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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漠瑾汐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22:48

聚会约在一家KTV,门一推震天响的音乐就叫嚣着滚出来,几把尖锐的嗓子在狂吼:“三天三夜,三更半夜,跳舞不要停歇……”苏半夏苦笑着把手覆在我的耳朵上,嘴唇翕动,不知说了些什么。

包厢里人声鼎沸,有几个疯子跳着兔子舞蹦过来,其中一个揽住苏半夏的肩吼道:“老子还以为你丫是个同性恋呢那么多漂亮姑娘都看不上,原来养着小娇妻呢,藏得可够深哪!”说罢伸出爪子就要往我脸上揩油,被苏半夏毫不留情地“啪”地拍开,“少动手动脚。”

那人缩一缩脖子,贼兮兮地笑笑,往里头嚎了一嗓子:“来来来大伙让两个位子出来,班长贤伉俪驾到!”

说实话我很佩服他能做到不用话筒就让沸腾着的人群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一时间欢呼声口哨声四起。

我戳戳班长同学的手臂,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从幼儿园当班长到大学,腻不腻?”

他无奈地摊一摊手说我也不想的,然后在起哄声中半推半拉地将我安到好不容易空出来的位置上,正中间,对准荧幕。

据我观察,医学系当中绝对是阳盛阴衰呀,一圈下来我就没瞧见几个女的,光见着了……各位白衣飘飘的大夫们绿油油的目光。

“我们是不是误入狼群了?”我问。

苏半夏笑,偏过头说:“是你误入狼群了。”重点强调了那个“你”字。

我顿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听他劝不来这什么同学聚会了,可是天知道我是多么想澄清坐我边上的这个细皮嫩肉的家伙不是同性恋的这个事实,所以我义无反顾地来了,但这群人显然比断头台上的刽子手还难搞定,因为他们开始玩一个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游戏,叫“我问你答”。

我原以为这会比真心话大冒险好一些,但之后从他们口中问出的问题证明,我是多么天真的小少女呀。

一帮人操着破锣嗓子在那儿没命地嚎,另一帮围坐在一起玩这个倒霉游戏。

我怀疑他们是不是给酒瓶做了手术叫它感恩戴德,或者是趁我不注意在我身上塞了块磁铁然后在瓶口也藏了一个,否则怎么一上来就好死不死地转到我?

第一个问题,由一位看起来非常面善笑起来脸上还带褶子的被人称作小胖的同学来提,还好,他不是人面兽心地提什么猥琐问题,反而纯情到让我有些吃惊。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

面对饿狼般好奇的目光我表现地很淡定:“高一。”

人群发出“嗷呜嗷呜”的兴奋的嚎叫,七嘴八舌地问“是谁追的谁啊”、“什么时候初吻啊”、“有没有吵过架分过手啊”,问题都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但就在我想要一一解答的时候,苏半夏在一边冷着脸开始转瓶子。

目光毫无滞留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很平静:“只能问一个问题。”

众人嘴里虽是说着“班长好小气”的字眼,但竟然无一人敢忤逆,几双眼睛又刷刷地定格到旋转着的酒瓶子上,瓶子尚未停下来,突然有人幽幽来了一句“真有缘分啊,看着对方生殖器长大的”。

……

瓶口最后指向一名看起来很斯文的男生。

问题:“当你和爱人激情中,父母突然闯门而入,你怎么办?”

我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地拍拍胸口,这也太露骨了。

斯文男却面不改色,“继续,因为突然停止对……身体不好。”说完还笑得很诡异地跟几个人对换了眼神。

咳……

第三次,转到另一个陪男朋友出席的姑娘,看起来还是大学生的模样,青涩未褪,面对一堆陌生人还有些怯怯的,恳求般湿漉漉的眼神让人不忍心难为她呀。

可是师兄们岂能手软,于是有人清嗓子:“初夜是什么时候?”

姑娘还未来得及害羞,她身边的男生就已经抓了桌上果盘里的樱桃小番茄掷了过去,“那谁,再来一个这种问题老子立马掏出你的肠子打十个八个结,不信你试试!”

提问者讪讪,只好换了个问题:“看过教学视频吗?”

