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死了!”我硬着脖颈说道。“要不是看在旋儿和弘昌的份上,你早就死了。”
“旋儿?弘昌?我…我的孩子!”她哭得哽咽了,咳嗽了许久才喘了口气,恢复了往日神色:“你不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你跟我从来都不是同一种人,你出身高贵,受尽宠爱,十三和十四为了你争风吃醋,连九爷也为了你费尽心机!不就是因为你那张该死的脸吗?不就是为了你那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吗?为什么我费尽心机都得不到的东西,你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于嗤之以鼻?我不甘心!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而你不过是给他看了一张画皮而已,你凭什么被他喜欢!我甘心,他甚至都不准我叫他的名字,‘九爷’,‘九爷’,我跟其他陌生女子有什么区别?我唯一的安慰就是这个孩子了,我有了他的孩子了!你凭什么把它夺走!”
我冷笑了一声,将那包从十七房里拿来的香料扔给她,“你的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你和陈贵人演出的这场苦肉计是要怎么样啊?”她愣了一下,但还是飞快的否认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用指尖滑过桌上的放着的那对五彩鸳鸯荷叶纹瓷瓶,就那么轻轻一推,那细腻白皙的瓷器就碎成了一片片,飞溅了一地,清脆的破裂声在房间里回响,直至剩下一片可怕的平静。
“寒侵病骨惟思睡,花落春愁未解醒。我看你是还没醒是吗?”我摇了摇头,心里疼的厉害,我甚至不愿意再继续想下去。“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跟我说,每一个好的制香者都会有自己特殊的喜好…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多的心思在为十七制造香料上?为什么陈贵人敢用你的香料?四爷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如此兵行险招?”她听了冷冷的一笑,猛地咳出一口血来说道:“隔了这么久,我以为你变聪明些了,没想到还是这么蠢!果然是绣花枕头…我要想讨好…陈贵人,需要…用这么明显的方法吗?那蠢女人…心里眼里就只有一个四爷,怎么说也说不通,也不知是怎么了。”
我失望的看了看她,凑近了些说道:“我以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以为,你心里对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会有一丝的眷恋。可为什么,你还是不肯说一句实话?”
她却始终不肯看我,半天才说了句:“我真希望,你永远不要怀疑,不知道就不会有伤心,不知道就不会有失望。”
“我真希望,永远不要有背叛,永远不要有遗憾。”我心酸的说道。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伸出手想要抓住我手,却软软的滑了下去,我上前扶住她,握住她的手,却听她贴在我的耳边嗫嚅的说道:“永远…不要…相信男人…他们会…利用你…十三…”还未说完,她便支持不住,软软的倒了下去,我颤抖的伸手探了探,发现她的脉搏已经停止了,可她的身子还是温软的,我不敢去信,我宁愿相信她只是骗我的,她还活着。
“瓜尔佳侧福晋殁了!”我颤抖的喊了声,耳边便传来了一阵阵刺耳的哭闹声,那一张张或恐或悲的面孔让我觉得很累,我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挥挥手示意那些人不要跟上来。
恍惚中,我竟像是走到了坤宁宫外,我跪在宫门口,过了好久都没有人来,寂静的宫苑在夜色下沉睡,朱漆的大门上挂着把沉重的金锁,还系了根金色的链子,一直延伸,一直延伸,我就顺着这条链子一直看,一直看,却发现链子的一端竟是系在我的脚上的。我惊恐的大声呼唤,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来,也没人答应。我挣扎凑近身子,隔着门缝朝里张望,却发现坤宁宫竟然变成了一座阒寂无人的废弃宫殿。
