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如此惧怕。即便自己已不是原原本本的“蝶儿”,她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这个曾和她朝夕相处的人会想要夺取她的性命。
李旦夕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她抚过裴洛蝶的侧脸,将杯子送至她的樱唇前,“不必担心,这药,不会让你痛苦。你已尝过了不是吗?”
“唔……!”
没有!没有!我不要!
我不想死!
她捏住她的下巴,缓缓将药灌进了她的嘴里。
药汁顺着咽喉滑进了身体里,温热扩散至每一处,与鲜血相融。
眼前的人影渐渐成了虚像,模糊在视线前,连同她的意识一起消散开来,终至不见。
她缓缓闭上双眸,带着残存的留恋。
萧隽书……
……
“要怪,就怪你和那贱人如此相像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言:你若不死,你男人一辈子跨不过那道坎(坎你妹
☆、人鬼情未了还是闪边吧
当她再次睁眼之时,一切已然变了样。
身处一个破旧的屋子,既不是封影阁的格局,也不若陈家庄的摆设,是她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一个地方。
“我怎么在……”还没问出口,她便发现情形有异。隔着几步路看去,萧隽书静默地坐在床边,而床榻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伤痕累累的自己。
……
那现在的她算是什么?
裴洛蝶茫然地抬起手。
透明的?
脚下一片空落,无法踏实。而她飘在半空中,轻地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
她猛然想到了一个名词:灵魂。
“聂云,你和你徒弟还真是前赴后继啊,喜欢上的姑娘都是这么独特。”
“老不死,别废话,这回到底有没有希望?”
“还是那句话,一切看她的造化。你应该知道定魂术成功的条件。”
房间的另一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在和聂云对着话,来来回回,不知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方才她已被苑主灌下毒药。
她思忖片刻,便也明白了几分,兴许这所谓的定魂术就是他们救她的法子,因为原本,她在刚才就应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苑主的笑容连同那句遗落的狠话一起,似乎还在她脑海徘徊。
面临如此境地,她心中多少感伤。穿越至今,事件接踵而至,本打算慢慢解开疑团,却没想到差点命丧黄泉。
不,不是差点,而是已经。
她稍稍一动,让浮着的身子飘向了萧隽书的方向。
飞至床边。眼前的他凝视着床榻上的“自己”,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一袭黑衣在身,衣上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像是与人交战过后的狼狈。
“萧隽书,你看得见我吗?”裴洛蝶尝试着唤他。
对方不回答,似乎连呼吸声都隐没在了空气里。
果然……果然她是个没有实体的灵魂。
聂云看了自己徒弟一眼,不禁一声叹息。
历史还是他的面前重演了,即便他是那么地想要阻止悲剧的发生。
曾几何时自己也像萧隽书这般,守着另一个不省人事的女子,静待她醒来回应他的一份情……可他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具再也不会动弹的躯壳。
“她的魂魄就在这里。”从中年男子拿着一个四方的盘,朝各个方向放置了一会儿,突然如是说。
二人皆是一怔。
萧隽书抬起头,表情惊异又带着期许。
“就在这里?”聂云有些难以置信。
中年男子点头,“不错,看来她确实还有留恋,不像薛梦然……哎……试着对她说说话吧,她留下来的愿望越强,醒来的可能性便也越大。”
聂云神情复杂。他复又将视线放至床榻前,若有所思地望着二人。
当初梦然对他没有爱的执念,最后才会魂魄俱灭,没有给他留下一丝的机会。而他们,却已是情到浓时,两心互许。
上天没有眷顾他,不代表不会眷顾眼前的两人。
聂云驻足了一会儿,便对中年男子道:“我们出去,让书儿陪着她吧。”
说罢,二人便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地掩上。
听完他们之间的谈话,裴洛蝶心中难以平静,联想起聂云之前的言行,她便顿悟了这其中的原委。
他一直说自己和一个人很像,原来那个人就是薛梦然,只不过因为相像,她就被牵扯进他们三人间的恩怨情仇,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牺牲品。
很多事串联起来,叫她一下子无所适从,但这些她现在也已无暇去顾及。如今的她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是夜,云雾缭绕,无星亦无月。
萧隽书见他们离开,便搬起裴洛蝶的身子,将她翻了过来。
斑驳的红印落在皙白的肌肤上,一道道伤痕无比清晰。
他咬唇。
“裴姑娘,会有点疼,忍着点。”他拿着药,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起来。
裴洛蝶呆在一旁有些好笑。
笨蛋,我感觉不到啊。
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他的轻柔的动作。
她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静静看着他细心料理着自己伤口,然而愈是见他温柔,胸口愈是难受。
她想回去,想回去面对他。可她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能回到那具躯壳。
萧隽书为她伤口上完了药,便取来干净的衣裳为她裹上,放平,盖被,如同她仅仅只是睡着了而已。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裴洛蝶好奇地凑近他。“在想什么呢?”