有人嘁了一声,觉得这个问题太温馨感人了,但在我看来却太过犀利。

我扭头,跟苏半夏耳语:“我看过你们的教学视频,开颅的那个。”

他正百无聊赖地捻着我的一缕头发玩,乍一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抿了口茶后下结论:勇气可嘉。

是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够从头到尾看完那个视频啊,简直比任何恐怖片都要恐怖。先是拿刀切豆腐似的在头皮切一个U型,然后掀开,在头骨上钻一圈孔,拿掉那块圆圆的头骨,再用镊子在里面一堆血淋淋的东西里面搅来搅去……算了不说了,说多了感觉这一屋子的变态外科医生们都会扑上来把我大卸八块似的。

那姑娘一脸茫然,看看身边的男友,再看看大家,缓缓地摇了摇头,众人调侃说该男友也太贴心了,他却辩解说女朋友还小,不能吓坏她。

你也知道你女朋友还小啊……

我转头靠到苏半夏肩膀上,用自认很性感撩人的眼神凝望着他,眨巴眨巴,“现在是不是特流行老牛吃嫩草?”言下之意,你这头老牛吃了我这棵嫩草。

可苏半夏却不自知,只笑笑,不说什么。

我恼了,往他身上轻捶一记,嗔怒道:“喂!”

“你真要我说?”他莫名来了一句,在我点头应允之后,叹息道,“我要纠正两点,一是你这棵嫩草,我还没吃到;二是……”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其实你才是老牛。”

“啊?”我不解,脱口而出一声泛着傻气的“啊”。

苏半夏扶额,显然很为我的智商捉急,而后细细给我算来:“你三月份生日,我十二月,这么算来的话,你比我大整整九个月。”

那一瞬我是感到一道天雷劈上了我的天灵盖的,好容易缓过劲儿来,哭丧着脸,哀怨:“你个十二月份生的怎么跟我混到一届来的,你应该是我学弟啊学弟!”

瞅着他一幅“我智商高没办法呀”如此臭屁的脸,我只有颓然地垂下头:“我一直以为你比我大三个月来着……”

“好歹我们是同年的。”他安慰也似的将我揽入怀中,眼见不怎么起效,又补了一句,“现在不就流行姐弟恋么。”

……姐弟恋,谁要跟你姐弟恋==。

说话的空当游戏又进行了两轮,瓶子忽地转回我面前,一位仁兄很贼地咕噜噜转了眼珠子,问:“哪个器官激动时会变大6-7倍?”

我的脸就那么腾地一下烧红了,低头,攥拳头,支支吾吾地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苏弟弟,他四下看看,不露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悄悄挪到我背后,凑近了我的耳朵边,可话未出口就被人打断。

“班长,你做的什么榜样啊,不许耍赖!”

无奈,苏半夏只好退回原位,留给我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我红着脸拒绝回答,自觉地端起桌上早就准备好了的啤酒就要往肚子里灌,但鉴于这是本言情,所以必然会有人来帮我挡酒。苏半夏拿过我手中的酒杯,二话不说就喝了下去,众人却没良心地说替人喝酒要再加两杯,我怕他喝多了胃又要疼,于是死活抢下来一杯。

后来经我掐指一算,这是多么不合算的事呀,无缘无故多喝了两杯。

可是这时候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小满足小幸福当中,乐呵呵地听着他们说什么“班长呀看来你没碰过她”之类不怀好意的说辞。

歪着脑袋一想,难道答案不是……那个那个吗?

“有两句话提醒你,一是你在胡思乱想,二是你婚后会非常失望。”非常了解人体构造的医学系前辈们故意把“失望”二字拖得很长,一个个的笑容呀,除了猥琐我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

“到底什么啊?”我问。

“瞳孔。”苏半夏答得很镇定。

……这摆明了是欺负外行啊!

一群人嘻哈笑闹到很晚,最后在鼓动了我和苏半夏倾情献唱后又腆着脸向他伸手,然后他就自觉地去埋单了。我很奇怪地鼓着腮想为什么不是AA,明明我们系出去聚会的时候都是交份子钱的呀的呀的呀。

无限怨念中的我被人戳了一下脸,噗,像漏了气的皮球,一张包子脸恢复正常。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刚才非常活跃的同学之一,小胖,就是笑起来像家里卖狗不理包子的那位。

他很好心地向我解释了苏半夏埋单的缘故,说因为他从前是班长管班费,所以大家都习惯了,我哦,有点惊悚,觉得这孩子是专攻心理学的。

本想从这位小菩萨嘴里套出些关于苏半夏的事儿来,可话还没说两句,呼啦啦一群勾肩搭背而来,趁小崽子没妈护着……我是说,趁我没苏半夏护着,尽情地调侃,我也只有哂笑着应付,只盼着苏半夏能快些回来。

可眼神刚往那儿一瞟,耳朵却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话,有一人嘀咕着“小俩口多相亲相爱”什么的,又一个附和道:“是呀,不知道过了暑假班长留学去了他们该怎么办。”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一愣,笑容随之僵在了脸上。

☆、你不会走

我筹划了一场旅行,一个人,整整五天。

请了假,换了法郎,买了机票,办了护照与签证,带够了一切必需品,我背着硕大的包包孤身去了瑞士。

我知道这看起来很任性,很自说自话,但我心里窝火,我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否则我怕憋死自己,因为苏半夏从来就没有告诉过我他将要来这个美丽的国度留学的事情。

