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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蛋都疼不动了 当前章节:146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38

“……”

他总是弄不懂她的思维方式。就像那日她对自己的伤势不管不顾,如此急切地跑回来,只是因为一句“我要是不跑的话我不认识路哎。”

毫无逻辑可言的理由,听上去像是敷衍,然而她说的时候却无比真诚。

过后又一脸歉疚。“对不起,我错了,抱歉。”不复起初那般的刁蛮。

这就是她如此细心照料自己的理由吗?

也不是。

“你别想太多,我真的就是太无聊了。”

“……”是吗。

她,果真是个有些奇怪的女子,毫不避讳地将陌生男子带回了自宅,完全不在乎陌生男子侵占了她的房间。

也丝毫不掩藏自己的心性。

兴许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

这里,的确很清净,离了江湖的厮杀,他似乎更喜欢这样平静的感觉。

可以在回廊里眺望群山闲庭信步,可以在院子里听鸟语闻花香,也或者可以有个人……

脑中浮现出她的倩影,笑着唤他的名字。

……

悸动始于不切实际的念想。

他摇头。

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怎能这般想入非非?

然而,每一天都她会端着药来照料他的起居,床榻上还残留着她的体香,四处都是她的气息,叫他如何能抹去她的身影?

“萧隽书,我们去散步吧!”

“好。”

他还是应了她的邀,总觉得对她,自己难以拒绝。

这腿,该也好地差不多了吧。

仆役也都是女子,只是那看人的眼神,叫人不自在,她从不会这样看着自己,她会眨着美眸说:“你不知道那些女的多饥渴,过去的自己还捉弄过几个呢。”

会肆意地捧腹大笑,在自己还不明就里之时。

也会埋怨自己一丝不苟,甚至迂腐:“萧隽书你特么是不是脑门被夹了?”虽然自己听不太懂她的意思。

她,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有啥江湖趣事好说的不?”

“江湖并不有趣。”

“切,没劲。”

那是风和日丽的早晨,在她扶着自己缓步向前的时候,天空中落下白色的浊物,不偏不倚,落在了她乌发之上。

……

“那是只喜鹊。”

“喜鹊你妹!妈的不准逃!”她一跃而起,追赶上飞禽。“叫你管不住自己的菊花!看老娘扒光你的毛!”

他不由得笑了。

即便她言语之粗俗,动作之狠厉,令人汗颜,他依然觉得,此时的她,可爱的紧。

“笑够没!”

他不答,只拿出一块帕子道:“裴姑娘,擦擦吧。”

她接过帕子胡乱擦拭头发的羞恼模样,同时印进了他心里。

然而无端美好的日子,终是会到头的。

“蝶儿,重山门乃天下第一帮派,门徒众多,此行你可先投靠重山门门下,之后的事,你便自己定夺吧。”

“是,蝶儿明白。”

她的师傅,果真如同她预料的那般谋划着什么。

“你别看我那师傅好像人模人样的,但就我判断,绝对是个腹黑没跑,骨子里坏着呢。”

一语成谶。

她要她接近重山门,而她,似乎也启程在即。

该是表明身份的时候吗?

不行,这其中或有阴谋,贸然亮出身份,恐怕对她和自己百害而无一无利。

“蝶儿也早日觅一良人吧,你也到了年纪了。”

……

也许,他可以陪她觅一良人,若是未能寻到,他亦可请求……

不,她定会寻到命定良人,一定。

星无垠,心无垠,或已停驻,佯装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给520这个日子

☆、藏在林子里的墓

雨神可真是会挑时间。

要是碰上倾盆大雨也就罢了,一下子淋成落水狗到也痛快。翩翩下的是淅沥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身上,那湿漉黏腻之感,别提多难受了。

加上她现在的状态是——带着殷芊芊疾步奔跑。

好像已经跑很久了把。

她终于停下脚步。

考虑到殷芊芊的体质,她并未倾尽全力,约莫只用了五六成的速度。

可她回过头查看殷芊芊的情形时还是吓了一跳。殷芊芊脸色惨白,只有朱唇还有几分色,她捂着前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早已没了闺中名媛那份温婉恬静。

“殷姑娘,呃……”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不顾他人感受地独断独行了。裴洛蝶此时心里有泛起了罪恶感,她是不是应该改改这种“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