“对不起。”便在这时,他开口道。
闻言,裴洛蝶微微发懵,难道他是听到了?她暗自摇头,怎么会呢……她用手描绘出他脸的轮廓,傻笑道:“别皱眉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去而已。”
萧隽书停了片刻,缓缓执起她的手。
如果不是他的疏忽,一切又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明知封影阁危机四伏,明知她身上中了毒,却还是……
当片体鳞伤的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的心犹如被撕裂了一般,痛到让他窒息。
他冲过去将她搂在怀里,用温热的身躯紧紧圈住她。可她没有丝毫回应,只有那丧失温度的肌肤让他觉得冰寒刺骨。
她死了吗?
不会的……他不相信!
“她的灵魂不属于这里,现在因为摄魂散的作用而灵魂出窍,所以还没有死,倘若在两日之内不能将魂魄复归到身体之上,那……那或许就会魂飞魄散吧。”
他愕然。
原来她的与众不同与出生无关,是因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一时之间,他眼前有无数个她闪现。笑容洋溢的她,沉着思量的她,因小事而置气的她,狡黠作弄别人的她,偶尔冲动又可爱的她,对自己撒娇的她……
寥寥数日,他已情陷深处。往日种种,一遍遍循环往复,只为让自己意识到,他不愿,不愿就此失去眼前的女子。
他将她的手包覆在双掌之内,紧紧握住。
“先前,我并不知对你的情愫是何种感觉,只知我在乎你,在乎到自己都看不透的程度。”
“我曾以为那是因为你于我有救命之恩,可……恩情怎么可能将你如此牵挂?”
说到此处,他突然浅浅的笑了,眼里是如水般的柔情,甚至淹没掉了哀伤。
“有件事,要对裴姑娘说,开书斋的重山门弟子便是我,姑娘不会怪我欺瞒吧……?即使要怪也无妨。只要你愿意在我的世界里留下来,无论你要如何,我都依你。”
他拂过她头上的钗,手顺着耳际滑了下来,最后落在脸颊之上。
“蝶儿……不要走。”
“嫁予我为妻。”
泪珠滑落,她却感觉不到那抹晶莹的痕迹。
……
云破月明。
晨昏更迭。
少女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着晨光亲临,缓缓睁开双眼。
如梦初醒。
裴洛蝶迷蒙的眼四处探了探,便将手抬起放到眼前。手上留有擦痕,看上去不如从前那般光洁细致。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切实的触感传至手指,告诉她,她已经回到了身体之内。
霎时,她居然有些恍惚,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掀开被子直起身来。
究竟是如何回去的,她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昨晚在听到萧隽书的真情告白后,自己跟发了疯似的在那里用“无影手”捶打自己的身体,一边哭一边喊:“特么的你快醒醒啊!”
然后两眼一抹黑,便又没了意识。
……好白痴。她不禁嘲笑自己那样的行为,可又十分庆幸,或许是她一番的努力才让她魂归躯体。
裴洛蝶眨了眨双眸,随之把目光停驻在了眼前人身上。
萧隽书靠着床沿,青丝散乱,气息规律地吐纳着,该是睡地很熟了。也许真是太过劳累吧,换做平时的他,自己的这点动静,怕是早就会苏醒过来。
她不由得将身子更靠近了些。
日光洒在他脸上,光晕让睫毛显得根根分明,清俊的五官在这抹晨光的照耀下更为柔和,只有那蜷曲在一起的眉心如此格格不入。
这便是她愿意将心交付的男子,是她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
她勾起嘴角,凑上前去,将手指略过拧紧的眉峰和抿紧的薄唇。轻声对他道:“别担心,我在这,我不会走。”
听到耳边的低语,萧隽书也清醒过来,微微睁开双目。
“……”
一吻落下,措不及防。
唇瓣相贴,捻转,带着她的气息和芬芳。她只是想用一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告诉他她的决定。
时间仿佛在温存和情动之间停滞了下来,留下间隙,让他们体味着最真实的彼此。
半响,她离开他的唇,见他目光发愣,便是得意起来:“萧公子,这是被我轻薄了呀。”
她的味道还留在唇瓣之上,柔软又带着丝丝凉意。而那咫尺之遥的脸庞,泛着笑意,一如往常那般清秀动人。
脑海里忽然有个声音对他说:她醒了,没有弃你而去。
那一刻,他忘记了害羞,忘记了平日里那些繁文缛节,他张开手臂环住她,将她纤细的身躯锁在自己怀里,仿佛她随时又会消失在他的世界。
“别走。”
“嗯。”她搂住他的腰际回答。
“裴姑娘,我……”
“我还不能答应你。”
“……”
彼时,裴洛蝶埋在他殷实的怀抱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写的我快疯了,总觉得不萌啊,不给力啊,其实现在发上来也不怎么给力就是了。。
感觉最近我走进了一个很怪的圈里面出不来。所以这几章的文风真是诡异的要死,要欢乐不欢乐,要文艺不文艺,总之不伦不类。。
预告下一章:聂云找小妾摊牌去了。。
因为涉及回忆什么的,估计还要继续这种蛋蛋的苦逼感。。大家见谅!
