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1 9:31:38 字数:3100
有人说,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所以人总是下意识的去遗忘那些你不想记住的事情。
可是这世上太多的事情是你不能自主的,太多的事情不是你想不记得就不曾存在过一样。现实总是会一步步的向你逼近,逼着你去想起那些你不想想起的事情,逼着你去做那些你不想去做的事情。
初春,凝雪园的金线绿萼梅开始落了,白色或是萼绿色的花瓣,落下的宛若仙云坠影,彩蝶随风,枝头成片的梅花疏枝缀玉,缤纷怒放,有的艳如朝霞,有的白胜瑞雪,有的绿如碧玉,映着盈盈白雪,美不胜收。便吩咐人去请了几枝绿萼梅到房里来供着,嗅着这活色生香,倒自觉胜过平素那些香料无数了,再熏香只怕多余,便又叫多多她们不用再点上香炉了。就这么清清静静的坐着练字,想着等十三回来了,叫他刮目相看,可练来练去都是像八宝粥似的一塌糊涂。
“福晋!爷快回来了!嘱咐了要你做男装打扮接他呢!”小小冲进门来,闹腾着说道。
“男装?”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相信十三。走到梳妆台前试着把盘髻放下来编成辫子,把眉毛画粗,又叫小小拿了件十三平素在家穿的秋香色哆罗呢狐皮袄子穿上,带上十三的帽子,微微地露出两鬓。可是十三的衣衫穿在我身上未免有些太大了,好在小小机灵,从腰身处折了几道缝起来,束了腰,穿上鹿皮小靴,再披上十三的雀金呢斗篷。摆弄了好半天,才算大功告成。又在房里学着十三素日行走的姿势练习了许久,却突然又犹豫了,嘟囔着:“这样不好吧!被人看见了,会笑话十三的。”
小小年纪小,又素爱玩闹,此时便笑着怂恿我说:“您又不出府,就府里这几个人,看见了又能怎么样?何况是爷叫您这么做的,其他人也只好说说罢了。即便是传到外人口里,又能如何?”
我照着镜子,一边照一边笑,踌躇了半天,还是心动了,跟着小小她们一起去前厅等十三回来。一路上当然遇到了许多人,一般来说,那些人的反应都是:疑惑、吃惊、然后不屑,可好在我如今正是恶名在外,无人敢说的,他们纵然再不屑,也不能对我进行什么实质性的攻击,我突然觉得,做恶人的感觉其实还不错,至少可以随心所欲,难怪是‘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坐了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几个太监传了话进来,说是快来了,我知道十三素日是不会等那些繁琐的仪仗的,定是会先行过来,便快步到府门口候着。果然,不一会儿,十三和四爷便骑着马先行过来了,倒把那些仪仗都甩在了后面。结果直到他们下了马,将马匹交给了府里的小厮,才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难怪十三弟非逼着我来府里坐坐!我还只当是来赏梅品茗的,结果原来是看人比花俏啊!”四爷笑道。
“没想到你扮起男装来,比我还好看。”十三也是哑然失笑了。
我生气的嘟了嘟嘴,嗔道:“不是你叫我扮男装的?我是出嫁从夫,你倒笑话我!”
“刚想夸你男装俊美,你就这样小女儿情态,不怕被人拆穿吗?”四爷笑道。
“紫菀以前常听人说,四爷是铁面无私的白面阎罗,最是不苟言笑了,今日看来,不过是三人成虎罢了!”我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朝他吐了吐舌头。
“四爷的确是不苟言笑,可四哥不是!”四爷笑着拍了拍我的头,那一刹那,我真的觉得很温暖,我突然明白十三为什么始终对他那么好,为了他甚至可以去死。
因为在这个世上,也许对于很多普通人而言,能有一个人和你真心的温暖相依,能有一个人能给你一点依靠,让你觉得不那么孤单,轻而易举。可阿哥们,他们是最接近那个最高权力的宝座的天之骄子,可这样的身份对他们而言,不仅意味着高人一等,也意味着太多的谎言,太多的陷阱,太多的冷漠,太多的背叛,任何一点普通人的情感,都有可能成为别人利用你的把柄。亲情、友情、爱情,对他们而言都太过珍贵。
“四哥不知品茗须得清净之地,或野寺、或竹庵,临水而烹,就火起茗,方得茶中真意吗?到我们这富贵之地,风月之所,岂不有失真意?况且这对花品茗,互夺其色,又岂不浪费?”我狡黠的笑着,还调皮的转了转眼珠。
“这从何说起啊?”四哥故意装作没有听明白的样子。
“王介甫有诗云‘金谷千花莫漫煎’,何也?人心一意,岂可二用?又有苏东坡诗云‘从来佳茗似佳人’,佳人之美若是沾染世俗,岂不可怜?所以呢…”我嘟着嘴,扯了十三的衣袖撒娇道:“我们就不要呆在府里了,出去玩,好不好?”