“我,没事……咳咳……”殷芊芊声音有些沙哑,停下的瞬间,双腿立刻瘫软下来,被裴洛蝶及时扶住。

“跑不动为什么不跟我说……”裴洛蝶稳住她的身体,声音低了下去。

剧烈的奔跑使她失了大部分气力,一时间咳喘不断。“我……我……咳咳咳……”

刚才裴洛蝶的一番努力,她看在眼里,又岂能无动于衷。

没错,她似乎一直在妥协,仅有的几次挣扎也不是为了自己。打从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她就没有萌生过逃跑的想法,在脑海里盘旋的唯一念头,就是等待少庭和聂云来搭救自己。

而她,却想拼命地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到底是江湖女子才有的气节。

殷芊芊缓和了些,嘴角扯出一丝笑容,看向她道:“若是……裴姑娘顾忌我,只怕,会束缚住了手,脚,不肯尽力,既已脱困,就必须……尽快逃离危险,不是吗?”

“尽全力的话估计你现在已经趴下了……”裴洛蝶小声嘟囔。

亏得先前拉着殷芊芊跑的时间够久,这会儿便能有些喘息的机会。毕竟那药她也是实验过了,普通人一、二个时辰之内绝对醒不过来,就算会武……

呃,应该没问题的吧。

原来不知不觉她们跑进了一片林子,林子枝繁叶茂,几乎看不到尽头。

裴洛蝶探了探蒙蒙细雨,似乎因为有了树叶的遮蔽,雨丝没之前那么稠密,但她还是捡起二片稍大的树叶,扬过头,当起了避雨之物。

长时间奔跑也捎走了裴洛蝶的精神,她茫然地看向周围。“话说这到底是哪啊……”

黑衣人的谈话,裴洛碟是上了心的,若要按照寻常人走的路逃跑,便极有可能遇上他们所说的“姑姑”,所以她特意选择了看上去不像有人走的路线。虽然漫无目的了些,但至少可以规避一些风险。

“我也不认得,总之,先向前吧。”殷芊芊捋顺了气回道。

“嗯。”

春雨中,树上鲜嫩的叶子郁郁葱葱,嫩芽覆住还纤细的枝桠,伴随着雨滴的降落轻轻颤动,绿油油的,煞是好看。

春天就是这样生机盎然的时节,如果没有这讨人厌的雨,此景会更小清新一些,她觉得。

也不晓得为何,置身于这般祥和又陌生的场景里,裴洛蝶又有种要碰到什么的预感。

见裴洛蝶表情变幻莫测,殷芊芊有些不解。“裴姑娘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还是快走吧。”裴洛蝶尴尬地答道。

即便因为劳顿稍稍放慢了脚步,二人也没忘记现在是非常时期,而后便不再交谈,踩着有些泥泞的路穿越树林。

直到在林子里发现了一座墓碑。

……果然有什么出现了。

所以每次她想多了的时候就代表前方有高能预警?裴洛蝶很无奈。

虽然这么想着,不过现在可不是去研究这墓碑的时候,她们还没到达绝对安全的地方,万事都不可掉以轻心。

她匆匆瞥了一眼那墓碑上的字,扶着殷芊芊绕了过去。

梦然。真是好写意的名字。

稍稍留意了一下,二人便继续向前。

“想起来,刚才那个墓碑……”殷芊芊突然开口。“好像是少庭的姨母。”

姨母?那么就是……聂云的妻子?

裴洛蝶清楚地记得陈少庭喊聂云“姨夫”。

“我幼年时见过她一回,不久之后她便香消玉殒了,聂伯伯因为她的死消沉了很久,但是,聂家是有家墓的,她为什么会……”殷芊芊心中也疑窦丛生。

裴洛蝶缓过神,“如果她的墓在这,是不是代表我们离陈家堡很近了?”

“何以见得?”

