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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漠瑾汐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22:48

苏忍冬:“……”

反正书架上的书都掉得差不多了,一大一小两个少年都不再理会,大的拉着小的坐在琴凳上训话,我则四下找着合适的东西垫脚。

寻了一圈无果,我向苏半夏请示过后出门到了他的房间,一路上顺便瞄了眼厨房,苏爸苏妈正恩爱非常地系着情侣款的围裙,一个洗菜一个做饭,好不和谐。我抿着唇偷偷一笑,想着以后自己若也能幸福至此,那么此生也了无遗憾。

苏半夏的房间比我的要稍大一些,因为我的卧室里隔出了一间做储物柜,空间小了许多。在之后我后悔了无数次,好端端的侧卧弄得跟客房一般大了。

因此我还衍生出了一个心愿:以后住的房子里,一定要有专门的衣帽间。

比起我凌乱的房间,苏半夏的卧室显得有序多了,书桌上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连被子也铺得挺挺的。

我走到床边,想着苏半夏以后一定会是一位好丈夫,于是恶向胆边生,趁着四下无人,贪婪地抱起他的枕头猛吸一口气,觉得鼻腔里满是他身上惯有的淡淡的香味。

外头厨房里是碟子乒乓相碰的声音,我做贼心虚地以为有人开门进来了,手忙脚乱地要把枕头塞回去。可过了一会儿发现身后并没有动静,朝后望去,门好好地关着,我吁了口气,理了理枕头准备干正事,可手指却出乎意料地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摸索出那个小环,我仔细地端详了一阵,发现是个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丝毫不起眼的小铁环。

奇怪,这么个玩意儿怎么值得苏半夏放在枕头底下?

我存了羡慕嫉妒恨的心思,心想我都得偷着才能靠近他的床,你却能光明正大地跟他同床共枕,凭啥呀?

瞅着那个还没我漂亮的破铁环,我思忖着应该让它发挥点作用,比如,垫垫桌脚什么的。

得意洋洋地晃回书房,忽略正在窃窃私语的哥俩儿,我擅自把铁环塞到了书架一脚,摇一摇,厚度正合适,果然不晃了。

我满意地理着散落一地的漫画书,手却被忽然握住,随之而来的是少年清越的声音:“我来。”

言听计从地收了手,我把揣在怀里的一捧书搁到书架上,立在一旁看着蹲在地上拾书的少年的背脊。

此时他只穿了一件衬衫,脊骨分明得像是发了毛拱起背部的猫。

呃,这个比喻貌似不太恰当。

少年起身,扭头看到了发愣的我,扑哧一笑,把书都移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问:“想什么呢?”

“想你。”我机械般怔怔地回答。

苏半夏闻言一愣,而苏忍冬则是憋笑憋到脸红脖子粗,瘫倒在琴凳上,手臂不小心碰到数个琴键,发出极不和谐的噪音,小孩却像突然悟到什么似的,端正坐好,十指覆在黑白琴键上,流畅的指尖下倾泻而出的正是方才我与苏半夏合奏的那一曲《致爱丽丝》。

我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苏半夏像是明白我的心事似的点头道:“我妈是音乐老师,教学生弹琴也教我们,忍冬比我学得认真,也花了很多心思,弹得自然是比我好。”

“真丢人。”我撅着嘴叹息,“我们俩的年龄加起来都有三十多了,竟然还比不过一个七岁的小孩儿。”

苏半夏笑,默默地转移了话题:“你找了什么东西垫的?”他低头看向书架的一角,因为环儿很小,完全被木头压在下面,所以根本看不见。

我弯了眼睛,说:“秘密。”

苏半夏不愿深究,放下了手里的书就又蹲下身去理剩余的书本,我不想干站着看他,干脆也蹲着帮忙,一旁弹着钢琴的苏忍冬却不干了,“砰”地一声合上了琴盖,瞪着眼睛,说:“我弹这么浪漫的曲子就是让你们干这种事的?”

“不然呢?”苏半夏懒懒地问,拿起手中的漫画书晃了晃,“你自己的书,你来理吗?”

“书架太高了,我够不着。”小孩儿撇嘴,“怎么着也得‘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吧!”

“咦?”我作势翻了翻手里的漫画书,故作惊讶道,“琼瑶剧现在都改编成漫画了?”

