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洛蝶哭笑不得,激动的情绪骤然跌至冰点,原本一跃而上的血液也渐渐退下最终回归正常的流速。她斜眼看着萧隽书,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心里这窝火,不知道怎么发泄。只能维持着这种状态,一边继续做着心里建设。
其实萧隽书不是很能听懂她说的话,仅能从熟识的词语中意会这话的意思。但看她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好像很愤怒。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能触到她的逆鳞,一次又一次的。
他微微皱眉,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他并不知道自己抓错了重点,面对她一脸憋屈甚至有些怨怼的表情,他又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办?
这是他从没问过自己的话。他闯荡江湖,人事尽阅。可是自从遇到她之后,他觉得常理这东西根本不能用于判断她的行为。面对如此情形,他觉得无比心烦,心想,姑娘的心思怎么就那么难懂呢?
两人都安静地站在那里,心里想着南辕北辙的事。
一小颗晶莹的水珠穿过石缝滴进了地上大部队,“滴答”一声让原本死一般宁静的水有了波动,似乎也在暗示着两人起伏不定的心绪。
这水……
即使陷入了凌乱的思绪,萧隽书感觉依然十分敏锐。他小心地移开目光细细辨识着周围的声响,直到那面前的锋芒变得越发明显,近在咫尺……
“小心!”
一阵喧嚣。
一声兵器摩擦的巨响划破着寂静的通道,一根埋没在石缝间的箭支弹了出来,位置正好在裴洛蝶的斜后方。大半个箭身已显露在外,还有一半因为石头的牵制而卡在了缝里。
她只知道面前的萧隽书在一声大喝之后伸手拉了自己,然后自己撞进了一个温暖殷实的怀抱,随之响起了“砰砰”好像是利器摩擦的响声,再然后,某人用下巴抵住自己的头,一双手紧紧地压着自己的后背,再然后……就没有了。
不,还是有的。耳朵旁边响起了猛烈的心跳声,听得如此真切。
这个体温,很熟悉。
被圈在了怀里,她突然没有办法思考。最直观的感受是这个怀抱很舒服,如同初遇那晚触到的一般。她有些愣愣地抬头,但见他的目光并没有朝向自己,脸上满是戒备,好像在感知着什么。
滴答,又是水滴的声音。
“不好。”萧隽书暗道,他的手紧扣着裴洛蝶的肩膀,没有松开之意。“这个机关失灵了,裴姑娘,抓紧我。”
“嗯?”裴洛蝶的动作停了一拍,意识还没转回,他就已经执着蜡烛纵身飞了出去。混乱中她摸索到萧隽书的腰,伸手扶上,保持住自己的平衡,稍稍抬眼望了四周,这才发现那些箭支锋芒毕露蓄势待发,完全不是刚才隐没在石缝中的状态。
萧隽书的身体协调很好,他在空中停留片刻,身体略微倾斜避开箭所在的位置,然后蜻蜓点水一般放下手上的蜡烛。完成这一动作,那些箭确实有了退势,但仍有几支落于石外。
由于这通道的活动空间有限,萧隽书每个动作都做的十分谨慎,生怕一不小心让机关失控。放下火烛后便没了碍手之物,他抬起臂膀重新抱紧了裴洛蝶,脚朝石壁上一点,借此力又向前跳去,一番滑行之后,两个人才落了地。
之后,依然是沉默。或许,是和刚才有点不一样的沉默。
站定的时候,裴洛蝶找回了神智,她松开搂着萧隽书的双手向后退了几步,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一双冷水浸泡过的脚。
直到在裴洛蝶离开他的怀抱,萧隽书才从临危的模式中恢复过来。是的,他是贪恋这个拥抱的,贪恋那微凉的肌肤和独特的体香,不同于那晚裴洛蝶的近身,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带着紧张,又带着丝丝甜蜜,以至于在裴洛蝶脱出之后他的手在空中稍稍停留了片刻,看着紧贴着自己的身躯突然离开,心里居然有了那么点失落。
他站在原地,轻咬嘴唇。
天那,他怎么可以对救命恩人抱着非分之想!
他拼命摇了摇头,视线静静落在了裴洛蝶身上,见她低着头不言,也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一颗心骤然悬在了半空。
“喂。”良久,她细软的声音响起,终是打破了僵局。
对他怀抱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强烈,或许是那种安心又有些许悸动的感觉被另一种想法所掩盖:完了,这个纯情少男又要开始纠结‘冒犯’这样的字眼了。”
思及此,裴洛蝶心里一下子就悲愤起来。
她虽出声唤他,但对面的萧隽书全然不答话,如果她现在抬起头,她就能看到某人带着一副等待判决的表情凝视着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一言下去好久都没有动静,裴洛蝶这才抬起头偷偷瞄了他一眼。目光汇聚的刹那,她便知道,她又一语中的了。
裴洛蝶叹了口气,朝他投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我说萧隽书,你能不能别那么苦大仇深地看着我?”