“只是一种推测,以聂云,陈少庭,还有那个梦然之间的关系,我觉得聂云到陈家堡去就是为了看望她,那么她的墓就不会离陈家堡太远。”裴洛蝶想了想,直言道。

殷芊芊点点头,觉得她的话颇有道理,心下有了点希冀。

又前进了一会儿,却是没有路了,迎接他们的是一道墙,高耸又厚实。

最关键的问题是,没有门。

不是这么搞笑吧……

裴洛蝶扔掉两片破树叶,尝试着跳上墙去,但这墙实在太高了,饶是有轻功傍身也应付不了这样的高度。

她有些不爽,随即向旁边跑去,想要找地方绕过,却发现两边都是岩壁,高耸程度和那墙不相上下,三面环绕,将这个树林包裹在内。

“好似,没路了。”殷芊芊在一旁也泄了气。

裴洛蝶不接话,心情糟地很。

这是要叫她们再返回去吗?也太折磨人了。裴洛蝶郁闷不过,一脚踹上了墙。可生气也没有用,没路就只能回头,她的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对殷芊芊说道:“没办法,只能走回头路了。”

谁弄的墙,诅咒你!她心说。

腹诽完,她转身向后走去,殷芊芊原要跟上,却突然停下脚步。“裴姑娘,快过来瞧瞧!”

“嗯?”裴洛蝶已经走出几米开外,被殷芊芊一声裴姑娘给喊了回来。“什么?”

“看这。”殷芊芊素手指着墙的底部。

墙的底部出现了缝隙,沿着底部向上看,连上面也有些许错位,出现了裂痕,但这裂痕的边缘是很清晰的横截面,那也就是说……

“这是我前面踹过的地方?”裴洛蝶不确定地问道。

殷芊芊的目光在墙和裴洛蝶之间来回穿梭了一趟,道:“应该是,姑娘再试试如何?”

“我们推吧,那样踢发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捣鼓完。”虽然知道殷芊芊没恶意,但裴洛蝶自然不会傻到一个人再去踹墙。

“嗯。”殷芊芊应允道,旋即和和裴洛蝶一起把手覆到墙上,做好了推的架势。

两人一起用力,错位程度也变得越来越大,渐渐呈现出门的轮廓。二人欣喜,便更加努力地推动石墙。

石墙一点点移动。功夫不负有心人,“门”终于被推开,缝隙大小也足够人能进入。

“原来是这个‘门道’啊。”裴洛蝶感叹。

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么?

“嗯,多亏了裴姑娘那一脚。”殷芊芊笑道。

“我们在逃命好不好,这么轻松的氛围不科学!”裴洛蝶正色道,但表情也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

“嗯……我们快些走吧。”殷芊芊也意识到二人似乎太过松懈,现在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刻。只是……“不科学”是什么意思?

裴洛蝶拉过殷芊芊走进了石门,又一个长长的通道赫然在目。

看上去只有光秃秃的土胚。

看着这场景,蓦地,她又想起了萧隽书。想起他和自己一起走出旦夕苑的那日。

她好像有了点思念的情感,明明分开还不到半日……大概人在遇险之后的确是会想到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人,以前没有亲身经历,现在,到是有点明白过来这感觉了。

萧隽书你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找我或者担心我?

她几欲陷入自己的思绪,却被一些异样的声音给拉回现实。

殷芊芊的呼吸有点急促,因为身处安静的环境里,便很容易觉察出来她的不同。

裴洛蝶慌了神。“你,没事吧?”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让她推门了。

“没事,裴姑娘别担心我。”殷芊芊柔声道,身体却比先前更加酸软无力。

估计是前面淋雨又透支了体力,这会儿有了感冒的征兆。裴洛蝶虽然一直觉得她娇弱,但她撑到现在没有一丝抱怨,对一个闺阁淑女而言,也已不容易。

不过,要她真的有了病症,那现在就更不能耽误,毕竟就古代的医疗条件而言,即便是风寒之类的小病,也可能恶化成“疑难杂症”,甚至,直接面临死亡。

想到这里,裴洛蝶做了个决定。“你保存好体力,我来背你。”

“这……恐怕不行吧。”殷芊芊对自己的状况并非不了解,可仍然有些踌躇。自己是个弱质女流,而她又何尝不是,即便有些武功底子,也不代表她的体力能和男子旗鼓相当。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速度上来,别浪费时间。”裴洛蝶强势地回道,说着身子便蹲了下来。

殷芊芊见她口气如此强硬,便不敢再犹豫,扶着胳膊,爬上了她的后背。

直到她真的背起了殷芊芊,她才发现原来她又高估了自己。

唔,不是说美女都轻的跟羽毛似的吗……

“裴姑娘……”

“我能行的!”