“可我出去这么久,总不能‘三过家门而不入’吧?”十三笑着揪了揪我脸上跳跃的酒窝。
我知道,他素来是喜欢我的酒窝的,他说,我笑的时候,脸上的酒窝会像小鸟一样上下跳跃。可他也许不知道,为了这样的美,我要经过多少可怕的训练,当初教我的嬷嬷,为了这个酒窝,逼着我笑得脸都僵了好几回,一直要笑到把这种笑法笑成了习惯了。
我不喜欢这对酒窝,它的存在总是在告诉我:即便我再自尊自爱,也不过是为了取悦男人的一件装饰品,为了得到他们的垂怜,我必须要时时刻刻的修饰自己,掩饰自己!可就像花儿一样,我不是生来就为了给人看的,我的美也不是为了哪一个人才拥有的,我就是我,美也好,丑也好,都与人无关。
“那你说,你回家是为了看谁啊?看你那些侍妾什么的?那你去吧!我保证她们一个个都好好的,等着你呢!”我一松手,让开一条路来,对着多多她们说道:“告诉那个富察?月萍什么的,都出来迎接着吧!”
十三赶紧拉住我,赔笑道:“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何时说过为着她们回来的?”
我白了他一眼,扭过头不理他,见他扯得紧,才指了指他的胸口说:“你嘴上不说,心里不知怎么想的呢!也对,现放着几个年轻貌美的姬妾,不急切,也说不过去!”
“要我说,十三弟索性把那些姬妾什么的,都寻个由头打发了,免得人家独守空闺不说,也免得你这葡萄架都要倒了。”四哥看了看随后而来的仪仗,笑着假意用手在脸上扇了扇,故意说道:“这里的醋味太重,弟妹,我们还是换个清净的地方饮茶吧!”
“去哪?”达到我的‘阴谋’之后,我迅速就恢复了神色,高兴的问道。
“在城西那我有个山庄,名叫水仙山庄,虽说比不上这里的琼楼玉宇华丽,却有一处瀑布,半畦绿水,数株芭蕉,几处竹亭,别有一番趣味,我想应该合弟妹心意的。”四哥笑道。
“好啊!只是品茗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六七人便名施茶了,这仪仗嘛,可不能要了。”我笑着说道。
“正是如此!”四哥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些人说道:“我和十三弟去水仙山庄走走,你们回去。”
四爷的对那些随从们说话的语气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可叹四爷身边那些随从,一个个体格健硕、训练有素不说,简直是唯四爷一人之命是听,就像一只只训练好的猎犬,随时准备着为主人献身,他们身手敏捷,纪律严谨,命令执行流畅坚定,估计连皇上的御林军都未必及得上他们。
“对了,你也去吧!”四爷上马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朝多多伸了只手,示意她上马,见多多不知所措,才又加上一句:“怎么说,弟妹也需要一个丫鬟侍候。”
多多看着他,羞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说道:“奴婢不敢和四爷…”
四爷却似乎很不耐烦的打断了她:“今天没有四爷,也没有十三爷!”
多多这才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去拉住四爷的手,上了四爷的马。十三则牵着我走到他那匹‘乌云追月’的旁边,满族人爱马,他的马性格比较暴躁,素日都是不让人骑的,而我要守着规矩,很长时间都没有机会骑马了,因而多少有些害怕。正踌躇间,十三却叫开了那个为我上马垫脚的小厮,半蹲下去,指着自己的膝盖说:“别怕,上去,我扶着你。”
我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街面,还是摇了摇头。“被人知道了,要说你的。”
“说我什么?我们满族的勇士,还怕别人说嘛?你要记住,你现在可是堂堂的男子啊!”他执意要让我踩着他的膝盖上去,我也只好踏上去,一翻身上了马,不一会儿,他便也上来了,从后面搂住我的腰,执住缰绳。我笑了笑,这么近的距离,我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阵阵紫菀花的香味,要知道,紫菀的香味清苦单薄,有这样的效果,他必定是一直将我送他的香囊贴身带着的。
24遗忘的角落
更新时间2013-9-1 9:32:19 字数:5789
遇到十三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爱一个人,爱到极致,就会变得那么的卑微,卑微到把对方所有的好都当成是一种高尚的施舍。
那天晚上,十三喝了些酒,说是有些头晕,没有办法,只好在山庄住下。我扶他回房间,刚想走,他就攥住了我的衣角,低喊着叫我不要走,我的心就软了,只好坐下来帮他换衣服,刚解了几颗扣子,他就抱住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吻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酒味,铺天盖地的袭了过来,我下意识的推开他,起身要跑,他却‘砰’地一声就倒了下去,我一回头,就看见他眼角的泪碎了。
“紫菀…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他趴在床上,那样的眼神,仿佛是一个徒步在荒漠里行走了许久的人,面对一弯泉水时的渴望,让我不能移开脚步,也不敢靠近他,只能靠在墙边,看着他。
“我去叫人来帮你换衣服…”半晌,我才想起这么一句话来,哆哆嗦嗦的要走。
“紫菀…你是在怕我吗?”他问道。
我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是怕你,我只是…”
“你不怕我,为什么要躲着我?”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一晃神,差点从床上摔下来,我赶紧上去扶住他,他就顺势抓住了我的手,我下意识想要抽回来,却被他扯住了不能动弹,只好就这么侧坐在床边。他说:“紫菀,你知道吗?额娘死的那一天,我真的很害怕,很伤心,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在那个冰冷的金笼子里,我不知道该相信谁,可我真的很庆幸,能遇到你,我想,你一定是额娘派来守护我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说是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还有那年的中秋,你在饮酒台上跳舞,你的身后是一轮明月,半卷残云,你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白衣翩跹,银铃阵阵,你都不知道那有多美。我当时就想,额娘以前是不是就像你那样,在饮酒台上无忧无虑的跳舞?你难道是上天赐来的仙女?”
