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天空下,承载着满满幸福的车扬尘而去,我在刚碰上车门时,甚至能透过窗玻璃看到杜衡用手轻柔地抚摸着纪清小腹时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
抱怨归抱怨,纪清的心中,想必是甜到像掉进蜜糖罐儿里似的吧,有老公爱着,有长辈疼着,有新生命在嗷嗷待哺,人生圆满到了极致。
小夫妻俩双双把家还了,而我……
我抬头,望向12楼暗着的灯,心中无法抑制地涌起一股淡淡的幽怨,接着却猛然想到数月前苏半夏吃醋的场景,于是抱着一颗他是不是打算给我一个惊喜的心,兴奋地开始往家里跑。
可是令人失望的是,空荡荡的家中只有摇头晃脑的Daniel在守候着主人的归来,哪里有他的影子?
我无声地笑笑,也不知是该失落还是该笑自己傻到自作多情,放下手里拎着的满心急切想送给他的衣服,一个人坐到沙发上,将前两天租来的碟塞进DVD机里,抱着Daniel开始看电影。
没看出什么催泪的效果,我只看见金发碧眼的一群人不停地来回走动,叽里呱啦地讲着我听不懂的话,然后眼皮就开始越来越重,直至慢慢地合上……
什么年度最佳爱情片,我看是最佳催眠片。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去退租的时候一定要和老板好好理论一番,然后窝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天雷滚滚
据我坚持不懈地这么多年言情看下来的积累,按剧情的发展第二天我一早醒来就该舒舒服服地睡在软软的床上,身边应该还有美男相伴之类的,但实际上,没有女主角命的我只是全身酸痛地在窄窄的沙发上睡醒。
Daniel仍旧压在我的腿上,半年来它长大不少,沉甸甸地压得我双腿发麻,但当我看到它合上的眼睛上微微颤动的纯白色的睫毛时,却又不忍心推开了,顺顺它脖子后长长的毛发,感受着小家伙比人类略高的体温,心里暖暖的。
好在今天是周末,用不着去公司,于是我小心地挪动身体去摸沙发那头的手机,拨通了电话,苏半夏没接,倒是把Daniel给弄醒了,这家伙不知是卖萌还是真萌地“唔”了一声,然后开始嚣张地用它的小肉脚踩上我的大腿,还不知死活地蹦跶了两下。
当下我就觉得自己的腿骨要断了,凶神恶煞地骂了它一顿后,拖着双腿去了医院。
本来我真的是想去骨科看看的,可转着转着不知怎么就来到了心外,然后开始探头探脑地往值班室里张望。
清晨的医院最是忙碌,医生忙着坐诊查房,护士忙着登记扎针,因此我理所应当地被华丽丽地忽视了。在看到空无一人的值班室后,我顺着记忆找到了医生办公室,苏半夏果然在里面,正枕着手臂睡觉。
由于他是趴着睡的,我看不见他的脸,却硬生生从那抹身影里看出了疲惫,顿时有些心疼。
我的少年,正拼命地努力,想要做到最好,那么,我还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埋怨一个费尽心思想要给我最好的生活的男子。
记得以前看过几本一系列的小说,里面曾多次出现过一句话:爱情有千百种样子。
纪清和杜衡,顺风顺水,一路水到渠成,但苏半夏也说过,前路曲折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可以让我们看到更多的风景。
所以,幸福可以来得慢一些,只要它是真的。
我拿过椅子上苏半夏褪下来的白大褂,尽量把动作放轻了,为他盖好,可平日里雷打不动的人如今却被这轻微的举动吵醒,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他睡眼惺忪地看着我,恍恍惚惚的样子,一时还穿越了说早饭想吃茶叶蛋。
我乐了,揉揉某人的乱发,“豆浆要不要?”
“要的。”他乖乖点头,呆萌呆萌的表情,然后在我想要出门买早饭的时候,身后坐着的人却忽然拉住我,起身时带过一阵清风,是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说,“你当真了啊?”
“你耍我?”我转过身,忿忿地举拳头,却在看到他略显苍白的脸庞和眼下淡淡的青色时泄了气,不由得问道,“你早饭吃过没?”
“没有。”他摇头,抬手摸了摸胃部,可怜兮兮,“昨天晚饭也没吃。”
我心想这得饿出毛病来呀,于是拉着他就要往外走,但此时门却被推开,差点撞上我的脑袋,我抬头,不爽地朝前面看去,在瞧清楚来人后就更加不爽了。
怎么又是她……上次的照片事件因为证据不确凿我还没找她算账呢,如今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这个正牌女友面前,当真是阴魂不散啊阴魂不散……
我没了好脸色,不客气地将她拦在办公室门口,“你来干什么?”
