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么了?”
“两情相悦,比什么都好。”穆轻言笑笑,颇有些自嘲的味道。
萧隽书震动于“两情相悦”四个字,可他好像还没有想明白对她的情到底算什么,言辞闪烁道:“她于我有救命之恩。”
“……”穆轻言不作声,眼眸沉了下去,又将几杯佳酿灌下了肚。美酒的温热散入身体的每一处,却怎么也暖不了胸腔里那颗跳动着的心脏。
过了许久,他才又开口:“是吗,原来你还看不透自己。”语毕,穆轻言放下手中的酒杯,踱步而去。
萧隽书隐忍着繁杂的心神,看着他萧索的背影,问道:“为什么要对在下说这些?”
穆轻言停下脚步,“因为我不需要怜悯。”
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契机,一个释放自己的理由。
随即,他继续前行,消失在撩人的月色中。
萧隽书独自坐了很久,头有点晕眩,到不像是不胜酒力而造成的,他踉跄了几步缓缓走了回去。
其实见到了师傅,回禀自己所查,接下来的去向,他并未做过打算,或许会继续追查苑主的事,但若师傅让他回去打理书斋,似乎也无可厚非。
那么,她呢?她又会去哪里?
如果她要走,他又应该怎么做呢?
萧隽书茫然。
“萧公子,王爷吩咐过,若是见到萧公子人来,便带他去厢房休息。”院子里,小厮迎面走来,毕恭毕敬地朝他行礼。
“有劳了。”他不是很清醒,嗓音也有些虚了。
月如霜,洒入窗。
他进了自己的屋子,耳畔依然回放着穆轻言那句“你还看不透自己”。
“她很重要……我一直都明白。”
他自言自语着,一时思绪万千,在心里不断地打结。
对她真的只是想报恩吗?如果只有报恩,为什么会扯谎到提亲一事?明明,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一同上路护她周全。
或者,自己本就存在不单纯的念想……又或者,仅仅是想利用她,来调查苑主所谋之事。
不,不是利用!
心中的情思借着酒意不断涌动着,他昏昏沉沉地抬头,看见桌上置着的笔墨,静静地走了过去。
————————————————————————————————————————
“难道怪我们啊?”裴洛蝶毛躁了。
聂云想穆轻言解开心结是真,殷芊芊的婚事与皇室有牵扯也不假。只不过意外的是,殷芊芊的侍卫里有宫里派来的盯梢,穆轻言获悉后欲假借绑架之名行保护之实,各方算计,没想到半路杀出了她和萧隽书,计划便被打乱了。
“裴姑娘误会了,我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只是想澄清一下,其实我们都错怪轻言了,而且他已经通知了少庭,他明日便会来灵郡接我去陈家堡。”殷芊芊一如既往地平静,看不出心情的起伏。
“哦……好吧,其实也没什么。”
是没什么,你们的事与我又何干,我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
“殷姑娘,那我去找萧隽书了。”裴洛蝶撇撇嘴,八卦探听完了,她也无意多留,既然重山门门主在这,自然得再去正式拜会一下。只不过拜会之前,要找萧隽书好好谈谈。
“裴姑娘,不如端些小点给萧公子送去。”殷芊芊稍顿,差遣香儿去准备点心。“替我谢谢他。”
谢什么?谢他陪你抛弃的人喝酒?
虽然脑子里飘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表面还是应允道:“好。”
过了一会儿,裴洛蝶出门,寻了小厮过来打听到他的厢房,便端着点心一路疾行了过去。
说实话,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出于自己的心,她是不想改变现状的。可倘若现在直白的告诉他自己想跟着他走,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轻浮呢?
只怕……只怕他待自己如此温柔仅仅是出于救命之恩,并无其他。要真是这样的话,饶是她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也面对不了这般打击。
她很想直接问他:萧隽书,你喜不喜欢我?可又害怕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终于走到了他房间的门口。
咦?怎么没关门?
“萧……隽书?”他在写什么?
他倏地抬起头,迎上她清亮的眸子,手中的笔径直滑落,黑色的墨点晕染了纸张。
“……”
“你在写什么?”裴洛蝶把点心放到了桌上,颇为兴奋地走了过去。
“没,没什么……”萧隽书含糊道。他身子有些站不稳,脑子里好像注满了水,胀地难受。
为什么想着她的身影,她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是他在做梦吗?
