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别问了。”纪清正想发问,杜衡却小声地制止了她。
这一问一答地倒像是采访,亏得苏半夏好脾气,换作是我,若是有人这样挖我墙角,我会不厌其烦才怪。
她伸出一根手指,望向苏半夏的眼神里满是期盼,说:“最后一个问题。”
他点头。
纪清呼出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我生怕她会问出什么让我们都下不来台面的事,使劲儿朝她挤眉弄眼,她却浑然未觉,自顾自地问:“你有多喜欢她?”
我吁了口气,一颗心落定,还好。
苏半夏并不立即回答,而是反问纪清:“你有多喜欢杜衡?”
纪清看了杜衡一眼,又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坚定,她说:“很喜欢。”
苏半夏笑,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你们的很喜欢是多喜欢,我只知道,如果她能再等一会儿,我想和她在一起。”
我们都没料到,一向闷骚的苏半夏会说出这样一席话来。我听了这番话,心中倒是奇迹般的不觉得疼,只有一股酸涩的感觉蔓延开来,就像上午他把我的肩枕到快要麻木时的感觉。我承认我嫉妒,我吃醋,我在吃那个素未谋面、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子的醋,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
一时之间大家都是沉默,气氛也变得出奇的诡异。
我知道苏半夏正看着窗外,可我却不敢转过头去看他,此时此刻,连看他一眼我都觉得是亵渎。
又沉默了一阵,纪清似乎是觉得过于尴尬,突然攀住杜衡的肩,就那么吻了上去。
空气中有甜香的味道扩散开来,原本就闷热的铁皮小箱内更是升腾起一股热浪,我被这股热浪冲昏了头脑,竟做出了一系列完全不符合我性子的匪夷所思的事来。
“苏半夏。”我叫了声与我并排的少年,声音里是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转过头来,在看到纪清杜衡两个热吻的时候面上一僵,白皙的脸庞在阳光的照射下半明半暗。阳光似乎对少年格外的眷恋,暖洋洋地洒在他的周围,切割出不同形状的光晕,而他的面容更是与这些光泽相映生辉,美好得令人惊叹。
可惜,这份美好不属于我。
我在一室明媚中笑得很灿烂,然后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身过去,在他的脸上轻啄了一下。
我亲他的位置选得很微妙,右边脸颊偏下方的地方,那样,我们的嘴角就能稍稍擦过,也算是我对他最后的一点祈盼了。
他似乎是呆住了,愣怔地将我望着。
我也望着他,心跳如雷,可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对他说:“对不起,还有,谢谢。”
他的眸子里缀入了阳光的色泽,瞳仁很亮,他也笑,说:“我说过的,你将来对不起我的事儿会很多,果然没错。”
我知道有这样一个传说:相传,共同乘坐摩天轮的情侣都会分手,除非在摩天轮到达顶端的时刻接吻,只要这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传说,只是不想给自己的青春留有遗憾。
而彼时,当苏半夏笑意盈盈地说完那句话之后,摩天轮就开始缓慢地往下降了。
杜衡和纪清吻得旁若无人,正火热。
我和苏半夏相对无言,笑得却很明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那一吻的位置太过微妙,总之我和苏半夏,在未来的十年当中纠葛不断,却也总分不开。
☆、发奋图强
那天回来后我想了很久,开始是觉得我挺对不住他的,人家都有喜欢的人了,我却还强吻他,不知有没有对他的心灵造成什么影响。不过我坚信,班长们的心灵都是异于常人的强大,比如我们班班长胡静,此时正把英语书往一男生身上砸,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吼“看书”!