我还是没有说话,我很想告诉他,你眼中看见的未必是真的,可我说不出口。
“后来,我知道了你的目的,可我还是不可自拔的陷进去了。”他抚了抚我的发际,心疼的说道。
我心下一颤,有些颤抖的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谋划…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八哥他们预先谋划好的是不是?为了挑起我和十四的争夺,这样,十四才能为他们所用,是不是?”他平静的说道。
“你还知道什么?”我紧张的不得了。
“我还知道,你嫁给我是为了保住你们兆佳氏一族,当初你阿玛去赈灾的时候,一时大意,丢失了上万担的官粮,是九哥替你阿玛解决的。可你阿玛不愿意让你嫁给九哥,就只好答应八哥,送你进宫去做内应,刺探皇宫的情况、挑拨我和十四的关系,以及嫁给我,以此来刺探我们的秘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八哥精心布下的圈套。”他苦笑了一声。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娶我?是为了将计就计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我终于恢复了神色,我知道,他要是真想报复我,我反抗也没有意义,那干脆就束手就擒好了。
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用丝绢包好的玩偶,旧旧的,制作也很粗糙,可上面绣的歪歪扭扭的紫菀花却还清晰可见。看着这个熟悉的玩偶,我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他用手指抹了抹我脸上的泪痕,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没有变,你还是当初那个送我玩偶的小女孩儿,即便我们的那些点点滴滴都是谋划,可我却真真切切的感动过,这份感情,我放不下。”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从古自今,历朝历代,这种皇子之间的权力争斗都是尔虞我诈,为了权力,他们往往是什么人都能利用的。十三既然早就知道我的心思,却一直掩藏得太好,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真的情难自禁,点点滴滴他都是半真半假。另一种就是此人的心机之重非我能捉摸得到的。而且不论是哪种,我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既然知道我阿玛有把柄在他们手上,你就该想到,对你而言,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女孩儿了…我知道这样的理由太过自私,你和十四都是无辜的,我却要想尽办法的利用你们,说不定还要害死你们…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兆佳氏一族的兴衰…我阿玛的生死,我都不能不管!你知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我都想毁了我这张脸啊?因为这张脸,我不得不掉进别人预先设下的陷阱里,我不得不成为别人害人的工具…还莫名其妙的成了某些人梦的一部分…”我哭着喊道。
在我心里隐藏了这么久的委屈,到了这个时候,说着说着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了,说到后来便只剩下哭泣,这时候我才知道其实世间最苦的事情是不能用言语表明的,能说出来的苦,那就不是真苦。真苦的人会装作自己不苦,装作自己很坚强,然后在人后用无声的哭泣来祭奠自己的伤口。
十三看着我,轻轻的把我揉进怀里,唇齿轻轻的拂过我的额头、眼睛、脸颊、然后是嘴唇,这一次,我没有反抗,我想,要是这样能补偿一点我对他的伤害,那也是我命中注定的。我甚至在他吻我的时候,回吻了他。我可以感觉到他在收到我的回应之后,吻更加热烈了,甚至有些生疼,我衣服上的盘扣一点点的被解开,裸露的肌肤被冰冷的空气一点点的渗透,他的手滑过我的每一寸肌肤,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那粗糙的指纹…我疯狂的回应他,疯到后来,泪竟然渐渐的停了,我突然就想明白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选择的这条路只会把我逼疯。我不能辜负十三,也不能抛下我们兆佳氏一族,那我就只有死,可我连自杀这条路都不能走,阿玛年迈,关柱年幼,我若是自杀,万一八爷他们追究,该如何是好。
所以我只有等十三睡下了,爬起来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放好,只穿一件薄薄的内衣,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呆呆的看着,就那么看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十三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发起高烧了。
“要是我病得很重,然后病死了,他们就不会再逼我了,是不是?”我迷迷糊糊的说了段这样的话,他急着想要叫人去叫太医,却被我扯住了衣角,我就那么半闭着眼,笑着说道:“不要喜欢我…我就是一个坏人!”