“……”

苏半夏的容貌大多遗传自苏爸爸,然而两人的性格却截然不同,苏父是一个爽朗的男人,笑起来眼角有淡淡的细纹,让我仿佛看到了苏半夏二十五年后的样子,倍感亲切。

苏爸爸自然也是以中药为名,唤作苏叶,同样令人生出温暖感的名字。

“我不要吃青椒!”饭吃得好好的,苏忍冬忽然喊了一嗓子,厌恶地挑出碗里的青椒,撒娇似的抱怨。

苏父却不吃这一招,脸色一变,严父的架子立刻端了出来。他夹了一筷子的青椒到苏忍冬碗里,与苏半夏有七分像的眉眼严肃非常,训斥道:“挑食那是姑娘家才做的事,你看姐姐都不挑,你一个男子汉跟着起什么劲啊?”

闻言我夹菜的手顿了顿,筷子悬在了半空又收了回来,心想我不挑食好养活么,多好的品质,但听到苏叶有些看不起女人似的语气,心里终归不太舒服,顿时就失了吃饭的兴致。

苏半夏扒拉了两口饭,敏感地发现了我状态不对,搁下筷子关切地问:“怎么了?”

“饱了。”我闷闷不乐地答,看着苏忍冬捏着鼻子痛苦地吃着青椒的模样,一时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

生气的话,会不会太小心眼?

我看了眼对面的苏父,心想人家又不是故意的,随口那么一说罢了,我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况且他是多好相处的一个人。

于是立刻换上笑靥的我成功地把苏半夏吓了一跳,拉着我顺带解救了苏忍冬进书房闹了一个下午。

直到日落西山我才提出要走,苏妈妈叶婉言在匆忙地准备晚餐时讶异地瞧了我一眼,说:“要不吃过晚饭让你叔叔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已经麻烦您太多了。”

“哪会。”她停下手头择菜的活儿,洗干净手,又用纸巾擦过了才来握我的手,“小辰,阿姨知道,半夏很喜欢你,也因为你跟别人起了冲突……”

我这才意识到她想说什么,原来这么萌这么爱开玩笑的阿姨也会想拆散我们,原来早恋这件事就这么不能被容忍。

心中浮起酸涩的感觉,我沮丧地低头道歉:“阿姨,对不起,是我先喜欢的苏半夏,他、我……”越描越黑,我渐渐语无伦次起来,她却笑着摇了摇头,打断我的话,说:“不对,肯定是半夏先喜欢上你的。”

我诧异地抬头,满是疑惑地将她看着,她却笑而不语,望向客厅里嬉笑着的与她最亲近的三个人,眼里柔情四溢,末了才道:“阿姨不是这个意思。我和苏叶,也是高中时认识的,他体育很好,有一次运动会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背影,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我沉默地听着她娓娓道来,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被什么冲刷过一样,干净得彻底。

“我不敢告诉他我喜欢他,就这么一直暗恋着,觉得能在他打篮球的时候递上一瓶水也是好的。当时我就想着,这样子过三年,应该也不错。我不知道苏叶对我的感情是什么,可是毕业之后的聚会上,他喝多了,突然就醉醺醺地抱住我,对我说‘叶婉言,你要是再不跟老子告白,我就不等你了’,我吓了一跳,但还是在狂喜之下,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他告白,给他唱歌……

“结果等我唱完,他睡着了。我并没有觉得丢人,就是很害怕他只是酒后胡言罢了,等他醒来根本什么都不会记得。可是我想错了,躲了他一个暑假,大学快要开学的时候,他找到我家,不顾我爸妈的目光,紧紧地就抱住了我,他说‘叶婉言,我憋不住了,换我向你告白好不好’,原来他真的不记得聚会那天的事了,但他还记得,他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

“我爸妈自然是反对,虽说我已上了大学,但仍旧不谙世事,他们担心我,我能理解,但是我也憋不住了,疯了一样地想要和他在一起。于是我们瞒着双方家长,偷偷地谈恋爱,大学毕业之后,偷偷地去领了结婚证。

“现在想想真的是很疯狂的事,但是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年少轻狂时呢?”

叶婉言淡淡地把往事叙来,一场平淡无奇的爱情史却在我的心头撞了千百下,我骤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很幸运我和苏半夏没有相望三年才走到一起;很幸运我们没有遭到家人的反对;很幸运我喜欢苏半夏的同时,他也喜欢着我……

“阿姨,你的意思是……”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个被称作青春的年纪里,在一起的理由只有一个——我喜欢你。看得出来,你们就是干柴遇上烈火,烧得比我们当年还要旺。”叶婉言噙着一抹笑意,温柔异常。

“阿姨……”我不好意思地低了头,语气里有了娇嗔的意味。

她像看着自己女儿一般目光温柔地看着我,说:“早恋没什么不对,只是早早地遇上了对的人,他既然能在你生命中早出现那么多年,我们应该感激才对。我知道你们两个孩子都是有分寸的,所以,我……想祝福你们。”

