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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 回归.2

作者:春风回雪 当前章节:150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5:36

“无妨,且用些补脾清热导痰之药,细细调养,不要多思。”灵枢道长叫人取了笔墨纸砚来,写了几副方子,又说:“若不好时,再来叫贫道就是。”

八爷叫人接了方子去抓药,一面又叫人开了桌素宴招待灵枢道长,我则进内室看望依兰,只见她被抱着被子,神情呆滞的坐着,似乎在嘟囔什么,凑近一听,却是“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什么的,问她什么,她也只有这反反复复的几句话。

这天回去之后,我把这事儿告诉了十三,十三便又叫人请了灵枢道长来。

“灵枢道长…”我还没有说完就被灵枢道长摇摇手止住了。

“别人的家事,福晋还是不要多管的好。”灵枢道长说道。

“这怎么行?那是我姐姐啊!”我急切的说道。

灵枢道长说道:“既然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有些事情就没必要深究。”

十三按了按了我的手,示意我不要过于冲动,自己对灵枢道长说道:“知其不可而为之,至少不会太过遗憾,又有何妨?”

灵枢道长沉吟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如果贫道没有猜错,福晋的姐姐是在日中之时在太阳底下暴晒,又兼受人言语,心内郁结,又加上已经身怀有孕,阴阳混乱,才有此一病。”

“身怀有孕?”我惊得简直不敢相信了,依兰要是怀了孩子,为什么八爷府从未向人提起?

我突然就想起了上次在依兰身上看到的那些被人虐打的伤痕和浣墨可疑的行径,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我心中涌了上来:难道是八福晋下的手?八福晋貌美却素来善妒,八爷对她是言听计从,想必就算依兰被陷害致死,八爷也会装作毫不知情…

“那…还能治吗?”我说话都有些哆哆嗦嗦了。

“福晋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知道病拖到这个地步,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如今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灵枢道长沉声道。

“那…孩子还能保住吗?”我有些颤抖的说不出话来了。

“要是好生养着,应该能保住。”灵枢道长沉吟道。

“多谢道长指点!妾身今日身体不适,不能少陪,多有怠慢,还请道长先行休息吧…”我缓缓的吐出这些话来,顺着十三软软的倒了过去,靠着他,眼泪一点点的滴了下去。

我不能让依兰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她一生都没有得到八爷的宠爱,可她却实实在在的爱着八爷,爱了一辈子,即便八爷从来不曾给她任何的回音。我不能眼看着她就这么…这么孤独的死去,即便死去也只能躺在陵墓偏僻阴冷的角落,遥望着她那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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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救赎

更新时间2013-9-1 9:34:28 字数:2407

 第二天早上,我就又去了八贝勒府。到的时候八爷已经上朝去了,八福晋似乎早料到我会去,总是一脸的防备和不安,这让我更加确信依兰的病不是天意而是人为。所以上茶之后我就开门见山的要求八福晋屏退左右,她看了看我,也没说什么,挥了挥手叫人退下了。

“紫菀妹妹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这样背着人的…”她巧笑着说道。

我并不直接说出自己实际的想法,怕会引起她的反感,而是笑着说道:

“还不是我那依兰姐姐的事儿!我听说她素日时常惹八嫂生气,这外面竟有人传言说是八嫂…当然,八嫂出身高贵,宽宏大量,自然不会和她计较些什么,我也是相信八嫂的,只是…”

她却立时变了脸,说道:“难不成你怀疑是我害了你姐姐?我为什么要害她?她不过是一介侧福晋,又不受你八哥宠爱!”

我赶紧起身笑着解释道:“我哪里说过怀疑八嫂了?依兰是八爷的侧福晋,八嫂是嫡福晋,嫡庶尊卑,就算是有什么责罚,那也是理所应当的!就像我也会去责罚十三那些不听话的妾室一样。”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还是一脸的防备。

“我不过是想着孩子是最无辜的,若是能保住孩子,也算是了了我姐姐的遗愿。”我小心翼翼的说道。“当然,也是为了保住了八嫂的地位。”

“哼!”她满脸的不屑一顾。“你八哥如此宠爱于我,我还怕保不住自己的位置吗?”