同学聚会之后,我旁敲侧击地问了很多次,但他的嘴巴跟上了封条似的,只字不提,于是我只能做贼,趁他不在家的一天翻了书桌的抽屉,果不其然,从最底下的一层抽屉找到了各式各样的证件,包括学生签证、留学院录取通知书、国内的学历证书等等等等。

本来我还报了一丝侥幸心理,安慰自己也许他们只是随口一说呢,也许苏半夏根本没答应要出国呢,但当那些薄薄的纸张引入眼帘时,却是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我从没有想过自己在和苏半夏分别四年之久后,要经历又一次的离别,何况是热恋当中的人,不比当初要斩断关系时的狠心,那种日思夜盼的苦楚,我真怕自己承受不住。

可是我明白自己不能自私到影响他的前途,所以我选择了旅行。

我去了许多地方,卢塞恩湖边童话般的weggis玫瑰小镇,拥有世界最高海拔火车站的少女峰,还有西庸城堡,博登湖……

然后,在最后一天,到了苏黎世。

没有来到这个城市之前,我对它的理解仅仅是字面上的,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美,再无其他。可是当我拖着已经渐渐疲惫下来的脚步和倦怠的心情到达苏黎世的时候,却像一部将要没电的手机突然满格了一样。

漫步在班霍夫大街边上的巷弄,整点听钟楼的钟声此起彼伏,苏黎世才是现代与古典的完美结合。

我喜欢瑞士,喜欢这里的平静、明媚和亲切,也喜欢瑞士人不紧不慢的生活,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国度,却出乎意料地很容易获得安全感与归属感。

我能感到自己的心绪渐渐变得平静,变得不再有那么多的纷扰,甚至不再去关注景点,不再去纠结这栋古旧的建筑是什么来历,就这样漫步着,逛小店,什么都不想,走累了,就坐在石阶上吹风看景。

这是一场救赎。

这样的祥和与安静,像是远离了一切烦恼的根源,但当苏半夏的号码蓦然显示在手机频幕上时,一切却又都被打破了。

我能感到自己心尖上一颤,因为显示的手机号前有瑞士的区号:0041,也就是说,苏半夏现在,跟我身在同一个国家。

接?还是不接?

我犹豫了,仰头看着天空中渐渐积起的厚厚的云层,铃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直到坐在湖岸读书的一位女士提醒我我的手机在响。

有人说瑞士就是一帮不想当德国人的德国人,和一帮不想当法国人的法国人,还有一帮不想当意大利人的意大利人组成的国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这也不重要,我只是想强调其实我根本听不懂那位lady口中吐出的这三种语言的其中之一,但她脸上和煦的微笑却让我微微一怔,然后鬼使神差地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儿?”苏半夏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是微微的不真切,他所在的地方很嘈杂,有人们用各种各样的语言讲话的声音,还有机械的女声在不间断地通报着什么。

我四下望了望,有点发懵,东南西北……唔,这房子,刚刚还不一样呢,现在怎么就一副德行了呀。

于是吸鼻子,舔了舔干燥的唇,说:“我不认识……”

电话那头默了默,良久传来男子的一声叹息,“周围有标志性建筑物没?”

“标志性啊……”我望着湖里的白天鹅,底气更加不足了,“天鹅算不算?”

“……”

眼见此人有在沉默中爆发的征兆,我连忙用英文问刚才的lady这是哪里,她告诉我说是苏黎世湖的湖畔,然后我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苏半夏,他让我在原地别走开,匆匆挂了电话。

单调的“嘟嘟”声萦绕在耳畔,我兴味索然地点触着手机屏幕,不想让它黑掉,在发现这是一件多么无聊而且浪费电的行为的时候,就此停手。

不知坐了多久,天色渐渐阴沉下来,苏黎世夏天的平均气温只有二十多度,白天很凉爽,到了傍晚就显得有些凉了,我搓了搓露在外头的手臂,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惶恐。

如果他气我自说自话地跑出来,怒极了一巴掌扇过来怎么办?