我对于胡静她爸妈的取名水准表示绝对的怀疑,都叫“静”了,怎么暴躁地跟只火鸡似的。这就好比我叫卿辰,却没个倾城相貌。实在是难为父母们一片苦心。
说到父母,最近我爸特乐衷于给我买核桃,说这要会考了,小辰你多吃点补补,争取考个重点班以后考重点大学就有望了。
也是,一中是B市里顶尖的高中,谁进了一中不是想考个好大学呀?于是我准备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考虑,是时候发奋图强了。
我在年级里成绩还过得去,全校近六百人,我一般能排到七八十名的位置,只要再努力一把,进文科重点班的希望还是大大滴有的。当初打听到苏半夏要读理科,我本也想冲一冲理科的,可那一堆的公理定律实在绕得我脑袋疼。况且人苏半夏早有心上人了,我还贴上去,不是闹得大家都难堪么?所以果断决定放弃理科,专攻文科。
天气越来越热了,学校教室里是有空调没错,但为了节约电费,上午第一、二节课是不让开的。人人都羡慕重点高中的学生,却殊不知我们的条件同样艰苦。
我一向怕热,每每到了夏天都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皮都扒了,可惜这不符合事实常理。
第二节英语课的时候,实在是热到不行,我就掏了把扇子出来扇凉风。可能是扇面太花的缘故,英语老师看不下去了,点名叫我回答问题,好在我最近听课注意力都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集中,这才没有出丑。
临坐下前她还是没有忍住,对我说:“卿辰,你那把扇子还是收进去吧,扇得我头晕。”
我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热昏了头,换做平时我肯定是“哦”一声坐下的,可今天竟然接话道:“老师,我这位置吹不到电风扇,热呀!”
她睨了我一眼,脸色很不好。我在心中暗叫完了完了她该不会是生气了然后罚我到门外站着吧,那会出人命的!哪里晓得她却是愁眉苦脸地说:“你以为我这个位置吹得到电风扇吗?我也热呀!”
哄堂大笑。
我细看这位年轻的英语老师,额上沁满了汗珠,刘海儿湿答答的撂在一边,没了精神,身上的衬衫也湿了,隐隐还能透出胸衣。
得,跟我一样,也是个会出汗的主儿。
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坐下。大家都不容易,我这又是何苦呢?
好容易等到下课,我们都松了口气,前排的女生已经按下了空调开关,凉风袭来。
可这凉风还没吹两分钟呢,就有一不认识的同学跑来告诉我说班主任找我,我只好耷拉着脑袋,在烈日中去往综合楼,老师的办公室在那儿的二楼。
路过一班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瞟了一眼,苏半夏不在。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我和他再没有过什么交集,只是每每路过一班教室的时候都会偷偷打量他几眼。他或是埋着头认真地做题,或是趴在桌子上小憩,亦或是站在讲台上说着些什么……不论他以何种姿态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会感到一种由内心生出的满足感,然后偷偷摸摸地自个儿乐一会儿。
仅仅是这样,我也很快乐了。
想着想着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前,我敲了三下门,规规矩矩地喊报告。
“进来。”门内不知是哪位老师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盯着脚丫子走路,到得班主任办公桌前,才微抬起头轻轻唤了声“老师”。
从小就这样,怕死了进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赵老师正打着瞌睡,骤然间听见有人叫他,吓了一跳,抖了抖一身的肥油才睁开眼。
我们班主任是东北人,性子大方又豪爽,常常与学生们打成一片,我见了他这幅可爱的模样,没有刻意忍住,扑哧一笑。
赵老师仍旧睡眼迷蒙,我知道身为重点高中的老师有多辛苦,没说话,等着他醒醒神儿,反正办公室的空调比教室里的灵多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出于幻觉,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看,生生吓出了我一身冷汗,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是怔了一瞬。
那望着我的少年不是别人,这是方才不在教室里的苏半夏。
真巧。
他额上的刘海有几缕被汗水浸湿了,可还是干干净净的模样,全然没有我们班那帮子男生浑身臭汗的样子。他斯斯文文地戴着眼镜,镜片反光,因此我看不到他的眼睛,可我能看到他勾起的嘴角。
我冲他一笑,生怕他再勾了我的魂儿,迅速低下头去听班主任说话。
赵老师一副要起身的模样,一边问我一边往苏半夏的方向张望:“你冲谁乐呢?”
我也不知怎么就浑身一凛,却又立马换上微笑的表情,答道:“是一班班长,我们见过几面。”
“哦,是苏半夏呀,”他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又坐了回去,“那孩子成绩可好了,卿辰你要向他学习啊!”
我点头答是,心想我这不正学习着呢吗,熬夜熬的我这种向来跟熊猫无缘的人都快成国宝了。
接着不轻易夸人的赵老师把我夸得飘飘欲仙,差点真把自己当天才。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对他说:“老师,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他一愣,然后惊讶地看着我,说:“我没想说什么呀,就是想表扬一下你而已啊,谁让你成绩跟坐火箭似的噌噌噌地往上窜!”
瞧这话说的,好像是我蹿太快把他老人家吓出了个好歹似的。
“呃……就这事儿?”