萧隽书双眼微眯,视线里透着不解,与裴洛蝶对视了一会儿,依旧一副难以释怀的神态。“没有……”
裴洛蝶揣摩了下他的目光,又暗自一叹。估摸着他一时半会儿还消化不了刚才那点事,觉得和他耗下去不是明智之举,遂把话题扯开。“我们还是继续走吧,如果前面的机关失灵了,那后面的或许也没那么容易过了。”
“裴姑娘,前方就是出口,没有机关了。”从裴洛蝶的语气上揣摩不出特别负面的情绪,萧隽书便将情况如实相告。
“……”话音刚落,裴洛蝶像被雷给劈中一样僵在那里,半响没再说话。
见她发起了楞,萧隽书更是找不着头绪,“裴姑娘?”
“你有没有觉得你一直在拆我台?”她带着已经僵掉的面部表情冷冷道。
“拆你台是什么意思?”萧隽书察觉到了她那抽搐的表情,也不敢提及刚才的事,只得又小心地问道。
她“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就是用一种很残忍的方式让人家意识到他很愚蠢!”
“……”萧隽书理解了一下这话的意思,虽然不太明白所谓“残忍的方式”,但也知其大概所指,见她又激动起来,便是确信自己又失言了。“姑娘莫要生气。”
“我不生气,我就是,挺想掐死你的。”裴洛蝶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说完把头痛苦地扭向一边。
“这……”萧隽书感觉脑子转不过来,不知是该当真还是仅仅当作戏言置之。他咬着唇,颇为懊恼地皱皱鼻子,继而道:“裴姑娘,何出此言?”
裴洛蝶靠在那不理他,反正是鸡同鸭讲,决定装聋作哑到底。
“裴姑娘。”
不理。
“裴姑娘?”
依旧不理。
“裴姑娘,在下明白了。”
“咕噜……”终于有了回应,可惜回答他的不是裴洛蝶本人,而是她那个已经在抗议了的肚子。由于裴洛蝶不太合作的态度,让她终于体验了一回颜面扫地的滋味。
胃,不带这么玩的啊……裴洛蝶在心里默默泪了。
托这空间狭小的福,那声肠鸣即使再微弱也准确无误地传进萧隽书的耳朵里,在停顿了须臾之后,幽暗的通道内响起了萧隽书的笑声。
他笑地很纯粹,双眼弯曲成线,嘴角的弧度在烛光的映照下分外迷人。“裴姑娘饿了吧?”
裴洛蝶瞪他一眼,朱唇轻启,又闹别扭一般故意合上。
见状,萧隽书依然微笑着,觉得这表情竟有几分打趣和可爱。
因着刚才那番亲密接触造成了不大好的结果,他不敢再有什么太靠近她的举动,见她表情似有缓和,便略微朝前走了几步,转头示意她跟上。“走吧,包袱里有干粮,出去在用食。”
虽然心里还是憋屈,但是秉承着不和自己肚子过不去的原则,裴洛蝶还是悻悻然走了过去,跟着他一起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没想到一出通道,见到的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皎洁的新月。
☆、萌芽
孤男寡女,荒郊野岭,漫漫长夜,实乃培养感情,圈圈叉叉的绝佳条件。咳,扯远了。
出来才知道,原来前面那条机关道是一条隧道,将东面的山完全打通,出口便是东边的临近山脚的地方。发源于坡上的山涧淌过密林环绕的小道,一路向下。而向前看去,隐约能见地势平坦的大路。
夜幕降临,夜色不容二人兜兜转转,于是随便找了棵牢靠点的大树稍作休整,靠着树坐下后,萧隽书便打开包袱掏出放食物的包裹拿给饥肠辘辘的裴洛蝶,自己则是找了些树枝生起了火。
适于长途跋涉的食物果然只有馒头了,虽然这种东西仅能果腹,但是对于肚子空空如也的裴洛蝶来说却也是可口的食物。
接过萧隽书递过来的馒头兀自啃了起来,她吃地速度飞快,那专注的神情让萧隽书不经莞尔。“裴姑娘吃慢些。”
裴洛蝶装作没听到,又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继续目不斜视,狼吞虎咽地解决着。
原先的世界里,也不是没有丢过脸,有的甚至比这更糟,但不知为何现在感觉特别闹心,面对一个两难的境地,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真的对人家发火吧,萧隽书这般老好人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他从来没有错,一切都是他的性格使然。而且自己如此情绪化给人印象应该是很不好的,亏得他到现在还是愿意迁就着自己,总是好言哄着劝着,有火也当真发不出来。
但要是压抑着这种郁结难抒的情绪也不是她的作风,要不是因为萧隽书每次纠结的点那么奇怪,自己哪会动不动就跟打了鸡血似得朝他吼,这也怪不得她么不是。