不会不会,当初等了我四年,再见面时都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今天也不应该会有。

我宽慰着自己,耸了耸肩,四下望去,夕阳下看书的人都陆续将书本收好,或是平放在腿上望着远方的天空和湖面,或是三三两两轻声交谈嬉笑着,于是我也学着他们,眺望着碧波轻漾的苏黎世湖。

湖面上的天鹅抖了抖羽毛,水花四溅,有几滴落到我身上,却是暖暖的水温,挺舒服。

可不多时我的屁股就开始抗议了,它觉得石阶上太硬,好吧,也许这只是为我强大的第六感作个代言,反正当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用老年人做运动的方式把上身旋转九十度的时候,看见了我身后不远处的苏半夏。

他秀颀挺拔的身影映着火色的夕阳,映入了我的眼帘。那一刹那,我几乎呆立在原地。

他居然真的……真的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明明是那么大的苏黎世湖,明明是不知道蜿蜒了多少米的湖畔,可他却在这一刻活生生地站在我眼前,这像个奇迹。

所有的不安和惶恐在此刻一扫而空,我的身体比我的头脑积极很多,也迅速很多,因为它已经以飞一般的速度冲过去,把苏半夏撞了个踉跄,然后被牢牢扶住。

阳光在他清隽的面庞上映出淡淡的金红色,将他的眉眼软化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那么垂下眼帘看着我的时候,给我一种他现在很淡定的错觉,可错觉之所以是错觉,因为它跟现实往往不那么契合。

苏半夏的眸子里阴沉沉地积满了乌云,好像转眼就要来一场狂风暴雨似的,我渐渐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他生气了。

他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露出这般吓人的神情。

他看着我,很严肃很严肃地对我道:“卿辰,你真的很任性。”

我听着这话,却突然瘪一瘪嘴,呜地哭了出来。

难道他不知道恋爱中的女人本来就会莫名其妙地生气,也会莫名其妙地生出不安吗?

难道他不知道女人使小性子的时候,哄一哄就好了吗?

难道他不知道当一个女人非常依赖一个男人的时候,她会特别害怕他的离开吗?哪怕仅仅是这七天的时间,我也想他想到疯了,可是他呢,一个电话都不打过来,现在到了我面前就劈头盖脸地指责我。

是,我是任性,可是你要是早告诉我了,我能一个人跑来这里吗?

真丢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可是我能怎么办,我控制不住,于是我抱着大娃娃一样的苏半夏大声地呜呜直哭,将一肚子的苦水全部发泄出来,眼泪鼻涕擦了他一身。

哭着哭着累了便转成嘤嘤抽泣,抬起头看见他拿着纸巾,嘴角已然挂上无奈的苦笑,轻轻地往我脸上擦拭,语气却还是生硬的:“别因为知道我等你,就把我晾在那儿等,也许我会走的。”

我一听眼泪又哗地不争气地往下掉,抽噎着说不囫囵话,但还是极力想辩解我没有把他晾在那儿等,我也不想让他走,我只是心里不痛快出来散散心的。

纸巾已经湿透了,他抽了张新的捂住我的眼睛,叹气的声音特别动听,他说:“你怎么就吃准了,我不会走呢。”

语气里满是无奈,更多的,却是一份宠溺与坦然。

有人曾经问过我,遇到对的人是什么感觉?当时我的回答是:面红耳赤、怦然心动、慌乱年华的样子,现在我却觉得不然。

遇到对的人,是你不用耍任何的心机和手段,不用好吃好喝甜言蜜语伺候,哪怕总是拌嘴总是争吵,他就是不会走。

我的任性,恰恰来自于你给的安全感。

我好容易平息了抽噎,抬头对上苏半夏的眼睛,里头已经没有了翻滚压抑着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淡淡含着的一潭笑意,似乎能摄人魂魄一般。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什么?”

……还装傻。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来瑞士读研究生的事情?为什么瞒着我?”我越说越委屈,可谁知苏半夏只是笑容清澈地问我“谁告诉你的”。

“还用告诉吗,所有人都知道,就我被蒙在鼓里,苏半夏你当我很好骗是不是!”

“我没想骗你,也没想瞒你,我只是准备好了一切东西,但还没有准备好自己。”

我的脑筋被他绕得有些打结,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只好挑明了问:“你什么意思?”

他呼地抱住了我,声音低低的,充满魅惑地在我耳边道:“我不想来这儿,这里再好也没有你。”

我回拥住他,蓦地收紧了手臂,指甲掐进他薄薄的衬衣里,待到他笑吟吟地说“你快掐死我了时”才松懈下来,“可是在这里呆两年半,你的未来会很不一样,我觉得我不能成为你的绊脚石……可是、可是瑞士和中国,离得太远了,我舍不得你……”

他的发丝抚到我的脸颊上,痒痒的,声音夹杂着猎猎的风声,像是从远处飘过来一样:“阿辰,无论我做什么,都希望你能开心,即使是不断地念书考试学习,也只是为了许你一个更好的将来,所以如果你不开心了,这些都是没用的东西,你能明白么?”