供奉佛像的小堂里不再飘起袅袅的香烟。斑驳的宫门倾塌了,就像酒醉的无赖,颓唐的倒在地上,那一扇扇残破的木雕纱窗凄凉地张大了口洞开着,像是吃了一惊似的。这时,我竟像是突然获得了什么特异功能似的,如鬼魅般穿过眼前的一道道障碍。宫中的石板路在我眼前伸展开去,穿过一道道断壁残垣,那婉蜒曲折,似乎还依稀如旧。但是待我继续向前飘去,仔细一看就觉察到这条道路的变化:如今的它显得是那么的狭窄荒僻,早不是是我熟悉的那个模样了。我一时感到有些迷惑不解,但当我低下头去避开一根肆意生长的树枝时,才发现了这变化的来由。原来那些属于自然界的力量,渐渐的把她纤细柔软却格外顽强的手指,就那么悄无声息的伸到石板路上来了。石板路的缝隙间,杂草如孩童般欣喜得跳跃着,与日俱增。无人打理的海棠张着赤裸裸的枝条,互相紧紧偎依,枝条间交叉错杂,就像一个个诡异的拥抱。这里还长有许多别的树木,有些我叫不出名字,还有些低矮的松树树,妖怪似的灌木丛以及其他一些草木,就这么盘根错节的挤满了这片荒芜的土地,节瘤毕露的根部活像骷髅鬼怪的魔爪,张牙舞爪的全然不像是我记忆中的景象。
忽而东,忽而西,这条可怜的道路委委屈屈地向前伸展,有时,我以为它到头了,不料它又从一棵倒在地上的枯木的残根中钻了出去,或是在一道由冬日里的绵绵细雨积成的泥泞小沟的那头挣扎着露出头来。我以前从未觉得道儿这么长,景象不断的从眼前闪过,那距离却像是在不断的成倍延伸,道路似乎根本不通向正殿,而是迎向一片迷津,通往一片荒乱无人的荒野。
然而就在一刹那间,我突然一眼看到了正殿那金漆的匾额,正殿前的空地被一大簇乱生乱长的异样杂草覆盖了。灰色的砖石在迷离的月光里显得白惨惨的。
也许是月光给人造成的幻觉吧,即使对梦中人也不例外。我竟断定眼前这一座座宫殿不是空洞的躯壳,不是没有生命的建筑,而是有生命的、在呼吸着的怪物,它无时无刻不在吸取人的灵气,腐蚀着人的灵魂,我甚至可以看见从里面伸出的一双双瘦骨伶仃的鬼爪,一股股令人反胃的尸体腐败的气息从地缝里渗透出来,顺着气流一点点的上升…我拼命的逃,拼命的逃,想要逃出这魔窟,一转身,却看见十三、馨儿、四爷、八爷…所有我熟悉的人都站在黑暗的宫门里朝我招手,呼唤我进去,我甚至觉得那些拉我进去的魔爪中就有他们。我害怕了,怎么也不肯进去,还是不停的跑,只一刹那,他们似乎就变成了青面獠牙的魔鬼,狰狞的笑着,朝我伸出一双双可怕的魔爪…
可是下一秒,我便尖叫着醒了过来,睁开眼一看,十三还是原本的模样,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我。原来,这一切不过是我眼见馨儿过世,晕过去后做的一个梦而已,梦醒了,一切便都如旧。
也许是这样的吧!
35年羹尧
更新时间2013-10-3 15:50:21 字数:2961
“王爷说了,概不见客!”我本想去找四爷商量一下对策,刚到门口就听有人竟然挡住了我的轿子,不让我进去。
“大胆!也不看看是谁!这是十三福晋!”康得见有人拦路,不禁勃然大怒,大声喝道。
那个人却似乎还就是犟上了,偏生就是不让。
“王爷说了,概不见客,那就甭管是谁,奴才都得拦着!”
我在轿子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只觉那人的声音雄伟豪迈,便掀开轿帘,露出脸去,只见那人穿着一件玄色云翔符蝠纹劲装,腰间系着犀角带,生着两道剑眉,一双环眼,炯炯有神,体格健硕,手上还握着支马鞭,颇有几分将军气概,便冲那人笑了笑。
“王爷不见客可是有什么事?莫不是病了?”
谁知那人却眼神灼灼,盯着我的脸,愣了许久,听康得骂了一句才回转过来,低了头回话。
“王爷无病,只是…皇上说要他修身养性。”
“如此,就请转告四哥,弟媳身无所长,只能做了些糕点,最是清心败火,如今天气燥热,望四哥珍重。”我也知道此时不宜见面,便示意多多把食盒递过去,那边自有嬷嬷接了不说,便放下轿帘,下令回府。
“恭送十三福晋!”放下轿帘的那一刻,我却从那人的眼神里看到了和九阿哥一样痴迷的眼神,不禁心下一凛,没有再说话。
走了大约半条街,康得又敲了敲轿子,低声说道:“福晋,那个人还看着呢…”
我用手揉着太阳穴,装作没有听见,却不料多多竟听见了,还怒气冲冲的说要打那骑奴一顿。
“那人没有安什么坏心,无需介怀。”我依旧闭着眼,没有在意。
“他那摆明了是觊觎小姐的美貌嘛!小姐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他了!”多多一脸的愤愤不平。
我轻声笑了声,心想,这多多竟还是这么的不成熟。
“要是凡是有人多看我一眼,我都得生气,那我不得气死了?而且,人多看我一眼,我又不会少一块肉!”