后来怎么样,我没有记忆了,只知道自己再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睁开眼的时候,我没有看见十三。
我知道,我应该高兴,他不关心我,我就不用再内疚,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我失望、难过,甚至觉得有些不想醒过来,我想我是病了,病糊涂了。
“福晋,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小小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此时已经肿的像两个小核桃了,还不住的往外淌水呢。
我笑了笑,想找块丝帕去擦她脸上的泪,手上却没有力气,只能有气无力的说了声:“你是想乘我睡着了,把我淹死吗?这泪水都要把我的被子给弄湿了。”
小小擦了擦眼泪,笑了笑说:“多多她们在熬药呢,我去叫她们!”
我刚想点头,却止住了。“那些小丫鬟呢?怎么让多多她们做?”
小小转着眼睛想了好久,才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那个就是…皇上下旨赐了爷两位侧福晋,所以她们都去帮忙了…”
我撑不住咳嗽了几声,问道:“是谁啊?”
“就是爷原来的那两个侍妾,听说还是爷自己去求的…”小小一顺嘴就给说出来了,说完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赶不及的捂住自己的嘴,一脸的不安。
“哦…好…我需要做些什么吗?”我苦笑道。
“不用!爷说了,您不舒服,娶侧福晋的事儿,您就不用管了…”小小一激动,就又说漏了嘴。“不是…爷是怕您病情反复…”
“我的病…怎么样了?”我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没怎么样…”小小的眼神闪烁不定。
我又咳了几声,只觉得眼前的事物似乎都在不住的旋转,闭着眼休养了一会儿,才勉强撑住了。“究竟怎么了?我撑得住…”
“太医说,不妨事的,要是能熬得过这个春天,就能治好…”小小赶紧整了整枕头,扶我躺好。
“把家里的钥匙、账本什么的都交出去吧!我现在身体不好,也不能理事了…”我心灰意懒了。
“福晋,您要是真的喜欢上了十三爷,就去挽回一下吧!”小小鲁莽的说道。
“谁说我喜欢他了?我不过是在人前演戏罢了!”我撇开脸不看她,咬着嘴唇说道。
小小学着我的样子叹道:“可是…都说演戏演久了,人就会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戴着的面具也会随肉生根,再也摘不下来了。”
“别说了!”我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小小还想说什么,却被我的眼神止住了。就这样,随着富察氏的当家,我的病一养就是半年。
很快,十三爷和福晋不合的传闻便像是春日的柳絮一般随风飘洒出去了。
当然,实际上也是如此,直到太医症出我怀孕了为止,我都没有见过十三出现过。得知消息的那一天,与他也只是匆匆一面而已,他甚至都没有跟我说上一句话。
后来,我的肚子越来越明显了,可随之而来的不适感也越来越明显,四个月的时候,我的脚已经水肿得连鞋也穿不进去了。太医说,以我的身体,这个孩子是保不住的,可是我不信,或者说,我不想相信,所以,我回了娘家。
“紫菀…你就听额娘一句劝吧!额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难道想让额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吗?”额娘心疼的哭着说。
“额娘…你相信我,我会没事的,我可以感觉到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在动,它想活下去…它还没有到这个世上来看看,我不能亲手杀死它…而且。额娘,当初您怀我的时候,太医不也说我活不了了,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活着的吗!不要担心…”我挣扎着起来,用力的笑了笑。
“对了!灵枢道长…”阿玛似乎想起了什么,立马起身叫了多多进来。“你去吩咐秦保善,让他带上礼物,去一趟终南山,务必要把灵枢道长请来!”
