低了头,觉得自己以后更加难面对他们了。

苏妈妈,该恨死我了吧。

☆、一吻定情

等苏家人走后,在卫生间里憋得要断气的我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低着头,神色郁郁。

“怎么了?”苏半夏撑起身子,把脸凑到我眼前,关切地问。

我把嘴撅得老高,一幅很欠扁的样子开始上手蹂躏他的脸,揉得变形了才开口道:“怎么办,我觉得你妈会成为一个难搞定的婆婆的。”

苏半夏扭曲着的嘴角一抽,脸颊上的肉被我堆到了前面来,圆圆的嘴一张一合,说着含糊不清的字眼。

“这么快就想嫁给我了?”

“去!”我推他脑袋,“谁要嫁给你了,自作多情!”

“哦,这样啊,那我就不娶你了。”他故意激我,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可我这个没定力没脑子的还真被激中了,一边叫嚣着“你敢”一边扑过去打算继续搓扁揉圆,可是苏半夏却坏笑着,躲过了我的手,一记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到了我的唇上。

我的脸刷地红了,忙坐直了,扭过头看窗外,尴尬地不敢回头瞧他的脸,可却还是意犹未尽般地舔了一遍嘴唇,然后又觉得自己太矫情。

想要就想要呗,还装什么纯洁,装什么羞涩。

冬季的天黑的很早,不过四点半,夕阳都快消退了,我望着一点一点变暗的天空,心有千千结。身后的苏半夏也一直没开口,但透过反光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他也把头转向另一处,不知道有没有和我一样,羞红了脸。

现在看来我们还都跟高中的时候一样,明明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可连碰碰嘴唇都能羞成这样。

无休止的沉默在病房门被推开时终于有了了结,我转身,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宣珂。

她一手拿着病号饭,另一只手上提着一家印有著名西点店名称的袋子,一同搁到桌子上,仍旧是纯良的小师妹的模样,声音清甜:“来看你的时候正好看见外面正在送饭呢,顺便拿了。”

苏半夏点头,道了谢,态度淡淡的。

我的眼神在他们之间飘忽了好一阵,最后选择了秀秀恩爱气一气宣珂,于是拿起饭盒,夹了菜,殷勤地喂到苏半夏嘴边,并且深情并茂地“啊”了一声。

苏半夏先是不认识我般惊悚地看着我,后来转为憋笑憋到内伤的表情,也不看宣珂一眼,配合地啊呜一口吞了勺中的饭菜。

我满意地点头,抽了纸巾在手中,喂一口擦擦嘴,喂一口再擦擦嘴,果然,几个回合下来,宣珂的脸上挂不住了,讪讪地开口:“那个,我先下班了,你们……”

“哦,要走了呀,再见。”不等她说完,我就搁下碗筷开口,并且端出女主人的架势要送她出门,却被宣珂委婉地拒绝了。

待到那扇房门“嘭”地一声关上后,我才把饭盒撂倒在床上可以收放的小桌子上,笑弯了腰。

苏半夏知道我刚才只是惺惺作态,这会儿自个儿扒拉着饭粒,向狂笑的我道:“很讨厌她?”

我好容易才敛了几分笑意,并不直接回答“讨厌”,而是反问道:“你讨不讨厌江槐?”

“讨厌。”他不假思索地开口,“但是宣珂这几年一直对我挺照顾的,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女孩,我现在也已经在疏远她了,你别太过。”

没心机?她要是没心机,我不成傻子了!

啧,男人就是比较粗枝大叶。

我哼哼:“江槐还对我挺照顾的呢,工资给那么高不说,还能为我打架……”我知道自己现在的嘴脸一定很贱,因为苏半夏的脸彻底黑了,拿勺子的手也顿在那儿,欲要发作的样子看得我心肝儿直颤。

但他最终只是把勺子塞到我手里,张大了嘴,“啊——”

我举着勺子,当场就惊呆了,我说……这位先生你是不是有点跳戏啊?

无奈,只好同刚才一样一勺一勺地喂这个撒着娇的小朋友,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况且是这么近的距离,四目相对时,心跳快地厉害。

我的动作一点一点变慢了,最后竟然还演变到把饭菜送到自己的嘴里。

苏半夏的黑眸里慢慢漾开笑意,我垂下眼帘不看他,三下五除二地把一盒饭全部塞进他嘴里,看着空空如也的饭盒,扬扬眉道:“不错嘛,胃口挺好。”

他笑,说:“我怎么可能剩。”

我在原地僵了半分钟,也没心思洗碗筷了,丢下一句“我回去了”后,落荒而逃。

这些天我本来是想要陪夜的,但苏半夏说病房里条件太差,除非我同意他睡沙发我睡床才肯让我留下来,但这个要求显然是不合理的,要是我真这么做了会被医院里的小护士们围攻的,于是我只好铩羽而归,抱着Daniel可怜兮兮地过一人一狗世界。

而今,当我回到家吃好晚饭喂好Daniel后,抱着暖炉一样的它坐在沙发上,呆滞地凝望着天花板。

Daniel用一种我见犹怜的表情将我看着,喉中发出呜呜的响声,好像我把它主人给拐卖了似的。

我摸摸它的头,道:“医院不让带宠物的呀,不然我让你去喂他吃饭。”

啊呸,真是魔障了,吃什么啊吃!

我往自己脑袋上捶了一下,心里燥的很,很讨厌这种感觉,不知道在烦躁些什么,但就是一个劲地烦恼。

于是我打算放松一下心情,屁颠颠地跑到房间里开了电脑,想看部电影,但在无意中瞟到右下方的日期时,瞬间傻了眼。

不是吧,我、我这个猪脑袋啊!

没错,在我陪伴苏半夏度过的为数不多的生日里,还记性极差地忘记了两次,一次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年头,而这次,已经是分别四年之后,共同跨过的第八年了。

我安慰了楚楚可怜地窝在自己小窝中的Daniel,趁着蛋糕店还没有关门,在所剩无几的小蛋糕里挑了个迷你型的巧克力慕斯,匆匆往医院赶。

等了许久才拦到的出租车,当我再次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病房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

我推门进去,苏半夏正站在窗前,穿着医院里宽大的蓝色竖条病号服,背影显得清冷瘦削,黑发被房间里打的暖气吹得微微拂动着,从二十六层楼的高度俯瞰着远方。

我蹑手蹑脚地关上门,吐出一口气,小心地踮着脚走路,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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