我攥着衣角,眼眶一热,好像就要掉出泪来。

“谢谢。”我朝她浅浅鞠了一躬,快步走到客厅,拽着苏半夏的手,在他耳边小声说:“半夏,送送我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半夏好像有点恍惚,数秒之后眼睛才有了焦点,向苏父交代一声,牵着我就要出门。

“小辰!”苏父忽然叫住我。

我转身,不敢抬头,怕自己红着的眼睛吓着他,低着头说:“叔叔再见。”

“哦,再见,再见。”他顿了顿,又道,“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话可能说得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脑中轰鸣,只觉得心中被幸福充斥得满满的,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直往下流。

临走了,向大家道了别,苏忍冬忽然冲过来抱住我的腿说:“姐姐还来不来看我?”

诧异着那声“姐姐”,我点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道:“姐姐以后常来看忍冬,好不好?”

“好!”苏忍冬松了手,眼中是乍泄的晶莹,“嫂嫂再见!”

果然是本性难移。

“怎么哭了?”出了门,苏半夏用温热的指拭去我脸上未干的泪痕,皱了眉,语气透着那么些心疼的意味。

我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眯了眯眼,笑说:“半夏,我是不是很丢脸?”

“不丢脸。”苏半夏摇头,忽然用力拥住了我,“阿辰,我好高兴。”

“傻气。”我往他背上轻捶了一下,“有什么好高兴的。”

“好高兴你终于不连名带姓地叫我了。”他的语气兴奋之余,还透着些微哀怨的感觉。我一怔,仔细回忆片刻,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

“半夏半夏半夏。”我痴痴地重复,把头倚在他的颈窝里,“我也好高兴,听了你妈妈的话后,我觉得自己更喜欢你了。”

在这个年纪,我对你好、对你撒娇、对你发脾气、对你吃醋,都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也无风雨

苏半夏最近状态不对。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近日里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上课也总是走神,因而被实现诺言放纵了我们几天的班主任叫去了好几次办公室。

他不对我说,我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这日数学课上,老师让成绩一向优异的苏半夏上讲台解题,结果他愣愣地看了黑板半分钟,丢下了手中的白粉笔,低声说了一句“不会”就走下了讲台。

班中同学自是震惊,我也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步伐沉重地迈下讲台,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此刻,我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件可以牵动苏半夏心弦的大事,就是苏忍冬。

难道……

我不敢往下想,于是在思忖了半日后,瞒着苏半夏找到了沈琬。

她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后,倚着栏杆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

我咬着下唇,内心在斗争,最后,自尊心完全拜倒在了爱情之下,我压着嗓子,颤抖着开口:“能不能……能不能请你,为忍冬跟医生说个情?”

“说情?”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秋装校服,烫成及肩的梨花头在风中凌乱地飘扬,有几缕黑色的发丝遮住了莹白的面容,显得有几分诡异,“苏半夏都拒绝我了,我凭什么要为他说情?”

心头一动,我下意识地往身边的教室望去,却寻不到他的身影。

哦,怎么忘了呢,为了避开他的视线,我是故意选了别的班教室门口的走廊啊。

“你不是说你喜欢他吗?那么为他做点事难道不应该吗?”我这才明白沈琬为什么不复前些日子的耀武扬威,原是已经遭到了拒绝,但我不甘就此放弃,于是故意想把她对苏半夏的感情点燃,想着怎么着也能起些作用,不想我却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她冷冷地牵着嘴角,笑看着我,说:“卿辰,哪有人不自私?你既想霸着苏半夏又想治好他弟弟的病,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当所有喜欢他的人都得为你们的爱情服务是吧?抱歉,我没那么高尚的情操。”

我被她噎得无话可说,但是没有办法,我放下了自己的最后一点自尊,低头,哀求也似的对她说:“我、求你了……”

我卿辰这一辈子从没求过任何人,也从来不知道低声下气地匐在别人脚下是这种难堪和自卑的感觉,可此时此刻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只期盼地看着她,希望她能说一句“好”。可她却是冷哼一声,凑到我耳边咬牙切齿地说:“卿辰,你的哀求,在我这里值不了一分钱。”

明明是温热的哈气,却像是在我脸上凝了一层白霜一样,我僵硬着,任由十一月底的冷风把我吹得唇色发白。

我看着她的背影,许久之后,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唔……你以为我会为了这事儿跟苏半夏分手吗?想太多了啦~早早地预约挂了号,我于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日,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市第一医院。