“给我看看嘛。”裴洛蝶笑盈盈地拿起那张纸。
一幅画。
除去那点墨迹,画中描绘的是本摊开的书卷,而书卷之上有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展翅欲飞。
她不由得愣住。
她的愣不是因为猜不出这幅画的寓意,而是不知该如何向他求证心中所想。
会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萧隽书……”她强压着已经凌乱的心绪,低声唤他的名。
无言,迎接她的是那只温热的手。
萧隽书饱含深情地注视着她,眼波比平时更为温柔,仿佛要将她融化。手掌抚上她清秀的脸,感受着那份从未尝过的柔软。
是梦也好。
“……”而这回,裴洛蝶是真的愣住了,心跳扑通扑通,有节奏的跳跃起来。
然而下一秒,她就有了喘息的机会。
“萧隽书!”
刚才还对她柔情蜜意的男子居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节操一去不复返
看着他闭上眼睛瞬间瘫软了下去,裴洛蝶一阵心惊。
“萧隽书!”
她焦急地喊着他名字,伸手扶住了高大的身躯,不过扣住了他的手腕,却不想手心传来了异常的热度。
很烫。
面对这突发状况,裴洛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想着还是先让他躺下再说,于是耗费了一番力气把他挪到了床上。
放他躺平,素手覆上他的额头,那温度烫的几乎可以烧起来。
是发烧了吗?
她执起他的手把了把脉,脉搏急促,邪热股动,好像是气血过旺所致。
她识得药理,却不是真正的医生,不会治病救人,妙手回春,调配的药粉也没有治疗伤寒感冒的品种。而且,就算知道他的症状很像某些病症,以她的水平,还是不敢轻易下结论的。
裴洛蝶心里着急,脑子里掠过了几个方案,正在斟酌选哪个好时,萧隽书动了动,艰难地坐起了身。
裴洛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萧隽书眼神迷迷蒙蒙地,和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他转过头来对面着她,杏眼微睁,好似十分惊讶的样子。
她……
只见裴洛蝶安静地注视着他,脸上写满了焦虑。
恢复仅有的一点意识是因为额头上那只冰凉的手,先前种种,他全然当做了梦境,而现在她依然在身边,似乎是在担忧自己,那么刚才……
一念至此,他已心乱如麻。
趁着酒意,他居然如此越矩……他一阵晕眩,感到难以面对身边的女子,淡漠地出声:“裴姑娘,我,我没事,你先回房吧。”
“你就这样打发我了?”裴洛蝶美眸一沉,被他淡然的态度又给弄地沉不住气。
难道他倒下之前的种种,她都要装作不在意?
裴洛蝶看着他,微微一叹,这又何足挂齿,那点小情绪跟他的身体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她按了按他的额,不禁又皱眉:“你的身体很烫,是不是生病了?”
“不,不是。”他的内功至阳,体温常年微热,所以在酒精的催化下,气血旺盛,身体灼热也属正常。“只是,太累了……”
作下那幅画时,脑海里徘徊着她的身影,不知不觉就把这份念想诉诸在了画笔上。看见她笑着拿起画,那一刻,醉意和连日来的疲惫侵蚀着他的身体,意识莫名地涣散起来,所以才会倒下。
“你确定?”裴洛蝶看他貌似虚弱的样子,并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解释。但一般说来他是不会骗自己的,难道是她无法料理的问题?
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我去把你师傅叫来吧。”
萧隽书的眼里闪过一丝局促,下意识拉住她。“不用了……在下真的没有生病,裴姑娘回去休息吧。”
转瞬间他又抽回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神情黯淡,极尽所能地回避她的目光。
不过稍一碰触,那炙热的温度就几乎烫到皮肤。
裴洛蝶执着地认为他需要照顾,但她搞不懂这人的心思,明明先前的含情的眼神是那么真实。“你叫我回就回?我偏不回。”
萧隽书不说话,微微敛了眉。晕眩的感觉愈发强烈,接近极限。
“那不去找你师傅,但是我也不回去,我就在这陪你,确认你真的没事。”裴洛蝶总觉得他在忍耐着什么,这点她看不透。
内敛是他的优点,遇事都能按部就班地解决好,不出半分差错。但临到有些问题上,内敛亦是缺点,至少很明显地,他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
何至如此别扭?