没辙了,为了自己和殷芊芊的身体健康,唯有快点找萧隽书他们。

抱着这么个念头,裴洛蝶加快了脚步。

所幸这个通道确实很普通,没什么暗算人的东西,就是长了那么一点。她迅步疾走,归心似箭,很快,她们便到达了通道的尽头。

依然是个石门。

裴洛蝶已无话可说。那就推吧……

正当她预备放下殷芊芊再行推门之时,门却自动地打开了。

“丫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两的扫帚星聂云。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能心随意动

起初她也是一愣,片刻后便清了神智。

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聂云。

裴洛蝶盯着他一言不发,即刻放下了殷芊芊。

“聂伯伯,太好了……”她怕是真的染了风寒,此刻看起来面色憔悴,脚刚一着地,便差点倒在聂云跟前。

“无需多言,快回房休息。”聂云一把搀扶住了殷芊芊,带着二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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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云派萧隽书送信去了。所以在陈少庭对殷芊芊的嘘寒问暖的对比下,就显得她有些差别待遇。

也罢。

居然真的能顺利逃回陈家堡,这点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裴洛蝶舒服地躺在浴桶里,享受着逃出升天的感觉,顺带开始思考刚才所见。

那地道的出口是一个房间,她没有仔细看其中的摆设,但是总体布局给她感觉很清新淡雅,不似男性所居住的地方。

而且聂云会出现在那里,说是巧合她必然是不信的。既然她们在林中看到了聂云夫人的墓碑,而这林子又和通往陈家堡的密道相接,由这其中的联系可以判断出来,那个房间和“梦然”应该有着莫大的关系。可是,这里是陈家堡吧,她妹妹的夫家怎么会给她设置厢房?

“啊嚏……”

她不是铁打的身子,“雨中漫步”了这么久,到底有了点感冒的迹象。

算了,不想了。还真当自己是柯南了。以她的脑子,也就是随便揣测一下,做不得真。

她起来擦干身,将发略微束起,捞了下人准备的干净衣裳披好。

去弄点姜汤给自己去去寒吧。

裴洛蝶抓了个下人问了厨房的位置,随后缓步朝目的地走去。

走几步路才发现这水蓝色襦裙相较之前所着的纱裙还真是厚重了不少,大户人家的衣裳果真是讲究,这刺绣,这镶边,这装饰……

“啊……”到底是不是习惯的,她走路向来毫无拘束,这一不小心,便给蹭落了粒扣子。

她的视线追随着铜扣,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似乎忘记了自己有一身轻功。

铜扣滚了几圈,在“叮”的一声之后停了下来,停在了一个的脚边。

她抬头。

他注目。

错愕的表情同时浮现在了二人的脸上,一时间二人面面相觑。

雨声延绵,滴答入耳,雨幕中的陈家庄,安静地犹如沉睡千年的古堡。

……

最终还是由她打破了凝滞的气氛,“那个,哟,我回来啦。”她笑着,仿佛要呈现出自己最美的笑容。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他凝视着她,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拥她入怀,把所有说不出的话都付诸于行动。但瞬间,这样的念头便被他抹去。

不可这样逾矩。

他无奈地皱了皱眉头。

“你苦着脸干嘛?看到我回来就这么让你难过吗?”裴洛蝶见他不说话,又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便鼓着脸假装生起气来。

“不是!”萧隽书立刻反驳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担……”

“啊嚏!”

“……”

“啊,不好意思,忍不住,你刚刚说什么?”

见她身体有异,萧隽书舒展的眉心又再次锁紧,“是不是淋雨了?”

裴洛蝶将手指抹过人中,吸了吸鼻子,简单吐出个音节:“嗯。”

幸好没把鼻涕打出来……

“回房间,我去给你弄些姜汤。”他如是说,表情变得莫名严肃。

裴洛蝶朝他摆摆手,笑地腼腆,“没事,我可以自己去。”

“裴姑娘别任性,回房吧。”萧隽书拦住她,转身往厨房方向前行。

“我哪里……任性了……”在她回嘴之时,人早已匆匆离去。她叹了口气,看着他的背影,又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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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乖顺地回到房,心却是难以平静。无论先前是如何假装不在意,但现在,不可否认,她有点紧张了,被那种期待的感觉给弄得坐立不安,像是待字闺中的少女,期盼着一个良人,许她一生。