自那次暑假里发热,至今已没再生过病,看到这个医院时自然想起了那日的种种,不由得想要发笑。

我踏进医院的门诊大厅,无头苍蝇似的找着那位名为李彦的怪医生的诊室。由于以往生病都是父亲领我来的,对医院环境不熟悉的我兜转了一大圈,才在四楼的心外科专家门诊里找到了李彦的诊室。

周日很少有医生会在医院里坐门诊,但是病人却不减平时,我耐心地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等待叫号。

身旁怀抱婴儿的年轻母亲皱着眉,小心地躲闪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生怕路过的人不小心擦着碰着她的孩子。我瞧着这一幕,心底酸酸的,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接着又摇摇头,笑自己太傻。

“姐姐。”我喊了一声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女子,见她转头来看我,才微笑着说,“我跟你换个位子吧。”

我瞧着她挨着楼梯扶手的位置,楼梯口都是拥堵的人群。

她先是一怔,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还抱着孩子呢。”我不由分说地起身,与她互换了位置。这位姐姐也是个善于攀谈的人,就因为我的这一举动让她有些小感动,拉着我问:“小妹你自己一个人来看病?家里人呢?”

我摇头,笑说:“不是我看病。”

她了然地点点头,见我不再开口,便开始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述她们家宝宝的病情,顺带还把李医生骂了一顿。说到愤慨的时候,她的声音不免有些激动,频频引来众人侧目。

我不好意思打断她发泄般的絮叨,只好尴尬地向众人陪笑,笑得腮帮子都有些疼了。

不对啊,我是来干正经事的,怎么被一个话痨子给缠住了?

于是说了声“我要去趟洗手间”后,就迅速离开了座位,然后还沾着我屁股上的热气的椅子就被人眼疾手快地抢走了。

抽了抽嘴角,我看看显示屏上的数字,7号,离我的29号还差得远呢。

慢悠悠地晃去了洗手间,我一路思忖着一会儿该怎么跟医生说明并且让他同意,这件颇伤脑子的事把我本来就不多的脑细胞杀得光光的,我撩起一捧水花扑到脸上,试图让思路混乱的头脑清醒一些。

脸上滴滴答答地往洗手池里滴水,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竟呆呆得出了神,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长得像苏半夏的男子朝这里走来,我对着镜子傻笑,觉得自己已经精神错乱了,这不,都出现幻觉了。

可那个幻影竟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吓得我差点跳起来,可隔着衣料触碰到的温热的感觉不是假的,我凝神仔细一看,浑身一凛。

“叔叔好。”我冲苏叶点了点头,规矩地问好。

他关切地问:“小辰,怎么到医院里来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我……”

“哦,是半夏让你来的吧。”他打断我的话,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与苏半夏相像的一张脸险些让我产生遐想。

“呃……”苏半夏怎么会在这儿?我压下心底的震惊,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苏叶却抱怨似的说道:“半夏那小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次非要跟我一起来找医生,居然还把我拦外面不让我进去了,你说他到底搞什么鬼?”

我略一思考,轻浅一笑,答道:“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弟弟着想,想多帮衬您和阿姨一些呗。”

他不再接话,脸上露出了疲惫的姿态,我正想再宽慰几句,他却催我去看看苏半夏。无奈,我只好回到了诊室门口,手落在门把上,犹豫着不敢开门。

如果他们正在谈事情被我打断了怎么办?如果医生见我贸然闯入不高兴了怎么办?如果苏半夏看到出现在这里的我觉得我是不信任他的能力来趟浑水怎么办?

我有太多顾虑,站在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本想就这么僵着等苏半夏出来得了,但门被打开的那一刹,风风火火地冲出来的却是一个笑容夸张的老头儿。

其实老头并不老,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的样子还真让人想不到他已年过花甲,李彦见到怔怔地站在门口瞧着他的我,兴奋地拍拍我的肩,“哈哈”一笑就像踩着风火轮似的跑远了,唬得我一脑门子冷汗。

“阿辰?”苏半夏此时从诊室里走了出来,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被惊喜所取代,他望着我,喊出了声。

“半夏……你、把那个怪老头怎么了?”