听到她说要在这陪他,他的心里又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在暗示些什么吗?思考对现在的他而言是件十分痛苦的事,可既然一切都不是梦境,他就必须给她一个交代。他撑着身体,努力不让自己昏睡过去,哑声道:“方才的事,裴姑娘别上心,在下不是有意冒犯……”
裴洛蝶又为之气结,“你是白痴吗?我几时说过你冒犯我了?”
……
“两情相悦比什么都好。”
穆轻言的话在隐约缠绕在耳际,现在他终于能体会到这话的意思。
原来他们都是在乎彼此心意的,只是他太迟钝,抑或是以迟钝为借口不敢直面这样的事实。
萧隽书怔忡了片刻,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弧度,很轻微的上扬,暗藏在这夜色中,不让她看见。
撑不住了。
“嗯,我是白痴,我,想睡了……”他喃喃道,旋即躺了下去,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啊?”裴洛蝶还未来得及反应,待到她听见均匀的吐息声时,她是真的无语了。
开什么玩笑,居然睡着了?!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直勾勾地看着已然熟睡的某人。
“萧隽书你这个武林高手还真是弱爆了!”裴洛蝶替他掖了被子,忍不住贬低他道。
说过了要陪他,她自然是不会言而无信的。
裴洛蝶去关了房门,走到书桌旁再次拿起那幅画。她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把画小心地藏进了衣服里。
这是证据啊,可不能叫他拿去毁尸灭迹。
她走回床边坐下,老实说,入夜至今,她也有了些困倦之意,毕竟最近几日都没好好休息过,若不是来找他,恐怕这会儿自己已经在床上打起了盹。
偏过头,某人那纯良又毫无防备的睡颜呈现在她面前,让她心跳无限地加速。
“喂喂,你就这样睡着了吗……”
摸了摸他的脸颊,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真的是睡熟了。
夜深人静,倦意不断上涌,裴洛蝶盯着睡得香甜的某人坐了半天,揪着床沿被角,渐渐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待到日光暖洋洋地照进屋子。
“……”
“裴姑娘……”
“恩?”迷迷糊糊揉眼睛。
“你……”
“啊,你没事了啊,那我先回去了。”语毕,她翻开被子,穿好鞋,在萧隽书惊恐的眼神扫射下灰头土脸地溜了回去。
话说,这时代为什么没有监控摄像头呢……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钻到被子里的。
————————————————————————————————————————
这日,三角恋的另一个主角要来接殷芊芊回去。情敌相见,应该分外眼红才是。裴洛蝶转移回自己的阵地,把画放到包袱中,梳洗一番后,便打了主意要去围观。
萧隽书这里,暂时是没办法沟通了。想到早上那双清澈的眼近在咫尺,裴洛蝶的脸就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记得从前她从来不梦游的,碰到萧隽书,居然两次“擦枪走火”。难道昨晚激动过头导致脑袋里糊了奇奇怪怪的东西么?
这就算了,就是过后见了面,自己要怎么解释才好。
“小丫头。”聂云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裴洛蝶对这个人的印象依然有些糟,要不是念在他是萧隽书师傅的份上!
她回过头,没好气地回到:“干啥?”
“别紧张吗,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昨晚宿在书儿房里的。”
聂云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在裴洛蝶看来是无比的阴森和狰狞,她又气又恼,身子抖了一下,大叫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声点啊,你还真想被外人听到吗?” 聂云善意地提醒道,表情看上去甚是欠揍。
裴洛蝶乖乖捂住嘴,掩盖掉她刚才的失态。
随后聂云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此处不是谈话之地,欲邀她去花园里的亭子。
裴洛蝶便也没有推辞,谁让自己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呢。
花园内。
相比旦夕苑四周自然生长的山花,王府里栽种的那些有着更浓郁的花香,一早闻起来沁人心脾。
二人走进亭子,聂云颇有风度地请她坐下,道:“一早去寻书儿,正好遇见姑娘从他房里跑出来,行色匆忙的样子。”
话到一半,聂云稍停,甩了甩藏蓝色的长袍,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继而道:“我还以为那小子克己守礼,没想到这样就把持不住了。放心吧,他会对你负责的。”
裴洛蝶羞红着脸撇撇嘴。“我们什么都没干好不好!”