“对啊,就这事儿。”他满脸的理所当然。
苏半夏此时已跟他们班班主任说了“老师再见”,然后经过我身侧扬长而去了,我心里着急,也不知是出于第几感,总觉得他会在门外等我,因此说话没了个分寸。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老师,这大热天的跑一趟不容易呀。那啥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快上课了!”
“哦那你快去吧。”赵老师丝毫不介意,摆摆手让我离开。
我撒丫子冲出了办公室。
四下一寻,并没有看到我预想中会出现的那个人,脚步一顿,心中像被挖走了一块儿似的,空落落的很难受。
正当我沮丧地往回走时,斜里却突然蹿出一个人。
“啊!”我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定睛一看那人影,竟是苏半夏。
虽然差点被吓出个好歹来,但心中那块空缺似乎被补了回来,到这时我突然发现自己对他的喜欢仿佛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
吁了一口气,我拍拍胸脯,道:“你吓死我了!”
苏半夏摇了摇头,冷不防伸出食指竖于唇边,“嘘”了一声,然后握住我的手,牵着我跑下楼。
我脚上不停地迈步子,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只怔怔地看着我们紧握着的双手,脸上不自觉地洋溢起笑容。
多好,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该有多好。
我多么希望这一刻时间能够静止,我愿牵他双手,无止无休地奔跑,可是地球到底不是我家开的。
待下了楼他才松手,恍若未觉地开口:“你也不怕叫那么响把老师引出来。”
“谁知道你会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我们边往教室走边聊道。
“我哪有突然冒出来,我一直在门口等你。”
“你哪有在门口等我啊?我出来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你!”
“那说明你眼神不好。”
“你才眼神不好呢!”我冲他气呼呼地反驳。
他推了推眼镜,笑得很得意:“对,我的确眼神不好。”
“你……好啊苏半夏,你学会耍贫嘴了是不是?厉害啊你!”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了一班教室前门,紧挨着我们二班的后门,他倚着门,说:“类似这个位置吧。”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
“我刚刚站着的位置呀,就像这个门一样,凹进去的,难怪你没看见。”他比划着两扇门和中间突出的一道墙壁。
我看着他一脸正经的模样,笑弯了腰,我说:“苏半夏,不带你这样的啊,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他也笑盈盈地看着我,却不发一言,末了我都想转身进教室了,他却突然叫住我,说:“卿辰。”
“嗯?”
“……别太辛苦了。”
我不知说什么,只能微笑,笑着笑着我就有点想哭了,怎么有他这种人啊,故意耍贫嘴逗我开心吗?
忽然,一班教室的前门哗一下开了,苏半夏整个人都倚在门上,惯性使然地往后倒去。我一声“小心”还没喊出口,他却已踉跄了两步然后眼疾手快地扶住门框,阻止了自己向后栽倒的趋势。
我却没他那个反应力,本能地要上前去扶他,可他既已稳住了身形,我再举着双臂就有点滑稽了。趁他还没看见,我迅速放下抬着的手臂,默默退后了两步。
他先是冲我一笑,说了声“没事”,然后就转过身去,把从办公室里带出来的一沓试卷往讲台上一扔,吼了一句“做试卷”。
我站在原地惊叹,原来像苏半夏这样好脾气的人也会发火哦……
他又转身面向我,挥了挥手,示意我回教室去。我点点头,思忖了一番,还是说了出来。
“哎,你也是,别太辛苦了。”说完扭头就走,来不及看他的表情。
可脚步还没迈进教室门,我脑海中突然蹦出那天在欢乐谷时的一幕,那天有一个男生说,呃,他们班班长发起彪来很恐怖?
我存了听墙角的心思,猫着腰蹲在墙后,耳朵刚竖起来就被一班教室里的嬉笑声吓了一跳。
“哎,刚刚那个不是班长女朋友嘛!”
“哪儿呢哪儿呢?我看看!”
“看什么看,早走了你个猪!”
“噢是不是上次春游那个?隔壁二班的吧?长得挺漂亮一姑娘。”
“你不废话吗!不是姑娘还是小伙儿啊?”
“没有,我坚信我们班长是直的!”
“……”
这帮人……我听着听着就红了耳朵根,亏他们考起试来一个个的跟考神似的,没想到啊,背地里这么猥琐!