苏半夏的唇边咧开大大的笑容,忽然走近两步牵住我的手,在我来不及反应时就迅速把薄唇凑过来,轻轻地在我额头上烙下一吻。

眼睛发直地看着他,我傻乎乎地张着嘴,感到自己呼出的气息是那样灼热。

第一次,这是我们在一起四个月以来的第一次亲吻。苏半夏不是江槐那么随便的人,总是正人君子的形象,从不占人便宜,不过都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也没有占不占便宜之说。因为这事,我还郁闷过一段时间,然后戒了零食饮料,用了面膜乳液,努力把自己的皮肤养得白白嫩嫩的,可他就是没有丝毫表示,让我灰心了不止一点点。

没想到,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竟亲吻了我的额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吻额,代表的是疼爱、怜惜。

我欢喜地不能自已,却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该有点回应,于是踮起脚尖轻吻了一下他的下巴。有些微刺痛的感觉,是少年青涩的胡渣。

不知是谁带头鼓的掌,熙攘的人群竟都自发鼓起掌来,一时之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连护士都匆忙跑过来勘探。

免费演了一场小甜蜜小清新的戏码,自然是要有些回报的。

我腆着脸朝大家点头致谢,但在看到苏父的刹那,终究还是羞红了脸颊。

事后我才知道,李彦之所以会如此兴奋地冲出门报告院长去,是因为他收了一位爱徒。据称,这名爱徒现在还在读高中,理想是做一名心外科医生,并表示愿意拜李彦为师,就此为终生理想而奋斗。李彦心满意足地收了徒弟,作为见面礼,定了下个星期给徒弟的弟弟动手术,该弟子自然是千恩万谢。

“半夏,你真准备以后当医生呀?”我与苏半夏把苏忍冬送进病房内,并肩坐在住院部下小花园里的长椅上,晃荡着双腿。我知道他此时正在担心手术的风险问题,故作轻松地问。

“恩,其实我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忍冬的病,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苏半夏帮我把脖子上被风吹到背后的围巾一头拎了回来,重新绕圈,打了个漂亮的结,“而且李彦是名师,我做他的徒弟,只有好处。”

“可他脾气这么恶劣,作为医生居然还挑着病人手术,乐意做就做,不乐意就不做了,哪有这种事!”我喜忧参半地嘟囔。

少年笑着伸出手,接住了细碎的雪花,声音里有着自信的力量,他说:“我以后努力去当个好医生不就得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想要触碰南方少有的雪,可天气却像跟我作对似的,雪停了。

四周没有一点下过雪的痕迹。

我瞧着仰望天空的少年,心中平静地出奇。

我想,苏半夏和我所经历的,就像这一场绵绵的小雪,处在风雪中的我们自觉周身寒冷、压力巨大,可殊不知,这一点点小磨难早就在爱情升华的过程中慢慢被消融,最终像这雪花一样,无处可寻。

在风雨中的时候,我们往往想要晴天的庇护,可人的一生中,谁又能一帆风顺,反之,谁又能一直大雪满城。

当然,很多年后我们才知道,李彦并不是单纯地看好苏半夏,沈琬也不是如她自己所说地那样自私。

☆、突如其来

即使之前发生过休克的现象,增加了几成风险,但不愧是名医主主的刀,手术很成功。

临近期末,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看望苏忍冬,但每逢周末,只要苏半夏准备去医院,我都会死缠烂打直到他同意为止,于是渐渐地在苏家混得比自家还熟。

苏忍冬因为身体原因到了学龄期也一直没能上学,最近得知明年就可以像正常小朋友一样上学了,正津津有味地捧着苏半夏小学一年级用过的书,目不转睛地啃着。我看着小孩子专注的神情和一天天红润起来的嘴唇,由衷地感到高兴。

“忍冬,25加37等于多少?”苏忍冬的病房是单人间,空间很大也很干净,我坐在靠着窗户的一组沙发上,忍不住逗逗他。

原以为从没学过数学的小孩子会动用全身二十个指头,然后茫然地摇头,但苏忍冬却极快地报出了答案,声音响亮:“63!”

“63?”我一愣,随即笑倒在身旁苏半夏的身上,调侃道,“看来你弟弟没遗传到你的好基因嘛!”

“他又不是我儿子,怎么会遗传我的基因?”苏半夏好笑地说,转头去看苏忍冬,耐心解释,“20加30等于多少?”

“50。”

“那么5加7呢?”

“……12?”

“对了,这样算起来不应该是62吗,怎么会是63呢?”

苏忍冬似懂非懂地点头,盯着书本的眼神很是疑惑,最后把书面向我们高高举起,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说:“可是,这上面写的明明是63啊!”