“什么都没干?”聂云调高了语调,饶有兴味地睥睨着她。
裴洛蝶接下他的眼神,反唇相讥:“是啊,什么都没干,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的徒弟。”
果然是个臭流氓,这眼神分明就是在暗示我们两哪里有问题。
聂云双手托腮,做出一副无奈的摸样。“有点失望啊,其实吧,要是我徒儿不行,裴姑娘也不必委屈了自己。”
“你才不行呢!”听不得这大叔胡言乱语,裴洛蝶不由驳斥道。
聂云嘴角微勾,“哎,我也没说哪里不行啊,裴姑娘这算变相是承认了吗?”
裴洛蝶一僵,这才反应过来他话中有话,霎时间觉得欲哭无泪。
她的思想果然还是太龌龊了……
“呵呵,不提这个,来说说正事吧,你师傅究竟是何人。”聂云见她尴尬地低下头,反到话锋一转,神情忽而严肃起来。
裴洛蝶也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毕竟自己之前的交代很多疏漏。尽管聂云看上去吊儿郎当,但到底是一门之主,洞察力可见一斑,他现在来找她,想必那天一番说辞他已仔细分析上了好几回。
经过一些事,她对苑主是无法信任的,在如此情况下,恐怕也只能对聂云他们坦诚些了。她抬头凝望他,同时认真道:“我师父叫李旦夕。”
“……”
报出名字的那一刻,她看到聂云无比震惊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被绑过的人生才完整
真真应验了那句话:人生无处不狗血。
当聂云露出惊愕地几近失色的表情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估计又得是桩孽缘。
“大叔,你认识我师父吧?”这是个肯定句。因为这事和自己多少也有点关系,她探听一下也不为过。
聂云收了收惊色,却将忧虑凝结在了脸上,漠然道:“我以为她死了。”
死个魂,活的不能更好。
聂云说完,面上的乌云密布,手紧握成拳,应该是想起了什么。裴洛蝶见状便也不接话,她得给人家时间整理整理过去那些琐事。
不多时,聂云松开了手,将涌起的万般回忆沉淀在了缄默中。裴洛蝶以为他又准备给她说故事,然而他却出乎意料地将话题扯到了她的身上:“裴姑娘原本有什么打算?”
“我?嗯……这么说吧,她本来是要我混进重山门的,至于意图,我也不甚明了。” 裴洛蝶捻了一搓发丝,轻轻吐了口气,笑道:“不过现在看来到有几分道理可寻了。”
聂云未答话,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和初次见面时的有几分雷同,看得裴洛蝶遍体身寒。“大叔,你这眼神很吓人的好吗……”
“抱歉。”聂云定定神,偏过头去。“你很像我熟识的一个人。”
裴洛蝶点点头,不疑有他。“哦,好吧。只要不是情人,像谁都行。”
聂云闪过一丝迟疑,旋即又无赖地笑起来,“小丫头,书儿真的忍得了你这心性?”
“啊?这个……”听到萧隽书的名字,裴洛蝶有点不知所措,吞吞吐吐不知该不该去辩驳。
聂云见她难得慌张了一回,便了然地拍拍她,带上长辈的口吻道:“丫头,你若是真对书儿有意,不妨之后就跟着我们吧,等过了芊芊和少庭的婚事,我也该为书儿筹划筹划了。”
“啊?什么?等等,你没明白我什么意思吗?我接近重山门可是奉命行事哎,你不怕我或者我师父不怀好意?”裴洛蝶有些转不过弯,这个聂云这么那么圣父气质,居然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可能是个奸细之流?
还有那什么,筹划……
裴洛蝶惊诧之余,脸又烧红起来,之前自己想想这些事到也觉不出什么,被他这么一说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聂云似乎没有注意到裴洛蝶的变化,表情变得甚为凝重:“丫头,既然你能坦白至此,我当然是相信你的,过后无论如何,你只要寸步不离地呆在书儿身边就行了。至于你师傅的事,我自会料理好。”
“哦……”闻言,裴洛蝶也不再追究下去,脸上褪去了不少疑惑的容色,但红晕犹存。
“丫头,你离开之前,你师父可有让你服下什么?”待气氛缓和之后,聂云忽而问道。
裴洛蝶回过神来,抱臂思索了一阵,道:“好像,没有吧……”
应该是没有的,至少她的记忆库里没有这个内容。
“你问这做什么?”裴洛蝶不觉得他会无缘无故提出这个问题,难道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聂云拧了拧眉峰,故作高深道:“我只是在想,你师傅那种冷漠的性子如何教出来你这样的徒弟,问问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不好意思不是吃错药,是穿越了。裴洛蝶鄙夷地撇去一眼,“大叔,你不觉得身为堂堂重山门门主,你已经无聊到一个境界了吗?”