“有道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八嫂迟迟不能生育,八哥难免会有所不安,虽不至于喜新忘旧,但也会为了子嗣而另结新欢。到时候那个孩子的母亲要是母凭子贵什么的,就难说了。”我看了看她的脸色,才继续说道:“可是依兰就不同了,我们谁都知道,她命不久矣了,她的孩子只能是你的。”

“你以为我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吗?”她还是不松口。

“不是不择手段!依兰并不是你害死的,你收养她的孩子不仅不会受人诟病,反倒会被人称赞你贤惠大度。”我蓦地跪了下来,看着她说:“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求你,救救依兰的孩子!依兰已经快死了,什么样的罪孽都应该被死亡冲散了吧?就当…就当为了你那个逝去的孩子,将心比心,好吗?”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怀疑过,八福晋为什么备受宠爱却始终没有身孕,可直到前些日子,我托人打听依兰的消息,无意间竟然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八福晋进府前,八爷便有了一房侧福晋,虽然不受八爷喜爱,到底还是怀了八爷的孩子。谁知八福晋一进府,就是专房之宠,得意非常,那侧福晋的孩子却不知怎么的就没了,那侧福晋自然是伤心欲绝,百般的吵闹说是八福晋害了她,可八爷根本就不听,还叫人把她关了起来,那侧福晋就此就整日疯疯癫癫的,直到有一天八福晋也怀了孩子,快五个月的时候,她竟然悄悄的溜到八福晋的房里,对八福晋是又打又骂,还放了火说要烧死八福晋。好在八爷及时赶到,八福晋才没有遇害,可惜那已经成了形的孩子却就此没了,八福晋也因此再不能生育。

我知道孩子是八福晋心中最痛的地方,而且我也相信八福晋不是故意想要依兰死的,她不过是娇生惯养,一时妒意,想要折磨一下依兰罢了。

果然,八福晋神情就变得黯然了,眼里开始掉出一滴滴的泪来,低声说了句:“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吧!”

“谢谢八嫂!”我起身谢道。

说服了八福晋,接下来就是要去见八爷了,他是孩子的父亲,也是依兰一生的牵挂。

那天我寻了个理由把八爷约到外面的酒楼,还嘱咐他不要告诉八福晋,他应约而至。他气势汹汹,开口就质问我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报告十三和四哥的消息,还威胁我说,要是再不作为,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听到这样的话,我只能苦笑一声,说道:“因为我不回报你,所以你就要这样对待依兰吗?她也是你的女人啊!她还怀着你的孩子呢!”他却只是冷笑一声,连正眼也不看我,脸上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笑容,笑得我背脊发凉。他就这么笑着说道:“我说过,要是不听话,你会后悔的,这只是第一步。”我看了他好久,好久,我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的不安和爱怜,可是没有,他就这么心安理得的维持着他那‘四季如春’的温和,看的我心里一阵阵的恶心。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八爷还记得这句诗吗?”我一面为八爷倒上茶水,一面问道。

“怎么?”八爷疑惑的看着我。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绣着西府海棠的旧丝帕,递给他,说道:

“你记不记得几年前的花会,你遇见过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手捧一束海棠花,就在她快要被你的马蹄踢到的时候,你救了她?你记不记得你跟她读过这句诗?”

“这不是我和美瑶的故事吗?你怎么知道的?还有…这块丝帕不是当时我为擦拭美瑶包扎伤口时用的,怎么会在你这儿?”八爷握着丝帕,似乎有所领悟,却还是一脸的不相信。

“因为这个故事根本就是你跟依兰的故事!这块丝帕也是我从依兰那里拿到的,你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我小小的抿了一口茶,轻声说道。

“不可能!她明明告诉我,她叫美瑶,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八爷还是不相信。

“那是因为那时的依兰和美瑶还是好朋友,即使是一刹那的相遇,依兰也不想你看不起她,所以才用了美瑶的身份。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依兰的膝盖上是不是有一块伤疤?当初她一瘸一拐的回来的时候,还被她额娘骂了好一顿呢!”我指了指那块丝帕,苦笑着说道:

“她守着这块丝帕,守着对你幻想,守了一辈子!你知道能嫁给你,她有多开心吗?你知道那天晚上,她本来打算跟你说什么吗?你知道这么多年,她是怎么守着孤灯度过的吗?”

八爷愣愣的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块丝帕。

“你都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从来没有关心过她!以至于她怀了你孩子,你都可以不闻不问!”我冷笑道。

他还是没有说话。

“其实现在这样也好,在她死之前,她就已经忘记你了,来生,她也许就不用那么傻了。”我起身离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需要他自己去想,接下来的决定需要他自己去决定,我们这些外人,只能做到这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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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谋反?

更新时间2013-9-1 9:35:32 字数:4830

 四十七年六月,随驾塞外的十三突然写了封休书回家,说是让我见机行事,要是实在出事就立刻回娘家。我就觉得有什么不妥,便写信给一起随驾的关柱,却得知十三竟然为了护着太子,跟皇上针锋相对,被皇上扇了耳光,每日在日头下罚跪。见了信,我自然是坐不住了,跟阿玛商量了一番,打发了家事就起程去塞外,车连夜行了数日才到了皇上扎营之处,到的时候正是正午。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到了离营帐还有一里路的地方就有人拦住了我的车。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十三福晋!”多多斥道。