话说有木有发现作者很喜欢自言自语啊,没错,我精分的很(泥垢
故事还有一段就结束了,谢谢大家捧场哇~
☆、糊在一起糊成渣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
二人依偎着说了一会儿话,大抵是把昨晚的情况交换了一下,其中蹊跷之处虽是多如牛毛,但现在一时也理不大清。
萧隽书念及她刚刚醒来,对她的身体仍旧担忧,不敢说多,匆匆忙忙将她人放下,去寻昨日那胖大叔为她诊治了。至于他到底是不是因为对偷亲他一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除了交谈中那愈加明显的红晕之外,便也没有了佐证。
不过是眨眼功夫,胖大叔被萧隽书拖了过来,看起来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裴洛蝶掩嘴偷笑。想着平日里萧隽书总是一丝不苟又礼教至上的态度,如今为了她行为处事居然也稍稍鲁莽起来,这种改变怎能不叫她欣喜。
胖大叔提了提神,细目瞧了她一眼,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醒的?”
这没来由的问题也把裴洛蝶弄糊涂了,“什么叫我怎么醒的?”
胖大叔不答话,复又拿出那个四方的盘,坐到她身边道:“把手放上来。”
裴洛蝶心中虽然纳闷,但还是配合的把上置于盘上,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这盘看上去象是某种法器。裴洛蝶手一触到盘面,方盘便散出了微光,围绕着手掌一周,冷冽异常。
“嗯……?”胖大叔观察了片刻,抚掌将法器的光芒捋过,语气有些惊讶。“嗯……现在你的魂魄已与身体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定魂术成功了。”
成功二字裴洛蝶没有多大的感觉,萧隽书到像似安了心一般,轻轻吐了一口气。
“起来走走试试。”胖大叔随即又道。
“啊,哦……”裴洛蝶听话地起身,身后披着的衣裳被不经意地扔在一旁。
萧隽书本是要上去扶她,见状却先去拿起衣裳,挂到她身上,表情甚是认真。裴洛蝶看看他,当下想起自己身后一片伤,被人看到总是不好的,遂是随了他的意把着衣服遮好。
裴洛蝶下了地,不仅能走,还能跳,一切正常。
胖大叔满意地颔首,把道具一收,便想离去,只不过才踏出一步,就被萧隽书拦了下来,“天命前辈要去何处?”
胖大叔鄙夷地瞪他一眼:“你们难道想饿着肚子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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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大叔名唤封天命。这位看上去比江湖郎中还不如的胖大叔曾是聂家府邸专用的医生,医术也是江湖上首屈一指,只是裴洛蝶对此一无所知罢了。
这破旧的屋舍便是封天命在陈家堡开设的医馆,距离他们所居住的陈家庄大约就是几条街的距离。
裴洛蝶又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怎么是个人都在陈家堡!
如此想着也无用处。她和萧隽书简单梳洗了一下,便一同在房里的几案前落了座。
端坐在桌前,萧隽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心里思忖着刚才那句“我还不能答应”究竟指的是何意,同时回味起她与自己亲密无间的动作,顿时心跳加起了速。
裴洛蝶感受到视线,转过头朝他嫣然一笑,“怎么了?”
“没,没什么。”这叫他如何能平静!