我点点头,心中乱得如一团毛线,矛盾地不得了。

他又说:“瑞士离中国真的很远,但是这段距离乘上一句‘留下来’,等于零。”

我犹自记得,那天,苏黎世的夕阳红得很好。

☆、全无底线

盛夏里的太阳毒辣辣的,让我格外怀念瑞士的天气,不冷不热的,就像一杯放到温吞的开水,不会烫了舌头,也不会寒了胃。

苏半夏自那次手受伤后便一直在门诊,这天我也照常在下了班后去医院找他,其实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哪有女生去接男朋友下班的道理?可奈何我的男友是个大忙人,而且我还是很善解人意的,知道要多担待些,所以风雨无阻的,我天天报道。

在诊室外头正好碰见李彦,他见到我先是愣了愣,然后大步向我走来,对于这位暴脾气医生,我一直都心有不安,可如今正面撞上也只好硬着头皮赔笑,毕竟人家是苏半夏的老师,自然也算是我的半个老师了。

“李医生。”待他走近了,我轻声唤道。

李彦点点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而后大力地拍上我的肩膀,哈哈地朗声大笑。

……其实我想说,您好歹是位白衣大夫呀,在这种公共场合,在这么多愁眉苦脸的人面前笑得那么开心好像有点不道德吧。

可是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说。

他说:“你就是卿辰吧,我见过你。”

由于教授级别的医生一个星期坐诊也就一两天,所以他见我的机会也并不很多,如今怕是因为苏半夏的缘故记住我了。

“对,我是卿辰。”我有些尴尬,见他不肯松手,又唤了一声,“医生……”

他却毫不理睬我的感受,继续用几乎将我的肩拍断的力道一下一下地拍着,我觉得我肚子里所有的内脏都随之被震得山路十八弯。

“多亏了你,要不那臭小子还不乐意去苏黎世大学呢,我原本以为是你不肯让他去的,没想到啊……”李彦一声长叹。

我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低着头痴痴地笑。

他却似乎上了瘾,一味地向我道:“你是不知道那小子对你有多……”话到一半却似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啧啧”两声,“就你去瑞士旅游那阵子,整天魂不守舍的,连药单都险些开错,我本想着就算了吧,在国内读研究生也一样,可没想到你竟然能同意他过去。”

我微垂了眼帘,也不推脱,一幅谦虚的姿态厚颜无耻地接受了赞美,随即有些好奇地开口:“他既然魂不守舍,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直到我走了七天了才肯来找我……”语气里饱含着委屈与幽怨的。

李医生笑笑,忽然窘迫地搓了搓手:“是我不肯让他联系你的。”

我扬起头,诧异地看过去。

“我跟他说你才离开几天就这样了,以后两年多的时间里不是要茶饭不思么,哪还能潜心学习,毕竟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的。”说到这里清咳一声,表情很可爱地偷瞄我一眼,生怕自己说错话惹我不开心似的,“但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放了他一天假,结果这小子二话不说就飞去瑞士找你了,出息……”

原来不是对我漠不关心呀……我的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暖流,缓慢地流经了四肢百骸,连带着全身都变得温暖起来。

原先以为,留了字条出去散心他便不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女人的心那样小,心思也是那样的浅显,无非是想着出走时你要立马追过来,就像吵架时故意停下步子等你似的,可你却偏偏不能哄哄我,现在看来,原本是有缘由在其中的。

李彦不明就里地瞧着眉眼弯弯的我,嘟囔了一句“傻姑娘”,朝我挥挥手后便径自向办公楼去了。

其实他口中的傻姑娘,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褒奖呢,就像亲切地称苏半夏为“臭小子”一样,他对苏半夏的感情,亦师亦父,想来是没有一个徒弟能得老师这样器重的吧。

我不禁在心里为苏半夏感到高兴,嘛,我们的前程还是繁花似锦的,熬过这两年,滋润的小日子就要来了。

这厮我正在诊室门口得瑟,那厢苏半夏已从里头出来,见到我的傻样倒没上前来制止,而是倚在墙边意味盎然地瞧了一会儿,直到被我发现了才低低笑道:“走了。”

我自觉地跟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赖在他身上撒欢:“李医生说,你很想我啊~”脸上是古装剧里奸臣一般诡谲的笑容。

苏半夏的脸诡异地一红,将我从他身上扒拉下来,迈开长腿加快了步伐,摆明了欺负我没他高,追不上他,可我却也不恼,乐呵呵地跟在后面走,看着某人别扭的背影,心里跟灌了蜜糖一样,甜滋滋的。

可甜蜜的日子往往是过得最快的,一转眼就晃到了初秋,又是一年开学季,临行的前晚,我和苏半夏在房间里整包。

“证件带齐了吗?”我问。

他再翻一翻预备随身携带的包,点头说齐了。

我嗯,把叠好的衣服塞进大大的行李箱中,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备的很全,导致箱子鼓囊囊的,勉强才把拉链拉上。

