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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 回归.5

作者:春风回雪 当前章节:152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5:36

我原本坐着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猛地一下跳了起来,向车子跑过去,却被身边的侍女拦住了,硬生生的摁在椅子上。

“怎么样,你现在想起来了吗?四哥的皇位究竟是不是矫诏得来的?”他笑得很得意。

“九爷这是什么意思?”我又急又气,挣扎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想一想,四哥的皇位如果是篡位得来的,那该是谁当皇上呢?”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绣着杜若的丝帕来,放到面前使劲嗅了一下。“你想一想,老四当了皇上之后,我们的遭遇会怎么样?就连无辜的十七,不也遭到圈禁了吗?”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方丝帕就是我当初送给十四的那一块,心下不禁一阵疑惑,我不相信当初那个单纯善良的十四会变成一个为了权力而不择手段的人。“你们究竟把十四怎么样?他不会这么做的,我了解他。”我坚定的说道。“至于十七,他为什么会遭到现在的一切,你不清楚吗?”

“是吗?要知道做了皇帝,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包括你!他为什么不会?”

“因为他比你要了解我。”我淡淡的说道。

“四哥做了皇帝,十三就能好过吗?自古就有狡兔死,走狗烹的说法。按照四哥心狠的程度,什么人他不敢杀?可要是十四做了皇帝,以他那么仁慈的性格,肯定会善待十三的。而你,按十四对你的痴情,只要你愿意,说不定还能母仪天下呢!”他见骗不到我,便转而好言利诱,叫人递了个精致的盒子给我,我打开一看,却是一枚金线制成的同心结,我拿起来一看,又放了回去。

“我蒲柳之姿,怎敢自比宣华夫人?要我说,十四的确是善良,我相信他会是个好将军、好王爷。”我笑了笑,“但只要有你和八爷,他就不会是个好皇帝。”

“怎么说?”他面色一冷。

“十四素来单纯善良,为人城府不深,所以才会被你和八爷利用,而你们扶他上位,不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吗?他心肠软的很,到时候还不成了你们的傀儡?”我看着他,捧起茶要喝,摸了摸又放下了。“听说九爷素来大方,怎么今日,这样的冷茶,也好用来招待客人吗?”

他脸色一沉,突然大笑着举起手鼓了鼓掌,然后一边忍住笑,一边说: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一起听听这刺客的遗言吧!”

在松明的映照下,我看见他的嘴里似乎吐着白沫,太阳穴勃勃的跳动着,说完话,喉咙里还发出咯咯的声音,笑起来了。他近似疯狂的举动让我感到恐惧,我只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透骨的寒冷像是大雨般浸透我的身体,全身瘫软的似乎就要坐不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下人飞快的从多多的嘴里取出堵嘴用的揉成团的帕子。

“不要…不要,小姐,求求您,不要背叛四…四爷…”多多含着泪哀求着。

“可是你…你怎么办?”我的泪水已经克制不住的掉落下来了。

“奴婢此生从未求过小姐,只此一次!求求您了!”她不停的点头做磕头状,看得我又是心酸又是悔恨,想要挣扎却被早有预料的侍女们死死的攥住了不能过去,一时间,我几乎什么力气都没有了,身子一滑就瘫坐在了地上。这时她又说道:“奴婢早前请小姐代写的书信,还请小姐转交四爷,就当是我不成体统的奢望吧!”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九阿哥不耐烦的说。

“我…”我看了看多多,她正挣扎着冲我哀求,她越挣扎铁链就箍得她越紧,冷汗和泪水模糊了她的妆容,扭曲了她的面孔。“我…我…四爷的皇位是…是…是…名正言顺的。”

这时候,只听九爷一声号令:

“点火!”

那乘锁着多多的轿子,就随着下人们投过去的火炬中,熊熊燃烧起来了。

“不!”我大叫一声,喉咙都几乎要撕裂了。“不要!不要…”

火焰顺着轿子的外延一步步的向上吞噬,金线流苏边的帘子被火风卷起,轿顶的黑暗也渐渐被火焰发出的光芒浸染,显出一层暧昧而阴森的光晕,轿帘子、扶手、抬杠,和轿顶的铁链,全部炸裂开来,崩裂的火星像雨水落地般四处沸腾,树上的乌鸦尖叫着飞散开去…浓烟中,多多扭曲的脸孔,布满了恐惧和不甘,她不断的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渐渐的她的发丝被迅速燃烧,皮肤发出了一股焦味…

渐渐的,我的喉咙再也喊不出声音来,只能张着嘴无声的哭泣,渐渐的,泪也哭不出来了,再渐渐的,我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醒来的时候,已是几天之后,眼前的场景早已全换,我躺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十三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我,身边还围着一群宫女,我以为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过是我做的一个噩梦而已,可当我唤多多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却告诉我,这就是真相—我永远的失去了多多,我永远也看不到她,触摸不到她了。