“送早饭。”宣珂举了举手上拎着的塑料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包子,她摆出一张萝莉脸,笑意盈盈。
我在心中暗笑了一声,说:“半夏想吃茶叶蛋。”
栽了吧你,买错东西了吧你!
可尚未等我得意完,宣珂就拨了拨袋子,塑料袋转了个圈儿,乌压压的一面代替了原先白白胖胖的包子,呈现在我的面前。
茶、叶、蛋……
天雷滚滚,我看着宣珂一脸的狡黠,觉得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气我来着!
依我的性子是断然不会接受她拿来的早饭的,但又怕耽误时间苏半夏饿着,于是不甘愿地接过袋子,冷声道了谢,背过身就准备送客。这位客人倒也自觉,只留下几句关心的话,顺便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苏医生昨天晚上辛苦了”,咔哒一声带上了门。
当时我也没多想,觉得可能就是说值班辛苦了吧,但之后想来却是大有隐含意义的。
我打开塑料袋殷勤地给苏半夏剥茶叶蛋,却流了一手的酱汁,然后在他好心地拿纸巾来给我擦手的时候,欣慰地用手摸了摸苏半夏的头以示奖励。
可当下他的脸就黑了,捉住我的手,“你没洗手。”
“恩。”我不以为然地点头,“你不是给我擦过了嘛,干净的啦。”
苏半夏持续包公脸,莫名其妙地瞪了我一眼,径自走到洗手池边撩了水花往头发上泼。
……要命的洁癖。
说起洁癖二字,苏医生那是当仁不让的,就拿前两天我们回学校的事儿来说吧。
那天往绿茵场上一坐后,混了化纤的校服就吸满了草屑,任由你怎么拍它都顽固地黏在上面,我倒无所谓,带着一身青草气,悠游自得,可苏半夏不行啊,一幅要抓狂的表情处理着衣服裤子上的草屑,却又死活弄不掉,他就在原地抖啊抖啊抖,抖得路人都来围观了还不肯罢休,懊恼地挠乱了自己的头发不说,整张脸都阴沉地可怕。
原先我还觉得有点洁癖挺好的,家里能清理地干干净净,可自那天起我发现好的是有“点”洁癖,而不是……这个样子。
“不至于吧。”我又拿纸巾蹭了蹭手,一根根手指都快给我磨细了,凑到纠结着的男人身旁,从鼻子里哼了两声,“摸过茶叶蛋怎么了,你还摸过死人呢!”
我的哼哼声换来某人的严肃脸,“我洗过手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麻烦啊……
日子正在快马加鞭地过,可是风平浪静的现在好似只是为了等待一场盛大的暴风雨,我从没有这么排斥过自己的第六感,因为它在该准的时候——比如说出去溜达迷路了点名点姓时,没发挥过一丁点儿的动用,却在不该准的时候,显灵了。
事情发生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里,人物,是宣珂和我。
在我的面前,哦不,不该这么说,只要我在苏半夏身边,那么她的一张俏脸上就永远是懵懂天真的小师妹的经典表情,而只有单独面对我的时候,才会显露出真实的面目。
“卿辰,坐。”当我赶到咖啡厅的时候,她早已在里面等着了,优哉游哉地小口抿着咖啡,淑女的坐姿,让我一见着就不舒坦地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我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招来服务生要了杯冰水。
我知道这看起来很作,但在言情小说里,强大的女二都是在女主喝奶茶的时候点冰水来提升自己的气场的,并且屡试不爽,所以我准备为自己撑撑场子。
宣珂的脸色果然滞了滞,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先的样子,樱唇轻抿,银铃儿似的笑声:“你不用对我这样戒备。”
“你也不需要这么惺惺作态。”我不客气地反驳,喝了一口服务生送来的水,冰的牙齿都发凉,但还是挂上与江槐去见客户时才会摆出的职业性微笑,“有话直说吧。”
其实我很想不耐烦地翘起二郎腿一拍桌子说有屁快放的,但思前想后我觉得人不能失了气度,如果此时我疯婆子一样撕破了脸皮跟她吵吵,那么我还有什么资格呆在黄金边上,即使我正在很努力地从一坨屎开始蜕变。
宣珂将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自顾自地拿小勺子搅拌着杯中褐色的液体,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苏半夏,从上大学就喜欢。”
我点头,承认:“我的确知道。”
“我追了他四年,无数次地想过将他从你这里夺走,但我发现,他太爱你。”
我不禁自豪地昂了昂头。
她说:“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男人,都是一样的。”