我摸一把汗,仰头时猛然映入眼中的却是空了一半的衣柜,上面的架子上基本已经被清空了,像是彰显着它们的主人即将远行,本来没有什么的,可一看见这个,我压抑在心里多日的憋闷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阀门轻轻一启,情绪便哗地一下涌出来。

“说了不哭的。”苏半夏从后面拥住我,温热的脸庞沾上了冰凉的泪珠,逐渐把泪水烘干。

我泄愤般地抬脚把大只的行李箱踢远了点,转身回拥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却没有如我想象中的那样平稳,反而是有些紊乱的,怦怦地跳出不同的韵律。

“不去了好不好,算我后悔了行不行?”虽然知道这不现实,我却恳求也似的开口,泪腺工作地异常勤奋,不一会儿就湿了他胸口的棉质T恤。

苏半夏一直没说话,手臂却越箍越紧,我知道他也同样舍不得我,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从瑞士回来后,我信誓旦旦地同苏半夏说:“你还是去吧,我不会想你的。”

说不想容易,可真正要做到,却是难上加难。

那一夜,我们紧紧相拥而眠,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从对方身上汲取到最后的温暖,未来的很长一段时光,这张床上将是彻骨的冰寒。

可能是前晚哭得太给力的缘故,真正到了送机的时候,我的泪腺却干了似的,非但哭不出来,还兴致勃勃地晃荡着一包抹茶味的百利滋与苏半夏一起赶赴机场。

一路上他嗤之以鼻地瞟着那包百利滋,好像人家上辈子跟他有仇似的,让我很摸不着脑袋,你鄙视垃圾食品也不用到这个程度吧。

苏父苏母自然是要来送机的,可最后到场的却只有苏母和忍冬两个,扬言是苏父觉得男儿出去历练几年有利而无一害,而且又不是女孩子了,送什么送,哭哭啼啼的看了就难受,可谁知道苏父是不是在家里抽着烟红了眼圈呢。

男人都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可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关键在于当苏母与苏忍冬出现在机场的那一刹,我们都干了些什么。

事情要从刚进机场时说起。

办了行李托运,过了安检,我咔嚓咔嚓地啃着棒棒,笑意盈盈完全没有一点将要分别该有的依依不舍。

苏半夏欲从我手中抢过零食,我不依,左闪右闪差点将它落了一地,但好在我眼疾手快护住了它,可转念一想,苏半夏是不是不是跟我的零食过不去而是暗示着想要些临别礼物什么的……我四处看看,但这个时候我去哪儿找礼物。

脑中有灵光一闪,我抽出一根棒棒咬住一头,叼在嘴里想要他咬一段,矮油好羞涩……可我都这样舍贞操来博君子欢心了,该君子竟然不领情,一把拔掉了我嘴里的抹茶棒子。

我当下就抽搐了嘴角,随即整张脸都跟着抽搐,却看见苏半夏一张清秀的俊脸慢慢在我眼前放大了,随之而来的是唇上的一记热吻。

原先只是那么轻轻的一啄,男人却有些不满似的撬开了我的唇齿,湿热的舌彼此纠缠。他一边吮吸着,一边在双臂渐渐加重了力道,似乎要将我揉进胸膛。

一番忘我的情动之后,我只觉得自己的唇瓣像烧起来似的,火辣辣的感觉瞬间充盈了整个机场,充盈了我的眼睛,里头热辣辣地溢出灼人的热泪,渐渐氤氲起湿湿的浓雾,弥漫在眼前。

苏半夏却镇定,拇指和食指之间还捏着从我口中夺走的百利滋,放入自己嘴里,笑得像一头奸计得逞的狐狸,可那笑容维持了不到十秒,便浮起了尴尬的红晕,我顺着他的视线往身后看去,只见苏母笑得花枝乱颤,一旁站着的苏忍冬也不怀好意地向这边挤了挤眼睛。

……败露了。

事到如今我也只有厚着脸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迎上去喊了声“阿姨”,然后意料之中地听见一声嫂嫂。

忍冬如今真正长成一名少年了,清爽利落的黑发印着他一张笑靥,真让人想上去掐一把。

苏半夏过来揉了揉少年的头,引来少年一阵不满,可奈何哥哥威信太高,他也不敢造次,只好蔫蔫儿地低头梳理自己的头发。

“妈,其实你们不用特意过来。”他说。

苏母摆摆手:“你一走就是两年,谁知道寒暑假能不能回来过,我是你妈,能不来送送你么。”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可能是见我眼睛湿漉漉的像刚哭过,自己也一时忍不住,哗哗地留下泪来。