“哎……”坐在火堆前,裴洛蝶咀嚼着馒头,惆怅地叹了口气。连带着觉得这馒头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就不能来点山林野味调剂调剂么。
果然主角还是有点主角光环的,想之则来之,刚一这么抱怨,前边的树丛里就有了动静——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窜来窜去,速度快地惊人。只可惜那东西眼周散发的微亮在夜色里十分显眼,即便它动作灵活,也还是被裴洛蝶的目光给锁定住。
裴洛蝶蹭地一下站起,迅速跳上了一颗较矮的树干向前追去,脚步轻地几乎听不见声响。
“裴……”萧隽书虽然早已察觉刚才悉悉索索的动静,见她迅速追赶出去却来不及阻拦,才一抬眼便没有了裴洛蝶的踪影,多少放不下心来。
都不识山路,怎么能如此贸然行事……
可是,若现在去寻她,两人走散的可能性就更大,在这漆黑的夜里,也不是上佳之策。他虽摸不清裴洛蝶的心性,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裴洛蝶的轻功在他之上,论逃脱的本事她应该是一流的……
他寻思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守着火堆等她回来。
说起来曾经自己的运动神经很差,如今却蜕变成一个身手矫健的小姑娘,这对裴洛蝶而言不得不说是很大的突破,即使这个突破完全是个意外。就如现在这般在黑夜里尾追一只的野兔,放到过去她全然不敢想。
感觉到有人在追赶,野兔窜地很快,双腿在林间左右跳跃,几乎看不清身形。
裴洛蝶的身手也不慢,跟在野兔后面轻盈地跑跳着,几近得手,却因为夜里视线不佳而奇差一招。但她并不气馁,依然锲而不舍地跟着野兔。
追逐了几回合后,兔子突然急转弯,裴洛蝶感觉到机会来了,边跑动边判断了下方向,纵身一跳拦住了它的去路,至此结束了彼此的拉锯战。
野兔自然是栽在了她的手里。裴洛蝶手持着战利品,抬头望了眼零星的火光,便马不停蹄的朝那奔去。一边跑一边想着,这可是真正无公害无污染无添加的野兔,虽然杀了略有些残忍,呃,不,对食物而言被吃掉是件幸福的事。
某人一脸的欢欣雀跃,飞速地回到原本休憩的地方,看到萧隽书坐在那里往火力扔着树枝,便对他没心没肺的叫道:“萧隽书,你看,我抓到了野兔!”
呃,这是算破功了吗……
兴奋过度,完全忘记了之前诸事。语毕,裴洛蝶脸上又有点挂不住,当下懊恼地撇撇嘴,没有发现坐在那的人一直注视着她来的方向,直到她确实站在他眼前,才如释重负地对她微笑道:“姑娘没事就好。”
“啊?你说什么?”裴洛蝶偏过头问他。似乎因为隔着火堆的原因,没有听清他在嗫嚅着什么。“先不说别的,帮我处理了这只兔子吧。”
“恩。”萧隽书会意地颔首,未作解释,看到她眼睛里闪烁的神采,嘴角又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萧隽书这屠夫当的可不容易,一番犀利地砍杀之后,才终于把野兔送上了人工的“火刑架”。
处理完整只兔子,他的衣服袖子多少沾染了些斑驳的血迹,看上去怪渗人的。见状,裴洛蝶便半开玩笑的说:“你看上去象刚杀过人似得。”
萧隽书心中一凛,悄悄瞥了眼裴洛蝶,瞳眸中闪过一抹难色,嘴唇微微蠕动,却迟迟没有吐出只字片语。
“这话别当真啊,我开玩笑的。”裴洛蝶见他欲言又止,对他浅笑了一下,并未多在意。
火堆焰星四射,烘烤着的肉发出兹兹的响声,同时散发出阵阵令人垂涎的肉香。
一时无话。
过了很久,萧隽书才鼓起勇气:“如果我说我杀过,姑娘会……怎么看我?” 他转动了一下架着兔肉的树枝,语气里蕴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忐忑。
“很正常啊,没杀过才不正常。”裴洛蝶带着无所谓的口吻回答。说完抱着双脚坐了起来,顺手拉过裙摆,把裙子稍稍束起在绑在小腿上打了个结。
在她的认知里,江湖一直就是腥风血雨的地方,遇到不是同一阵营的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礼法可言。
所以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杀戮反而是最不能将人定性的东西。因为江湖从来没有绝对的正义,也没有绝对的邪恶。
诚然,以上结论来自于她多年阅读小说的经验。