“你什么意思?”我抬眸,定定地看着她。
她却又闭了口,存心吊着我的胃口不让我好受,我的心思绕了千百个弯弯,但最终都没能下个结论。
她垂眸,巧笑着四处望了望,在确认没人朝我们这边看的时候,侧身在随身携带着的小包里抽出一个细长的东西,放到了桌面上,推到我面前。
我捧着水杯的手一滞,木然地将那东西移到眼前,细细打量了。
白色的仪器上,清楚分明的两条红线。
“这是什么?”我的嘴角牵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望着她,不可置信。
宣珂耸肩,漠然处之:“你看见了,验孕棒。”
“哈。”不可抑制地轻笑一声,我将验孕棒推了回去,“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这个孩子,是苏半夏的吧?”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我也不想多废话。”她挑一挑眉,不可一世的态度,“这个孩子的确就是苏半夏的。”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撒谎时应有的不安与忐忑,可是却一无所获,她丝毫不躲避我探究的目光,回望过来,眼中只有志在必得的泰然,嘴皮子一张一合,吐出残酷的字眼。
……
日落,黄昏,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头一次觉得人生是这么荒凉与可笑。
她说:“你以为苏半夏一个多月前宿夜不归是在干什么?你以为他真的是在值班,安安分分地呆在值班室里等待病人苏醒?
“卿辰,你不要太自信了,那天晚上,他是在跟我上床。
“就在医院的空病房里,我们锁了门,没有一个人能发现。”
她哈哈地笑,张扬开口:“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从没让他碰你吧?卿辰啊卿辰,你是真的傻到不知道,男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吗?你可真不怕逼死他。”
她说:“讽刺吗?在你的生日出了轨?”
最后还说:“离开他吧,他不可能不要这个孩子,不可能不对我负责。”
我一言不发地听她将话说完,一字不漏地记在心上,然后挺直了脊背,咬紧下唇,努力控制着正不断打颤的身体,凝视着水杯中逐渐溶解的冰块,心亦随之寒到了极致。
那支验孕棒仍旧被放在桌子上,两条鲜红的直线似乎在嘲笑着我,我猛然将它攥紧了,被坚硬的棱角卡到掌心生疼。
☆、因爱生疑
我拖着疲软的步伐回到家中,心里在作一场激烈的斗争。
一个月前、彻夜不归、值班、医院、病房、宣珂、怀孕……即使一切的一切都吻合,事情的矛头全部指向出轨二字,我仍旧不敢相信。
他是苏半夏,不是别人,是愿意等待我四年拒绝所有女人的人,是我卿辰耗费了整整八年去爱的人,又岂会干出这种龌龊的事情?
可是……我拿出包中的验孕棒,如果这不是苏半夏的孩子,那会是谁的?
深吸一口气,我闭上了眼睛,耳中是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走过的声音,天色渐渐被擦黑,我却没心思去准备晚饭,反正做了饭也只我一个人吃。
苏半夏今晚有一台手术,算算时间大概要凌晨一两点才能回来,可我却从六点就坐在沙发上,盯着时钟上的秒针,开始发呆,开始纠结。
纠结到七点半,肚子有些饿了,我起身去零食柜里搜出最后一盒方便面,烧开水,愣愣地灌进去,结果等到揭开盖子想要吃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愚蠢到连调料包的包装都没撕开来。
塑料袋味的泡面被我倒进垃圾袋里,我颓然地坐回沙发上,拿起响着的手机看了一眼,是销声匿迹了一阵子的纪清。
自打我生日那天跟我一起逛过街后,纪清回去便跟杜衡说压力太大了宝宝会不健康,于是两人甩下家中的一切不理,带着肚子里的那个去旅游了,据说还是环游世界。
纪清没跟我说她去了什么地方给我带回来什么礼物,而是在电话里欢欣鼓舞地告诉我她白天去做了B超,医生说是个男孩。
我说:“你重男轻女?不会吧?”
她说:“得了吧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觉得这样离我们做亲家的目标又近了一步才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
我哦,说恭喜呀。
才两句话她就发觉了我的不对劲,声音里没了方才的兴奋,“怎么了?跟你们家那位吵架了?”
我支吾了半天,说没有,然后问:“清清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杜衡,我是说如果,如果他和别的女人上了床,你会怎样?”