猥琐归猥琐,我愣是没舍得回教室,躲在墙边继续听。还好这时候天热,大家都不肯出教室,要是走廊上走过几个人,不把我当神经病才怪。
神游的空当,苏半夏这头又吼上了。
“都给我回座位做试卷去!谁要是下节课下课之前交不出来,就等着上操场跑圈儿吧!”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捂着嘴偷笑,真是个滥用职权的好班长。
心情好好地回到座位上,纪清瞪圆了一双杏眼看我。我拍她:“傻啦?”
她摇头:“没有,我就是今天才发现,原来熊猫笑起来还挺好看。”
我睨她一眼,掏出镜子来照,一边自言自语:“有那么严重吗?”
上了高中以后,我就发现一奇怪的现象,班上同学不论男女,基本上是人手一面镜子,无聊了照照,自恋了照照,天气晴朗的时候教室里时常是一片反光。我觉得我是一团结友爱的好学生,脱离群众了不好,于是也买了面小镜子,却没那个雅兴搔首弄姿。
事实证明,的确很严重,眼睛下面的一圈都青得发黑,怨念很重。
我像扔手榴弹似的丢掉镜子,心中却在想一班那群男生其实也挺有良心的,都这样了还夸我漂亮来着……
我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傻笑,突然眼前出现一张放大了的脸,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我拍开纪清的脑袋,怒吼:“你也想吓死我是不是?!”
她笑得阴恻恻的,揽住我的肩,盯着我的眼睛,说:“什么叫‘也’?还有谁也想吓死你了?说!”
我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囔囔开口:“你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别岔开话题!”她大力地一拍桌子,“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刚刚见谁去了?是不是苏半夏?”
“哎呀你别闹了,真拿自个儿当侦探呢?”我避开纪清的魔爪,伸手探向课桌洞,掏书,“快上课了,先准备要用的书吧,不然又要挨骂。”
她抬腕看了眼手表,条理很清晰:“小六你忘了,现在本来是大课间的时间,可是天气太热年级部主任免了我们的出操,当然,他是不是存了私心想让我们多看一会儿书也未可知。这个暂且不议,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有25分钟的课间,而现在——还有七分钟上课,所以你‘快上课了‘的理论是不成立的。OK,现在可以告诉我了,是不是你那个好班长跟你告白了?然后你被吓到了?”
我忽然有些恼火,纪清她明知道苏半夏有喜欢的人了却还这么问我,在我这个当事人的耳中免不了生出几分嘲讽的意味。我明白她不是故意的,可心里终归是堵得慌,因此说话口气很冲。
“呵,现在我觉得你去编故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人家都在我面前说过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月底就要告白了,你现在这么问我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和杜衡过得很好,甜甜蜜蜜,但你也用不着来挖苦我啊!我已经决定了跟他做朋友了,你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我喜欢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最后一句话我是近乎吼着说出来的,纪清被我吓到了,想是从未见过我发这样大的脾气,低下头,喃喃说了句“对不起”。
我正在气头上,没理她,只把桌面上的东西收了收,挪出一块空位,趴了上去,不想再动。
方才与苏半夏相处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殆尽,我在心中暗叹今天实在不是个好日子,弄得人人都爱发火。
过了两节课,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坐在座位上没动,纪清也没动,陪我坐着。我觉得再这么冷战下去对我们都不好,于是推了推她,说:“走了,吃饭去。”
“你不生我气了?”她满脸欣喜地将我看着。
其实说完那番话我就有些后悔了,现在想想更是怨自己怎么能说那么重的话去伤朋友的心,毕竟她也是无意的。
“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我说。
“没有没有,是我不对。”纪清连忙摆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我扑哧笑了,拉过她的手,说:“好啦,没事了,走吧。”
一顿饭吃得我心神不宁,总觉得心中好像有一根被人不断撩拨着的弦,越崩越紧,就快被扯断的感觉。纪清看我的眼神也很是复杂,总存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想了一阵,差点把筷子都给嚼烂了。