似乎在思念扫荡过心房之后,她便有了一丝羞涩的感觉,在面对他的时候,显得不如从前那么自在。

这算是越陷越深了吗。裴洛蝶苦笑了一下。

她很清楚自己喜欢他,也并不打算掩饰这一点,只是对待一个和自己有着年代断层的人,她发现,自己不知道怎样才是表达这份感情的最佳方式。

而在前前后后发生了一些事后,她亦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也抱着一份超越友谊的情感,并非如恩情那么简单。

既然彼此都已有情,那只要顺其自然便好。

可是……

裴洛蝶翻出包袱,找到那幅画,她看着那只翩翩飞舞的蝴蝶,那时的场景清晰地徘徊在脑海里,他看自己的眼神,他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她看地入神,眼神却渐渐黯淡下去。

姑娘,你想恋爱想疯了吧。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如是说。

是的,她是穿越过来的,归根结底,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不能肯定自己会永远留在这里,或许有一天,自己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回归本原,继续做她的宅女,捧着她的电脑过一辈子。

……

太直白真的好吗?万一有一天自己就不在他身边了呢?

“裴姑娘,你在吗?”

思绪混乱的当口,门外传来萧隽书的声音。

“嗯。”她把画收了回去。

萧隽书推开屋子,手上端着姜汤还有些点心,看到她有些颓然的样子,还有微微发红的眼圈,惊道:“裴姑娘,怎么了?”

他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似得,放下盘子便立即抓住她的肩膀,“为何要哭?”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多愁善感起来,还在不经意间湿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答道:“打喷嚏打的。我有什么好哭的,嘿嘿。”

“说谎。”萧隽书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眼底的脆弱统统收进那双眸子里。

裴洛蝶拍掉他的手,对他做了个鬼脸,“这位大哥,你想多了。”她坐到桌前,对着那一桌的点心乐道:“哇,你太懂我了,正好我饿了。”

她抄起一个糕点便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又“阿嚏”了几声,好打消他的疑虑。

“萧隽书。”她啃着糕点,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声音叫他。

“嗯。”萧隽书随之坐下,心里仍是不信她的辩解。

“喂我喝姜汤好不好?”她冲他甜甜地笑着。

萧隽书一下僵住,支支吾吾道:“喂……你?”

“不行吗?”她嗔道。

“不是不行……”萧隽书脸颊又烫了起来,他瞄了一眼说话人,这才注意到她换了一身水蓝色的刺绣襦裙,包裹着她娇小的身段,较之薄纱的灵气,更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娉婷,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顿时心如雷鼓。

裴洛蝶笑盈盈地看着他,看似好整以暇,只静待他有所动作。

萧隽书迟疑了片刻,终是顶着快要烧起来的脸,端起那碗姜汤,在里掏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她额前挂着几缕碎散的发,暗藏笑意的瞳眸印着自己的样子,而那丰润的唇就近在咫尺……他有些难以招架,举着汤勺,眼神闪烁。

裴洛蝶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执着汤勺,觉得有几分好笑,可定定望着他那不好意思的模样,她竟也有些不淡定,脸颊悄悄爬上了红晕。

“丫头,我有话要问……”聂云停下步子。

“噗……”姜汤喷出来了。

“师、师傅。”即刻放下手里的碗。

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哦……我就是有几句话想问问你,这事不急,可以等会儿……”聂云窃笑道。

坐着的二人又是一阵不知所措。这次萧隽书倒是先找回神:“师傅什么时候能有个当门主的样子。”

“哎哟,你说你,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来跟我交代办的事,跑来先会你的心上人,你又哪点有样子了?”聂云不满地回道。

一言下去,又把萧隽书弄地哑口无言,诚然,他说的都是事实。

“臭流氓别顾着欺负你徒弟,快说,什么事。”裴洛蝶没好气地说道。

亏得刚才气氛这么好,她简直能看到自己头顶上的粉红泡泡,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聂云,把什么都搅乱了。

裴洛蝶心生不满,可又想到刚才自己缠着他喂汤的模样,虽然是为了转移视线,不免有些害臊起来。

下次,还是收敛点吧……

聂云没有接她的话,他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询问起萧隽书所办之事。“灵郡的联络可有消息?”