“卿辰,你别吓我。”纪清在电话那头抽了一口凉气,“不会是苏……”
“不是。”我本没有隐瞒的心思,但现在事情尚未有结论,胡乱跟别人说到底也是不好,于是我毅然打断,摇了摇头说算了。
纪清估计还想从我这儿挖出内幕,我都听到她提起一大口气了,但是她家的门铃却在此刻响了,她一边带着哭腔说着“要命的鱼汤”一边匆匆挂断了电话,并在最后告诉我说: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该说的该问的一定要学会开口,因为对方不是你,他不可能猜到你心里的想法。
我觉得她已经猜到什么了,可是至于这个“什么”,是不是莫须有的东西,也还是个未知数。
而就在电话刚刚被掐断时,我家的门铃也心有灵犀般地响了,我鬼使神差地把验孕棒塞回包包里,拿着手机走过去开门,一边想着谁会在这个时候来串门。
门口站着却不是来串门的,而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苏半夏,他微垂着脑袋,看起来很沮丧。
预计凌晨做完的手术,两个小时就完成了,虽然我是外行,但也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他此时心情一定不好,于是一声不吭地倒了杯热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他脱了外套,正是我挖空了自己的小金库买来的那件Givenchy,苏半夏穿上果然好看,一种不染世俗尘埃的仙气呼之欲出。
他兀自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却默不作声。
我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出轨的人,心虚地摸摸自己的脸,说:“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说:“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嗯。”他答,“我也在研究你有什么好看的。”
我跺脚,为自己说出来的话后悔不已,我可好看了……
他呼出一口气,又说:“以前我很累的时候,就想如果卿辰要是在就好了,只要看她一眼就会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没什么了不起的。”
……
苏半夏只是告诉了我手术没有成功,没有告诉我他怎么面对病人的逝去,面对家属的眼泪。这些东西在外行人的眼里是最难面对的东西,但他却天天都要接触到,从一开始的痛心惋惜到后来的麻木不仁,一切都是在适应,在慢慢地将自己的心变冷,变硬。
也许他早就习惯了,可我却习惯不了,我心疼。
直至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不作死真是愧对老天,一边信誓旦旦地说什么我爱你一辈子,到头来却连这点信任都给不了,什么海誓山盟,全都是在放屁!
于是在简单地烧了两个菜草草地解决了晚饭后,我趁着苏半夏不注意,从包里摸出那支验孕棒,丢进垃圾桶。
让宣珂和那该死的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进入垃圾处理站吧,我在心中默念道,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太恶毒,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呃,可我也是无辜的,所以我才不上你的当把好好的男朋友让给你呢。
吃过晚饭后,我心怀愧疚地开始收拾餐桌和洗碗,苏半夏抢不过我,只好提上垃圾袋下楼扔垃圾,我没多想,点头说好,可殊不知,一场巨变恰恰由这个不经意的举动引发。
他下去了很久,一直到我碗都洗完了还没上来,于是我准备派Daniel下去侦查一下情况,可Daniel这只恶狗居然怕黑,死活都不肯出门,就在我耐心地给它疏导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拉开门,我一边向苏半夏报告着Daniel的恶行,一边伸手去扶门把手想要关门,但苏半夏却冷着一张脸,“砰”地一声将门合上,力道大的吓人。
我收回差点被夹到的手,心有余悸地甩了两下,蹙起眉抬头问他:“你干嘛啊?”
苏半夏不说话,目光在瞥过我的手时微微一滞,但脸色却愈发阴沉,薄唇危险地抿成一条线,一双平时在阳光下看起来是棕色的眸子此时却如两点浓重的黑墨,蕴含着令人心惊的魄力。
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却伸手拽住我,却控制好了力度,并没有将我的手腕扼出红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问我:“这是什么?”
另一只手上捏着的,赫然是宣珂给我的验孕棒。
一个洁癖这么严重的人会从垃圾袋里拿出东西来,即使那垃圾袋不怎么脏,但还是超出了苏半夏的忍耐限度,而他之所以可以忍受这些,无非是因为他在乎。
我一手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但又为了之前差点误会他而产生的无尽的内疚,于是低声下气地回答:“验孕棒。”
“我知道是验孕棒。”他捏着它的指节开始泛白,拼命压抑着怒气,“谁的?”
我的脾气向来不怎么好,但此时面对开始误解我的苏半夏,仍旧选择妥协,淡淡地开口:“宣珂的。”
他笑,说:“是么?”语气轻浮。
听了这句话我便再也淡定不了了,奋力甩开他的手冲他道:“苏半夏你什么意思?不是她的难道你以为会是我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被我甩开的手,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冷笑着反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不就是怀疑我吗?在你心里你的小师妹就冰清玉洁我就肮脏不堪了是不是?我就贱到和别的男人去乱搞了对吗?”