“笨蛋,我只是……”
“咳咳。”
作为一个至今打着光棍的人,封天命总会有点嫉妒,哪看得下去人家这么郎情妾意。
“前辈……”
他手上端着粥点迈步进门,与他们一同临于桌前。
封天命也不多加赘述,直接切入主题。“我知道你们有诸多疑问,过去之事,聂云恐怕不愿多提,那我便来告诉你们,他们之间的纠葛。”
二人互换了一个眼神,纷纷朝他点头。
封天命旋即打开了话匣子:“多年前,薛家也算是名门望族,薛家有一双姐妹,妹妹薛梦语先嫁给了陈少庭的父亲。而姐姐薛梦然因为和聂云早年定过亲事,便也迟迟没有出嫁,一直等着聂家有一日能来将其迎娶。后来薛家没落,这门婚事聂家本想反悔,可聂云的父亲不愿做不忠不义之事,终是让薛梦然过了门。”
“聂云当时也是纨绔子弟,有亲事如此自然反感非常,但上有长辈施压,便不得不应允。正因如此,聂云对薛梦然始终无法以礼相待,加之起初薛梦然性格懦弱,时常哭哭啼啼,聂云对她便更是不肯理睬。”
“成亲一个月后,聂云纳了妾,名唤李旦夕,闺名盈儿。”
“李旦夕此女到也知书达理,只因出生卑微,才以妾室身份入府。聂云见她性格恬静温顺,便很是喜欢,对其宠爱有加。然,李旦夕表面温雅,实则城府极深,对聂云百依百顺的同时,始终不满足于妾室的身份,因而对薛梦然怀有极大的敌意。只因聂云也不喜薛梦然的存在,便不愿正视此事,专心宠着这个妾。直到有一天,李旦夕给薛梦然下了摄魂散……”
“嗯……然后薛梦然就性情大变,聂云爱上了她,冷落了李旦夕……”裴洛蝶听到一半便开始喃喃自语。
封天命闻之惊讶不已,“这你是如何知道的?”
“呃。”猜地有点准。
“哦……兴许,你能猜到也不足为奇。”
封天命缓了口气,进了点米粥,换上了然的口吻。“不错,如你所言,薛梦然的性情如同换了一人一般,不再懦弱垂泪,反到开朗活泼起来,有此改变,聂云不经被其所吸引,之后……而此时,李旦夕已怀有身孕,突然失了聂云的关怀,性子也渐渐冷漠,最后痛失腹中胎儿。新仇旧恨让她一度疯狂,于是再度令薛梦然服下摄魂散,致使薛梦然魂魄离身,我以定魂术救之,却也回天乏术。”
这便是故事的结局。
拂面的春风刮过屋子的每个角落,带来淡淡的药香。
裴洛蝶给自己喂了口清粥,漠声道:“所以她就这样死了吗?因为对这里没有留恋?”
听完整个原委,心里多少是有感触的,同时因为摄魂散而灵魂出窍,一个幸运地回到了挚爱之人身旁,另一个,却消失在了这个曾经留下过足迹的地方。
封天命叹了口气:“是的,之后李旦夕也失踪了。真真是孽缘啊……自始至终,都是聂云的一厢情愿罢了。”他顿了顿,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继续道:“你和薛梦然果然都是有点奇特的女子。”
“这话怎么说?”裴洛蝶摸不着头脑。
封天命缓缓道:“摄魂散的作用本在为了控制人心,而事实上也的确有这样的效用,但对你二人不仅没有起效,反而致使魂魄从转换成了另一个人……倘若我推测没错的话,或许你并不是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因为服食了摄魂散,魂魄才从别的世界进入到这个身体。”
所以,她的穿越总算是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裴洛蝶见识过他那些技艺,如今亦不觉奇怪,她耸耸肩,一言说地漫不经心:“或许是吧,反正一觉醒来就发现不是原来的我了。”
她自觉这话有些玄乎,说完便不由自主地瞟了眼萧隽书。
萧隽书虽然对感情的事稍稍迟钝了些,这会儿触及她的眼神,到也明了,他压下不平的心神,对她微笑道:“裴姑娘便是裴姑娘,之前如何都与我无关。”
裴洛蝶心生感动,眼神也羞涩温婉了几分,柔地几乎能滴出水来。
“咳咳,年轻人别太过。”二人那般“眉来眼去”,封天命忍不住又酸溜溜了一句。
裴洛蝶吐了吐舌头,收回与萧隽书的眼波交流,“那说正事吧,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被李旦夕所害?”