方才一役,萧隽书难免有些气闷,口气便也有了那么点不快。“信是交与了他们的人,只是,他们貌似并不听命于奇影帮帮主。”

“是吗……有没有打听到什么可疑之人”聂云满不在乎地往嘴里塞糕点。

萧隽书看他悠然自得的样子,微微拧眉。“从他们嘴里确实打听到一个人,他们叫她‘姑姑’,具体是何人,无从查证。”

“说起来,我逃下来的时候,也听到他们说要把我们交给一个‘姑姑’。”裴洛蝶听着他们的交谈,忽而插话道。

聂云扫了她一眼,暗暗将她的话记下,嘴里噘着绿豆糕,说道:“我原以为影无笛是因为多次索要东海之鳞不得而恼羞成怒,如此看来,奇影帮许是起了内讧。”他稍顿了顿,“他们所谓的姑姑,只怕不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聂云的过去式

奇影帮的事,他们是不得不插手了,缘由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的帮务。

聂云也是讲江湖道义之人,当初的确答应过将东海之鳞交与影无笛。影无笛之前有向他追讨过东海之鳞,言辞中多少透露急迫的心情,只不过聂云每次面对他,口气皆是轻佻,他便以为失窃一事不足为信,只道:“聂门主若有不便,他日我再来拜访。”,几次三番,他居然还是没有相信东海之鳞已不在聂云手里,弄得聂云也有些莫名其妙。

即便如此,东海之鳞失窃亦是事实,交不出东西,那便算是失信于人,无论如何都要给到他一个交代,或者做个补偿。

至于其他……好歹重山门是天下第一帮派,此番从他聂门主手里劫人,若轻易罢休,岂不是侮辱这天下第一帮派之名?

聂云叙述了前因后果,也让裴洛蝶了解了事情经过。

“这次奇影帮的变故,只怕多少也和东海之鳞有关。”聂云沉下脸推测道,随即看向裴洛蝶,回以抱歉的容色:“连累丫头你被人绑走,是我的不是。”

道歉,裴洛蝶算是心领了,反正现在她们已经回到了陈家堡,再怪他,也没有意义。她并没有口头上承他的情,转而道:“那东海之鳞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人人都想得到它?”

“传说是药引,其他的,我也不甚了解。”聂云答道。

好吧……

“那,我还有个问题,重山门到底是干嘛的?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所谓天下第一帮派的感觉?”裴洛蝶撇开疑虑,搓着手问。

聂云眼眸微闪,挑了挑眉,“哎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成天下第一帮派了。”

皇室需要一股力量去牵制江湖这些散乱的势力以达到安定朝野的目的,这其中的利害,对这个姑娘而言,没有告诉她的必要。

“……”她还是歇菜吧。

萧隽书一言不发,目光却未曾从裴洛蝶身上移开,见她不停摩擦着手,猜想她大抵又是觉得身子冷,免不得担忧起来。只是现在也不能伸手给她取暖。

先前的姜汤因为谈话的关系,估摸着也冷透了,而且刚才……他沉吟了一会儿,道:“师傅,我再去弄碗姜汤来。”

裴洛蝶朝他眨眨眼,甜甜地笑了。

红晕飘上,只是他也不好多看,即便想要和她多处些时间,多说些话,这头还有个外人在,到底不能表现地太过亲昵。

他端着盘子,转身便出了屋。

裴洛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笑容渐渐敛起,心中落下了一份寂寥,仿佛他就此走出她的世界,不再回头。

聂云抄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尚未入口,却先正色道:“书儿办事向来面面俱到,他一定会派人再去查‘姑姑’的身份,这点你可以放心。”

听到他的话,裴洛蝶缓过了神,有些意外,但更有些局促不安。事实上她并没有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此时此刻她的心神,全然都给了萧隽书。

一念闪过。

她望着聂云,语带颓丧:“有件事。”她停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喜欢他,可我也许随时会死,只要我在他身边一天,我就不会忍耐自己的感情,这样对他是不是不公平的?”

聂云愕然。

——人就是要活的开心,因为说不定我随时就会死。

回忆已是满目疮痍,然而记忆中的场景又慢慢与现实重合,在印象最深刻的那一幕选择了暂停。

她们,真的很像。

“啊,抱歉,我胡言乱语了。”裴洛蝶抓抓头发,讪讪笑道。

她觉得自己真的挺傻,想想他又怎么会明白自己心里的难处,不是想爱不敢爱,而是明知有情,却怕情到深处落得无疾而终的下场。

“不如把你们的婚事和芊芊的一起办了吧。”聂云从回忆中脱身,眼里噙着淡淡的笑意。

“……啊?”裴洛蝶无措地回道“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人生在世,能遇上倾心之人,已是不易,既然彼此都动了心,何必要在乎那些不确定的事?况且,你选择隐忍或者离开难道就对他公平了吗?”聂云别过头,将目光落于天际,低喃道:“等这些事过去吧……”

只要一切尘埃落定,无论她是否和梦然一样,都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裴洛蝶虽然没有听清他的低语,但却为他的一番话而感到茅塞顿开。

什么时候自己也开始走小言女主路线了,为了这种事庸人自扰。她拍拍脑袋,暗骂自己白痴。人要活在当下,未来的事未来再说,而且感情的事又怎么能让她一人来决定!