我说:“五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只简简单单答了我一个字:“是。”
我脑中似乎有什么豁然开朗,说:“是不是……是不是他……”我不敢说,是怕得到否定的答案。绕是我愚钝,也总能感觉到他对我的一些不同寻常之处,况且,他既有喜欢的人,就不应该跟我走近,除非……
除非他喜欢的人就是我。
我被自己这个大胆的念头吓了一跳,惊悚地抬头看纪清,她一脸的高深莫测,冲我点了点头,说:“我也觉得是那样,所以……之前才会那么问你。”
“五姐,对不起,我……早该想到的。”我低下头,郑重地道歉。
“当局者迷嘛。”她笑。
我拿着筷子扒拉着米饭,心中是一阵狂喜,可又觉得这事也不一定,也许是我和纪清都想错了呢,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纠结,真纠结。
“要不你直接去问他吧?想当初就是我倒追的杜衡。”纪清看着我愁眉不展的样子,开导般地说。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万一是真的,显得我多不矜持,万一不是,那不是糗大了!不行,还是等考试考完再说吧。”
她耸肩,无所谓的态度:“也行,随你吧。”
我冲着阳光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谁说今天不是好日子来着。
☆、无良约会
还有两天就是期末考了,之后再过半个月进行会考,时间安排的紧锣密鼓的,搞得我们好不紧张。
在剩下的这几天里我忙得昏天暗地,甚至连纪清都不会她的小情郎了,整体捧着本书背得不亦乐乎。
她背她的书,我做我的习题,日子过得像白马儿遛弯儿似的,飞快。只是这样无休止的忙碌闹得我脑袋成日晕乎乎的,以至于江槐复课之后来我们教室找我,说“卿辰我们放了暑假去约会吧”的时候,我眼睛都没抬一下就条件反射地说好,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我摇着纪清的肩,傻笑着说:“五姐啊你说我是不是做题做糊涂了呀,大白天的怎么做起梦来了,还梦到江槐要跟我约会,我居然还答应他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纪清幽幽地看着我,把历史书拍到我头上,说:“都你,害我背哪儿了都忘了!哦对了,我看的真真的,你刚才没有睡着,所以应该也没有做梦。”
谁来给我一掌吧,我现在肯定能化成灰飘散在空中了……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清脆的声音惹来众人侧目。
于是,放下手,低头,做题。
都说高三是黑色的,我却觉得高一也有够黑暗的了。或者说,是我为了追逐苏半夏的脚步把自己给整黑了,毕竟不能差人家太多不是?可人腿那么长,是我想追就能追上的吗!
我挠挠头,没那个时间去懊悔,大不了,约会就约会呗,他又不能把我吃了,可是半个月后的我就不是那么想的了,那时我想的是,卿辰你个猪头为什么不耍赖为什么不推掉?
是的,考试已经结束了。
怎么说呢,我觉得我只是正常发挥了一把,能把自己的排名挪得离苏半夏近多少我就不敢说了,一切需得听天由命。
江槐不知从哪儿弄到我的手机号码,刚放假就整天狂轰滥炸,一天八遍地提醒我答应过跟他约会。
我拗不过他,只好说那你选个阴天吧三十度左右我就出去。
其实我也明白这个要求挺为难人家的,毕竟是七月份,能有几个三十度的天气?可不巧的是,还真被我碰上一个。
这天我正刷着牙呢,江槐的短信突然就过来了。
江槐:小辰,明天31℃哦,我们去约会吧。
卿辰:好吧,那十点启路见,我三点左右就要回家的。
江槐:本来还想请你烛光晚餐的,可惜了……
卿辰:没什么好可惜的,我这个人一向不怎么喜欢浪漫。
江槐:哦是吗?难怪送你花没用,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早晚会喜欢上我的。
卿辰:我承认你有自恋的资本,可也要有个度,不是谁都得围着你转的。
江槐:我也没想让你围着我转,只要我围着你转就行了,小辰。
卿辰:甜言蜜语我不感冒,还有,请不要叫我小辰。
江槐:可是直呼姓名太不亲近了吧。
卿辰:没人想跟你亲近。我去吃早饭了,再见。
江槐:可我想跟你亲近。你去吃吧,拜拜。
我吧手机往床上一扔,骂了一句“神经病”后就颠儿颠儿地弄早饭去了。
早餐是水果拌酸奶,因为是暑假才有足够多的时间够我折腾。把水果切成小块,摆盘,再淋上酸奶,简直是完美大作呀。
我乐呵呵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然后听到差点让我从原地跳起来的敲门声。
拉开门,纪清凑了个脑袋进来,轻声问:“你爸妈在吗?”。
我摇摇头。
“哦,那就好,”她推开门,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我最怕见你妈了,每次看见我都摆张冰块儿脸,跟我欠她钱似的。”
我脸色微变,随即笑着朝她招手,说:“又没吃早饭吧?来的真准时,我一口还没吃呢,便宜你了!”