“嗯,裴姑娘所言极是。”聂云会意地颔首。“哎,对了,昨夜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干?”
“……”这话题转地也太快了。
————————————————————————————————————————
双方就未来“共同进退”的问题达成了共识,于是裴洛蝶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师徒二人的,拖油瓶。
碰巧小厮过来寻人说,陈少堡主已到,二人便由小厮带着前往了前院。
“有个问题。”
“请说。”
“这三个哪个是你亲戚?”
“严格来说,三个都是。”
这么复杂……
前院气氛并不太和谐。
“轻言,谢谢你照顾芊芊……”说话的是一名穿戴得体的男子,腰间配着长剑,眉目英气硬朗,男人味十足,只可惜比之穆轻言,确是差了那么几分。
男子扶着殷芊芊,亲昵的样子显而易见,情形如此,他的身份便也昭然若揭了。
穆轻言看他一眼,未做言语。大概也是真的不屑言语。
“轻言,快则几日,慢则半月。若是你……”殷芊芊对他的态度无可奈何,她伤他在先,现在怕是也多说无益,可她真心希望得到他的祝福。
穆轻言举着茶,一时停留,而后放了下来,答道:“会来观礼的。”
三人“互虐”的行为止于聂云和裴洛蝶踏进门的那一刻。
陈少庭带着殷芊芊迎了上来,朝聂云道了一声“姨夫。”又有些奇怪地看着裴洛蝶,“这位是……?”
想来他刚到此处,殷芊芊还没来得及给他叙述路上经过,认不得人也不意外。聂云语气随和地介绍道:“我徒儿的准媳妇。”
裴洛蝶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大叔!”
“师傅!”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她,二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萧隽书……”裴洛蝶怔怔地叫出他名字,一时间思路还未捋顺,找不到话跟他说。
裴洛蝶甜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隽书又陷入了大脑短路的状态,眼前浮现了她早晨睡眼惺忪的模样,那润泽的唇,纤长的眼睫,迷乱的眼眸,散乱的乌发,娇俏的小脸……
他拼命地甩甩头,想把这无限旖旎一幕抹掉,可它好像就像刻在脑海里似得,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得已,他只能转过头,不去看她。
这么一个小插曲到是把原本窒闷的氛围变得轻松了不少,虽然两个当事人之间有点不自在。
粗略解决完历史遗留问题,聂云也把后面的事情安排下来。
要走,就得趁早。
穆轻言默默地在那品着茶,似乎连头都不愿意抬的样子。萧隽书颇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却也无话可说。
众人与之道了别,将殷府的随从全都留在了灵郡之后,几个人就这么踏上了回程,当然这其中包括那两个自寻烦恼的人。
濂河水,清不见浊。
所谓一河之隔,也不是中间只有一条河,出了灵郡,还是有一段路程需要走的。
裴洛蝶无意欣赏这天然的美景,一心放在关爱萧隽书心路历程的问题之上。
那事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或许就是个乌龙,毕竟没有实质性的事件发生,但是放在她现在身处的时代,意义就不一般了。
从事实来看,她那种行为完全可以打上不守妇道,哦不,她还没成妇人,那就是不知廉耻的标签。她自己或许没什么心理负担,可是她在乎萧隽书对她的看法,因为萧隽书那样的性格实在是对这方面看得很重……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浪荡的女子啊?