他低头,拳头攥得死死的,手臂上青筋暴露,“我没那么说。”
“你说了和没说又有什么区别?!”我怒不可遏地吼道,“好啊,你觉得我不干净了,那你去跟你的师妹在一起啊,她比我漂亮聪明比我年轻还比我体贴会照顾人,有本事你跟她结婚去啊,谁都不会反对!”
“要是真想跟她在一起,我何必等到现在。”
“没错,没错。”我连连点头,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验孕棒,用尽全身的力气摔到墙面上,“让你等了我这么多年真是不好意思了,现在你去找她吧,我没意见,反正这不是你们的孩子吗,你不是要对她负责吗?!”
都说人愤怒的时候会口不择言,这句话用在我身上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历经几个小时的思考,我已经从将信将疑步入全然相信,但此时却气得胡言乱语起来,也不分青红皂白,把自己在宣珂那儿受的气统统撒到苏半夏身上。
他蓦地抬起头,眼睛晶亮晶亮的,声音抬高了八度:“什么我们的孩子?我要对谁负责?宣珂?”
我牵起了嘴角,冷冷地笑,“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说完便甩门离去。
除了门关上的一声巨响,我似乎还听见了玻璃落地的碎裂声,清脆地像是心碎的声音。
我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一步步沉缓地走向电梯,不时地朝后张望着,希望他能打开门追上来,可是没有,那扇门静静地合着,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争吵。
突然觉得自己矫情,如果我能平静地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也许我们之间就不会演变到如今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可是晚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即使谁都没有做过对不起对方的事情,也已经晚了。
我下了楼,走出小区,满脑子都是“他怎么可以怀疑我”、“怎么可以不相信我”、“怎么可以用那样的语气跟我说话”之类的问题,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腿重的提不起来,于是顺势坐到马路牙子上哭了起来。
我管不着路人的或是探究或是惊诧的眼光,我只知道自己很难受,甚至比四年前决定离开时还要难受,起码那个时候,有人能毫无保留地相信我、支持我。
☆、损友万岁
四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我裹紧身上的薄外套,生生打了个哆嗦,而哆嗦的原因,却不全是冷,更多的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走得太急太匆忙,什么都没有带出来。
钱包、钥匙、手机……所有能派上用场的东西统统被我扔在了苏半夏家,而目前这种状况下,我又不可能再腆着脸打车回去让他帮我付钱。
我抹了一把脸,泪水早已被风干,留下的是干涸的泪痕。
怎么办?
离开苏半夏后,我竟发觉自己无处可去,或者说,无家可归。
是从什么时候起,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家的?
无从考证,我摇摇晃晃地从马路牙上站起身来,低头走在仅亮着路灯的街道上。这条街离他家不远,而由于电梯公寓又地处比较偏僻的地段,所以一路上并没有太多的人气,偶尔会有一辆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好像所有人都在忙着做他们自己的事情,而我却是最空闲也是最多余的那个。
没有人会因为我的离开而感到动容,包括误解我怀疑我的他。
我知道他此时正在生闷气,可这件事情分明就……唉唉,不想了,好烦。
漫无目的地在寂静的街道上闲逛,我觉得此时的我甚至比流浪汉还落魄,起码他们还能寻到一个能够挡风遮雨的地方来安生立命,而我不行。
前方有车开了远光灯,刺目的白光照得我刚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刷地一下又流下泪来。
要不是为了配合现在郁郁寡欢的心情,我真有种拾起路边一块砖砸它个大窟窿的冲动。
可这辆车似乎在跟我较劲,非要激起我的战斗欲望才肯罢休,它开始一点点靠近我,并不断地变光,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我四处望了望,周围并没有别人,那么就是说它是在同我一闪一闪亮晶晶咯?
我的第一个念头自然是苏半夏找我来了,但念头一转,不对啊,某人的驾照被吊销后又没有时间重新考,我都给他思想教育过了,不应该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儿的。
就在我苦思冥想觉得车主是不是眼神不好认错人了时,驾驶室的车窗忽然被摇下,探出一个脑袋来,冲我吼:“卿辰你发什么呆,上车来!”