“师傅说,他见到了盈儿。”萧隽书一句话给她解了惑,旋即有些怪罪道:“他本就知道你中了摄魂散,所以才硬要带上你去封影阁,为了向苑主拿到摄魂散的解药。”
“怪不得……”思及之前一些琐碎的小事,裴洛蝶有了点头绪,但此刻纠结那些细节已经没有了意义。当她得知昨晚自己是被影无笛所救之后,就觉得整件事的乱七八糟程度已经超乎她的想象,而现在又听到这么个离奇曲折的故事,便更是让她头脑发胀。
这女配回来虐渣男的即视感……
联想到这里,她到是对聂云的处境感到不妙。“那么聂大叔呢?”
封天命即刻回答:“聂云那家伙昨晚就已不知去向。”
裴洛蝶听了,立即换上严肃的表情,道:“老实说,我觉得李旦夕这般大费周章引聂云去封影阁不太会是为了和聂云再续前缘,排除了这个,就只有一种可能——找他复仇。”
此话一出,二人都沉默了,不是因为不相信她的推测,而是都明白她所说的这些,存在极大的可能性。
片刻后,萧隽书的嗓音划破停滞着的空气:“我并不以为师傅的武艺会败在苑主与子絮二人之下,除非她能有什么法子不让师傅行动。”
“如果她下药呢?就像下摄魂散那样?我们出来的那天,她可是在炼一颗不知名的丹药。”
裴洛蝶知他对聂云的信任,但万事总有个例外,尤其是……这种全都糊在一起的奇葩剧情。
“……”
被裴洛蝶所提醒,萧隽书这才觉出自己的考虑失了周全,不禁也担忧起聂云。他猛然起身,朝二人道:“我先回趟陈家庄。天命前辈,裴姑娘烦请你照顾一日,我去去就回。”
封天命不是滋味的撇撇嘴,“小子你放心吧,不欺负你心上人的。”
“天命前辈!”他涨红了脸。
这等事怎总叫他们在裴姑娘面前说,多丢人!
裴洛蝶瞅着他的“常态”笑意难减,她轻轻拉着他的衣袖,交代道:“我等你。”
“嗯。”他应了一声,便飞上了墙,快步奔跑起来。渐渐地,消失在了裴洛蝶的视野里。
一日短暂又漫长。
这一等,不仅等来了萧隽书,也等来了聂云武功尽废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好像和预告不一样。。额。。下一章下一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事情还要从那晚说起。
是夜,月已上梢却被云雾所遮,四下漆黑一片。
聂云趁着夜色返回了封影阁,与其说是弄清究竟,不如说是为了会一会失踪多年的那个人。
聂云再一次悄无声息潜入,混乱在前,理应再将守卫安置到位,而现在的封影阁里已没了人影,好像座空壳,在等着他的回来。
庭院,静如死寂。
他顺着影无笛出现的路摸了过去,随即显现的是已经敞开了的地下通道,通往一个他或许早已了然的地方。
是该了结此事了,何况现在,他也已没了顾虑。
“聂云,别来无恙。”
便是在这尽头传来了那清冷的嗓音。
聂云循声走了过去,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赫然现于眼前。
“盈儿。”他出声唤她的闺名。
“你好像并不吃惊。”李旦夕随意地坐在桌前,手执木梳捋着发,一切泰然。子絮跟着在她的身后,目光扫过迎面而来的聂云之后便再没有动作。
他止住了步伐。
那女子梳着简单的妇人发髻,头上还是只有那根珍珠钗,着着淡绿色的长裙,和当年几乎没有分别。
他微微一叹:“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为什么要去害无辜的人。”
李旦夕讽刺地笑笑:“哦?你居然也会关心起他人之事?”
可笑!他当年的如果还能想到她腹中的孩子,又怎会那般不顾一切,不顾一切地放弃她,仅仅为了讨得另一个女子的欢心!
聂云见了她的笑容,那些让他曾经痛苦不堪的画面又开始在脑海显现着,回放着,心中更是苦涩难当。
“盈儿,你要我如何做。”兴许他还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
李旦夕的笑意更深,“如何做?呵呵……知道我为何这般费尽心思让你来这里吗?”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聂云面颊上的每一寸肌肤,叫是要把那感受尽数尝遍。
“为了要你死。”
死,便是他赎罪的最好方法,为了祭奠她死去的孩子,和她多年以来的恨意。
聂云闻之,不惊反笑:“你有法子让我死在这吗?”