裴洛蝶心里没了底。
不知不觉,几人到达了位于濂河之上的桥,过了这座桥,再走一些路便能到达陈家堡。
这桥很窄,只能容两人通行。
几人分了分批次,聂云在前大步流星,而陈少庭扶着殷芊芊小心地迈着步子。
裴洛蝶自然没有殷芊芊那般娇弱,一身好轻功的她过个桥又何须要人扶,只是看着人家你侬我侬地秀恩爱,多少心里还是会冒点酸,更何况现在她和萧隽书的关系比先前更为微妙。
她苦笑了一下跟了上去,刚踏出一步,手却被人拉住。
回头一看,萧隽书还是那般化不开羞涩的样子,只是眼神不再闪烁不定,敢于面对她的目光了。
“嗯?”裴洛蝶吐出一个音节,有些莫名。
“这桥,不怎么,稳当……”萧隽书支支吾吾道,他拽着她的手臂向前迈开步子,另一只手想搭上她的肩膀,却又不敢真的将手覆上,只得让它垂在身旁。
一系列动作让裴洛蝶的大脑进入了飞速的运转模式:
他好像知道我的轻功很好吧……
这桥好像压根没啥难度系数吧……
所以……
得到的答案让她喜上眉梢,裴洛蝶扬起笑,任由他以一个看起来很滑稽的动作拉着自己。
其实萧隽书从头到尾和她想的就不是一件事。
他在意识清醒的那一刻便有了决定:既已有了肌肤之亲,那就求娶吧。说到底,自己对她本就有意,有这样的念头也绝不是一时冲动。
只是刚才聂云一句戏言,弄得他忐忑不已,思忖着她反应如此剧烈,若是自己贸然求娶,会不会被拒。
何况自己曾经用别人的身份提过亲事,若是她知道……会不会怪自己有意隐瞒?
这些个问题让他越想越不安,而方才又见陈少庭那般呵护殷芊芊,他突然意识到,即便对她是欢喜的,自己也没有过明确的表示。
他应该更主动些……
“裴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裴洛蝶一愣。为什么这话听上去不太对劲?
“聂门主,你终于来了。”
伴随着一个陌生的声音,一群黑衣人从桥下的树丛中窜出来,约莫有二十多个,个个手拿大刀,蒙着面,看来埋伏在此处甚久。
见状,几个人都紧张了起来,萧隽书和陈少庭也齐齐将两个姑娘挡在了身后。
“聂门主,只要你交出东海之鳞,我等自然不会与你为难。”为首的黑衣人道。
闻言,聂云怒喝道:“你们是影无笛派来的?”
黑衣人不答话,朝几个兄弟点了点,好像在进行某种暗示。
聂云表情微变,“我说过东海之鳞已不在我手上,诸位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堂堂重山门门主居然是如此言而无信之人,呵呵,兄弟们上吧。”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二十几个汉子一同冲了上来围住了聂云等人。
没办法,只能动手了。
聂云犀利的目光扫过一干喽喽,旋即与他们缠斗起来。
来人武功颇高,准备也很充分。聂云一个人虽然出手伤了几个,但也渐渐显出劣势,而陈少庭和萧隽书因为护着两女眷,根本放不开手脚。
不行,不能真成拖油瓶啊。
裴洛蝶眼见情形不对,朝殷芊芊使了个颜色,退开两男几步,掏出自己身上的药粉预备帮忙。
“靠!”
她刚抬起手,也不知从哪闪出来一个黑衣人,冲到她身后飞快地钳制住了她,一个手刀就把她先放倒了。
趁着这个当口,另一个黑衣人也制服了殷芊芊,二人扛着两女眷急速飞奔出战斗圈。
“芊芊!”
“裴姑娘!”
二人正想冲上,但黑衣人不依不饶,直至两黑衣人逃得不见踪影,仍未脱出几人的纠缠。
黑衣人见人已得手,便做了个撤退的指示,得意道:“门主只要交出东海之鳞,人定当无恙归还。”
说罢,一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裴洛蝶迷迷糊糊地还在想:为啥又是绑架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是想逃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遇上你之后就挺倒霉的。”少女轻声抱怨。
是吗……”美人莞尔,““好像确实如此。”
“……”少女轻叹一声,没了责难之意。“你说他们为什么绑人要绑两个呢,感觉好多此一举。”
“这点我也有疑惑,不过暂时还难以求证。”
“呃,好吧……那东海之鳞又是什么?”
“是重山门的珍宝之一,本应该是放在天水城聂伯伯的住处,至于为何……”殷芊芊想到了一些东西,但她不好妄加推测,遂也含糊了起来。
“算了。”估计你又要说不知道。裴洛蝶又吁了口气,艰难地挪了挪身子。
“一觉”醒来,后颈生疼生疼的,想来是自己着了匪徒的道,一击即昏。
好吧,现在的情况就是,她们被人绑架了。
手上揣着的药瓶早已不翼而飞,不过幸好里衣还藏了几管小的没被搜走,到关键时刻还能做保命之用。
说起来每次她想把这东西拿出来使的时候,总会因为各种原因用不成功,这让她有些沮丧,她不过想证明自己可以帮忙而已。
嘶……身上的绳子真是实在是粗重的可以,勒地人有些疼。
她两不过是弱女子,至于这么痛下狠手吗。裴洛蝶心里腹诽着,面上又阴沉了几分。
她瞄了眼殷芊芊,她看起来比她气定神闲地多,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精致的侧颜现在看来,依然美艳不可方物。
正值山花烂漫时,无论在哪里都是花絮纷飞的样子,零星的几朵花瓣悠悠飘了进来,着实平添了几分,凄凉之感。
尼玛,这时候玩什么文艺!