多多正要出去,阿玛又叫住了她,晃悠悠的起了身,说:“还是我亲自去吧!灵枢道长素来淡薄,须得我亲自去,方能表示诚意。”
我看着阿玛日益蹒跚的步履,实在是于心不安,挣扎着要去扯,却无奈手上根本没有力气,动几下就又咳嗽了起来,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沙哑着声音说道:“阿玛…您现在身体又不好,旅途奔波,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叫我怎么办…”
阿玛见状,赶紧上前帮我掖好被角,心疼的说:“那你让阿玛看着你死吗?你这是要活活的挖我的心头肉啊!阿玛年纪也大了,就算是现在死了,也是命了…”
我顿时就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着似的说不出话来,羞愧、绝望像是传说中索命的冤魂一样死死的掐住我的喉咙,让我简直连死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以为我的经历已经足够让我愤世嫉俗,已经足以让我脱离尘世,可到现在我才发现,跟爱我的人给我爱相比,我受的苦实在是不值一提,我根本没有资格说离开他们,我根本没有勇气说不在乎生死。
“阿玛…”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十三!跪着举了根马鞭,神情憔悴。
“十三爷,您快起来!微臣万万受不起您这一跪!”阿玛斜着眼看了看他,冷笑一声,按照礼节猛地跪了下去。
额娘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挨着阿玛默默的跪下,低着头不看他。我心疼的看着我的父母,我知道,尊严对于每个姓兆佳的人而言有多么重要,我也知道,面对女儿如此的困境,他们有多么心痛。所以,我——兆佳 紫菀,用丝帕擦干了眼泪,也挣扎着想起身,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阿玛,额娘,是我错了,我以为这样可以保护紫菀,没想到…”十三竟然是膝行过来的。
“您不用再说了!我们家紫菀无才无德,不堪为皇子福晋,改日老夫定会亲自禀明圣上,无需十三爷费心了!”阿玛根本就不看他。
“阿玛…十三今日是负荆请罪而来,阿玛如此说,十三无地自容…”十三说道。
额娘此时竟然开口了,还是冷冷的:“十三爷快别这么说!以紫菀的身子,即便我们家老爷不去说,十三爷说不定也很快就能另立妻室了!十三爷气度风流,可容的地方多了去了,还说什么无地自容?”
我从来没有见过额娘用如此犀利的言辞,她对除了我之外的人素来都是谦和有礼,甚至连对关柱都是,可见今日她究竟有多生气了!她这么大的年纪还要为我的事儿动气,这叫我这个做女儿的何以自处?
“你回去吧!我累了…”我挣扎着要起身,却动一下就咳得厉害,只能冲他冷冷的说了声。
“好,我走,但是你一定要让灵枢道长好好的诊治…”十三见我咳得厉害,怕又刺激我,扶起了我阿玛额娘,便赶紧唤了一个道人进来,自己缓缓的退了出去,走的时候还不时的回头看我。
我看了看十三带来的那个道人,头上戴着顶玄青九锡云锦纱巾,身上穿着一领白色沉香锦丝鹤氅,腰间系着一条太极三股攒丝带,脚上着了双玄色麻经云头靴,手中拄着根枯藤盘龙拐杖,果真是鹤发童颜,玉面光华多,苍髯随风飘,慈爱透双眸,长眉过眼梢,行动云随步,飘渺香雾绕。又见他举止谦和有礼,沉稳有当,向阿玛微微施了一礼,道:“当年一别,转眼已近二十载了。”阿玛似乎吃惊得很,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躬身行礼道:“想不到二十年过去,灵枢道长竟然容貌如初!”
那个灵枢道长点了点头,笑道:“山中人无牵无挂,无忧无虑,自然不知老之将至。不像老尚书光宗耀祖,忧国忧民,忧儿忧女。”
“不知道长为何突然到此?”额娘亲手捧上茶去,递给那个灵枢道长。
“世间自有痴儿女!”灵枢道长叹了一声,从袖中拿出一根紫竹笛来递给我,我仔细一看,却正是我给十三的那根。“这几个月,他一路跋山涉水,四处寻找老道,又在老道门口跪了半日,痴情可表啊!”
我摸着那根笛子,苦笑道:“可我看到的和道长看到的不同…”
灵枢道长笑着摸了摸他那长长的美髯,说道:“你觉得你了解他吗?”
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的确,虽然我跟他相处一年多了,可若说到了解,我还是远远不够的。也许是我太自私了吧,我总是把心用在别人对我的不好上,却忽略了我对别人的不好。我总以为十三喜欢我,那么他对我的好就都是应该的,就算我偶尔会感动、会内疚,那都不过是昙花一现的,我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关心过他。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前路你什么都看不清楚,谈什么绝望?”他摸了摸我的脉,笑着说道。“情结于心,郁感五内,又兼风寒不治,落下的病根,体病好治,心病难医。”
他把完脉就起身坐到桌边,开始写药方。
这几个月不见十三的踪影,他竟然是去找灵枢道长了,那我岂不是误会他了?内心的愤怒渐渐平息了之后,我才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真的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十三?难道真的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否则我怎么会因为十三的绝情而心痛到连自己的性命不想要了?