“可他不过是四爷府里的门客,也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多多依旧嘟囔着。
“康得,你待会去打听一下那个人叫什么,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我无暇顾及多多的嘟囔,撩起一线轿帘,康得素来不多嘴,什么也不问,点头答应了就离了轿子,办事去了。
回府之后,换了家常衣服,跟十三下了会儿棋,康得就回来了。
“奴才打听过了,那人名叫年羹尧,是四爷府的人,三十九年中的进士,进了翰林院,前些日子刚升了四川巡抚,皇上正宠着他呢!今个儿是来向四爷请安的。”
我看了看十三,没有说话。他今天没有出门,因而穿的随意了些,月白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金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我为他织就的青色祥云宽边锦带,悬着我亲手绣的鸳鸯香囊,一只高浮雕螭龙白璧,黑而粗的辫子用青色流苏束住,较初相识时多了一份从容淡定。我突然想起自己曾说过,十三与十四的区别就在于,十三温润如玉,而十四灿然若金。玉初时并不抢眼,但越养便越贵重,而金则不然,璀璨夺目,却招人嫉恨。想不到当初不过是一时气话,如今竟是应验了,不禁莞尔一笑。
“四川?我知道了,下去吧!”十三捻了颗棋子,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却始终眼都没有抬一下,说完就沉稳的落下一子。
“四川巡抚可是封疆大吏啊。”等康得出去了,又看了看棋盘上的形势,已经是形势两异,一转眼我便失了大片江山,便索性随意落下一子。
“棋子一旦太过强势,就不好控制了。”十三又下了一子,杀的我几乎全军覆灭。
我看着眼前输赢立现的局势,无奈的放下棋子认了输,不得不承认十三的棋艺越发进益了。
“要是结了秦晋之好,是不是就好控制了?”我笑着取下腰上系着的高浮雕螭龙白璧在十三眼前晃了晃。
十三却不理我,只顾收拾着残局,我只好腆着脸黏上去,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冲他耳后吹气,他素来是受不得这个的。果不其然他就放下残局,开始挠我痒痒,逗得我一直很没骨气的求饶。
“说真的,明天我会想办法帮四哥解决这个事情的。”我努力收住脸上的笑容,做出认真的样子出来。“你就好好的带病朝见就是了。”
“我哪有什么病啊?”十三狡黠的看着我,手上还不规矩的乱摸。“你说说看,我哪有病啊?”
我又好气又好笑,只能一边止住他不规矩的手,一边咬着嘴唇骂道:
“这大白天的,你也不知道避避嫌!被人看到了,看你怎么办!”
“且别说你是我的妻子,我们亲热是常理,那些人就算看到也该是‘非礼勿视’,就算不是,那也是你主动投怀送抱的,我顶多算是却之不恭。”他还是一脸的不正经,还不时的嗅着我的头发。
“我叫了李太医来,我阿玛曾救过他,关柱还曾暗中资助过他,与我们家相交颇深,是个可以信任的人。等会儿他来了,你就装成腿伤复发的样子,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我赶紧说出正题。“你再这样胡闹,就没人相信你病了。”
“不相信也正常,这个理由不好的。”十三猛地亲了我一口,又转而轻咬我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颈项,“要是说我阳气亏损,就肯定有人信了。”
我顺势捧住他的脑袋,嘟着嘴逗他。“你阳气亏损也不管我的事儿,你那么多姬妾,到处都是什么侧福晋啊,什么庶福晋啊…”
他倒是不吃亏,一探头就吻了上来,带着一身的紫菀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吻得我喘不上气来。
“小姐,李太医来了,在偏厅坐着呢!”多多在门外喊道,她现在变乖了,根本都不进门回禀,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看的事情似的。当然…可能的确常常有些她不该看的事情。
“哦,知道了,你让他先坐会儿…”我羞得赶紧推开他,下了榻,理了理被他弄乱了的头发,扣好了扣子,又整了整衣襟,才去取了以前用来装病的药膏涂在他脸上以显出病态的脸色,敷上些清水装成出的冷汗,又将他的嘴唇涂白,收好棋盘,催他躺下,盖上被子。
这期间他一直很听话,所以我做起事来也格外的利索,不一会儿就处理好了,出了门,迎了李太医进来。
李太医医术高超,自然看得出十三是在装病,但他也是久经人事,善察人心的,拿眼睛瞟了我一眼,我递了个眼色过去,他便没有说什么了。
“李太医,您看我们家十三爷这腿疾,什么时候能好啊?”我故意问道。“是不是要过那么一个月的样子?”
“的确如此,十三爷的腿疾是旧伤,要好好保养,我开几副药,十三爷先吃着,吃着不好,我再想法子。”李太医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拿了笔,开始写方子,我看了看,的确是治腿伤的良方,症断条理清晰,果真是能人,莫须有的事情都能编的这么真实。
“有劳李太医了!这是些许轿子钱,请李太医切莫推辞。”我示意多多拿出准备好的五十两银子递给他,他看了看我,面不改色的收下了,起身告辞。
“多多,你去叫康得送送李太医!”我依旧是一副温婉贤淑的样子,让人不得起疑。
多多答应了,带着李太医出去了。没过多久,就听人传话说侧福晋她们听说十三病了,要来探望,好在十三直接摔了杯子让她们滚回去,省了我些麻烦。
“听说年羹尧只有早年有个妹妹,叫做年蔓苓,后来被仇家偷去了,至今不知下落,年氏一族百般寻找,却至今无所获,你怎么能促成什么好姻缘?”十三略有些疑惑。我却笑笑说:“是不是真有其人,又有什么打紧的?最重要的是如今要有这个人,我想那年羹尧定也是这个意思,妹妹不过是他谈判的一个筹码罢了,只要全天下的人都相信四哥是跟他们年氏一族结亲,那么到底是不是他的妹妹就无关紧要了,他不过想着有了这层姻亲关系,他就多些日后居功的依据罢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十三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打算…‘漃漻夀蓼,蔓草芳苓’,真是个好名字!不知道多多能不能当得起。”多多对四爷的感情我是再清楚不过的,我有心想要帮帮多多,要是做了年羹尧的妹妹,嫁过去了也能得到个名分,不用怕人欺负。
“福晋!”多多突然一反常态的冲进来,还没说话就已泪流满面。“老爷他…他过世了…”
36地狱?