我顿时来了兴趣,从沙发上跳起,接过那本数学书就仔细看了起来,当我看到他指的那行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算数题时,一不小心笑喷了。

“啊哈哈苏半夏,你快来看你的大作!哈哈哈小时候字写得那么难看就算了,连题目也会算错!现在还来误导你弟弟,真行了你!”把书递给苏半夏,我笑岔了气。

少年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抽,脸色红了又变黑,最后孩子气地把书本捧在怀里,说:“我给你买新的。”

“我才不要新的咧!”正处于恢复期不能剧烈运动的小孩子掀开被子就要跳下床的举动成功把他哥吓了一跳。

苏半夏连忙把书扔到床脚,呵斥道:“你最好给我安安分分地躺床上。”

金银花拗不过哥哥,于是钻回了被子里,仅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我们之间转来转去,最后觉得无趣,把视线投向了关着的病房门。而就在这时,房门像是有感应似的,忽然被敲响,而后缓缓被推开。

我以为是护士来做登记,起先不经意地往门口瞥了一眼,可看到进来的那个人,怔住了。

看着一身华贵皮草的穆云华,我惊讶地半天合不拢嘴,右手下意识地紧紧握住苏半夏垂在身侧的左手,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自父亲醉酒对我说了那一席话后,我对穆云华更是厌恶,尽量避开她,然而我并没有预料到的,此时见着了数日不见的母亲,我竟从心底生出一种颤栗的感觉。

我在害怕。

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我只知道自己不想让眼前这个高贵冷艳的女人靠近我半步。

大冷天的,手心里捏出了汗,黏糊糊地不好受,可我不愿放开苏半夏的手。

苏半夏察觉到了异样,先是讶异的看了我一眼,后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穆云华,淡淡地开口,喊了一声“阿姨”。

穆云华“恩”了一声算是回答,妆容精致的脸在瞥到我们紧握着的双手后露出了少有的惊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不过难得给了我几分面子,什么都没说。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盯着她妖冶的红唇,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开口道:“妈,你来干什么?”

朱唇轻启,两片薄薄的唇瓣一张一合,隐约可见洁白的贝齿,她说:“你爸爸生病住院了,对我说你在这儿,让我来接你过去。”

“生病住院?爸爸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我一下子放松了警惕,急切地问。

父亲身体一向很好,即使工作再忙也极少生病,更别提住院了,这次来势汹汹的样子,不会是什么大病吧?

我乱了分寸,松开牵着苏半夏的手就迎了过去,率先往门外走,身后苏半夏的嗓音里存着担忧,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回头看他,撞入眼帘的却是穆云华笑得诡异又得意的一张脸,心头一跳,直觉告诉我这事不对,可我想不了那么多,只一边走一边嘱咐,“我一会儿回来,你在这儿照顾好忍冬。”

苏半夏神色变了变,没有说什么,望向我的眼神却很复杂,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

步履匆匆地跟着穆云华经过一间间病房来到了电梯里,我看着缓慢下降的红色的数字,心里极为烦躁。此时正当饭点上,电梯里拥挤非常,我和她之间隔了两三个人,说不上话,也不想搭理对方。

脑子里像一堆乱线似的理不清楚,我懊恼地抓着头发,希望电梯能下降地快一些,让我远离这个让人气闷的地方。

但是此时的我根本不知道,更让我觉得窒息的事情,还在后头。

我们在16层的消化科下的电梯,她引着我一路向里走,我一路思忖着父亲是不是没按时吃饭犯了胃病,没留神脚下,差点撞到突然停下步子的穆云华。

“到了。”她嫌恶地看着险些蹭到她昂贵的皮草大衣的我,踩着高跟鞋挪了两步,“你自己进去吧。”

“你不去么?”我疑惑地问。

在我心里,母亲多少还是有些良知的,她既能通知我父亲住院这件事,能耐心引我前来,就说明她对父亲也许并不只是表面上的冷淡,也许还是担心挂念着的。但当我问出这个问题后她居然嗤笑一声,不由分说地打开病房的门,将毫无防备的我推了进去。

踉跄了几步,我扶着门框站稳,感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全身发凉。

也因为这盆冷水将我浇了个清醒,骤然醒悟过来后,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离开这个房间。

来不及看那个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的男人,我扑到门上使劲拧着把手,可门好像被人从外面锁住了,根本就不受我的控制。

放弃了傻乎乎地拍门的欲望,我手忙脚乱地摸着身上的口袋,想掏出手机给苏半夏打个电话,让他来救我出去,然而当我把手伸进衣兜里的时候,才猛然反应过来:手机放在随身的小包里,而那个包此时正在21楼苏忍冬的病房里。

突然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我倚在了门上,望着这个比苏忍冬住的还要宽敞明亮的病房,和那个被穆云华称作我父亲的国字脸男人。

他穿着条纹的病号服,脸色惨白地斜靠在病床上,闭着眼静静地打点滴。

这样大的动静,他不可能没有听到,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闭目养神。

我看着这个和穆云华串通一气骗我过来的男人,心底火气升腾。

凭什么他们能像耍猴儿似的对我?!