“道长…人这一生,可以爱上很多人吗?”我抬头问道。
“心中有便有,没有便没有。顺其自然,随心所欲,何需自怨自艾?”道长将拟好的药方交给阿玛,转身答道。
“可是随心所欲,可能就会对不起别人…”我犹豫着说道。
“那你现在这样就对得起了吗?人生在世,你不可能做到事事如意,人人如意,那就干脆随心所欲,也许就会豁然开朗…”灵枢道长说道。
豁然开朗吗?我决定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我阿玛,也告诉十三。由他们做出选择,若是真有什么后果,也算是我给了自己一个豁然开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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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小狐狸
更新时间2013-9-1 9:33:22 字数:3752
四十七年,太子府,采风阁。
我紧赶慢赶的,差点累得满头大汗,刚向太子爷行了礼,就被八福晋的话音扯住了。
“对了,你们家十三,今天怎么没来啊?莫不是在路上被谁绊住了脚?要知道现在的男人实在难说的很。”坐在我不远处的八爷福晋瞥了一眼八爷,不无醋意的说。
“十三哪有这样的魅力啊?八嫂说笑了!左不过是我们家小狐狸又闹了,十三总得哄着,我怕太子爷等,就先来了…况且,八嫂现放着八哥这么个绝世好男人,倒说出这样的话,倒白伤了八哥的心了。”我笑着指了指正顾着听太子说话的八爷说。
想来,那灵枢道长果真是高明得很,经他开解调理,我的身子渐渐的不像以前那样虚了,和十三也和好了,还平安的生下了我们第一个女儿淩熙,因为灵枢道长说她的眼睛灵动的像是一只小野狐,便索性将她的小名取作了小狐狸。大概是因为从她生下来起十三是一有时间就带着她的缘故吧,这小狐狸整天就知道赖着十三,今天偏生又病了。
“喔…这孩子不都爱粘着额娘的吗?怎么…”太子妃关切的问道。
“回禀太子妃,这说出来也只怕让人笑了,我素来身子不好,生下小狐狸之后也一直没精力照顾她,所以这孩子一直是由十三带着的,这不…”我不无难堪的说道。
“想不到十三弟竟是这样的小孩子性情!哈哈!”太子笑道。
“淩熙既然生了病,你们就该在家陪着她嘛!这些家宴不来也罢。”太子妃温柔的说道。
“一来太子见召,妾身若不亲自来解释,只怕不恭了些。二来吧,十三素来是小孩子性情,极敬重太子的,我若是说不来,他越发的跟我闹了。”我笑着解释道。
太子妃笑了笑,便没有再说话了。
“启禀太子殿下,今日胜景,当有好诗。不如我们以诗为肴,聊以助乐如何?”九爷举着酒杯笑道,眼神似乎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素来敦厚的五爷。
我看了看五爷,只见他和他的侧福晋瓜尔佳?芍药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的难堪,才想起来五爷幼时养于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宫内,太后本是蒙古人,因而五爷直到九岁尚未读过汉文,加上天性不如其他皇子聪颖,因而就文采、学识而言自是比不上其他阿哥的。九爷此举分明就是要让五爷难堪,这让我很不解,难不成这个宫里是有什么魔咒吗?是亲兄弟的反倒不亲了,异母的却能朋比为奸。
“九哥此话可真真是要活生生的难为死我了,我这素来愚笨的很,如今还得做了诗才能喝酒,感情竟是不让我喝的,二哥你可得管管!”我笑着冲太子殿下说道。
“紫菀你要是都是素日愚笨的,可叫我们怎么办?”太子妃也赶紧接茬打趣,给九爷解围。
“九弟、八弟他们整日在一起…谈诗论画,相比我们这些俗人自是高雅得紧。十三弟媳无须担心,我素来是个俗人,不安雅事的。”太子看着九爷和八爷,举起杯喝了口茶,嘴角似乎浮出了一丝冷笑。
我看了看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四爷,见他朝我摇了摇头,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浅浅的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太子的那几株牡丹,果真是国色天香,难怪‘富贵风流拔等伦,百花低首拜芳尘。’了。”
“好一个富贵风流拔等伦,百花低首拜芳尘!”太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坐着的阿哥、福晋们,不无得意的笑道。
“如此极品的牡丹,我们兄弟中,自然只有二哥当得起。”四爷沉稳的说道。
“是吗?可我听说大哥的府里可也有几株极好的牡丹,不知道谁的更好呢?”太子若有所思的问道。
大阿哥和八爷对视了一眼,冲太子笑道:“自然是太子的更好!臣下的牡丹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俗品罢了,不敢与太子的牡丹相较。”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十四福晋完颜氏突然指着一株墨紫色的牡丹说道:
“哎哟,这株黑花魁真真漂亮至极!果然是国色,不像某些野花上不得台面。”
这话自然是冲着我说的,可却让座下唯一一位侧福晋瓜尔佳?芍药有些坐立不安,要知道芍药最初本是五阿哥的侍妾,两人也算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却无奈芍药出身不高,才只能屈居侧福晋之位。虽是百般受宠,到底还是差人一等。
“牡丹素有‘国色天香’、‘花中之王的美称,其色彩多样,品种繁多,就单单这墨紫色类的牡丹也分为冠世墨玉、烟绒紫、青龙卧墨池、墨楼争辉、乌金耀辉、黑花魁等多种花色,种种不一,各有说法。按花型而言,这株牡丹应该是墨楼争辉。”我顺着眉,淡淡的说道,并没有直接反驳她,她却是一脸的恼怒,又兼看到十四看向我的眼神,越性使了小性子,将手中的筷子狠狠的掼在桌上,其他人虽心知肚明,却也看戏的看戏,装糊涂的装糊涂。
“不错!就是墨楼争辉!十三弟媳果真是学识渊博!”太子笑着摸摸胡子,满意的赞道。
我赶紧低了眼,沉声说道:“太子殿下过誉了,太子殿下学富五车,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太子大方的摇了摇手,指着那株牡丹说:“名花倾国两相欢,十三弟媳既是懂花之人,本宫就将这株牡丹送给你,如何?”