萧隽书有些惊讶于她的云淡风轻,但随即又想到也许是苑主那种冷淡的性子才把她教的如此。他沉默了片刻,盯着到她有些奇怪的举动,心中了然。知道她脚前面泡在冰冷的水里,鞋袜早已湿透,湿气置于脚底必然会有些难受,转而道:“裴姑娘把鞋子脱了吧。”
“嗯?”裴洛蝶正欲把脚再靠火边伸去些,听到他的话便停下了动作,向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脱鞋这件事和涵养素质没多大关系,裴洛蝶只是觉得这么做有点,不雅。
萧隽书没有吭声,一副“决定权在你”的表情回应了她的疑虑,手上依然专心烤肉。
裴洛蝶耸耸肩,心想他这么说定是为了自己好,自己又何必矫情。于是便伸手去扒自己的鞋袜。
而另一边萧隽书看她有所行动,便将手上的树枝插|进泥土里,从包袱里扯过一块布放到了裴洛蝶的脚边,道:“地上脏。”
“呃,嗯。”裴洛蝶稍稍一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把光洁的脚丫放了上去。刚一置地,只见萧隽书起身蹲到她旁边,手放到她的脚踝处,隔了一段距离腾空置着。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掌心便散出了温热的气息,渐渐传至裴洛蝶的脚上。
“这样,会快些……”萧隽书轻声道。他低着头,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尽量不去放到少女那洁白的玉足之上。
“谢谢。”裴洛蝶犹豫了半天就憋出了这两个字,她想,要是直说:“萧隽书,你拿这招去烘鞋子比较好。”那样也实在太不给面子,不解风情点。
不过,哪个女孩子要是嫁给他,应该会是很幸福的,这么温柔,这么细心。裴洛蝶安静地看着他为自己取暖,脑海里充斥着这样的思绪,耳边飘过他刚才的话语。
她并不是没听见,只是不愿意承认,那种心跳漏一拍的感觉。
“小姐,前面有火光。”有微弱的谈话声,距离应该还很远。萧隽书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警觉地聆听周围的声音。
“大,大晚上的还能有人来?”裴洛蝶的目光划过些慌神的意味,这才意识到自己看他似乎看出了神。她收了收心思,小心地抓过鞋袜再穿上,鞋袜虽然还没完全烘干,但是双脚确实暖暖的,比之前舒服多了。
“嗯,两名女子。”萧隽书稍稍放下戒备,转过身去拿去半熟的兔肉放上火堆。来人身份不明,装作过路的旅人是做好的选择。
动静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裴洛蝶饶有兴趣地看着远方,似乎也在期待她们的到来。
会是什么人呢?听他说小姐,莫不是被强盗打劫的贵女逃到山上了吧?
“小姐,是一位公子和一位姑娘。”来人的声音很清脆,约莫十四、五的样子,听口气应该个丫鬟。而后面跟着一个照着面纱的女子,自然就是她口中的小姐了。
带着面纱的女子并未接话,只是站在一旁打量着两人。女子的衣着不算华丽,但是举手投足间的气质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即使蒙着面纱,那双眸子在黑夜中仍然泛着光华,一时让人看呆了眼……其实看呆眼的也就裴洛蝶一人而已。
仙女啊!目测有倾国倾城的潜质。
不等裴洛蝶探听她们情况,丫鬟样的姑娘便直截了当地问道:“公子,姑娘,我家小姐遇到歹人打劫逃到此处,失了方向,可否告知通往陈家堡的路?”
“……”
她是不是可以去算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破事全都找上门
作者有话要说: 啰嗦一句,文中的地名人名花名药命均为胡编乱造
悲愤之意一过,裴洛蝶倒是对主仆两人狡黠地笑了笑。“小姑娘,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坏人呢?”
“不会吧……”小丫鬟下意识地往后退几步,护着她的小姐往旁边挪了些,朝裴洛蝶两人虚张声势地喊:“我可是,会武的啊,你们不要过来。”说着,她稚嫩地摆出个了架势,一副忠心护主的姿态。
“呃。”裴洛蝶幽幽地叹了口气。每次都要被人用这种好像出大事了的态度对待,其实不过就是个玩笑罢了,至于这么较真么。
“姑娘何必吓唬香儿,她甚少出府,不谙世事。”面纱女子见状终是出了声,嗓音如泉水一般清雅,不尖不噪,十分悦耳。她抓着丫鬟的手缓步走上前,颇为有礼地问道:“烦请告知,陈家堡该如何走?”