更新时间2013-10-3 15:51:12 字数:3510
“这些银票都是我收下的,十三爷并不知情。”我抬头看了看似乎有些晃动的阳光,“十三爷从不料理家事,又腿疾未愈,因而不曾觉察到。”
“你当真要为他扛下所有的事?你可想清楚了,你的族人怎么办?”九阿哥坐在阴凉的屋檐下,享受着宫女们扇动的凉风,斜着眼看我,一脸的阴谋,我都无心去揭穿他那虚伪的面孔。想来,其实十三也并非全是冤枉,他一心想要帮着四爷拉拢人才,因而常常接待些杂七杂八的人物,这无疑是和皇上的想法相悖了,皇上何等的圣明,这次的事情与其说是九爷暗中安排,倒不如说是皇上将错就错,敲山震虎,对着九爷再多费口舌也是无益的。
“当今圣上是圣明之君,我听说,圣人不绝人之后,不滥杀无辜,因而并不担心,有劳九爷挂怀了,九爷还是担心自己吧,听说四爷正在查账呢。”冒出的汗流渐渐迷了双眼,我索性闭上了眼睛。
九阿哥一听,脸色一变,似要说什么却又碍于众人在场,只能作罢,百无聊赖的坐着看我,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没忍住,随便找了些理由支开了那些宫女,撑开伞走到我面前。
“为什么不哭?这么美的一张脸,哭起来也一定好看。”他站在我面前,垂下眼看我。“你知道我素来怜香惜玉。”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哭,只是老老实实的跪着。
“你不要以为这样,皇阿玛就会原谅十三!结交大臣,收受贿赂,哪样都是禁忌!”他继续咄咄逼人。
我还是没有看他,也没有哭,只是老老实实的跪着。
他掏出丝帕,弯下腰来擦我脸上的汗,我偏开脸去,他就凑近了低声说道:“只要你从了我,我就放过他…”我睁开眼,猛地将他推开些,晃动着身子继续跪好,还是不说话。他红着脸瞪了我一会儿,见我还是不说话,自知无趣,便冲我吐了口唾沫,讪讪的走开了。
我看了看月台上摆着的用来象征皇权的日晷,那繁复而华丽的图案在烈日的映衬下散发着光芒,就如同皇权般令人畏惧。殿前的双龙戏珠御路石,其珠为吉祥如意珠,双龙之中,一个代表天帝,另一个代表帝王,帝王受天之命,合天之意,务使国中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双龙下面的山海图案象征中华江山永固。我知道**,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我不是英雄,对这片广袤而富饶的土地也没有什么野心,可却注定了要融入这场江山争夺战,在这江山争夺战中,我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一个是顺势反抗,尔虞我诈。
天色突然一点点的暗了下来,不知从哪飘来的乌云渐渐占据的头顶的天空,一点点,一滴滴,一阵阵,带着凉意的风携着雨点从云端滚了下来,我抬起头看着天空,迎接那湿热的雨水渗透了衣衫,湿的衣服黏在身上混着汗水,就像是在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泥浆,让人透不过气来。
突然头顶的天空似乎黑了,仔细一看,竟然是十三,他用自己的披风遮在我身上,陪我一起冒雨跪着,一刹那间,我以为是我看花了眼。
“为什么要瞒着我?”他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我切实的明白了他的存在。
“你来干什么!昨天刚退的烧,如今夜里还经常咳嗽,这么一淋雨,会病的更重的!”我挣扎着要扶他起来,他却怎么也不肯起来,更重要的是我一推他,他就疼得锁了眉,可见伤口进了水,已经发炎了。
就在我们争执之时,远处的屋檐下突然出现了一群人影,看上去像是传旨的太监。
“皇上有旨,宣十三阿哥及福晋觐见!”太监的声音尖利的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雨幕,传到我的耳中,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腿早已不停使唤了,好在有内侍过来扶起了我们,又有人抬了顶轿子过来让我们坐了,才能到乾清宫。
一进门,皇上就把一叠奏折摔到我们面前,让我们看看,我打开来看看,大多都是弹劾十三收受贿赂、私通明朝余孽的,便也不继续看了,伸手将头上的簪子什么的都拔了下来,如此一来,发髻便都散了,散落的长发顺着风一点点的扫过乾清宫冰冷的地板,滴着水,像是秋雨后一点点的树影。
我就这样散着发,叩首道:“十三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不臣之心!况且他身子不好,前段时间连下床都很困难,怎么会做这种事?若有此事,皆是紫菀一人所为,请皇上处置!”