“未经召见不得入内,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请福晋恕罪!”一个雄厚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人下意识也偷看了我一眼,只一眼就马上低下头不敢再看了。我也认出了他正是我阿玛往年的一个下属,小的时候,他还经常到我们家来做客的,阿玛告诉我,到了这里就找他帮忙。

“多年不见,大人官运亨通啊!”我笑着问道。

“兆佳大人对下官的恩德,下官永世不忘!”他立马谨慎的回答道。

康熙三十五年,皇上亲征葛尔丹,我阿玛驻扎土木董理驿站,负责管理战马,可他身为守将却中饱私囊,半路偷偷把军马换成了便宜的瘦马送到战场去,他自然不会忘记是谁替他背了黑锅,差点被夺了乌纱帽的。

“我阿玛一直惦记着大人呢!这不,还叫我送来了大人最喜欢的竹叶青酒呢。”我笑着叫小厮递上了包装好的酒坛,里面装的当然不是酒了,而是一包金沙。

他提着掂了掂,让他的左右去禀报皇上,自己则驾着马走近了些,低声说道:“皇上抓了几个刺客,据刺客招认,指使他们的人是太子爷。又有人从太子爷的帐里搜出了几个用黄绫做成的巫蛊人偶,上面写着皇长子的生辰。现在十三爷身边有人作证说,看见太子爷到十三爷那里去密谋来着。如今十三爷被罚跪,太子爷被关起来了。”

“多谢大人了!”我低声说道,心下已经有了主意。没过多久,就有人来传皇上的旨意,让我进去。

到了皇上的帐门口,就看见十三跪在门前的空地上,腰杆挺得直直的,嘴唇早已晒得苍白,眼睛还不服输的睁着,看得我直心疼,可又只能强忍着。

“你来干什么?”皇上站在帐门口,冷冷问道。我知道他已疑心我是从别人身上得到了什么消息,他素来是忌讳这种事情的。

我跪在地上,话未出口,眼泪便掉了下来,哭着说道:“日前十三的庶福晋石佳氏…诞下一个男婴…”

皇上怒气冲冲的说道:“这是喜事,你哭什么!”

我嘟着嘴委屈的解释道:“可十三却说我不守妇德,要休了我,请皇上做主…”我掏出十三寄给我的那份休书,递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儿?”皇上看了看那封休书,将那休书掷到十三面前。

十三看了看我,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我打断了,我哭着说:“石佳氏的孩子生下来胎里就不足,因而身子弱,却有人到十三那里说…说是我忌恨石佳氏,用巫蛊之术给咒的!十三听了,二话也不说,就派人寄了这份休书来,叫我好自为之…”

石佳氏的孩子的确是胎里不足,也的确有人传言是我害的,假的地方只是:第一,十三根本不相信这些传言,第二,石佳氏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十三的,而是她那所谓的青梅竹马的恋人的,那家伙一听说我知道这事儿,立马就跑的没影了。石佳氏听说他跑了,又是哭又是要寻死,心中又羞又愧,自然胎气不稳,因而生下个先天不足的孩子就没了。

我知道她的父亲素来是个要体面的,也知道这传言大半就是他给传出去的,但毕竟死者为大,稚子无辜,我也不想计较些什么,到底把话说出去,也免得丢了十三的脸面。反正我素来是不在意什么善妒的名声的,谁爱说谁说去。

皇上看了看我,似乎在想什么,却被皇长子的话打断了,只听他冷冷的说道:“这些小事儿,就不要来烦皇阿玛了。”

“皇上,你说,我一个嫡福晋,和十三的关系如何,也是众所周知的,干嘛要去陷害一个庶福晋的孩子啊?况且,府里又不止她有孩子,有的出身比她还要尊贵,臣媳不害那些孩子,倒要害他吗?”我继续说道。

十三和皇长子都疑惑看着我,没有弄明白我在玩什么东西,可皇上却明白了,沉吟道:“那你觉得这种传言是为了什么呢?”

“混淆视听。臣媳怀疑此事定是有人刻意想要挑拨妾身和十三爷的关系,好取而代之。”我用丝帕抹了抹眼泪。

“你有什么证据吗?”皇上问道。

“若真有心要害人,难道会刻意留下什么证据给别人吗,妾身虽然愚笨,也不至于如此,料想只有刻意嫁祸才会如此啊!况且妾身根本就没有动机去害她,犯不着冒此风险。”我低头说道。

“朕的确听说你和十三是恩爱非常,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就要休了你呢?”皇上明显已经起了疑心。

“启禀皇阿玛…”十三看了看我,朝我使了个眼神,显然是明白了我的主意,只见他低头说道:“十三哪里是不知道紫菀生性善良,绝不会做这些龌龊之事?只是事发突然,来不及细想,才一时冲动,写下这种书信的。”