纪清笑眯眯地冲我直乐,一边拿着勺挖我的火龙果,一边说道:“六妹啊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回头姐姐一定报答你!
“得了吧,还报答?你不给我找麻烦就不错了。”我看着自己被毁得一塌糊涂的大作,心在滴血啊……
“谁说我只会添麻烦的!我刚刚还看见苏半夏来着,”她口齿含混不清,见我瞪大了眼睛,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别瞪了,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我“切”了一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说:“别笑了,水果要喷出来了!”顿了顿又道,“好你个纪清,敢耍我!你还是继续笑吧,把我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她咕咚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全数咽了下去:“别呀,吐出来多恶心,你还得收拾。再说了,谁说我耍你了?我真看见他了,跟杜衡在一块儿打球呢!”
“打球?”我一声惊叹:“他还会打球?啥球?篮球足球?”
她摇头,端起碗把剩下的酸奶也喝了下去,完了擦擦嘴才说:“这年头篮球已经弱爆了,他们打的是斯诺克。”
“真够高尚……我还真没看出来啊,苏半夏还挺多才多艺的。”
“那是,我家小衡子的哥们哪个不优秀?”纪清一脸得瑟:“哎,考试都考完好几天了,他联系过你没有?”
我沮丧地摇头,说:“没有哎,说不定人家喜欢的另有其人,早恩恩爱爱双宿双飞去了,哪儿还记得我啊?”
“哎哟喂~”她装模作样地捏紧了鼻子,“你们家烧什么了呀,怎么那么大一股醋味儿?”
“你少给我装!信不信我拿扫帚赶你出去?”
“我信我信,哎,说真的,他找杜衡问我要过你的手机号哎,没给你短信什么的吗?”
“是吗?”我拿出手机,前前后后翻了一遍收件箱,根本没有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也许就是朋友之间要个号码也说不定。”
“你怎么回事儿啊!老那么消极干什么?我跟你说,据姐姐的观察,他喜欢的绝对是你没错,现在可能还在酝酿吧,相信我!”
“唔……”我支吾着,不知说什么好。
“哎,对了,最近江槐来找过你没?”
我听了这个问题顿时瘫在了椅背上,抱怨道:“说起这个我就烦,他刚约了我明天出去。”
纪清一惊,诧异地看着我:“你真跟他约会去呀?”
“不然呢?谁让我答应他了,总不能临阵脱逃吧?”我睨她一眼。
“也是,”她摸摸下巴,若有所思,“不过你得小心点,江槐他爸好像是做生意的,家里可有钱了,有权有势的。”
“那又怎样?总不能把我给吃了吧?”我笑着调侃。
“有可能哦,把你给……吃了。”纪清笑得很贼。
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下恨不得把手里的苹果核塞到她嘴里。真是……什么里吐不出什么来。
第二天我睡到九点钟才被闹钟给吵醒,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做,盘腿坐在床上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哦,今天要出去约会。
不紧不慢地起床、洗漱、换衣服、扎头发,收拾妥帖后一看时间,九点半,还行,来得及。这时来了短信,江槐发来的,说他已经到了。
我不由得再感叹一番这个人的毛病不轻。
九点四十分我出的门,打车去的启路,到马路对面停车的时候,我突然就不想下车了。
江槐这个人,讨厌归讨厌,长得还真不是一般的养眼呐……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格子衬衫,修身牛仔裤,清清爽爽的样子,一头黑发不知何时染成了栗色,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不过却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我瞧着他的模样微微失了神,果然,色女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
司机大叔见我不肯下车,往窗外张望了一番,然后对我说:“姑娘,那小伙子,你还是别看了,反正人家也看不上你。”
我气结,翻了个白眼,故意找了一堆零零散散的破钱塞给他,说:“大叔,你可看好了!”说完便下了车,穿过马路,拍了一下江槐的肩头,他朝我展颜一笑。
我向马路对面望去,那辆出租车果然还停在那儿,车窗半开着,司机大叔探出半个脑袋来,笑容贼兮兮的。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拽着江槐进了启路。
“你乐什么呢?”他戳戳我的脸颊,微笑的表情秒了周围N多少女。
“哦,没什么。”我向右挪了一步,尽量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若无其事地挑着笔记本。
忽然之间心头微动,刚才,为了气一气那个大叔,我似乎是对江槐做出了有那么一点亲密意味的动作的,难怪他敢来戳我脸。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怎么能为了别人的目光而作出背叛苏……啊不对,我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是!可是我怎么能背叛我自己呢?他是江槐呀是江槐呀,我最讨厌的江槐呀!