她不好意思地朝他弯弯嘴角。“大叔,你说话还挺有一套的。”

聂云转头,露出淡淡的笑,也不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你说说,你喜欢我那徒弟什么?笨地连姑娘的手都不敢牵。”

“那是他的温柔。”裴洛蝶不假思索道。“其实干嘛要找个理由去解释喜欢这种感觉呢,反正我已经意识到什么样的他都能让我感到欢喜,并且萌生了一种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的冲动,那就足够了。”

“丫头,你比我那徒弟通透多了,就是爬上他的床这点不大可取,到底你是个姑娘家,要知廉耻。” 聂云眉眼一挑,语气带了几分劝诫的意味

“我没有啊……”她只是坐在床边而已吗……说起这事,裴洛蝶心里有点委屈,但事实放在眼前,她解释再多,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狡辩。她沉淀了一下心情,扯开话题,道:“不说这个了,我想知道,你到底和我师傅有什么瓜葛,还有那林子的墓……梦然,是你的妻子吧?”

聂云身子一震,好像被什么触到了似得,表情变得黯然。

“大叔?”疑问本就在裴洛蝶心中已积聚了不少,而这些问号的源头,统统指向了她眼前这个男人。其实她真的不想参合他们的陈年旧事恩怨情仇,她只是不幸,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好像搅进了这个局里。见他神态如此,裴洛蝶觉得自己抓到了重点,狐疑又期待地看着他。

这时,萧隽书也端着姜汤回来了。他进门便看到聂云的神情不自然,却未出言先询问,只将姜汤端到裴洛蝶面前,低声道:“先喝了吧。”

裴洛蝶点点头,顺手接了过来,用舌头先试了试汤的温度,然后一饮而尽,眼睛却一直锁定在聂云的身上。

萧隽书见碗已见底,便舒展了表情坐到她身旁,对聂云开口道:“师傅,有话但说无妨。”

聂云抿唇。他的徒弟有时候就是太会察言观色了。

要他陈述过去,便是和自揭伤疤无异,纵然是他,也做不到如此坦然。然而现在发生的事确与他的过去多少有着联系,他又如何能三缄其口?

他苦笑了一下,无奈地回道:“正如你看到的,梦然的本名是薛梦然,是我的夫人,而你的师傅,曾经是我的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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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

空气中弥漫着嫩叶的馨香,树枝随着微风轻摆摇曳,雨珠划过叶片缓缓滴落,最终与泥土融合,归于大地。

这一年的春天,好似和往年没什么不同,

他穿着褐色褚衣站在碑前,静静看着眼前的孤坟

“梦然。我又来看你了。”

时间在墓碑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那隽秀的字终究敌不过岁月的洗礼,在饱经风霜之后,渐渐模糊了形状。

当年他亲手将她葬于此处,亲手在碑上刻上她的名字。

原来一转眼,已经过了十几年。

“梦然,再过几日,少庭和芊芊就该办喜事了。”他说。

“还有,书儿也遇上了喜欢的人。”他微笑,一手拂过湿冷的墓碑。“那个女子,很像你。一样的活泼,一样的直白。”

语毕,他收起笑容。

沉默了片刻,才又道:“可始终会有些怕,怕书儿最后会和我一样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因为那个女子,是盈儿的徒弟……”

提起那个人,往事便不受控地浮现在前,历历在目。

他常想,如果当时只娶了梦然一人,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结局……?答案是肯定的,因为那样的话,他就不会遇上他所爱的薛梦然。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许是因为听到了盈儿的消息吧。”他轻声道。

他恨过那个叫盈儿的女子,恨她将他的挚爱生生夺去,却在知道真相之后对她再难怀恨意,因为是盈儿将另一个梦然带到了他的身边,让他真正明白了情爱为何物。

他不会忘记,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即使一切看起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她的话语,她的表情,一举一动依然尽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你别碰我,我不是你妻子。

——聂云,盈儿有了身孕,你多去看看她,别把时间耗在我身上。

——或者你可以教我武功?