“姑娘,据在下所知,陈家堡位于濂河一旁,但是这里离濂河,恐怕连半日的路程都不止。”这回发话的是萧隽书,他稍稍看了眼面纱女子,随即转过头,继续料理手中的烤野兔。
闻言,面纱女子微微皱眉,想来是为目的地相距甚远,一时半会儿难以到达而苦恼。
“小姐……这该如何是好……”香儿毕竟年纪小,这会儿听到萧隽书的话心里更是没了底。她不过是陪小姐远嫁,哪知道会遇上匪徒,如今和车队走散,又不能马上到达陈家堡,这不是前路渺茫吗。
“香儿。”面纱女子叫住了面露怯色的香儿,似水的柔声带着不容人忤逆的口吻。一声轻唤便让香儿识相地闭上了嘴。
她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似乎还有所思虑,眼见面前的男女没有流露出敌意,便有了个不情之请。“姑娘若是同意,可否暂留我主仆二人在此歇息一晚?”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要留在他们这里做个照应。这也能理解,两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是因人抢劫还逃到此处,出于安全的考量,留在人多的地方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这话里的内容却着实有些微妙,若是想要求得许可,为何不去问萧隽书呢?明明他才是回答她问题的人。
难道被误认为是什么关系了?
裴洛蝶不好坦言自己的猜测,许是她胡思乱想了也说不定。就算不是,她其实也不怎么在乎别人误会,只是不知萧隽书会做如何想……她恍然瞧了萧隽书一眼,又慌张地收起目光。
我干嘛关心他在想什么。
甩甩头,镇定下来,裴洛蝶转头面向那女子。
不过是举手之劳,自然也没必要说不。她收起戏弄人的表情,颇为有礼地回答:“这野兔这么大,我们两个人也吃不掉。”
“那就多谢二位。”面纱女子眼角弯了弯,该是有了笑意,浅浅的,却也流露出强烈的美感,几乎让人陶醉。裴洛蝶感觉自己变成了花痴,看见纯天然的美女居然眼睛都直了,明明人家脸都没怎么露。
所以当女子摘下面纱准备享用兔肉时,裴洛蝶就直言不讳地来了这么句话:“姑娘,你长成这样,怪不得会遭人打劫,不想打劫你的都不是男人。”
可想而知,在场唯一的男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是有多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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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不成眠。
这指的不止是担起守夜责任的萧隽书。
三个姑娘也没睡好。露宿对这三个没有经验的人而言自然不是个很好的体验。没有舒服的床榻,几人都睡得很艰难,起来精神也稍显不济。
昨夜瓜分了野兔之后,双方都没有进一步的交谈,大抵都觉得彼此的交集也就止于此,便没有了要深聊的意思。
萧隽书固然是个武功高强的男人,但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一夜不睡,裴洛蝶也明显感觉到了他的疲累。“萧隽书,你要不要紧?”
萧隽书淡淡地翘了下唇角,摇摇头,道:“没事。”
见他面不改色的样子,不知怎的,心里就滋生出了点心疼的感觉。“你躺会儿吧,我守着。”
他还是摇头,嘴角的弧度未减。“如果此处真的有悍匪,那我们最好尽快离开。”
萧隽书一言说地坚定,不容人质疑。面纱女子听完这话竟是略微颦了颦眉,动作细小地令人难以察觉。
见萧隽书执意如此,裴洛蝶也没有再劝,想到他行走江湖时日不短,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在,只要相信他就行了。
“裴姑娘,我很高兴。”见裴洛蝶不回,萧隽书却是叫住了她。
“啊?”
“姑娘似乎不再称呼我为萧公子了。”
“呃……”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似乎主仆二人逃上来的路就是下山的必经之所,也就是说,常理上离开这里只有这一条人能走的道。因此四人顺理成章变成了同行,沿着山涧往下走了一段,很快看到了所谓开阔的道路。
此时两队人正准备分道扬镳,谁知萧隽书好像突然觉察到了什么,带着众人停在了一边,道:“前面有一队人马正朝这里过来。”
裴洛蝶提起精神,稍稍感知了下前方的气息,确认了他说的情况后,立刻进入了警戒的状态。
“两位请等等。”面纱女子眉头金锁,眼中有紧张,好像还有一丝无奈。“这些歹徒应该是来寻我的,让我先行一步吧。”
“小姐?!”听到这话,香儿可是急了,这是她最重要的小姐呀,而且现在已为待嫁之身,若是被歹人抓去,这要如何与少堡主交代。
女子抓着香儿的手稍作安抚,无奈的表情愈加明显。“该来的逃不掉,我不能牵连无辜的人。他们应该是受人指使,就算被抓去,也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恩?”裴洛蝶挑了挑眉,“你是不是知道谁是幕后主使?”她不敢说自己的推测百分之百正确,但也不是无端瞎猜。从她观察看来,面前的女子面临如此境遇,居然一点都没有露出过惊慌或者害怕的神情,就算她不是绣花枕头,这也未免也太淡定了。而且就算劫匪是瞄准的目标是她,她又怎么知道被抓回去不会生命危险?这样的判断似乎又过于武断。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又像是感叹此番遭遇,女子苦笑了一下,索性坦白道:“是,我知道。所以让我一人前去就好。”
“小姐,这可是去自投罗网,万万使不得呀!”香儿更急了,心想,她家小姐是不是疯了,明明知道哪个坏蛋要抓她,还要自己送上门去。“小姐,你告诉我是哪个坏心眼的要抓你,我去打跑他!”