“你不要再帮他隐瞒了!上次朕就是信了你的话,才纵容得他如今要弑父杀兄了!”皇上冷冷的吼道,听得十三身子猛地一颤,却始终没有说话。
“就算你再怎么对十三,他也不会害你!你知道的!你知道你对于十三而言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他这一生最崇拜的人就是你!可你从来都有太多的事情,太多的人,你每天忙到根本无暇想起你还有这么一个儿子,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你始终都看不到!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涉猎,他都比别人少些?你知不知道他的书法、诗词什么的都是皇子中最好的,可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说?不是因为他没能力,是因为他不想去争,他满心的以为在这皇宫里,也能兄友弟恭,只要他足够忍让!”我不顾一切的吼道,将手里的发簪什么的都扔到地上。“可你始终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给他,就是因为敏妃娘娘吗?”
“你!”皇上气得直接站起来,将桌上的砚台都砸了过来,十三忙扯过我,砚台才划过我的额角摔到了身后的地上。十三关切的看了我一眼,磕头不已,口中说着:“罪臣之过,情愿受罚!只求皇上饶了紫菀”,我愣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突然觉得心好痛,我一点也不害怕,我只觉得眼前的这个高高在上的皇上真可怜,做他的儿子也真可怜。我只心疼十三,他这一生都没有求过饶,满族的男儿是宁死也不屈膝的,可如今…他却为了救我,磕头求饶!
“十三,十三!”我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十三的神情,想到那些我在乎的人,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剩下一句句的呼唤。后来的事情我似乎都记不清了,我只知道等我反应过来,皇上只是派人掌了我的嘴、罚了跪,十三却被关进了阴森的宗人府了。
我呆呆的跪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精神恍惚的顺着指路的宫人的指引走,不知怎么的眼前就闪出一个人来,只见那人:
头上一顶金叶纽,碧玉铺,缀着垂珠璎珞的僧帽,身上穿着一领盘金龙,飞彩凤的结素禅衣,胸前一串沉香珠、紫珊瑚,对月明,缵宝珠的砌香佛珠,腰间系着条冰蚕丝、织金边、舞清风、留彩云的攒锦腰带,手上拿着根象牙柄、银狐毫、飘春榭、临红尘的鎏金拂尘,玉面天生喜,眼中多算计,不为解八难,岂知度众生?正是四哥常说起的那个‘得道高僧’惠虚。
惠虚素来最善用甜言蜜语蛊惑贵妇人,又每每出入宫闱,因而虽皇上素来不喜佛教,他也颇得些皇宫内幕。只见他笑着给了些钱财,支开了那宫人,踱着步走近了说道:“福晋,‘路途疏雨故人稀’,‘绿萍红蓼霜雪天’…”
这是我诗稿里的残句!
大概是因为才情不够的缘故,我素日积攒下来的诗稿,虽厚厚一沓,但有的仅有一联,有的只有三、四句,大半都是没有完成的残篇。十三也曾大为不解问我为何不写完整,我也只能不好意思的回答说:“不过是一时游戏之作,我阿玛说女子之才不在作诗写文,那是男子科举之事,因而到底是无师教习”,说完,见他刚准备张口,便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着接口说道:“当然,我是想要是找不到知己,伯牙善琴又有何意义?要是…要是有一天,能找到一个知己,那拜他做师傅再写完整,岂不是更有意义!”那时他还笑着煞有介事的为我的诗稿题了篇序言,说是以后要是我真成李清照了,他也能沾个光。我当时想到李清照和纵然恩爱缠绵,赌书泼茶,可“当初只道是寻常”,最后还是阴阳两隔,人比黄花瘦。偏生要赌气跟他斗嘴,逼着他发誓绝不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孤孤单单的,可他到底没有说。
其实我知道,没有把握的事情,即便是情话,他也不会随便承诺,他怕自己会对不起人,怕会让人伤心,可他没有想过,伤痛是爱的遗产,不论在这场感情里有没有欺骗和背叛。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神伤,过了会儿猛地抬头看了看他,似乎是再次确认了他的身份似的,问道:“请问阁下有何指教?”