一大一小两名少年忙着安慰,乱了寸脚。

机场里时钟发出的嘀嗒声掩映在嘈杂的对话声中,但这并不代表时间不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不多时广播中就响起登机的提示。

往常都要晚点的,今天怎么这样准时。

我不大开心地撅了嘴,直到苏半夏刮了刮我的鼻尖将要转身离开时,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他一眼。

他像我们告了别,说保重,然后轻轻俯身,在我耳边再次郑重道:“阿辰,保重。”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的脑子是发了什么抽,本来应该是煽情不已的画面,却被我的一句话生生搞砸,我说:“我要减肥。”

可抬眼看去,苏半夏却是红了眼眶的,无声地笑笑,留给我一个似乎要刻入骨中的背影。

那道寂寞的身影像是一潭深渊,拉着人往下坠一点,再坠一点,却永远都落不到底端,就如同思念,随着分离后天数多一点,再多一点,全无了底线。

☆、国际长途

自打苏半夏走后,我的日子便如孤身回来B市时一样冷冷清清,不过好歹有Daniel陪在身边,家里也多了些人气,不至于死气沉沉的。

江槐的父亲病情已经十分稳定,便打算回G城总公司去,江槐自然是要一并跟去的,于是他在一场会议之后非常慎重地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回G城,我想了想说算了吧,我还有狗狗要养,舍不得托付给他人。

他有些失落地点点头,表示我可以继续在分公司里待下去,待遇不变,但可能就当不了同声翻译了,平时工作会辛苦些。我本来还愁着要上哪儿再找份工作去,如此一来便眉开眼笑地向他道了谢,颠颠儿地回家打电话。

异地恋总是异常地辛酸,更何况是隔着两个国家,近九千六百米,苏半夏说我们做不到每天通话也得隔三差五地聊聊天,否则什么时候你被人家拐跑了我也不知道。

于是隔个三五天就开始一分钟两块钱的国际长途,两人互相问好,吃了吗?睡了吗?在忙什么?身体好吗?

瑞士和中国有七个小时的时差,所以我们每每打电话都要挑准时间,通常是他那里吃午饭时,我鼓捣着自己的晚饭。

他说这里的饭菜吃不习惯,真难受,我说吃不惯也要好好吃,否则饿了胃该疼了,他哦,说会照顾好自己;我说我们公司营销部来了个主管,长得真帅,他就顺着话题说发现我们院有很多很漂亮的女生;我说你就不能让让我嘛,非要跟我争个高下,他说这样啊,那那些金发碧眼的看着真不顺眼,还是我家阿辰好看^-^。

我被夸得飘飘然,咳,说:“江槐要回G城了,你说我该不该跟他一起走?”

他没有一点迟疑:“你去吧,难得的机会。”

可我分明从话语中听出不易察觉的哀怨,于是存着逗一逗他的坏心思,变本加厉:“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电话那头默了默,最后沉沉地“嗯”了一声。

我支不住,笑着说苏半夏你没那么小气的对吧?

他哼哼说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我偏不附和,说:“是呀,多小气。”那头正要发作,我立马承接上后面半句,“所以,我决定不去了。”

我不想离开,只因B市有我们的家,只因家里有你的味道,只因我爱你。

第二天是纪清家小胖墩的满月酒,我一大早就去了,逗着小孩子胖得莲藕似的胳膊,母性大发,想抱抱他却又不敢,生怕自己没经验磕着碰着哪里,到时不要说他们当父母亲人的了,就是我也会心疼的要死。

我跪坐在地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摇篮,杜清睁着一双大眼睛看我,懵懵懂懂的,满满地含着孩童的天真,间或咧开嘴一笑,像一记麻醉剂打在我心头,直接叫它醉了。

于是我摸索出手机打苏半夏电话,听着嘟嘟响声时忽然意识到现在他们那儿该是凌晨一点,可想挂断手机却来不及了,那头的人已经接起了电话。

苏半夏的声音不带一点睡意惺忪的含糊,清清明明地传入我的耳中。

“怎么,想我了?”他调侃。

我却不愿回答,只含着几分怒气道:“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他打了个哈欠,说我不正等你电话呢嘛,我说耍贫嘴不是你的专长哈,他说好吧,然后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他正躺床上看书呢,看得头也痛眼睛也痛骨头也痛。

我不免有些心疼,孩子都二十四了还苦哈哈地念书,造的什么孽呀。

于是温声细语地嘱咐:“记得把灯开亮些,坐起来看,别躺着,伤眼睛。”

那边是衣料摩擦着床单的声音,某人好像听话地换了个姿势。

我满意地转移了话题,欢天喜地:“纪清家宝宝一个月啦,长得像杜衡,大眼睛,好大好大的眼睛啊,大名叫杜清,哈哈这名字好取吧,以后我们俩孩子就叫苏辰,哈哈……”说着说着便不自觉地脸红,孩子孩子,哪来的孩子。

耳边有哗啦一声轻响,大概是翻书的声音,“不好,苏辰的话,以后我叫阿辰都不知道叫的谁。”

我点点头,貌似有道理哦。

“非要这么取名字的话,苏卿倒不错。”他说。

我嘿嘿直笑,“我倒觉得叫苏黎世也挺好。”

“……所以呢,你大半夜打电话来是想跟我制造人类?”