香儿是单纯的,自然看不出她的小姐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说的这话。裴洛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而把头扭向萧隽书,正巧萧隽书也面向着她,顿时四目相接,好似做着简短的交流,交换着彼此心里的盘算。
“萧隽书。”裴洛蝶对他笑了一下。
“嗯。”萧隽书应声,双眼望着貌似平静的道路,道:“突围么?”
他一说完,裴洛蝶朝他兴奋地眨眨眼,笑地更开了。“什么时候我们这么心有灵犀了?”
萧隽书楞了楞,不敢对她的话多加思量,只道:“待会儿裴姑娘,带着她们先走,我会想办法牵制住他们。”
二人的谈话女子听得很清楚,也明白是什么意思。虽是十分感激,却又觉得难以承受两人这般相助。于是道:“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始终是我自己的事。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此刻的她心里有诸多矛盾,是别人难以体会的。
“姑娘两个弱质女流,如今遭遇匪徒,我们又怎好袖手旁观。”裴洛蝶虽然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心里既紧张又亢奋,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冷兵器时代的劫匪,想到刀光剑打架斗殴的真实场景,居然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不由得对此期待起来。
不过,好像所有人都想错了方向。
正当两人在那里琢磨对策时,前边传来了呼喊声:“芊芊小姐!”
芊芊小姐?谁啊?
“芊芊小姐!”来人似乎又喊了一声,声音由远及近,一字不差地传到四个人的耳朵里。
“小姐,是王伯的声音!”只见香儿一个激灵,拉着面纱女子冲到了山道上,也对着前面喊:“王伯!我们在这里!”
香儿高兴的呼喊着,面纱女子的眼中却划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么一相认,不过多久,一个穿着仆人衣服的中年男子便风尘仆仆地跑了上来,见到面纱女子二话不说跪了下去。“小姐,是我疏忽了,让小姐遇险,请小姐责罚。”
女子走上前,趁王伯双膝还未落地,一把扶住了他,垂着眼帘柔声道:“王伯,此事不能怪你,先起来吧。”
裴洛蝶看着这面前上演的儿女情长戏码,终是意识到,原来她所期盼的事,完全就是个乌龙。
有了小姐的首肯,王伯便站起了身,一回头就注意到了裴洛蝶两人的存在,不禁审视了他二人一番。“这两位是……?”
“路过的。”裴洛蝶回答,因着我刚才那些期待变成了泡影,口气带着些许不快。
“王伯,这二位有恩于我,这一夜多亏了他们,不要失了礼数。无论如何先回最近的驿站吧,我有话想要问你。”芊芊并没有把裴洛蝶的不爽太当回事,和王伯交代了一下之后,对裴洛蝶两人道:“经过一夜两位也应该累了,与我一同去驿站稍作歇息如何?”
经她这么一说,身体好像真的有了疲乏的感觉,而她又如此诚挚地邀请。裴洛蝶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她看了萧隽书一眼,见他没有异议,便爽快地答道:“好。”
☆、女流氓偶尔也矫情
事已至此,殷芊芊也不再隐瞒身份,毕竟已经没了那个必要。
殷芊芊乃是殷家的独女,说起殷家,他家的名头可谓如雷贯耳,因为这个时代没有那种对商贾的偏见,谁有实力谁就会被尊敬,看上去要比常人所知的等级分明的古代更加合理一点。所以殷家作为富可敌国的皇商,无论是江湖侠客还是皇亲贵族都要敬他三分。
除了富有这个属性之外,真要说殷家如此家喻户晓的原因,恐怕要属殷老那绝色的女儿殷芊芊。
不可否认,殷芊芊确实生地极美,那种美不是小家碧玉那般的清新寡淡,而是一种可以艳压群芳的气场。只要她站在那里,什么沉鱼落雁,什么闭月羞花,但凡形容美貌的词语一股脑地用上都不为过。此等美人不怪乎她出门都要带着面纱,这种容貌跑出去招摇过市,根本就是犯罪。
裴洛蝶的原身算是隐居旦夕苑多年,对这些事没有什么概念。她对外界的记忆停留在了七年前,那时候还没有姓殷的大商人冒出头,所以有关殷家的事都是后来萧隽书告诉她的。
那么,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和陈家堡又有什么渊源?