“福晋请看!”惠虚看出了我的疑虑,四下看了看,一边装作施礼,一边悄悄的把一块十三随身戴着的玉佩递了过来,我接过来,藏进袖子里用手一摸,上面果真有四爷党专用的暗记,翻译过来大致是:惠虚可信。心下不禁感叹这人的机智,如此即便是被人抓住了,也不过说是十三托人带些东西来给我,让我安心而已,到底是无害的。
“大师有如此佛法,想必贵寺神灵定能保佑我丈夫平安无事,赎我些许罪孽,明日必定亲往诵经礼佛!”我知道此地不宜谈话,便不多说,朝他使了个眼色,便出宫回了家。
第二日清晨,我便借口参拜佛寺,为十三祈福,去见了惠虚。
时间紧迫,一见面惠虚就开门见山道:“福晋可知是谁出此狠招?”我沉吟片刻,叹道:“想来必是八爷他们吧!”他赞许的点了点头,伸出两个指头说道:“如今只有两个人合力方能救十三爷。”我急切的问道:“谁啊?”他看了看我,犹豫的说道:“听四爷说,十四爷和福晋…交情颇深,可是确有其事?”我瞪了他一眼,冷冷的说了声:“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偷着眼见我变了脸色,赶紧解释道:“贫僧提的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十四爷,另一个便是福晋您。”如此一二,他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37跪求
更新时间2013-10-3 15:52:05 字数:1455
三月,正是一年春好处,宜宛园的桃花又开了,清风徐来,落红成阵,满目都是粉色娇嫩的桃花,细细密密的,铺了一地,连头顶的天似乎都被染成了粉粉的颜色。桃花间有弯弯曲曲的溪流,若隐若现间有古朴典雅的竹亭,桃花甜中带苦的芬芳萦绕在我的身旁,月白色的旗装,染上了点点粉红的花瓣,随手绾成的如意髻上也渐渐落满了桃花,仅插的一支梅花白玉簪也被掩住了.
我直着腰身跪在宜宛园的中央,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最初还觉得腿酸麻的厉害,后来腿渐渐没了知觉,只觉得自己在这桃花里旋转,他还是没有出现。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让我跪在这宜宛园里。
宜宛,宜菀。
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他曾说过我面如桃花,宜其家室,说要为我造一处桃花源。
这里的点点滴滴都是他对我的爱,他对我的怨,他要让我在这里感受他曾经的期许,感受他如今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眼前一黑,马上就要倒下去的时候,他却出现了,接住了我迅速下坠的身子,将我打横抱起,就这么抱着穿过大半个王府抱进了他的书房,却又在进门之后狠狠的把我扔在地上,坐在榻上冷冷的看着我,那眼神仿佛要把我看穿一般。
我此时已经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勉强坐起来,迎向他的眼光。
“十四…”只说了这两个字,我已泪如雨下,往事重重,今事种种,我已无话可说。
“你知道吗?听说你眼中会开出倾世之花,这样美的眼睛,不该落泪。”十四伸出手,想要擦干我脸上的泪珠,我没有躲,任他的指腹滑过我的脸颊,眼泪却不停的往下掉,划出一道道新的泪痕。
“救他…求你…”我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眼前被我眼中的泪水模糊了的十四,往事一幕幕的在我脑海回荡,口中却只剩这几个断断续续的字节,这时我才知道,我与他已经无话可说。
他的手蓦地停住了,半晌才自嘲式的笑了笑,收回手握成拳头,站直了身子。
“你对我就没有别的话说了吗?”
我看着他握紧的手泛着青筋,心下一痛,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求你救他。”
他狂笑一声,背过身去,那一刹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泪花。
“好!好!你做的好!”
我却已经无暇再顾及他的感受,我只知道,因着九爷的陷害,十三如今生死旦夕之间,而这一切除了十四,我没有人可以求了。我只能硬着头皮膝行过去,扯住他的衣角。
“求你,救救他!”
他低下头看着我,蹲下身,蓦地用力捏住我的下颚,逼着我看向他。
“我救他?我凭什么要救他?难道说你还有什么筹码?”
我感觉自己的下颚都要被捏碎了,可还是睁大了泪眼看向他,眼里的泪水滑落到他手上,和他手心的血合成一股,滴落到我的裙摆上,开出一朵朵的红花。
“十四,你的手出血了,以后不要那么用力的握拳头…”我的声音温柔的好像我们还是从前,他还是我爱的那个人。
他的眼里的寒冰有瞬间的融化,手上的力道也减小了很多,但很快就恢复了神情,突然恶狠狠的把我推开。
“回去告诉十三,我瞧不起他!”
我挣扎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冲着他笑了笑。
“谢谢你…”我知道,他肯打我,就说明他会帮十三的,那我这些天所受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说吧,你要我怎么救他?”