一般会以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的人,都是我的损友,比如说很久不见的柳紫晔,再比如说几个小时前刚通过电话的纪清。
我一开车门上去纪清就一脸嫌弃地开始瞪我,在看到我被强光照到通红的双目时秀眉一蹙,然后拿来了餐巾纸就往我脸上胡噜,以一种能把我五官磨平的力道。
“轻、轻……”我被抹得话都说不囫囵,只能小声抗议试图让她轻点,纪清却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在喊她的名字,于是下手更重了。
“叫我顶个屁用!”终于收了手,她将纸巾揉成团随手往后一丢,继续凶神恶煞地瞪我。
我心里委屈地要命,但又不好发作,只得捧着一张猴屁股似的脸问她:“你怎么来了?”
“你管我怎么来了。”她没好气,娴熟地挂档,重新发动车子,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我连忙拉住扶手,生怕尚未来得及系安全带的自己一不留神飞出去,我惊魂未定地看着面色不豫的纪清,而后视线下移到她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好心地提醒:“小心动胎气。”
她抓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果然放慢了车速。
我呼出一口气,趁此机会系上安全带,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
冒着再听到一句“你管我XX”的危险,我再度好奇地开口:“我们这是去哪儿?”
好在这次她终于正常讲话:“回家。”
我哦,没敢再问回谁的家,安安分分地坐在座位上,扭头看窗外的风景,但是窗玻璃反光,景色没看到,倒是看见纪清趁我转过去时频频转头盯着我的后脑勺的神情,那种担忧又心疼的表情,不禁让我怀疑自己脑袋后面是不是长了个大瘤子。
但此刻的我应该保持着一颗忿忿而感伤的心,所以我没对我的后脑勺产生什么意见。
车子在一处高档小区内停下,纪清将车停到车库,拽着我就要上楼。
我推推搡搡地不肯走上去,纪清回首,口气依旧不善:“要我背你上去?”而后挺了挺自己的肚子,“我可是个孕妇。”
我没辙,不敢开罪孕妇,于是依着她,走上三楼。
敲门声未满三下,门就应声开了。
来开门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妇人,五十来岁的模样,圆润的脸上光洁地跟大姑娘似的,笑靥如花地迎我们进去。
“这就是小辰吧,我们清清常提起你。”她说。
我讪讪地笑笑,脑子一抽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奶奶好”,幸好被我及时打住,才没有酿出大祸。
“阿姨。”我客气地喊道。
她点着头微笑,之后便不再来理我,拉起纪清的手,亲昵地说洗澡水给你放好了,快去把衣服换一下洗澡去吧。
纪清“嗯”,归顺地点头,搁下车钥匙拉着我一起滑入浴缸。
这小夫妻俩住的是近一百五十坪的房子,共有四个房间不说,光是卫生间就有两个,一个淋雨一个放浴缸,生活过得好不滋润。
稠密的泡沫没过了胸口,我把头压得低了些,埋进浴缸里,任由蒸腾而上的水汽扑上我的脸,就在我预备闭上眼潜个水的时候,一直冷着张脸的纪清终于发了话。
她很恶毒地说:“淹死了我可不负责给你收尸。”
一听这话我一个哆嗦,想象着自己被泡得浮肿地连苏半夏都认不出来的脸就一个恶寒。不行,我的大好青春才刚刚开始,我可舍不得死,于是我没勇气继续往下潜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泡沫,垂下眼帘盯着一旁的洗手池发呆。
纪清拿手肘捅了我一下,脸色微微和缓了些,说:“我叫你有什么话说出来问出口,你就把事情办成这样了?有没有出息啊你!”
我也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但是我不想承认自己没出息,于是良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长叹一口气,扶了扶额,一脸“交代吧”的表情。
我吸吸鼻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巨细靡遗地讲了一遍,然后摆出一副受气小媳妇的包子脸,说:“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是呀。”纪清点头,就在我想要拍一记好闺蜜的肩说一句理解万岁的时候,她竟又冷下脸来,语气嘲讽,“你可憋屈了,宣珂欺负到你头上不说,就连苏半夏也冤枉你,不信任你,可是卿辰,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你有没有将心比心?”
我愣愣地反应不过来,我怎么没有考虑他的感受了?怎么没有将心比心了?我因为差点误会他自责死了都。
“我问你,宣珂告诉你孩子是苏半夏的时候,你有没有迟疑过,有没有怨恨过?”
“有。”我老实回答,那个时候气惨了。
“so,换位思考,你是用了好几个小时,并且在他说了‘看一眼卿辰就会觉得人生没什么大不了’这样煽情的话后,才付诸全然的信任,对不对?”