死亡对他而言很陌生,陌生到没有害怕这样字眼出现。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刹那,他甚至觉得,她是在帮他去见那个他魂牵梦萦之人。
他在想,或许她可以帮自己终结这被回忆所牵绊的日子。
李旦夕不为所动,直道:“我手上有毒,你现在应是已经无法动弹了。”
聂云试着运了气,便如她所言,使不上劲。又轻笑道:“到是没想防你,既然如此,我聂云就由你处置吧。”
他坐在那,表情坦然自若,仿佛她的狠话,与他毫无关系。
为什么!
李旦夕终究有了表情。
聂云的回答叫她乱了方寸,她不明白,她的处心积虑她的孤注一掷究竟是为哪般?不是要杀了他泄恨吗?不是要看他对自己忏悔吗?为什么他的神情如此的平静又如此的无畏?
“你……”
“盈儿,你可曾想过,若不是你当初不知足,又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聂云瞧出她的动摇,却想继续激怒她。
李旦夕神情一暗。
不知足……是啊,当初她的确不知足,薛梦然是妻,自己是妾,即便这个女子在聂云心里没有一点位置,她仍然觉得她的存在是如此刺痛她心。可她又何曾想过,他之后会是如此决绝,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她眼神飘忽,表情尽是失落:“聂云,你果然对我一点歉疚都没有。”
“不,我有,我还有感谢,谢谢你让我遇见她。”聂云淡淡回答。
如果可以,就让这陈年往事在此终结,解去她的恨她的怨。
想到这,他便更加无谓。
李旦夕咬着唇,身子不住地发抖,她失控地叫道:“你一点都不恨我吗?”
聂云抬起头,脸上始终噙着笑意,“很多年前就不恨了。”
他的神情,他的话语像是刺刀,字字句句刺进她的身体,嘲笑着她这么多年无法释怀,被仇恨所包围。而其实,他从没有一丁点的在乎过。
难道自己在他心里就没有一点位置吗。
她将仅剩的希冀付诸于言辞,声音里透着哀伤:“我问你,如果没有薛梦然,你还会如从前那般爱我吗?”
聂云没有犹豫,他对她摇头,“我想,我对你不是情爱。”
绝望,深入骨髓。
原来她才是最傻的那个人,可现在她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
她掏出为他准备的药,那是她多年心血所炼制而成,吃下以后身体会渐渐冰冷,直至心脏停止跳动。“这药,我为它取名叫葬云丹,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聂云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眼睁睁看着她为自己服下丹药,末了,对她付之一笑:“盈儿,莫要再恨。”
话音刚落,他闭上双眼,身子也垮了下来,倒在了地面之上。
莫要再恨。
他凭什么让自己不恨,凭什么!
便是在他倒下的瞬间,李旦夕掏出匕首,在子絮有所察觉之前,将之刺入了胸膛。
这是她早就打算好的结局。
“聂云,我活着,就是为了看到你死的那一天。”
缘起缘灭,因果对错,都在此刻,画上了句点。
……
“昨晚就是如此了,一早醒来盈儿和子絮都已身亡,秦长老也莫名暴毙,而我……失了所有功力。”聂云没什么惋惜之情,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却说萧隽书赶回陈家庄之时,影无笛已和黛鸢通了气,知道了一切都是李旦夕一手策划,表示愿意协助萧隽书查清此事。
彼时聂云还未在陈家庄出现,二人即刻返回了封影阁,寻找人的下落,在之前他们所在的暗道内发现了所有当事人。
虽然老早就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和聂云有联系,但也只不过是她的推测而已,如今知道了真相,裴洛蝶仍是为之扼腕。好歹李旦夕也曾养育过原身一段时间,恩情总在,这心里还是会有点难过。
“怎么了丫头?”聂云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与她搭起了话。
“哦,没什么,我在想那药居然只是废了你的武功,看来我曾经的师傅,也会有失策的时候。”裴洛蝶甩掉那些心思调侃道。
聂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陪着她胡扯,“丫头,你很希望我死吗?我死了帮你和书儿证婚?”