于是,我在原地呆立了三分钟,深刻地检讨了自己。
江槐似乎是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拍拍反省中的我,问道:“喂,小辰?怎么了?”
我压根儿没听见他说了什么,被他一拍叫回神后,迷糊着抬头问:“啊?你刚刚说什么?”
“算了,没事。”他有些挫败地低下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抿了抿唇,埋头选本子。
启路的本子是越来越难看了,想当年我初中来的时候,本子们多萌多Q啊,可能是心理作用,我就是看坨在那里的一堆堆本子不爽,最后抓了一把笔芯,买了个大袋子,哗啦哗啦地在风里走。
江槐问我为什么不买一个小一点的袋子,我说我乐意,然后他就无语了。
这人无语起来真不可爱,不像苏半夏,会微微勾起嘴角,弯一弯眼睛,然后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不过我总会很自恋地觉得那种无奈是带了点宠溺的意味的。
要死了,怎么又想他,魔障了!
逛了一会儿,啥也没买,我难得出来逛逛街却觉得没趣,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说我饿了。
“想吃什么?”江槐问我。
我四下张望了一番,这里是市里有名的美食街,不过都是些小餐馆。
挑了家干净些的,我们上了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熟门熟路地点了一份石烤年糕,江槐要了一份韩式烩饭。
我夹着嗞嗞冒着热气的年糕,沾了酱汁,红红的色泽,看起来很诱人,笑着说:“你这位少爷肯定是没来过这种地方吧,这里的韩式烩饭想想也不是正宗的,年糕才是这家店的王道。
他面色不豫,拿筷子拨了拨饭粒,并没有什么食欲。
我没打算请他品尝一下我的年糕,耸耸肩,说:“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他点头。
吃好饭时间还早,他就提议去看电影,我想着反正不看白不看,就答应了。
可当我看到4号厅的情侣座位时,瞬间就傻了眼。
如果现在逃跑的话,会不会有点怂?
于是硬着头皮缩到座位一角,尽量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荧幕上。电影讲述的是一个时间跨度长达十数年的爱情故事,从90年代的大学校园到21世纪的职场生活,男女主都在成长中,慢慢地,经历着不同时期的爱情。这是一部描述青春的电影,题材还是挺感人的,但对于我这种仍旧处于青春痘困扰中的人来说,显然是没多大共鸣的。
电影很长,足足有两个多小时,换做我一个人看的话,也许会耐着性子把它看完,但是今天情况不一样,我旁边还坐了个江槐,而且居然把他的爪子,哦不,是手,他居然把他的手搭到了我肩上!
我的第一反应是给他一个过肩摔,可这里是公共场合,于形象不好,然更重要的是,我并没有学过跆拳道。
之后是第二反应,我想的是,反正是最后一次了,看完这场电影我们就好聚好散,看在他请我吃饭的份上,就勉强给他占点便宜吧。
剩下的一个小时分分秒秒都十分难熬,我被江槐一只大手捂得都快长痱子了,于是说:“咳……你热不热?”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淡定地说不热。
……好吧。
好容易熬到电影谢幕,主题曲悠悠响起,灯还没亮。
我轻轻一挣,想站起身来,不料江槐却突然收紧了手臂,把我往他的方向一带。我想挣扎的,可是他动作太快了,根本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随之而来的是温热的一吻,他的双唇贴在我的左颊上。
我整个人跟石化了一样,呆坐在椅子上,脑海是一片空白。
原来,被人强吻是这种感觉,没有酥酥麻麻来电的触感,反而是让我觉得尴尬,以及……愤怒。
“江槐!你个禽兽!”我把手里的包往他头上一砸,怒吼一声,惹来不少尚未离场的人侧目,可我管不了这么多,此时我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都是禽兽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电影院,跑到了马路上,迎面是呼啸而来的车辆。我很想避开,但腿似乎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那辆车在我面前一个急剧的刹车,“吱”的一声十分刺耳。车窗摇下,探出个女人的脑袋来,叽里呱啦冲着我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可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向后退到人行道上,那辆火红的跑车扬起了一地尘土,张扬地绝尘而去。
下意识地抬起头,我望向了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已经遮住了太阳。难怪会突然降温,原来是要变天了啊。