虽然这件事多少勾起了裴洛蝶的好奇心,不过双方也就是萍水相逢,过多探听别家的私事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嘉奖的行为。
或许因为疲乏,上了王伯准备的马车后,三人并没有多聊,反而打起了瞌睡。裴洛蝶眯了一会儿,想到某个一夜没睡的人还在外走着,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她开始的想法是让萧隽书一起上马车休息一下,但是考虑到陌生男女始终需要避嫌,这又是特意给殷芊芊备的车,王伯也不可能同意自己的提议,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撩开车窗的帘子,眼光朝外寻去,一抹青衫就在车窗旁,表情淡然地跟着殷家的车队。
“萧……”她挪了下身子伸出头喊他,没想到话刚离口,却迎来他轻浅的笑容。“裴姑娘不去睡会儿吗?”
只不过是寻常的问候,但不知为何,那笑居然一时让她目眩。
她双眸微睁,表情顷刻间僵在了那里,组织好的语句也莫名变得七零八落。“哦,我,刚才,睡过了。”
他又扬了扬嘴角,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困倦的样子,望着从车窗里探出来的头,叮咛道:“再休息一下吧,前面就是驿站了。”
“嗯。”她慌忙地应了一声。收起帘子。心脏确实不受控地扑通直跳,脸上也有了别一番的景致。
不一会儿,人就到了驿站。
驿站也算是个公共场所,往来的人不算少。群众的眼睛总是雪亮的,殷芊芊就算蒙着面纱也掩盖不了那种人间尤物一般的气场,见她走进来,无一不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殷芊芊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一路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厢房。
待到主人安顿好了自己人,王伯便差了驿馆的仆役带裴洛蝶二人回了房。自己则有事退了下去。
回到房,舒舒服服净了身,本来困倦的感觉一扫而空。
初春时节,鸟语花香,她打开窗,吮吸着清新的空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这才是刚刚开始吧?
是的,出了旦夕苑,一切的未知才刚刚开始。裴洛蝶甩了甩还滴着水的乌发,由着略带凉意的春风吹过她的双颊,难得露出了沉静思考的摸样。
说起来,重山门的事应该算她的主线任务,但这个主线任务根本就是没头没尾的,说要投靠,既没有缘由,投靠了以后,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但是如果不去,她就更加没办法搞清苑主在她身上打什么主意,万一莫名其妙被阴了,她连自己怎么被算计地都不知道,那岂不是更加苦逼?
而且重山门的详细情形,到现在她还是不甚了解,她必须找个机会和萧隽书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确认他的身份,那样对自己应该会更有帮助。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即便她要啥没啥,也不想成为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殷姑娘,我想你知道我们的身份,请跟我们走吧。”
一个男声破坏了平静安逸的氛围,也把惊扰了裴洛蝶的思考。她下意识地寻找声音的来源,朝下望去,便发现了后院那边气氛紧张的三男一女。
“你们是何时下的药?下的是什么?”发问的是殷芊芊,她看起来很沉着,但那种焦急的语气无疑出卖了她。
“哦?殷姑娘果真聪明绝顶,放心,这药只会让人身躯酸软,不会要其性命。”男子笃定的回答,言语中还透着几分赞赏。
谈话进行到此处,裴洛蝶心里也有了点数,看来这三人是要带走殷芊芊,而且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放倒了王伯等一众侍卫,这才让殷芊芊落了单。
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吧。她暗自思忖道。
裴洛蝶还是很有正义感的,方才没有帮上忙,如今见美女有难,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但是……她独有一身好轻功,却没半点攻击性的招数,这三个男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完全没有功夫的人,要带着殷芊芊一个弱女子从他们眼皮底下逃脱,谈何容易?
她望着那紧张的态势,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想法。
哎?有了!
“我现在不能同你们去,我必须确认你们说的是真话。”
“殷姑娘,即便你不信任我们,也该信任那个人啊,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
正当双方胶着之际,裴洛蝶搓了一瓶药在手心里,做好了从楼上跳下去的准备。刚把脚放上窗台,隔壁突然飞出来一个人影,裴洛蝶忽的一愣,直到那背影落地才回过神来。
萧隽书?