但是此刻,理智告诉我要冷静,因此压抑着无名火的我并不出声,呼吸沉重地站在原地将他看着。

敌不动,我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的双腿站得发麻,他才蓦地地抬起眼皮,目光中的犀利让我的心狠狠一颤。这样的眼神,是我在身边所有男性的眼里都没有见到过的。

冷酷、睿智、不夹带丝毫感情色彩的眼睛望过来时,让人从脚底生出恐惧感,产生逃跑的冲动。我的背脊紧紧地贴着那扇门,冷汗津津。

“你就是卿辰?”他看向我的眼神柔和了些,却似有十足的防备,“穆云华和卿然的女儿?”

“是。”我憎恶自己的软弱,在这种关键时刻声音竟然颤抖得厉害,甚至都说不出一句囫囵的话来。

他见我这幅模样,似乎是有些动容的,低垂了眉目不再看我,我顿时觉得身上一轻,就像一直压在胸口的某物被忽然取走了一样。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吃了你。”他盯着墙上的挂钟,声音不响,一字一句却像是敲在人心上,沉重非常,他拍了拍身旁的床铺,用低沉的声音说,“过来坐。”

我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

见到我的举动,他竟然笑出了声,可我的心跳得却更快,脚步也不受自己控制地朝他走去。

本能地服从。

我停在了床沿,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这个阴沉古怪的男人,反倒少了几分慌乱的感觉,声音也不再那么颤抖。

脑子一热,不知怎么我就肯定地开了口:“你是刘子毓。”

他诧异地扭头瞧着我的脸,问:“你知道我?卿然跟你说的?”

我很不爽他直呼我父亲的名讳,倔强脾气又现了出来,咬着“爸爸”两个字,说:“是,我爸爸告诉我的。”

“呵,跟云华一样可爱。”刘子毓轻笑一声,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就要来摸我的脸,我厌恶地躲开。我想,此刻我看着他的眼神和穆云华睨着我的神情一定很像。

“小辰……”他低声地唤。

压在心底的火气随着这一声“小辰”爆发,都说人发了脾气什么都顾不上,果然没错。我管不着他吓不吓人,管不着他跟我父母的关系,冲着他就怒吼道:“不准你叫我小辰!”

这个名字,只有我父亲可以叫,即使是苏半夏,也不可以。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苏半夏这个人喜欢搞特殊,“阿辰阿辰”叫得也分外亲切。

刘子毓似乎被我突然爆发的小宇宙给吓着了,沉默了片刻才缓声道:“都要跟我姓刘了,你还在意这个?”

☆、接踵而至

“都要跟我姓刘了,你还在意这个?”轻飘飘的语气,满不在乎的态度。

我心头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沉声问:“你什么意思?”

“我离婚了。”他平静地答道,“你妈妈也快离婚了,然后跟我结婚,我会是你的继父,所以现在,你可以试着喊我爸爸。”

冷笑一声,我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净会信口胡诌。就算事实如他所说的那样,我的父母将要离婚,我也断然不会选择跟着母亲生活,认他为父。

刘子毓眼中的光芒里写着一种名叫势在必得的东西,看着我,穿透了人的心事一般。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输液管上,药水滴落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他说:“我比卿然有本事。”

被判了死刑一样,我僵硬着全身动弹不得,脑中满满都是这个阴森恐怖的男人的话语。

他比我父亲有本事?

呵,以他对父亲的憎恶、以母亲对我的态度,若抚养权真的落到他们的手上,我可还有好日子过?

“刘子毓,你变态!”我怒极,厉声尖叫。

“变态?”他呵呵地笑,“是啊,早在十多年前被你妈妈抛弃的时候我就变成这样了,回不去了……”

胸口的起伏异常剧烈,我停息了片刻,直到冷静重新回到我的身上,脑细胞才恢复了运作。他的话,本能地让我觉得蹊跷,那句意味深长的“回不去了”久久在我脑海中盘旋。

在那之后几年,当我知晓了刘子毓的真正目的,才明白他眼下为了一个前女友而离婚弃子看似深情的举动有多么可笑。

他执起手抚上自己的胃部,我灵机一动,当下上前两步按下呼叫铃,对着话筒讲:“23号房间的病人不舒服,请来看一下。”

刘子毓吃惊地看了我一眼,锐利的眸中一抹赞赏一闪而过,快到让人难以捕捉。

护士很快就拿了钥匙来开门,一边开锁一边抱怨:“谁偷了钥匙锁的门啊……”推门进来后眼神在我和刘子毓之间游移了片刻,暧昧地笑说:“先生哪儿不舒服啊?”