“嗯。”
“那种全身的火气都往脑袋上冲的感觉你应该在几个小时前刚体会到过,所以面对正脑充血没有什么理智的他的质问,你应该选择妥协,在大家都冷静下来之后再解释,那么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说:“而你,将你所受的冤屈发泄到了一个本生就在气头上的人身上,这不是火上浇油么,如果这种情况下矛盾还不激化,那你们就真的是神仙眷侣了,但很可惜,你是人,他也是,你可以有你的情绪你的脾气,谁规定他就不可以有了?卿辰,这个道理我必须告诉你,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相同的话宣珂也对我说过,只不过纪清说得是精神上的,而宣珂么……
她又说:“等以后你就会明白了,爱情是需要经营的。世界上本没有天造地设的一对,有的只是付诸努力逐渐磨合成为越来越适合彼此的对方。”
不可否认,纪清自从为人妻为人母后说话的层面又上升了一个档次,我觉得在她面前,自己的小心思根本就藏不住,简直比苏医生的针法还准,噗,一针见血。
我原本皱在一起的情愫,像吸了水的海绵一样缓缓地舒展开。
又在浴缸里沉默了一阵子,纪清便说胸口有点闷,我怕泡澡时间久了对孩子不好,于是不敢耽搁,换上她的睡衣与她一起出了浴室。
可怜了声称要赚奶粉钱而忙着画设计稿的杜衡,被赶到了暂时空余着的婴儿房睡,临走前还十分哀怨地看了他老婆一眼,那眼神我见犹怜地让我差点自个儿冲去当婴儿。
但我这个不速之客依旧淡然地赖在主卧里,倒是纪清突然拦下杜衡,严肃地开口:“阿衡你等一下。”
杜衡抱着设计图转过身来,星星眼:“怎么了?后悔了?”
纪清没有很快作答,就在我疑惑她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抚摸着小腹说了一句让我差点当场撞墙的话:“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开什么玩笑?”杜衡轻笑,斜着眼睛睨她。
“你记不记得五个月前,我曾经在办公室里通宵加班的事?”她咬紧了下唇,为难地开口,“我们公司有个男同事,喜欢我很久了,我说我已经结婚了,他说他不介意,然后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就……”
“砰!”杜衡手上的稿纸和铅笔重重地砸到地上,纪清眼中却是狡黠的光,侧头向我绽放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可嘴角刚提到一半,却又僵硬了。
因为杜衡已经蹲下身在拾画稿了,并且悠闲地掸了掸灰尘。
“都说学艺术的是疯子,老婆,自打你怀孕后我就更加不能理解你的艺术了。”说罢留下一个怜悯的眼神,扬长而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回过身来,说,“老婆,要是觉得自己脑子有什么问题了千万别瞒着,半夏有个同事是业内精神方面的权……”
纪清抄了枕头砸过去,可能是怕婆婆听见,用口型说了一句“神经病”后,锁了门,把自己扔到床上。
我真担心她家宝宝会被弹力十足的席梦思弹出肚子之外,但是想想那个场面实在太过血腥,于是坐到床上戳枕头:“瞧瞧你家小衡子,完全不会误会你,还配合你演戏……”
“那是因为我演技太烂。”很少听到纪清说自己的不好,但我知道这只是属于她的安慰方式罢了,因此很感激地笑笑,无论如何,我的闺蜜,永远都在我的身边为我着想着。
她扯过被子,说了声“睡了”后,关灯,翻身,就真的没了动静。
“清清?”我睡不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纪清没反应,我扭头,透过月光可以看到她脸上安逸的微笑,想来也在为自家老公而感到自豪吧。
我有些泄气地闷被子,在空气变得十分稀薄之时被子却被掀开,纪清的脸放大了好几倍出现在我眼前,差点把我吓出个好歹来。
“告诉你一件事。”她说,“是你家苏医生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在他家附近找你的。”
“苏半夏?”我惊叹,撇嘴,“他自己怎么不来找我。”
“要面子呗。”她不以为然,“男人都这样,心里惦记着,但面子上过不去,况且他现在还在气头上,要你去哄一哄。”
我别过脸:“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要我去哄?”