这是裴洛蝶第一次看到萧隽书打架,原以为以为他会使个刀剑什么的,没想到是赤手空拳派。只见他箭步冲上,双手一挥,一个掌风就把三个男人弹出了几丈远。
“你是谁!”其中一人站起身来捂着心口朝萧隽书怒道。
“不重要,殷姑娘,请先一步离开吧。”萧隽书淡淡地回答,他稍稍抬起手臂做了一个阻拦的姿势,示意殷芊芊离开。
因着萧隽书刚才那一招干净利落,又快又准,殷芊芊还稍有点怔忡,但立马被萧隽书略带冷意的声音拉了回来,稳稳心神,道:“萧公子,过后定当重谢。”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事发现场。
三名男子见殷芊芊已走远,相互交换了眼神,估摸着是感到己方技不如人,心生撤退之意。他们伺机打量了眼萧隽书,见他似乎没有与他们三人缠斗的打算,便只字未留,匆匆溜之大吉了。
而萧隽书眼睁睁看着他们三人逃脱,也并未追赶上去,只是收起准备出招的双手,踱步往回走去。
窗边,裴洛蝶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和结束。起初,她觉得英雄救美是桩养眼又狗血,恶俗又很符合现实需要的一件事,便索性在那乐呵的看戏,可是当她瞥到萧隽书那认真又散发着寒气的目光时,她心里又有点不舒服,至于是哪里不舒服,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美眸定在远处的青衫男子身上,心里徘徊着理不清的纷乱,她渐渐走了神,直到站在那的青年往回走了几步,刻意抬眼朝她房间的望去,她才从恍惚中找回实感。
“唔。”毫无根据地,那目光突然叫她难以直视。裴洛蝶的眼眸无措地闪了闪,随后跨上房间的窗沿学着萧隽书的摸样跳了下来。
空中停留之际,她便转换好了心情。
于是在落地的那一刹那,她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甜腻又爽朗的笑,蹦蹦跳跳地来到萧隽书跟前,大声“夸赞”道:“哎呀妈呀,好一个英雄救美。好帅哦。”
“裴姑娘……”萧隽书顿时语塞,面上是抑郁又错愕,而那几句“赞美的话”回荡在耳际,心里一阵苦涩。
她这是认真的吗……
“哎,我说萧隽书,男未娶,女未嫁,我看你们两挺配的。”裴洛蝶还是那般大大咧咧揶揄着他,仿佛刚才那些微妙的感觉从未出现过。
也不知此话是出于她真心,还是仅仅寻他开心。话音刚落,萧隽书的眉心倏地皱起,脸色变得更为难看。他冲动地喊出口:“若不是姑娘想……”
一语未完,他突然停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抑制住了一样。他长吁口气,滤去刚才那番激动的神情,旋即深深地看了裴洛蝶一眼,眸里藏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裴洛蝶自是一僵,慢慢收敛了笑容,不复刚才的活泼。
他那是什么表情?裴洛蝶想。如果他说他不喜欢开这种玩笑,那么她马上可以道歉,可她总觉得他想表达的东西并不是这样的。
她刚想问他的意思,却见萧隽书转过头,低声道:“没什么,在下先失陪了。”
“哎?”萧隽书走地快,等不及裴洛蝶反应,一个擦肩,人已不知去了哪里。
……
他,是不是生气了啊?
裴洛蝶静静伫立在那里,凝视着空荡荡的后院。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个特别会发散思维的脑子有些失灵了。
作者有话要说:
☆、脑补需谨慎
却说中招的王伯他们集中在偏厅,身体酸软几乎动弹不得,只得靠在能支撑身体的地方暗骂贼人恶毒手段卑劣。但耳闻脚步声传来时又各各胆战心惊,直到殷芊芊出现在他们面前,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番狼狈叫小姐看去,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彻底,这感觉又能好到哪里去?
众人皆是心情沉重,而王伯见殷芊芊无事赶来,却是如释重负。
“小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是我大意了……”王伯自责不已,出趟远门,两次让他家小姐差点羊入虎口,这份失职,恐怕也难辞其咎。
“王伯,这不能怪你,香儿呢?” 见王伯等人确实没有性命之忧,殷芊芊稍稍安了心,但面上仍是愁眉不展,
“香儿说要把饭菜送到小姐房里,这会儿大概也被下了药吧!”王伯说地咬牙切齿。
“王伯你们暂且别动。我去去就来。”语毕,殷芊芊立刻拂袖而去。
一路过来周围静的出奇,好像人去楼空一般。她尽全力奔回到自己的房间,桌上的饭菜已然凉透,香儿趴在一边,双眸紧闭。殷芊芊喊了她一声,随即又走过去推了推她,虽然她未醒来,但见其气息均匀,面色如常,看来仅仅是睡着罢了。
那名男子果然没有撒谎,所有人都只是被下了药,没有伤及性命。为了将她带走,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殷芊芊叹了口气,心里更惆怅了几分。
殷芊芊将香儿扶到床上,好令她睡得舒服些,遂端着饭菜回到了前院。
待她回来时,偏厅里又多了一个人——萧隽书,此时他正在查看王伯等人的情形,表情甚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