——聂云,我发现我好像对你有点感觉了。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接受我的男人拥有两个女人,即使我对你有情。

回忆终了。

“盈儿她……”他蹲身下来,用手擦拭着墓碑上的水渍。“该是要寻我做个了断吧。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求她,让她把我送到你身边去。”

聂云摩挲着碑上的字,目光沉静。

“梦然,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好歹开了窍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的时候突然多了很多点击(对我来说很多了),自己吓了一跳,搜了一圈没看到这文有啥曝光率,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又看到很多BSer在纠结数据什么的,顿时觉得我满足度好低啊= =

其实,这文算是典型的扑街吧,或许连扑街都算不上,基本就是死在那里的。

论点击,这文是渣渣,全部加起来1000不到。

论收藏,这文依然是渣渣,十几个收藏好几个是我自己投文投来的。

论勤奋度,我更是渣渣,3,4天一更,好像很磨练人意志= =(你还有脸说)

恩,以上都是废话。

重点是,对不起,我废柴,写不好,也更不快,总之谢谢你们能看。

翌日,裴洛蝶独自上了街。

她的确有点无聊到了,此刻与她而言危机意识什么都是浮云,不过她是真不信那奇影帮的人能光天化日之下再来一次绑人的行动。

原本是有拖着萧隽书出来逛逛的心,可看他一直在和聂云忙乎着什么,便也识相地不去打扰。

而殷芊芊到底不像她这么经得起折腾,淋了一场雨便感了风寒,即使不严重,也还是被香儿还有陈少庭给固定在了在床上,休养生息。

如此一来,她也不知道能再找谁作陪,便只得一个人出来晃悠。

陈家堡是个更像城市的地方,中心楼阁林立,市集沿途而设,人头攒动,比之灵郡更多了几份热闹。

这般场景大概就像是现代的夜市吧。

然而,虽然打着逛街的名头,她却未倾尽心思在繁华的集市上。

昨日聂云的一番话一直充斥在脑海里,起先也多少有震惊,而后又觉得这事合乎情理,至少让她确认了苑主和聂云的关系不一般,苑主也不算是无缘无故发配她来勾搭崇山门的人。

可,聂云只陈述了一个客观存在过的事实,却没有讲清楚这其中的故事。

苑主为何那么直接的派她来?难道不会想到她就直接一走了之,消失于人海?还有苑主究竟在炼什么药?这药与聂云又有什么关系?

有很多疑惑依然没有得解。

“哎……”裴洛蝶微微一叹。

还是别去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恍惚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摊贩聚集的集市中央。

“姑娘啊!快来看看我家的珠钗,又精致又便宜,买几个戴戴吧!”一个售卖的中年妇人对她吆喝道。

珠钗?她好像从来没有戴过这种东西。平日里绑个头发都有些困难,别说带什么饰品了。

她本想继续前行,不想却被妇人拦住了路。她不自觉地朝摊子看了两眼,多少起了些好奇心,便也在她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姑娘啊,别觉得我们这摊子上的东西不如那宝斋,瞧瞧着做工,多精细,用玉石用料也是考究的,姑娘看看。”妇人看招揽到了客人,这股推销劲便一发不可收拾。她一手拉着裴洛蝶,一手拿起一根钗,谄媚地说道:“姑娘你看这钗多适合你啊!”

裴洛蝶颤巍巍道:“那个啥……其实……我看不来的。”

“哎,姑娘可别这么说,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不弄些首饰打点打点自己岂不可惜,这钗子在姑娘头上可像是生了辉发了亮,别提多美了。” 妇人不死心,说着,把一根钗子塞进她的发髻,又把铜镜举到她面前,道“姑娘,你看看。”

裴洛蝶有些为难,她只是想随便看看而已,并不喜欢这妇人这么朝她推销东西,可是既然人家都这么热情了,她也不好不留人情面。

裴洛蝶瞧她一眼,遂配合地俯下身,看向那面铜镜。

蝴蝶。

铜镜里映射出秀气可人的自己,梳地有些松散的髻上有一只蝴蝶模样的钗,点缀着她单调且毫无装饰的一头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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