我自然是不能收的,虽然太子和四哥、十三素来交好,可太子素日多疑,我要是收下这样的花,只怕要引起他的猜忌的。
于是我看了看四爷,才说:“不瞒太子说,我啊,是只会纸上谈兵,说起花来是头头是道,养起花来就惨不忍睹了。上次四哥送了十三一株吊兰,我怕冬日里花冷,硬是倒了一盆子热水去浇花,活生生把那花烫死了不说,十三到现在还埋怨我呢!这牡丹何等娇贵,又是太子的,我是万万不敢再焚琴煮鹤了。”
“说到这风雅之事,就不禁让我想起了十四的那首《焚香弹琴》了,紫菀妹妹还记得吗?”十四福晋冷笑着说道。
“琴能静念少纷纭,更有仙声娱听闻。盥手焚香弹夜月,桐香兰味两氤氲。”我沉吟了一会儿,还是笑着说道:“好诗…只是紫菀万万不敢说什么风雅之事,紫菀不过是再俗不过的俗人罢了。”
太子听了哈哈大笑,便也没有再提及此事,只顾专心和其他阿哥说笑,别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这时,十三来了,瞥了我一眼,就自去给太子及诸位见礼不说。
见他打完招呼走了过来,我也不向他行礼,只稍稍欠了欠身,算是让他,他也不说什么,直接就坐在我身边了。
“你急着过来,脸上的胭脂都花了。”他也不顾外人嫌疑,直接就从袖子里拿了块丝帕来帮我擦脸。
“你别这样,人家都看着呢!”我看了看四周,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接了帕子就躲开了,见他还是不住的凑过来要跟我说话,只好凑远些去找四嫂她们说话。
可他见我同四嫂她们话家常,竟然一再的厚颜上来再与我讲话,因其他人都知道他是我的夫君,调笑着都走散了,我不禁有点恼怒,又不好意思说出来,脸色绯红,似怒非怒,似嗔非嗔地看着他。他却东拉西扯地说起了什么诗词,前言不搭后语的,闹得我头疼,便干脆拉着他回到座位上坐下了。
“十三和紫菀的感情真好,见面都不行礼的。”四嫂笑着说道,可我总觉得她的笑里似乎还隐藏着些羡慕,我想,即便是沉静如四嫂,也一定希望能和四哥如此恩爱,而不是相敬如宾吧!
按理,即便是夫妻之间,也有所谓夫为妻纲的道理,所以为人妻妾者见面时须得向夫君行礼,是为恪尽本分。我最初也是这么做的,可十三素性直爽,不拘礼节,还跟我说什么‘礼多必诈’,我便索性就不再如此客气了,到后来,连‘有劳’‘多谢’之类的词竟然成了我们调侃对方的趣话了。
“谁跟他感情好了?他前儿还跟小狐狸说我的坏话来着呢!”我笑着斜了眼瞪他,推了推他,示意他去跟太子他们说话,他看了看我,还是去了。
“他说你什么坏话了?”四嫂问道。
我突然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她曾为四哥生下长子弘晖,长到八岁,不幸夭折了,至今都没有再怀上过孩子,四哥如今现存的一女二子都非她所出。她心里想必是不愿意提及孩子的事情的吧,便笑了笑,转换了话题。
“还不就是说我是狐狸精之类的,别理他!倒是听说四嫂的身子不好,要每日拿人戴过的珍珠做引,方能好转,是不是?”我小心的问道。
四嫂叹了一声,揉了揉头上的太阳穴,说道:“自从得了这么个病,哪一日是身子爽快的?可又不见坏,只这么拖着,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就更别说妻子病久了!你四哥起初还处处延医,现在就只是淡淡的了。如今那些太医,估计也不过是拿着这些药哄我罢了。”
我赶紧劝慰道:“四嫂快别这么说,四哥素日事务繁忙,难免有些疏漏,哪里就是嫌弃四嫂了?四嫂也知四哥不是那种贪恋美色之人,何以淡淡的?不过是四嫂多想了罢了。”说完,又叫多多把我装有珍珠的盒子递给四嫂身边的丫鬟,笑着说道:“听说四嫂要珍珠做引,除了那些礼部定制的首饰,其他的,凡是镶嵌了珍珠的,我都给拆下来了。只可惜我素日不爱首饰,所以也不多,四嫂别嫌弃,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
“这如何可以!我知你素日不爱首饰,可你毕竟是皇子福晋,不戴这些,会失了身份的。”四嫂赶紧推辞道。
我笑了笑道:“什么失了身份?我才不在乎呢!难不成我不戴这些劳什子,我就不是十三的福晋了?况且凡是女人,阴气本来就重,珍珠更是聚集阴气而成的东西,用来做首饰,把身上阳气全克了,用来做药才好呢!要是真能治好四嫂的病,也算是我的一片心,四嫂千万别跟我客气,要不,我就翻脸了。”
这时候,四哥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从我身后笑道:“想不到弟妹的脸竟然这么神奇,还能翻来翻去的。”
我吐了吐舌头说:“不仅能翻来翻去,还能撕开呢!你们要不要看看?”我笑着用手扯住下巴上的皮肤吓唬他们说:“其实我的皮是画的!”