“不用你操心!你这种移情别恋的渣男,早死早超生。” 裴洛蝶不客气地回道,目光则是飘向了不远处的萧隽书,他正在向封天命询问聂云的情况。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聂云也不去计较她的失言,微笑道:“丫头别置气,听我一言,芊芊的婚事也该办起来了,到时候你们……”
“聂门主。”谈话间,影无笛突兀的声音半路插|了进来
“影帮主不必客气,我无碍的。”见是影无笛来,聂云停下与裴洛蝶的话题,客套地回复他。
原来是影无笛带着妹妹来探视聂云。
裴洛蝶望着兄妹两,便也想起还有个问题没有了结。
李旦夕死了,承诺给影无笛的东海之鳞也再无拿到的可能,而聂云这边也不太有机会再寻回东海之鳞,两边的允诺都无法兑现,影无笛怕是也不会就此罢休吧。
果不其然,寒暄几句后,只听他说:“聂门主,如今东海之鳞是否能够交予我。”
提到这事,聂云也头大,碰上这个较真的,他完全没辙,只得再一次解释道:“影帮主,我曾说过,东海之鳞已不再我手上。这次是我失信于你,我愿意答应你一个别的条件作为补偿。”
“可我最顶层的功力,必须要东海之鳞相助才能达到。”影无笛想也不想直言道,看来他希冀犹存。
黛鸢叹了口气。对兄长的一门心思她也很无奈,经过一系列事件之后,即便单纯如她,也知晓其中原委,只可惜兄长似乎并未上心。
她只得再次出言提醒道:“哥哥,你忘了吗,我告诉过你,此事是秦长老给你透露的消息,秦长老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帮主之位,这消息可做不得真啊!”
听见胞妹之言,影无笛到是真的低下了头,做认真思考状,像是终于把这事实给填到了脑子里。过了一会儿,仰首道:“那,若真的没有东海之鳞,我想要别的。”
原以为他还会继续顽固不化,现在居然开了窍,聂云顿时欣慰异常,笑着迎合道:“影帮主请说,只要我聂云能有办法拿到,定当交至帮主手里。”
影无笛面瘫着点点头,随即大手一挥,指向聂云的身旁,道:“我要她。”
“啊?”
“……”
“哥哥你……”
“嗯,我对这位姑娘有兴趣。”
四人反应不一,但除了影无笛自己,基本都是震惊的状态。原本有些轻松的氛围,也一下子微妙起来。
在众人都无法理解影无笛的言行之际,突然有人伸手将裴洛蝶拉到他身旁,沉声道:“我不答应。”
这个人自然就是萧隽书。刚才那些话可是让他听地真切,顿时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叫他焦躁起来。
他一门心思捧在手心里的女子,怎能叫他这般的不尊重,就算自己没有这么说的立场,他也不能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胡言乱语
霎时间,不大的屋子里,形成了一个对垒的格局。
影无笛看似并不在意萧隽书的行为,他看着裴洛蝶二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救下她,她应当报恩。”
因着影无笛一言,此刻萧隽书对影无笛有着明显的敌意,现今他如此理所当然,更是让萧隽书心生不满,他更靠近了裴洛蝶,目光不若平时的随和:“报恩不需用这样的方式。”
裴洛蝶靠在萧隽书旁边,心中也是一阵气恼。救命之事固然有必要报答,可这样的要求,也有点太过分了点吧!
如斯一想,气火更甚,她随即板起脸朝影无笛吼道:“就是,你当我是物件吗?你想要就要。”
影无笛默默瞧了裴洛蝶一眼,眼神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成分,也不知是同意还是反对。
伴着影无笛诡异的静默,屋子里转眼间鸦雀无声。
气氛糟糕。聂云来回看了看几个人,不得不跳出来出来打圆场。“影帮主,这位姑娘并非我重山门门下,她的事我做不了主,何况你若真对她有意,用这样的方式恐怕也不妥吧?”
喂,你这不是在帮倒忙吗!正等着影无笛有所反应的裴洛蝶瞪了聂云一回,企图向他传达这样的讯息。
影无笛回过头来看向聂云,面色无异,且不言语。
裴洛蝶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暗暗着急,感情这个人脑子不太正常呀?虽然之前就瞧出些端倪,可到底是不知他行事作风居然这么的难以捉摸。
几人正可谓僵持不下,弄得黛鸢和封天命也都不敢多言。此时却见一小厮身着陈家庄的制服匆匆忙忙跑进门,四处张望道:“请问哪位是聂云聂门主?”
聂云见了来人,立刻对他回:“我就是,少庭有事?”