“那你们就接着僵吧。”她略显吃力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闭上眼睛,任我怎么叫都再不理会我了。
☆、幡然醒悟
我放任爱情和自尊交战了一晚,等到早晨,爱情将自尊给活活打死了,我觉得不能让多年前的悲剧重演,如果因为这么点破事造成我们再次分手,那么便宜了宣珂不说,光是作者写分分合合的戏码也得累死,于是我去道歉了。
我嘴里塞着杜衡妈妈亲自做的包子下了楼,还问纪清借了两块钱,坐公车用,可当我一脚踏出单元门的时候,又被吓得缩了回去。
不是因为门口站着的是苏半夏,他是个小气的家伙,没那么快消气,而且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全年无休的医院上班,否则李彦一定会大发雷霆然后拿着手术刀冲到苏半夏家,这种疯狂的事情发生在这个老头身上,完全构不成“匪夷所思”这四个字。
面前的场景,很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溜儿的豪车来接他们家小姐,虽然停在我眼前的只是一辆车,咳,少数我认识的牌子,大鼻孔宝马,暴发户的专宠。
司机从驾驶室里出来,恭恭敬敬地请我上车。
……这是唱的哪一出?
“是老爷派我来接小姐回去的。”他说。
我关上车门,诧异,忍不住问出了口:“他是不是让我回去相亲的?”
司机摇摇头,噤声,掌着方向盘认真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可我心里急呀,我明明是要去跟人家复合的,你们这么一搅和,难保不会造成二次误会,到那个时候我可惨了。
于是我叫道:“停车!”
可他丝毫不受我影响,连车速都没有放慢一点点,只是淡淡开口让我系好安全带,并不露声色地把车门给锁了。
我翻翻上眼皮,心想难道我还会跳车不成,您也太高估我了吧。但显然,这位司机不但没有高估我,反而是在藐视我,因为他一点儿都不把我这个“小姐”放在眼里,所以我只能在借了手机跟江槐打电话请假后,耷拉着脑袋坐在车里,右手的食指使劲儿地抠真皮的座椅,立志要把它抠出个洞来。
司机将我送到机场,然后将机票交给我,说了一句“下了飞机后会有人去接小姐的”后,驾着车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握着机票呆在机场门口,脑筋有点转不过弯来,怎么搞的,莫名其妙地凭啥要我回去!
那个时候可能因为情场失意了所以我本就不高的智商直线下降,否则我应该能想到的,又没人看着我,直接溜回去不就好了,干嘛乖乖上飞机?可我还就飞回了G城,然后一路被护送到了……
医院。
G大附属医院。
不知怎的我的心跳就漏了半拍,脑海中顺理成章地出现刘子毓躺在病床上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场面,可我却高兴不起来。
生活在G城的四年里,包括回B市的近一年中,我曾无数次恶毒地诅咒过刘子毓,他给我父亲下毒、意欲报复母亲,还三番两次地拆散我和苏半夏,我多恨他呀,我觉得自己的生命里要是没有他的存在那就圆满了,可是当我真正面对当初所施的咒灵验时,心里却是钝钝的痛。
我曾经问过苏半夏一个很肉麻的问题:在我离开的那几年里他想我时心有多痛。他给我打了一个比方,说医学上把疼痛分为十二级,一级是蚊子叮咬,我不在时也就是一点几级的痛感而已,不会撕心裂肺更不会痛不欲生,可那种感觉是持续的,一直都存在着的,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但就是忽略不了。
现在我的感觉,与此类似。
经由刘子毓手下的人带领,我来到VIP病房门口,一名西装男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煞有介事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可我放上门把的手却生生感到几分无力。
敲了几下门后,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预备看到体质虚弱的刘子毓了,可他却好好地坐在床边的座椅上,躺在病床上的,却是面色苍白的母亲。
我惊讶地想喊出声,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只好清咳一声,一时有些尴尬。
“小辰来啦?”他见到我,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一双眼眸里没了平日里的犀利,而是布满血丝的,红得像只兔子。
我“嗯”了一声,带上门走到床脚,注视着床上不知是熟睡还是昏迷着的母亲。
卸下精致的妆容的她,显得有几分憔悴,却比以前更加平易近人些。
“我妈怎么了?”我问。
他站起身来,走过我身边朝门口去,可走到门边时却忽然转身,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那种眼神……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总而言之是深沉的,望不到底的,我却能从其中看出浓浓的爱意。
爱意?
刘子毓娶了母亲回来,本意就是要报复她,又怎会有爱的存在?
我摇摇头,笑自己多情,而后亦步亦趋地走出病房,听着房门“咯”地一声关上,心里头也咯噔了一下。
其实与苏半夏在一起后,我经常会去医院给他送饭或者等他下班,所以对于这个地方已经熟悉了很多,没有从前来时的紧张感,但此时,我却能感到扑面而来的压迫。
不是来自于刘子毓的威压,而是对于生命逝去的一种无奈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