我说我的计划的时候,他一直闭着眼不看我,脸上布满了疲惫的神情,看着这样的他,我的眼里不禁又掉了泪,我知道,在这场感情里,没有人全身而退,可我们都已无路可退。
不管他看与不看,走之前,我都含着眼泪朝他鞠了一躬,不仅是为了他愿意救十三,更为了,他还记得他爱过我。
“紫菀,紫菀…”
就在我踏出门口的一刹那,我似乎听见了他的讷讷自语,但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38
更新时间2013-10-3 15:53:39 字数:2559
展开宝镜,整理云鬓,看着眼前的镜像,竟觉得恍然不似自己:
半卷远山黛,微颤樱桃唇,花钿随风多娇态,绣带绝尘尚飘摇。眉心一点朱砂痣,嘴角两湾梨花涡,脸胜桃花一点红,鬟堆乌云几点金,含笑秋波频送来,含愁带泪梦魂飞,端庄优雅怎如斯?宫妆俏样扣人心。
听阿玛说,我的容貌与赫舍里皇后的确有五六分相似,我也是美的,只是不如她端庄大方,也没有她的梨涡。如果说我的美是灵动,就像水一样,而她的美是沉稳,就像山一样。
我知道,要模仿她,就只需画上一对梨涡,收住我自己的心…再加上皇上如今病势缠绵,视野模糊,想必是可以以假乱真的,我不时的安慰着自己。十四虽被派往西北,可他到底还是特意给皇上寄了信,如今皇上似乎对十三的事儿有所动摇,已经减少了看守的力度。
可容貌易改,心该怎么改变?
事到临头,我也只能鼓足勇气,盈盈走近龙榻,静静的看着皇上,唤了声:“玄烨,起床了…”他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吃惊的睁大了眼,攥住我的衣角,颤抖的说了声:“是你吗?”我默默的点了点头,为他掖好被角,令我吃惊的是,他竟然像一个普通老人一样,开始絮絮叨叨的聊些和赫舍里的曾经,聊些死去之后的‘未来’,说起这些的时候,他竟然像个孩子一样的笑一阵又皱一阵眉头,我都找不到机会开口为十三求情,呆了半日,想来没有收获又怕被人发现,只好讪讪的借口要走,刚打算出门就听见他说了声:“紫菀,朕没有老糊涂…”吓得我几乎有些腿软,连忙跪下来请罪,他却只是虚弱的笑了笑说:“朕的妻子,朕怎么会认错?”
我真的很怕眼前这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人,他的一点情绪,很可能就会带走十三和孩子们的性命,偏生他总是让你摸不着他的心思。如今身为人妻,身为人母的我不得不承认,比起小小年纪就除鳌拜、平三藩的皇上,我的心机实在是太少了,我的力量也实在太小了,我不敢反抗他了。
我颤抖着问了声:“皇上恕罪!臣媳只是想求你救救十三,他的身子…”我还没有说完,他就挥挥手示意我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但却也没有生气的样子,我想了想便鼓足勇气换了个话题,问道:“皇上怎么看出我不是…的?”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说:“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看她的时候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我疑惑的又问道:“那是不是,如果真心爱一个人,即便是于千万人中也不会认错?”
他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直直的看着桌上那盏合欢灯,似乎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紧紧地皱着眉头,半晌,又指了指自己的枕头,说:“既然天意让你来,那就由你替朕保管吧!”
我不敢向前,却又不敢违抗他的旨意,踌躇再三,又偷着眼看了看他,才膝行过去,颤抖的伸出手从他枕下取出一个黄纸固封的锦盒,也不敢仔细看,低了头恭敬的高捧在手上,手哆嗦得几乎要捧不稳了,恭恭敬敬的等着他的训话,可他只是温柔的拍了拍我手上的锦盒说道:“你阿玛一生为国为民,忠心耿耿,朕是知道的。”
我抬头看了看他,一时也摸不清他的心思,替他垫好了枕头,扶他坐起来,接口说些:“阿玛生前常说:兆佳氏一族本草莽寒门,若非上承天恩,如何有今日之幸?惟朝乾夕惕,兢兢业业,勤慎恭肃以侍上,方能报得万一。”之类的场面话应付。
“朕不过是想让你节哀,和你聊聊天,你无须这般谨慎。”他笑了笑说。
我偷着眼看了看他,鼓足勇气问道:“那…我能问一句…您…现在是和罪臣周旋,还是对儿媳训话?两样我都很害怕…”他笑了声说道:“不是儿媳…是朋友,是平等的朋友,一个能让我想起曾经的朋友。”
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我不敢跟皇上平等,也不敢跟皇阿玛平等。”他也不责备我,只是抬起一双慈爱的眼睛说:“你觉得朕这一生活得值吗?”我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说:“皇上一生如此辉煌,怎么会不值得?如今天下人都说皇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圣明君主呢!”他摇了摇头,叹了声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要真是这样,我大清的江山该如何是好啊?”