“这…你到这里来,看见十三受罚,怎么也不为他求情?”皇上斜着眼瞟了一眼我和十三。

“敢问皇阿玛,十三因何受罚?”我抬头问道。

“太子有过,他不明是非,一味偏袒,忤逆于朕。”皇上冷冷的看着十三,逼得十三低了头。

“那皇阿玛罚得太轻了,他何止该罚跪,简直该死!”我立刻就接口道。

“嗯?从何说起?”皇上被我的话弄得糊涂了。

我看了看十三,才继续说道:“其罪有四,兄长受罚,他就该拼死相护,而不该苟且偷生,此为不恭。圣人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他却在这儿不顾死活的跪着,是为不孝。君为臣纲,身为臣子,无论皇上说什么,他都应该听从,他却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了全兄弟之义,尽为臣之事而顶撞皇上,此为不忠。不顾妻子,是为不仁不义。如此之人,不死何为?”

“不要,不要杀十三哥哥…”胤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抱住皇上的腿哭喊道。

皇上怒气冲冲的看着旁边的随从,喊了声:“你们怎么办事的!怎么把小十七放过来了?”但马上转脸又低下头搂住胤礼,笑着说道:“谁说要杀你哥哥了?皇阿玛吓唬吓唬他的。”

“启禀皇上,十七爷一听说十三福晋来了,怎么也劝不住,就是要过来…都是奴才一时疏忽了。”带他来的侍卫立马一脸惊慌的跪下来。

“算了,你先带小十七下去!兆佳?紫菀跟我进来,其他人都退下!”皇上说完,又瞟了一眼十三,沉声说道:“罚也罚过了,以后记得改吧!”

这么一来,他对十三的疑心算是暂时消了,十三不用再受罚了,我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皇上召见我,祸福未卜,但也了了我一桩心事了,就算他要杀我,那也值了。我朝十三使了个眼色,又笑了笑,告诉他不用担心。

进了帐里,皇上才恢复了冷淡,拉着脸坐在龙椅上,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你别以为就你说的这几句话,我就会这么放过这件事儿!十三和太子预谋,大逆不道。”皇上说道。

“如果皇上真的一点疑虑都没有,又怎么会迟迟不定罪?太子之位事关国本,自古为了争夺帝位,有多少人弑父杀兄?正如皇上所言,我与十三夫妻情好,可爱之深,责之切,越是在乎就越是疑心,才会让外人有机可趁。妾身听闻,皇上与太子父子情深,皇上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太子呢?”我朗声说道。

“正是因为朕知道,帝位争夺之事,不分亲疏,不论父子,所以朕才不得不多心。”皇上冷着脸说道。

“那皇上说说看,十三谋逆,有何图谋?又有何证据?”知道继续纠缠于此,必定会引起皇上的反感,太子造反之事不是一言两语能解释得清的,要是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是解释不清,只怕后患无穷。对我而言,我若是执意于太子之事,便有些不合常理,只怕更会让皇上疑心十三与太子勾结,不如先救了十三为是。

“图谋?你想不到吗?至于证据…”皇上冷笑一声,朝门外喊了声:“把那几个作证十三谋逆的人带上来。”

外面立刻就有人答应了,几个内侍压着两个穿着太监、嬷嬷服饰的人进来,顺着皇上的眼色,自有人为我端了凳子来坐,我也不推辞,知是规矩,总不能让做主子的在奴才们面前失了体面的,便坐下了。

看那太监倒年轻得很,高高的个子,白净脸,唇红齿白的,像个姑娘似的,只可惜是个没根的主儿,白费了这一副好皮囊。那老嬷嬷满脸的雀斑,连手臂上都是,也不知是不是所谓的寿斑。黑黑胖胖的,脸上的赘肉松松垮垮的耷拉着,像极了只烂透了的倭瓜,昏聩不堪的眼睛还滴啦着黄色的液体,老是鼓着眼睛,也不知在看什么。

“你们把当天的事情说一遍给十三福晋听听。”

“是!”那太监先答应了。“启禀福晋,奴才春福,是负责伺候太子的,那天晚上,半夜里太子突然说要去找十三爷喝茶,奴才心下起疑,就悄悄跟着,结果听见…听见十三爷说什么早晚有我,人都找好了,必定让二哥早登大宝之类的话,吓得奴才顿时腿软,不小心踢动了帐子,不慎被十三爷发现,奴才生怕圣上龙体不安,所以不顾生死也要报告皇上。”

“奴婢喜娘是侍候十三爷的嬷嬷…”那老嬷嬷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担心什么,我却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她也不能确定,只能继续说下去。“奴婢亲眼看见那天晚上太子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十三爷送他的写着血书的丝帕。”

塞外的五月,天气还不是十分热,帐外还有阵阵恶风,卷起帐门上的帘子,透着帘子望出去,有阵阵黄沙一片片的刮过,天空蓝而广,听着那沙沙的响声,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似的,一个内侍适时的把那块作为证据的丝帕递给我看,我拿着丝帕半天都没开口,直愣愣的看着他们两个,直到他们被我看得慌了神,低下头去,才冷笑一声开口了。

“你们知道这么撒谎的代价是什么吗?”