我脑子里很乱,只想着要下雨了,快些回家……可在将视线缓缓下移到路面的时候,彻底怔住了。
马路对面,站在那儿凝望着我的少年,竟是,苏半夏。而他的身旁,立着一个背对着我的女孩儿,穿着仙味儿十足的半身长裙,长发及腰,虽然看不到正脸,但想必也是个极美的人儿。
原来、原来仅仅是这样,仅仅是这样而已……
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努力地捍卫着自己的感情,却不知把这一片深情送往何处。
苏半夏有点小近视我是知道的,他平时又不爱戴眼镜,只有学习的时候才会规规矩矩地架着那副黑框眼镜,但我不清楚他此时能不能看清我的脸。
我只是想着快些离开这个地方,不能被他看见,于是低下头快步走到十字路口。
我不敢看他,生怕他认出我来。
拦了辆出租车,我报上地址钻了进去,只求车载着我离开这个我一辈子都不想再来的地方。
透过车窗,我朝身后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焦急地站在影院出口的江槐,他满脸的无措,四处张望着,看样子是在找我。调转视线,我看到了在马路对面狂奔的苏半夏,终究,是被他发现了啊……
现在是红灯,还有七秒,我多么希望此刻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千万不能让他跑到我身边来。
已经开始下雨了,天空一下子阴沉下来,夏季的雨就是这样的,说下就下,不给人一点准备的时间。
我盯着那道身影,他的发、他的衣,已经都被雨水打湿了。我是多么的心痛,多么想喊一声让他别追了、快回去的话,可是我做不到。
我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车中,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
就在他好不容易到了路口时,红灯跳成了绿灯,我所在的出租车排在车队的最前方,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本来我是伏在窗口的,被这个力道一冲,撞到了椅背上。
看不到他了,我只听见后面的车辆喇叭按成了一片。
家中是一如既往的没人。
我换下湿透了的衣服,舒舒服服地冲了一个热水澡。
我用沐浴露狠狠搓着脸上被江槐亲过的地方,直到那块皮肤被搓得生疼。
我骂江槐,骂他是禽兽,骂他是变态,骂他是色狼,骂着骂着我又想到了苏半夏,我想到了他和那个女孩站在一起的画面;我想到了他追着我狂奔的身影;我想到了他从前与我相处的种种;我还想到了纪清和我傻乎乎地以为他口中的那个人就是我。
禽兽!苏半夏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既然喜欢的不是我又为什么要对我百般的包容;既然喜欢的不是我又为什么被我吻过之后还能笑得那么灿烂;既然喜欢的不是我又为什么要逗我开心、对我说不要太辛苦;既然喜欢的不是我又为什么放着女朋友不管来追我;既然喜欢的不是我又为什么……要让我误会。
我是多傻一个人啊,多傻。
竟那样以为……
我抱着膝盖蹲在了地上,任花洒里喷出的水把我从头到脚淋了个彻底。
眼眶里有热热的东西流出来,我怔怔地伸手去接,它却与水溶到了一块儿,叫我分辨不出来。
猛地站起身来,我赤着脚泄愤似的往玻璃门上狠狠一踢,浴室的玻璃门嗡嗡地响了几声,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那儿。
很痛,脚真的很痛,但是以这种方式发泄过后我的心里就好受多了,眼睛里也不会再有咸咸的东西溢出。
“妈?”走出浴室,我诧异地发现我的母亲,穆云华小姐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削苹果吃。
呵,刚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竟是没听到么?
“哟,洗完了?”她切了一小块苹果下来,用两只手指捻着放进嘴里,动作不可谓不优雅,她笑看着我,说,“怎么洗得眼睛都红了,脸上怎么也蹭破块皮?”
此时我的脑袋已经清醒多了,自然想到了脸上蹭破了的严重性,这可是要面临毁容的危险的。我可不想因为江槐而让自己破相。
往镜子前一凑,发现并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只是有些红肿罢了。
我早已习惯她冷嘲热讽的语气,耐着性子答她的话:“脸上被我不小心蹭了一下,没事。刚刚和高中同学出去了,因为就要分开了,就哭了一场。”
她嗤笑一声,不再理会我,继续小口地吃着她手中的苹果。
我盯着她涂得鲜红的指甲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恶心,也不再逗留下去,拎着我之前搁在椅子上的小包往房间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