我趁着这个空档撒丫子跑了出去,却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那堵墙先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趔趄几步,缓过来后没等我抬头道歉就一把把我拥入怀中,呼吸间立刻充盈了某人身上的清香。

他低声在我耳边呢喃:“阿辰,没事了、没事了……”

我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少不了震惊地问:“你都知道了?”

“不知道。”他回答得迅速,“但是你妈妈刚才来找过我。”

“她说了什么?”我颤抖着嗓子问。

他轻轻摇着头,温热干燥的手掌摩挲着我散乱的马尾,说:“警告我,离你远点。”

“……然后呢?”

突然间好害怕,害怕自己会在失去亲情的温暖之后接连着失去才得来的爱情。

据说,其实男女在一起,新鲜感只有两三个月,当两三个月过去后,两个人就需要不停进行磨合半年左右,渡过这个极容易分手的期间,半年过后两人间所产生的就不只是当初所凭借的喜欢与好感,而是真正的爱与在乎。

我多么害怕在这磨合期内,遭到抛弃。

然而苏半夏却用着坚定的声音对我说:“不可能。”

他把手中拿着的我的背包递给我,什么也没问,说:“刚想来找你你就出来了。”

我接过,想笑,可任凭我怎么扯着嘴角都挤不出一丝笑容。

他看出来了我的不自在,握住我的手,“有什么委屈可以说出来,不用勉强自己。”

抿着唇,不知为何,自从上次我想找他倾诉未果后,就失去了告诉任何人关于我的家庭的矛盾的欲望,都是成了定局的事了,说不说的又有什么差别。

他耸肩,牵着脚下踉跄的我,一路将我送回了家。

我一直羡慕苏家的温馨和睦,能在假期一起出游,能在周末一起吃饭,能在夜幕降临时一起坐在沙发上,讨论着电视剧里的剧情……重要的是,能够一起。

而我,恐怕是实现不了这个愿望了。

所以当我看到父亲不是在公司里卖命,而是寂静地立在阳台上抽烟时,先是一怔,随后胸中涌过一股酸苦不知的滋味。

“爸,我回来了!”我故作轻松地大声喊他。

父亲转身,目光落到我身上,是藏不住的落寞,但他还是淡淡地笑,慈蔼地说:“小辰回来啦。肚子饿吗?”

我望着外头的日光,明晃晃的,正是一天里最毒辣的时候。

我心疼父亲,二话不说地丢下包去了厨房,不多时捧了一碗面出来。

只有几棵小白菜、几朵葱花的清汤面,父亲却吃得有滋有味,不停地夸奖我这个只会下面、做蛋炒饭和炒青菜的人。

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我调侃般地说道:“可惜都没遗传到你的好厨艺呢~”

他拿筷子的手一顿,脸色变了变,却立马恢复如初,点着头说:“是呀还要加油呢。”

我轻笑,却下意识地察觉这件牵扯着三个人十数年前的事没有那么简单,令人不安的真相像是一个巨大的阴影将我牢牢罩住。

我是极讨厌烟味的人,因此只要我在家,父亲是绝对不会碰香烟这种东西的,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一根接一根地在阳台上吞云吐雾,劝都劝不住。

我坐在沙发上,把玩着被随意搁在茶几上的烟盒。

从没见过的牌子,盒身也没写“吸烟有害健康,请尽早戒烟”那样假惺惺的字。前后仔细端详了两遍,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父亲又抽完一支烟,转身进了客厅,在看见我摆弄着他的烟盒时嘴唇蠕动,眼中闪过的是一丝慌乱,而后笑笑,说:“既然小辰讨厌这个,那就没收了吧。”

我思忖片刻,将盒子揣在怀里,进了卧室后把它塞进了书桌抽屉里,觉得无论它是进口的还是跟父亲有所联系的东西,我都应该小心珍藏着。毕竟,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见父亲的机会会变得很少。

想到这里,我又不由自主地记起医院里那个古怪的男人。

刘子毓……我默念着他的名字,只觉得三个大人的关系仿佛一个织就了多年的蜘蛛网,扯不断,理不清,把我本来好好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还包括之前一直是晴天的心情和清晰的思路。

之所以说他们打乱了我的思绪,是因为在这大堆烦乱的事情发生后,我和苏半夏的感情也步入了危机。

其实没那么严重,只是因为我的言辞不当,造成了我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争吵。

他憋了很多天,一直没有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在我情绪十分低落的一天,终于问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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