“奴才(婢)没有说谎。”

“春福,我且问你,你是太子什么人?”

“贴身内侍。”

“太子那天穿的是什么衣服?”

“为了怕人认出来,穿的是侍卫的衣服。”

“那喜娘你是怎么认出太子的?”我笑着问道。

“那日太子腰间系着的香囊是杏黄色的,绣的还是龙行祥云图,故而知道。”喜娘瞟了我一眼,赶紧答道。

“春福,是这样吗?”

“回禀福晋,的确是这样的!”

“是吗?那你又是怎么发现的?”我继续问道。

“奴才一路跟着,自然看见了。”春福明显有些不自然了。

我冷笑一声,说道:“原来你们记忆力都这么好啊!那我问你,太子是哪天去的?”

“五月初一,奴才记得清清楚楚的。”他们俩抢着答道。

“你们确定?”

“嗯。”“确定!”

“还说谎!五月初一是太子妃的生辰,太子在这一日,从来只戴太子妃亲自绣的鸳鸯香囊!怎么会带什么龙行祥云的香囊!可见是在说谎!”我猛地站起来喝道。

“不是…不是,想必是奴婢一时记错了!是鸳鸯的!奴婢记起来了…”喜娘赶紧改口说道。

“奴才也记起来了!”春福也接着答道。

“是吗?可我怎么不记得太子有这个习惯啊?”我笑道。“春福,你不过是个内侍,太子要是真要去谋划什么谋反之事,哪里会告诉你他的行踪?况且,太子身为兄长,要找借口去看十三容易的很,大可不必换上什么侍卫服去招惹眼光。另外,皇子帐外那么多人守着,哪里就能容你去偷听?可见是在说谎!至于喜娘说的,简直是一派胡言!紫菀的确是只有十三的丝帕上才会绣的东西,可你没想过,十三再如何糊涂,也不至于把我们的定情信物用来写血书!”

我是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拿到的丝帕,但这丝帕的确是我绣的,十三素来是用这丝帕来包裹我们那柄紫竹笛的,所以也算的是定情之物,太子是他的兄长,又是外人,十三是绝不会拿这样的东西送人的。

“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表明忠心啊!”喜娘嘟囔道。

我气得上前就是一记耳光,骂道:“呸!天下有哪个男子会将自己与妻子的定情信物送给别的男人?你当我是什么人!”说罢,我就哭起来了,跪在皇上面前,委屈的说道:“皇阿玛,初一之夜,月色稀疏,这喜娘昏聩,怎么可能看清太子?分明是事先编好的谎言!如今,眼见事情败露,竟然越发的编排到紫菀身上了!皇阿玛明鉴,紫菀自嫁进宫来,可有半点不清不楚的地方?请皇阿玛做主啊!”

我素来不是这般撒泼之人,但这么多年的经历,我发现吧,这样的撒泼有的时候,是最能解决事情的办法,如今为了救十三,我也只能‘勉力为之’而已。好在皇上也不是昏聩之人,这么一来,自然识破了其中的玄机,立时就派人将那两个人都拖下去处置了,又暗中派人去调查刺客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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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红颜劫

更新时间2013-9-1 9:36:11 字数:2773

 其实我早知道,刺客的事儿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要是做得不好,那就是谋逆的大罪,八爷他们怎么可能不顾虑周全?果然…

九月初四日,皇上废黜了胤礽皇太子位,即行拘执;又将支持太子的索额图之子格尔芬、阿尔吉善暨二格、苏尔特、哈什太、萨尔邦阿俱立行正法,杜默臣、阿进泰等著充配至盛京。

十六日,皇上有命人在上驷院旁设下毡帷,给胤礽居住,由四哥与皇长子负责看守。

十八日,皇上将废太子事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将废太子幽禁咸安宫。

而十三作为**的一员,自然会受到牵连,连我阿玛都为了不给我添麻烦,向皇上说明了一切,告老离休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不得已缩减了各人的日常支出,可即便如此还是入不敷出。而且因为减了开支,府中诸人皆是怨声载道,特别是那几个侧福晋,没事就来我的房里坐着。

“福晋,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富察?月萍摸了摸头上的玳瑁簪子,叹了口气。“我可有日子没有进新的首饰了,这哪像个皇子侧福晋过的日子啊?”