小厮恭敬上前,答道:“少堡主让我来通知您,殷老已经回了天水城。”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认真一点
在这事件纷至沓来的日子里,他们几乎忘记了殷芊芊来陈家堡的目的——赶在殷老回去之前和陈少庭成婚。
既然皇帝那有意赐婚,那就来个先斩后奏,等生米煮成了熟饭,还能硬是把人拆散了不成?这便是大伙儿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可殷芊芊此行注定没那么顺利,先有穆轻言搅局,后被人绑架,好不容易回了去,身子骨又不行了,真叫是霉运当头,躲都躲不过。
如今更好,直接错过了最佳“作案”时机。
其实与奇影帮的纠葛算是以李旦夕的死而告以终了。即使关于其他人的一同身亡的谜仍未解开,但到如今这个地步,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想再追究下去。就算那个秦长老真的有过不轨之心,就算李旦夕手上真的有东海之鳞,人已故,线索也便断了彻底,再无处可寻。
硬要说遗留下来的问题,便是那还欠着人家的承诺。聂云本想等了结了此事之后专心操办殷芊芊的,或许还有萧隽书的婚事,只是未预料到诸事竟是这般由不得他停歇。
幸而此刻他的身体没什么异样,精神也十分地好,一起应付还尚有心力。小厮话音刚落,他便对小厮回复道:“我会尽快回庄”。小厮领得答复,便也退出门外回话去了。
这小插曲一过,留下着的几方“阵营”到是有些尴尬,是继续争锋相对好,还是让事情到此为止好?犹犹豫豫之间,影无笛终于开了金口:“聂门主,此举是影某失礼,他日影某再来拜访。”
听到“他日再来拜访”几个字,聂云额头上几乎快滴出汗,影无笛那一根筋到底的品性他可是领教过的,难不成这事就让他给认定了?
“影帮主,此事还是不要商量了,你看人姑娘也不乐意……”想着影无笛那令人汗颜的执着,聂云不禁也有些失了底气。
“哥哥,裴姑娘与萧公子郎才女貌,你何必多此一举呢?”黛鸢也出言规劝。有兄如此,她到底是看不下去。她对裴洛蝶和萧隽书的关系可是清楚着的,怎料他兄长会进来参合一脚。
影无笛充耳不闻各家言,他抓了抓黝黑的脸庞,回:“不知道。聂门主,告辞了。”说完,便同黛鸢也离了屋。
“……”这哪里来的奇葩?
影无笛一番令人费解的言行让众人都莫名其妙,而裴洛蝶也因为觉得此事太囧而忘记了生气这样的情绪。想着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便也没有真把这当回儿事。可萧隽书又岂能将此事随意处之?见人已走远,他便拉着裴洛蝶,态度放软下来,问道:“裴姑娘对影无笛是否……”
他并非真以为裴洛蝶与影无笛有什么瓜葛,只是存着心想要尊重裴洛蝶的意愿,顺便窥探一下她的想法。可裴洛蝶一听,心里又不舒坦了,暗想,她那点心思难道他还在存疑吗?
思及此,但听她打断道:“姓萧的,你什么意思?”
萧隽书立刻觉出她口气变了样,心下一阵懊悔,可话已出口,犹如覆水难收,他只得垂下拉着她的手含糊道:“不,裴姑娘别……”
“那么你前面是在装模作样?”
“没有,我是真……”
“闭嘴!”
不待他解释完,裴洛蝶便封上了他的嘴,气呼呼地跑去换走褴褛的衣衫。
临近黄昏,夕阳已西沉,而余晖犹在。
本来回庄之路该也是稀疏平常,只不过某两人互不理睬就显得气氛不太和谐。这倒也罢了,谁知这隔了一条街开外,却发现陈家庄的情况不那么对劲。
三人立即停下了脚步。
陈家庄的外围多了一层兵,打扮不似普通的府兵。来人人数不少,他们将庄子四周团团围住,安排极为周密,想必是受人指使所为。
这变化一般的百姓该是也瞧不出,毕竟陈家庄乃一城之主的居所,多些守卫也在情理之中,但如聂云这般熟悉庄子的人,一看便知其有异。
聂云眼中闪过疑虑,转头对二人道:“看样子庄里出了变故。”
萧隽书随之换以正色。即便因裴洛蝶的冷待而焦躁不安,他仍不会改变沉着冷静的处事态度,但见他轻轻拽住了裴洛蝶,朝聂云低声道:“会是何方来的人马?”
只消萧隽书一个动作,就叫裴洛蝶敛去了那些别扭的心思。她心知这会儿再同他无理取不合时宜,便在朝萧隽书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后,纵身朝他靠了靠,专心听他们分析状况。
聂云微微眯起眼,回道:“只怕是来者不善。”他心中隐约有了点眉目,但若是真如他猜测的那般,这事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