“这有什么,皇上万寿无疆,大清江山自然会千秋万代。”我自知失言,只能勉力弥补。
皇上却只是笑着摇摇头说:“这样的话,朕从小就听了,可从古至今你见过哪个皇帝真的万寿无疆了?天子,不过是用来蒙骗世人的罢了,从即位的那天起,皇祖母就告诉朕,皇上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有对就有错,唯一的不同在于皇上一旦犯错,伤害的比其他人都要深远而已。”他停下来咳嗽了几声,又说道:“朕知道朕的那些儿子个个都想着朕身下的那张龙椅,朕也知道那张龙椅迟早都是他们中的一个的,可就是这样,朕才害怕!老四性情沉稳,老成持重,朕也有意于他,可他太过凉薄,太过多疑,一旦传位于他,只怕朕的那些儿子就要受难了…”
我颤抖的问道:“那…您是要传位给十四爷吗?”
他却又摇了摇头说:“十四年轻,性情冲动,太过感情用事,一旦继位,朝政只怕会落入老八、老九他们的手里,到时候咱们大清就危险了。”我看着手中的锦盒,疑惑的问道:“那您…您册封十四为大将军王,又赏赐那么多东西给他,派他去西北,难道不是为了传位于他?”皇上笑着摇了摇头说:“十四是老四的亲弟弟,可他性格太过冲动,要是没点依仗,以后肯定会被老四所不容。”
我突然就领悟过来了,吃惊的睁大了眼睛问道:“所以,您表面对四爷冷淡,还处置了十三,是为了打磨四爷的性情?不明确传位,是为了让四爷有所忌惮,以此来保住其他皇子的性命?”皇上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德妃她不断的在朕的耳边哭诉,劝朕立十四,可朕不糊涂…只是她这般偏心,只怕要给老四添不少麻烦了。”
我被他缜密的心思惊住了,呆呆的看着他,一时竟找不出什么话来回答他,只能茫然的点了点头。
“朕知道你和赫舍里一样,比谁都淡泊,这皇权于你们而言不过是枷锁,所以朕放心把这传位诏书交给你。你能保证,不到朕山陵崩的那天,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份诏书的存在吗?能保证绝不违抗朕的旨意吗?”我为难的想了想,又看了看他,最后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我把锦盒藏好再出去。
可就当我出门的时候,却听见他讷讷自语的说些什么,我一回头,就看见他苍老的斑驳面庞早已哭得满面泪痕,口里还嘶哑的喊着赫舍里和胤衽的乳名—他一生荣耀至极,最后唯一不舍的竟然只是一份如昙花般稍纵即逝的爱情,可谓至情至性,可叹的是,即便这样,他依然没有因为这份私情而废了公义,不愧是千古一帝。
可是,原来,这么伟大的帝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只是和常人一样。那我们那么多的争斗又是为了什么呢?我感到迷茫了。
39多多之死
更新时间2013-10-3 15:55:47 字数:4830
这里是一处空旷的庭院,似乎许久没有人住了,一片荒凉。
那天晚上没有月光,天空一片漆黑,在大殿的烛光中,九阿哥在屋檐下的台阶上,高高的坐在围椅上,身上穿着闪着华丽金光的大袍,身边簇拥着十几个侍从,恭恭敬敬的伺候着。
灯火在夜风中摇晃,忽明忽暗,九阿哥的黑而长的影子也晃动着,映在庭院的空地上,加深了恐怖的气氛。
院子里摆着一辆用金丝绣成的华丽轿子,轿顶上面压着厚重的黑暗,轿子上有金线流苏边的蓝色帘子蒙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里面有什么,轿子的四周堆满了干柴,一群下人手执松明,小心翼翼的高擎着,脸上露出些许难以抑制的恐惧,似乎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你看见了吗?这是我们府里最豪华的轿子,现在,我再问你一遍,四哥的传位诏书是不是假的!”九阿哥说到这里,向周围的人递过一个眼色。
“确为先皇所传。”我淡淡的说道,说完还喝了口茶。
“是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郁了。“今天在街上的时候,有个奴婢竟然胆敢行刺于我,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理比较好?”
“天下这么大,疯子毕竟是少数,若不是你多行不义,怎么会招人行刺?我要是你,就装不知道。”我冷冷的说道。
“哈哈,那个奴婢就在车子里捆着呢,你要不要看看再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停下来了好几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摇晃着脑袋,无声的笑着。“来人啊,把帘子掀开来给十三福晋瞧瞧。”
这时,一个高举着松明的下人,走到轿旁,伸手掀开了帘子。那不时爆着火花的松明,此时显得更亮了,光一下子就顺着帘子照进轿子里。只见狭小的轿子里,赫然用铁链锁着一个女子…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女子画着清淡的梅花妆,一头青丝绾成飞云髻,云鬓间插了数支木兰簪,项上挂着圈玲珑剔透璎珞串,穿着白色的羽衣,里面衬着蓝色流云裙,腰间用一条集萃山淡蓝软纱轻轻挽成结,分明就是我在中秋宴时的装扮。但那略显丰满的身躯,有些泛黄的皮肤,被堵住嘴的含着泪的面孔,这不是多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