“是啊,是啊,我好久没有换新衣服了。”乌苏?宜琴赶紧接着话道,一副没有主见的样子。

我笑了笑,暂时没有接话,只是摸了摸手上的玉环,端了茶喝,她们俩自然也不敢喋喋不休,只好看着我的脸色罢了。

“对了,馨儿呢?怎么不见她来?”我没有接她们的话,而是把话岔到馨儿的身上,馨儿曾经备受宠爱,出身卑微却为人嚣张跋扈,素来为其他姬妾所排斥。

“她啊,谁知道她到哪去了,每天大清早的就跑出去,也不知道去干嘛了。”富察?月萍扇了扇手上的丝帕,很不屑的说。

乌苏?宜琴听了这话,转着眼睛想了好久,似乎在想什么很打紧的事。

“对了,那天我去给她送东西的时候,正巧碰到她在那换衣服,我就那么一瞟,就瞟见她颈项上好像有好些个红印似的,可阿哥现在都不到她那去了啊…”

“怎么越说越邪乎了!”我赶紧喝住她,免得她说来说去,传到别人嘴里又成了笑话。“馨儿万万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

富察?月萍却偏偏不住口,她素来尖刻,却不懂什么大体,以前又常受到瓜尔佳氏的压制,她自视出身比瓜尔佳?馨儿高贵,怎么会甘心?如今瓜尔佳?馨儿落魄了,她自然抓紧机会踩她。

“那可未必,上次进宫的时候我就发现她和九爷在御花园里鬼鬼祟祟的…”

“够了!亏你们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是皇子的侧福晋!说出这样没根据的话来,被人传出去,还只当我们府里真出了什么丑事呢!传来传去的,说不定到时候连你们的名声都毁了!”我赶紧沉下脸来,将茶碗摔下。作为十三的嫡福晋,我必须要守好他的家,所以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我都只能把它当成是假的。

她们俩见状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又素来惧我嫡福晋的身份不敢过分逾矩,便都装作什么也不曾说过,略说了几句寒暄的话就走了。

多多低着眉,又递上一盏新茶上来,见我依旧冷着脸,怕我气坏了身子,就压着声音劝我。

“小姐,你也别生气了,月福晋和琴福晋素来是喜欢虚荣的…”

她以为我是在为那两个侧福晋的抱怨生气,却不知道我担心的是瓜尔佳?馨儿,依她争强好胜的性格,绝不会甘心被我压制,这样一来,那两个侧福晋的话,也许…

我没敢往下想,只怕越想就越害怕,以我对九阿哥的了解,他素来不会做赔本生意,如今冒着与弟媳通奸的罪名也要继续来往,我不相信是因为爱情,依瓜尔佳?馨儿的品貌,还不至于让他沉迷。若是这样,十三和我就危险了。

“馨福晋的两个孩子,弘昌和旋儿现在怎么样了,今天怎么都没来请安?”我不得不尽着一个做嫡母的责任,尽管我曾那么憎恨着他们的存在,但孩子是无辜的,我没有办法把恨意强加到两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说是病了。”多多想了想,又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说,似乎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

“怎么病的?”

“说是…昨天晚上坐在院子里纳凉,受了寒气。”

“岂有此理!家里再难,为孩子们纳凉用的冰块也从来没有断过,怎么可能还要出去纳凉?”

“这个…我实在是不知情啊,来回话的嬷嬷就是这么说的,我也没多想。”多多见我脸色阴沉,赶紧跪下来认错。

“起来,起来。”我忍住心中的火,扶起她。“原也不是你的错,你去叫那几个照顾弘昌和旋儿的嬷嬷过来。”

多多低着头答应了,不一会,就带了馨福晋院里两个领事的嬷嬷来。

“奴婢参见福晋,福晋吉祥!”那两个嬷嬷进的门来,也不敢太靠近我,就诚惶诚恐的跪下来请安,头也不敢抬一下。

我冷着脸看了她们一眼,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妇人,面目都颇粗陋,却都颇为圆润,身上穿的也很讲究,都是一身崭新的绸缎衣服,手上还戴着些首饰,看上去比我的小狐狸的嬷嬷过的好多了。

“我听人说,你们照顾弘昌和旋儿照顾的很好。”我柔着声音说道。“来人,给两个嬷嬷赐座。”

丫鬟听了,搬了两个圆凳来,她们推脱着不肯坐,见我坚持,便小心翼翼的坐了半个身子,两双眼不时的瞅瞅我。

“我想着要赏你们点什么好…”我笑着说道。

“侧福晋已经赏过了,不敢再要赏赐了。”其中一个嬷嬷赶紧起身推辞道。

我看了看她们,冷笑了一声。

“侧福晋是赏了你们,可她一定托我要再赏你们一点东西!多多,带她们下去,每人打十下板子!”

她们万万想不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吓得身子从凳子上直接滩下来,跪下来求饶,我才叫多多暂缓一会儿。

“弘昌是十三爷的长子,旋儿又是长女,是十三爷素日看重的孩子,你们可倒好,不好好照料,还害得他们着了凉!莫说是他们的生身母亲了,就是我这个嫡母,也容不得你们!”