我抬头望天:“不是啊,我这儿是大白天,天气真好耶~”

他顿了顿:“这里正打雷。”

我逮着话题:“那你记得多穿些衣服,小心感冒。”

他“嗯”了一声,然后两人沉默呀沉默。

“要不,我们挂了吧,长途挺贵的。”我说。

“好。”他答。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将我的心间充盈得满满的,无数个泡泡波波波波,逸散出名唤幸福的东西。

我们打电话一向有个习惯,就是每次必然都是我挂了电话他才会挂断,于是我趁苏半夏还在听着,心血来潮对着听筒极快地说了句“我想你”,不等他反应,心满意足地捧着红透了的脸合上手机按在胸口。

我想你呢,半夏。

渐渐地入了秋,秋风萧瑟,眼前处处都是萧索的景象,让人看了心里也生出寂寂的滋味,很不好受,况且我在江槐离开B市后,又在公司里足足受了委屈,心里憋闷地慌。

公司里并没有新来什么帅气的部门主管,那都是我为了激某人而瞎编的,当然了,由于用法过于稚拙立马被识破。

新来的是代替江槐的总经理,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士,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穿着一成不变的正装,从来都是板着的正经面孔很吓人。

可能是由于江槐在时我荣幸地成为了众矢之的遭人唾弃,一般人不愿意搭理我不说,这位经理也看我十分不爽,动不动就来挑我毛病,而众人全然是一幅兔死狐悲的表情等着看好戏,不禁让我感叹人性的黑暗。

再来说说这位守身如玉的女士,明明大致意思都一样的文件,她非要我译得一字不差,还振振有词地说这是公司的文件,出了错你赔得起么,然后甩脸子,过分的时候甚至二话不说就把我辛辛苦苦翻译出来的资料丢进碎纸机里,说你给我重做。

可就在我趴在办公桌上呈半死不活状的时候,更刺激的事情又找上门来,门上咄咄两声轻响,吓得我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努力微笑地转过头去。

“卿辰,你跟我出来一下。”她说。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去向总经理办公室,突然很怀念江槐,唉,你说你回去就回去了,怎么弄个这么难伺候的人来接班。

到了办公室后,她合上了门,力道倒也不大,说明心情不是很糟,于是我大胆地问道:“总经理,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说:“上周我去总公司培训,回来后发现我们这里的工作氛围十分懒散。”

……工作氛围懒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要大家懒的==。

但职场生存法则里说了,要管好自己的嘴,所以我不吭声,等待着她的下文。

果然,老姜一贯喜欢单刀直入,仅废话一句就切入了正文:“公司上下所有人我都会慢慢整顿,别人也就算了,你作为盛世的翻译,虽说大多时候是呆在公司里的,但偶尔还是要代表公司出席一些重要会议和场合的,所以就从你开始,要学好礼仪。”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便从椅子上起身,突然给我鞠了一躬,口中不紧不慢地念道:“江总早上好。”

我本能地往后退开一步,朝身后张望,却没在意料中看见大小两位江总的任何一位的身影,偏过头想一想,哦,她这是给我做示范呢,于是乖觉地学着她的模样,喊了一声:“江总早上好。”

“不行,角度不够。”她严肃道,“向长辈和上司问好,要双手交叉放在前面,头、颈、背成一条笔直的直线,为了表示我们的尊敬这个时候要前倾三十度,目光落在身体前面大约一米的地方,再一边注视对方一边缓缓抬起头,你再来一遍。”

我哦,对着雪白的墙壁行礼:“江总早上好。”

“三十度,不是四十五度。再来。”

“江总早上好!”

“那么凶干什么,他是你的上司,不是你的仇人。再来。”

“江总,早上好~”我掐着嗓子,声音腻到自己都恶心,撇过头去看,经理果然也受不住地凛了凛身子而后走开去倒水,可就在我兴奋地以为将要解放的时候,她幽幽来了一句:“你好好练,练到标准为止。”

……

就这样,为了这么点破事,我悲催地被这待字闺中的老女人折磨了一个上午,差点没在白墙上画出五官人形让此物更像我念叨了几小时的江总一些,可最终没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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