十三笑着张牙舞爪的假装要撕我的皮,我赶紧躲到四嫂身后,朝他扮鬼脸。
就这样,一席宴罢,回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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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依兰之病
更新时间2013-9-1 9:33:52 字数:2173
那天早上,十三刚下了朝,脱了朝服便和我在荷塘旁的予取亭里对坐着饮茶。
“我上次送十七的那对玩偶,十七还喜欢吗?”我一面递上茶盏,一面问道。
“喜欢,他今日还闹着要跟我出宫来看你呢!”十三细细的品了口茶才说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看着我说道:“今天皇阿玛怒斥八哥妄蓄大志、企图谋害太子的时候,十四突然冒死挺身而出,跪奏说‘八阿哥无此心,臣等愿保之!’皇阿玛当时抽出佩刀出来就要杀十四,多亏了五哥跪抱劝止,我们自然也要跟着叩首恳求,如今十四被打二十大板,走路都走不了了。”
我看着十三,踌躇了许久,还没来得及说话,亭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好奇的看过去,却是临霜。
“小姐,八贝勒府传来消息说…说…说依兰小姐中邪了。”临霜突然急匆匆的跑进来喊道,惊得我手中的茶盏都掉了。
“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中了邪了?”十三放下手中的书,急忙问道。
“不知道,八贝勒府叫人来请小姐去看看呢!说是…要准备后事了。”临霜哆哆嗦嗦的说道。
我知道家中人大多不喜依兰仗势欺人,却不知她的气势汹汹其实是源于她的自卑,渐渐的便都不愿与她来往。如今小姨娘病逝,关柱素不与她来往,阿玛和额娘又不在京城,我便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了。
“听说灵枢道长善岐黄之术,不如叫他与你一同前去吧!”十三适时的说道。这倒的确提醒了我,立时换了衣服,又叫人去临霄阁请了灵枢道长同去。
到了依兰的房里,只见她坐在床上,头发散乱,面目青白,神情呆滞,胡乱抱着手里的被子,嘴里不断的嘟囔着:“我错了,我错了…”
我走过去,搂住她,不断的抚摸她的头发,她才好些,肯让灵枢道长帮她把脉。灵枢道长把了把依兰右手的脉,沉吟一会儿,又换了左手来把脉,如此反复,诊了有半刻钟才缓步出了内室,走到外室坐下。
这时几个婆子端了茶来,八爷沉声道:“道长,请茶。”于是相对着喝了茶,我虽焦急不安却也不能当着八爷的面表现出来,只能勉强忍耐着,等那道长喝完茶。
“道长看这脉息,可还治得吗?”我急忙低声问道,生怕被依兰的侍女听了告诉依兰,依兰素来疑心甚重,不管是大事小事,有的没的都要猜测半天,要是听了关于她的病不好的话,只怕病就更重了。
“观之脉息,脉皆数而弦,此为内境郁热,旧有积痰,故有此疾。今惊以法尺,是惊其神而血不宁也;喷以法水,是冰其体,密其肤,使汗不得泄也。汗不泄则蒸热内燔,血不得宁则阴消而阳不能独立也。因而病症多为言语失伦,郁郁寡欢,是也不是?”灵枢道长摸了摸自己的斑白的胡须,看了看八爷和八福晋,沉声说道。
八福晋听了点了点头说:“正是这样,道长说,这是不是家里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了侧福晋?”
灵枢道长摇了摇头说:“不是邪,是病。数月前正值暑月,想必侧福晋必于日中出行,外境蒸热,辛辣适口,内境郁热,是以病灶生。”
“那究竟能不能治?”我急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