“福晋容禀!大公子和大小姐受寒的确与小的们无关啊!”她们跪在地上只管求饶讨命,说自己无辜,丑态百出。

“还敢狡辩!不是你们的错,难不成是我的错吗?”

这个时候其中一个嬷嬷慌忙爬起来,一边作揖一边说道:

“实在是大公子和大小姐执意要等侧福晋,小的们好说歹说的,就是不成,替他们拿了外套,就这还挨了大公子一顿好骂呢!”

我眼睛一转,似乎悟到了些什么。

“还只管胡说!侧福晋再晚回来,也不至于让他们着了夜寒了啊!”

“实在的冤枉,侧福晋昨晚的确是三更才回来的…”那嬷嬷刚要说什么,就被另一个跪着的扯住了衣角。

“没有这样的事,的确是小的们伺候不周…”那跪着的转溜着一双蜜蜂眼,贼的很的样子。

“如此…”我一拍桌子,狠狠的说了声。“拖下去,打二十板子,跪着的没起来的那个赶了出去!”

爬起来的那个嬷嬷赶紧膝行过来,磕头磕的震天响,另一个也愣住了,估计是没有想到我竟然这么狠。

“你们也别看着我,我既掌着事,就少不得要讨你们的嫌,这府里容不下欺上瞒下的人。”我一挥手,示意手下粗使的丫鬟们把她们拖下去。

我知道,像那个一直跪着的嬷嬷那样的帮着瓜尔佳?馨儿又知道的太多的人,不适合留在府里。

但我也预感到,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这一切的劫难,似乎还刚刚开始。

我知道我现在应该有些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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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噩梦开始

更新时间2013-10-3 15:45:25 字数:5018

 记得在家的时候,家里供着城外的一个供奉洛神的道观,人称水仙观,因为里面的汉白玉洛神雕像雕的极好,大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态,有人说那是我阿玛命人按照我的样子雕的,因而那道观又有个诨名叫美人观。观里回廊曲折,流水浅浅,颇有一些雅趣的园林亭台。因而每年到了庆祝神诞的那几日,一些人家的女儿会做很多的花灯,然后根据自己的姓氏分组,并派出几个代表。在道观的各处放上花灯和各色鲜花,一户人家供一盏灯,每盏灯下设一个宝座,写上些谜语,人们根据这些花灯的样式,评选出胜负,听说凡是胜出的女儿家,就会像洛神一样美丽非凡,蕙质兰心。评出胜负之后,若是你能猜出花灯下设的谜底,就可以赢得花灯。

到那天,人们白天在观里烧香祈愿,晚上就穿插在烛光瓶花间观赏。听说,这样的活动还有一个好听名叫:花照。

转眼间,我嫁给十三已经整整四年了,为着要管家、管人、守规矩,我基本上都没有出过什么门。更别说是去参加什么花照了,上元节这种节日,按例都是要在宫里陪着皇上过的,彰显我大清孝道、仁道。皇宫的陈设之华丽,秩序之井然自非寻常百姓所能比拟,可在我看来,皇宫就像是一座金碧辉煌的佛寺,而我们就是那寺庙里的小和尚,成天守着些自己都不明白的清规戒律。而在另一个角度看,我们又像是一群的戏子,整天在脸上涂上油彩,穿上种种的戏服,在人前演出一场又一场的戏,我们甚至要比戏子更累,戏子还有卸下面具的时候,而我们却要一直不停的演,直到死亡。

十三小时候学骑马的时候伤到了膝盖,虽后来算是给治好了,但毕竟还是有隐患的,偏生那次皇上还让十三罚跪罚了那么久,日色正午,暑气上升,腿上的气血又压着不能动,没多久,他的腿疾就陆陆续续的发作了。初时还只是隐隐的阵痛,我也就没在意,谁知到后来,他只要一发作,就会疼得死去活来,头上、身上全是冒出来的冷汗,可就是这样,他还不让我去告诉皇上,说是不能让别人给看扁了。

“不管你今天怎么说,我都是要去的!横竖是我去丢人,我不能看着你就这么糟蹋自己!”我抱着他,任他用手臂控制不住的箍住我的腰间,箍得我生疼,疼得呼吸不过来,也咬着牙不放手。我知道我要是不这么抱着他,他疼得厉害了,会伤害他自己的。

“兆佳?紫菀!”他挣扎着吼道:“你…你别以为…我病着,我就不能反抗了,我…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我就死给你看。”

我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可我也没办法看着他受苦。偏生灵枢道长前些日子云游四方去了,找不到人,连太医都不能请,怕惊动了其他人。对外只能说是他偶染风寒,不能起身,实在疼得厉害,也只能给他吃些麻沸散,哄他睡了。好在他的腿疾是间歇发作的,不发作的时候其实与常人无异,还能蒙混一二,我总是想着等灵枢道长回来,应该就能痊愈吧!