裴洛蝶翻了个白眼,开始审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破庙,占地不大,佛像正对大门,油彩基本掉尽,有无后门尚不得知。烛台积灰,蛛网漫布,恐怕废置已久。
裴洛蝶费力挪了挪身子,好让守卫的身影进入自己的视线。
看守她们的人坐在门口,一共有四个,一袭黑衣,虽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坐在门口,但如果武功都和劫走她两的人一般水平,那强行逃出还是很困难的。
裴洛蝶歪头想了想,把情况稍作分析,转头对殷芊芊陈述道:“你确定他们不是以绑架你为目的?”
殷芊芊动了下身体,想必也是被绳子勒地难受。“这些人应该的确是冲着聂伯伯去的。”
听到这话,裴洛蝶心里顿生无奈:为啥会因为聂云那老流氓被绑啊,自己跟他压根没半毛钱关系好不!
她靠着墙头,口气变得很无力。“那现在怎么做?等他们来救?”
“恐怕没有别的法子,我们也不会武。” 殷芊芊的表情没有过多波澜,措辞也仍是那般淡淡的口吻。
裴洛蝶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眼。突然觉得她这种态度并不是真的临危不惧,而是一种妥协的感觉。
她琢磨了半响,半开玩笑地问道:“你是不是从小到大被绑过很多次?”
闻言,殷芊芊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即苦涩地笑笑:“也并不是很多。”
她的美貌名扬在外,有数不清的王公子弟上门求过亲,可她早就心有所属,只待父亲的生意稳定下来便可与他相聚。因此,无论是何等身份的求娶,她都婉言谢绝了他们,也正因为这样,惹得不少纨绔子弟恼羞成怒。
殷芊芊说完却是沉默了,心中百感交集。
裴洛蝶不去计较自己乌鸦嘴了,她忽然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在外人看来或许她拥有令人艳羡和嫉妒的美貌,但是于她自己而言,这样的美貌何尝不是一种负担。
等等,现在自怨自艾的时候吗?
裴洛蝶回过神。她想起来,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最讨厌一种女人,就是那种前面手段多到离谱,开挂开到逆天,临到被人掳走就基因突变成孱弱又纤细的女子,等着情郎找到她,然后哗地一下大开水龙头扑倒人怀里倾诉她的委屈。
虽然自己从来没开过挂,不过等人来救这种行为……实在是为人所不齿。
她不想显得自己一无是处,尤其在萧隽书面前。
即便看不到什么标志性建筑物可以确定他们所处的地点,不过直觉告诉裴洛蝶,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离灵郡或者陈家堡太远。
至少努力一下吧。
裴洛蝶向四周望了望,直起身,挪向临近的烛台,学着以前电视里看到过的手法,倚着烛台用力摩擦绳子。
“殷芊芊,看你平时挺聪明的,这时候怎么傻了?无论聂云的手上有没有东海之鳞,在他们没有完全确认之前,我们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既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完全没必要受制于人。”
殷芊芊微怔。“裴姑娘的意思是……”
“想办法逃啊,最不济就是被抓回来,总比这样坐以待毙好。”裴洛蝶答道,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不,聂伯伯会想到法子来救我们的,就和从前一样……”殷芊芊面露难色,似乎是不赞同她的想法。
裴洛蝶在那忙活了半天,绳子并没有要断的迹象,但这样来回的动作到是让绳子松掉了不少。
恩?能松?那这绳子的结打地应该不紧。
她试着用手勾了勾绳子的一头,朝各个方向分别使力,看看有没有可能解开绳结。
而此时门口那传来了交谈声。
“吉哥,我们这是要等谁?”