上元节那天,十三的腿好了不少,可也没有去皇宫,就那么静静的陪着我看书。听说皇上去年恢复了胤礽的皇太子位,皇长子也被处罚,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连八爷也受到连累被皇上训斥,而四哥则因为力保太子而被封为雍亲王,形势似乎一片大好,然而,也只是似乎而已。后来不知怎么了,他竟然问我关于水仙观的事儿,还笑着说要去看看那里面塑的洛神像究竟像不像我。我拗不过他,便随着他一块偷溜出门了。到了外面,只见人潮攒动,到处都是各色各样的花灯,六街三市灯火通明,半空还有烟花和孔明灯,月色如洗,灯映着月,平添了一分光辉,月映着灯,倒增了十分灿烂。望不尽的铁锁星桥,观不尽的灯花火树。什么梅花灯、绣屛灯、荷花灯、仙鹤灯、金鱼灯、走马灯、羊儿灯、兔儿灯、虎儿灯、狮儿灯、凤儿灯、虾儿灯、寿星骑坐、武将交锋、灯楼高挂。万千的烟火楼台,十数里的美女红妆,依着栏杆,隔着花影,带着笑靥,携着手,笙歌不断。有好多女的还悄悄的冲十三抛媚眼儿来着,气得我直嘟嘴,捂着十三的眼睛,不让他看,他笑着搂住我说:我说过,弱水三千,我看都不会看一眼。我才放过他,进了水仙观,只见这里花光灯影,宝鼎香浮,如同在水晶龙宫举办宴会一样,华丽灿烂,让人绚目。那汉白玉雕成的洛神像果真是栩栩如生,连衣带都似乎要飘起来了,眉心还画着与我一样的银边菡萏,着实是与我的模样相似。难怪我一进去就有人说什么洛神下凡。那洛神像前还有三盏莲花金灯,每盏都有海碗大小,上面雕着玲珑剔透的琼楼玉宇,都是细金丝一点点编成的,内里衬着琉璃薄片,其光如月,其油生香。我好奇的问那几个守灯的道姑:“这三盏金灯是谁捐的?这油又是怎么回事儿?”那其中的一个老道姑认识我,忙上前来招呼说:“回禀小姐,这灯和油都是十四阿哥捐的,灯自然不必说,倒是这油甚是神奇,听十四阿哥说,这油名叫和合香油,燃烧之后满室生香,还半点油烟没有,是喇嘛进贡给十四阿哥的,听说即便是在当地,这一两油就得白银二两。这三盏灯,每盏每夜就得燃尽一斤的香油!十四阿哥说,只有这样的香油才配这美人观,真真是好手笔!”十三刚听到‘十四阿哥’这几个字,脸色立马就变了,还没等那道姑说完就转身走了,我扯都扯不住,只好尴尬的冲那道姑笑了笑,跟了上去,追了好久才追上。

“你怎么了?”我扯着他的衣袖,气喘吁吁的问道。

“你不去看那美人灯,跑来跟着我这落魄皇子做什么!”

“他是献给洛神的,又不是给我的!你这是吃什么醋嘛!”

“哼!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他的用心啊?你当我是傻子啊!”他竟然一把推开了我。

“好,就算他是送给我的,那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曾经的点点滴滴有多么的刻骨铭心!”

“是!十四就是比你对我好!”我一生气竟然口不择言了。

“那我祝福你们!”他说完,竟然就真的自己一个人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走着,人烟渐渐稀少了,突然后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我一闪神躲闪不及,被骑马的人顺势抱上了马,我下意识的挣扎,却被那人的声音唬住了。

“紫菀…”他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温润的气息挠过我的发梢,顺着风一路轻抚着传到我的耳中,他的手紧紧的挽住我的腰间,我甚至都可以感觉到来自他掌心清晰的纹路,是…是十四。

我愣了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说道:“别叫我紫菀,该说的话,我早说过了。”

“不该说的呢?”他把我扯到一处废弃的花园黑暗处,用手将我压在墙上,大声吼道。

我挣扎了许久,还是挣扎不开,只能接口说道:“不该说的,不该做的,我都不会说,不会做。”

十四的影子顺着月光洒下来,背着光,我只能看见他那双交织着爱恨的黑色眼睛,和那依旧俊朗的轮廓。他身上穿着月白色的骑装,还是我喜欢的颜色,喜欢的样式,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也许他什么都没有变,可我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是吗?”他说完这两个字,就开始冷笑,将脸凑近我说:“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拿走我的心?你拿走我的心,却又要逼得我死心,你好狠的心啊!”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一直逼着我看向他,我们就这么拉扯着,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香气,眼前就渐渐的模糊起来,十四的手似乎也渐渐软了下来。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一醒来,我就和十四就被人绑在一起,吊在树林里了,而且十四貌似还没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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