“等一位姑姑,她会过来把人带走。”
“先前不知道哪个是聂云的家眷,原来哪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就是倾国倾城的殷芊芊啊。”
“可不是,耀哥好福气,多少人连近身都没机会,你这都给抱上了。”
“我当时可没想这么多,只觉得那女子柔弱,好带走。”
“你们这群人就别想着打人主意了,看,这个我从那小姑娘手上拿来的,你们说会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什么药粉,哎,对了,我听说江湖上有一门失传的绝学,就是炼药之术,懂这门绝学的人,他们不识医术,但是会炼制各种功效的药,杀人于无形。”
“哪里这么玄乎啊,那姑娘看起来不过及笄之龄,说她会这种秘术,不可信。”
“吉哥,人不可貌相,何况是聂云身边的丫头,即便是不是家眷,也难保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嗯……言之有理。快去搜搜那姑娘身上有没有别的药,得提防着点。”
有这意识的时候,为时已晚。
随着几声闷哼,四个黑衣人躺倒在地。
裴洛蝶来不及自我陶醉,立马弄开殷芊芊身上的绳子,急道:“快走,出去再说。”
殷芊芊有些傻眼,原本她还想劝阻裴洛蝶别过于勉强,不过眨眼功夫,只见裴洛蝶迅速拨开了身上的绳子,伸手掏了掏衣服,一个箭步冲向四人,速度快地令人咋舌,一阵风划过,四人便应声倒地。
原来她的功夫这样好。
裴洛蝶可没她想象地这么游刃有余,此时她在心中对各路神明一一拜谢,谢谢他们让她在初次做些高端之事的时候没出岔子。
————————————————————————————————————————
与此同时,男人们这边也不是那么淡定。
虽然黑衣人集团撤退之后,三人都有追赶上去,但不知为何过后却是失了他们的踪迹。
聂云对此毫不惊讶,只道:“奇影帮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师傅,东海之鳞……”萧隽书眉心紧锁,但欲言又止。
“先回陈家堡吧,她们暂时不会有事。”
到达陈家堡,三个人皆是心事重重。
“这事怨我,东海之鳞,确实是我允诺给奇影帮帮主的,可后来这东西却在我眼皮底下失窃了。”聂云颇为懊悔道。
听到这话,陈少庭多多少少有些迁怒,但毕竟聂云是自己的姨夫,不敢真的发难,而且人是他自己护着的,落入他人之手,恐怕更多的是因为自己武艺不精。他强压着急迫的心情说道:“姨夫,这些人会不会与大皇子的人有所勾结,对芊芊她们不利?”
聂云矢口否认,“这点你放心,奇影帮决无可能与皇族的人有关联。”
“可……姨夫你现在手上没有东海之鳞,该要怎么救出她们?”
这才是陈少庭真正担心的事,追寻不到奇影帮的线索,本就让他心浮气躁,而如今聂云又如实相告说他手上真的没有东海之鳞,那岂不是没有稳妥的办法了?
聂云看出他的心绪,但也不便出言安慰,于是道:“少庭,这件事我定会处理好。还有,关于东海之鳞的事我还想问下书儿。”
陈少庭听出了这话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萧隽书,不甘地回道:“好,我先派人四处搜寻一下,说不定他们会藏匿在一些偏僻的地方。”说罢,便退出了房间。
双方沉默了片刻,待到人已走远,聂云才复又开口:“说吧。”
听着陈少庭一番说辞,萧隽书心里的担忧又怎会比他少,好不容易意识到自己必须为她做点什么,却出了这样的意外……
他语气僵硬道:“当日在弥泽山的山脚曾寻到一丝碎落的红鳞,于是我遍寻了整个弥泽山,不甚落入谷底,那便是旦夕苑。”
“我探过旦夕苑,并未发现东海之鳞的踪迹,但是……”萧隽书将目光落在聂云身上。“但是我无意中听到苑主命裴姑娘接近重山门,而且,她在制毒。”
他犹豫一下,表情微暗。“接下来的事,师傅应该都知晓了。”
“……那个女人。”听完萧隽书的叙述,聂云眼神里透露着清朗,又参杂着一丝悔恨。
往事历历在目,即便不愿忆起,又如何能逃脱它的缠绕。
彼时,外头飘起了绵绵细雨,像是要把此刻的怅意,烙在人的心里。
☆、番外一:或为你停驻
“哎,萧隽书,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没有报啊?”一双眸子潜藏着笑意。
“没有……”
“没有吗,真是奇了怪了。”
“为何奇怪?”
“嗯……按照一般道理来说你掉下山崖没有死,肯定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让你死,既没牵挂,也没仇恨,那你为什么会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