“年贵妃和皇上来了,怕吵了你,就在外间坐着呢,你要见吗?”十三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却始终迷离的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宫殿,痴痴呆呆的不说话,直到他心疼的拥我入怀,我才嗫嚅着说了声:“多多死了,他为什么不死?他为什么不死?”十三听了有些迟疑的说道:“九哥已经被关起来了,你不要这么激动。”

他说出口的虽然是九爷,但他那一刻的迟疑却暴露了他的想法,我知道,他是明白我说的是谁,可是他不敢说出来,不敢说出来谁才是那个害死多多的人,不敢说出来,也不敢去想。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门外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可这声音却让我觉得恶心,而且还真的干呕起来了。

“去告诉你那高高在上的皇上,我都已经把传位诏书交给他了,如今用不着那么仁慈的来问候我!”我猛地将身边的枕头扔了出去,大声吼道。也顾不得十三的劝阻,撇开脸不去看胤禛苍白的脸色,十三也只能跪着替我求情说:“拙荆惊吓过度,难免胡言乱语,还请皇上恕罪!”

胤禛有些惨然的笑了笑说:“难怪皇帝都自称是孤家寡人,原来真的是高处不胜寒…如今富贵已极,反不如寻常人家,得聚天伦之乐。”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宫人都退下,扶起十三,又自己寻了两张椅子和小小一起坐近了与我说话。他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怨我,怨我负了多多,可我也是形势所迫…”

我冷着脸瞥了一眼,翻过身去只装没听见,十三劝我也不听,直到小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才稍稍转了身。

“小姐,我错了,我不该贪慕富贵,偷换了多多的玉佩,冒认是年将军的妹妹…可我…我也是喜欢皇上的,为什么小姐你只看见了多多,却没有看见我呢?我也是从小就伺候小姐的啊,为什么小姐从来都如此偏心!”她哭哭啼啼的闹道,搅得我心烦,只能冷笑一声,挣扎的起来跪着说:“年贵妃请起!紫菀出身寒门,鸠群鸦属之中,岂意得鸾凤之照?且年贵妃为年大将军之妹,又岂能称紫菀为小姐?实在是折杀紫菀了。”

我始终无法忘记那天的事情:那是康熙五十七年一个寒冷的冬天,我阿玛病重,我和十三赶回去侍奉。多多和小小她们则负责在外接待宾客,后来我才知道小小竟是借着这次机会和年羹尧结了兄妹,具体的过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丧事处理完了没多久,年羹尧就跟十三说他的妹妹不是多多,而是小小,问他理由,他却冷笑着说:“微臣的妹妹是谁,微臣自然清楚。”

我虽气愤非常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暂且按下心思,想着再寻机会而已,谁知没过多久他又派人来下聘书,说是要娶多多,多多先时不肯,可去了一趟四爷府,回来就同意了,还约定只要四爷顺利登基,那么登基大典的第二天就是他们的婚期。

结果,多多却在四爷登基的前一天死了,她始终看不到四爷的负心,甚至如今也看不到他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冲着万千江山笑。

他的心里只有江山,而她的心里只有他。

多么讽刺的事情!

小小哪里受得了我这样的冷言冷语,突然开口吼道:“多多是为了你死的!”我不由得大惊失色,胤禛却毫不犹豫的扇了她一耳光,她倒在地上,瞪着眼看我,嘴里还是倔强的说道:“那天要不是为了帮你救十三爷,她怎么会九爷抓去?况且…为着多多生的与你有几分相似,年羹尧早就看上她了,还…还奸污了她,她是存心想死的!”

“什么?”我猛地就愣住了,脑袋里像是有成千上万根针扎过,一阵阵的晕眩袭来,我几乎又要晕过去,好在十三及时扶住了我,我才不至于倒下。

我躺着休息了一会儿,才喘息着说道:“十三,年贵妃,你们能先出去一下,让妾身和皇上单独聊聊吗?”

十三和小小都不放心,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看了看皇上,虽到底还是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带上门,想必还是在外面焦急的等着的吧。

“紫菀,你要相信,多多的事儿,我也很伤心!可我…我也是情势所迫…”胤禛看了看外面,叹了口气说。

我却没有理会这么多,摇了摇头道:“我相信你有很多的理由辜负多多,地位的悬殊、种种的状况…我们都有太多的事情要去想,权力,生存…以至于…以至于害死了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这就是我们一直期盼的新生活吗?这就是我们费尽心机得来的成果—除了权力、财富这些冷冰冰的东西一无所有的现在?”

胤禛没有说话,神情惨然的握着手里的佛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笑了笑说:“你知道多多生前说的最多的一个词是什么吗?是四爷!那时候我们还总笑话她…”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门外说:“多多生前为你写了封信,就在她送你的那根玉簪里,她说那是那是她今生对你最大的期望。”

胤禛从怀里取出一个绣的很精致的荷包,看得出正是多多的手笔,又从中取出了一根玉簪、几朵枯萎的杜鹃花,那是她生前最爱的花,那时候我总说不该喜欢这么薄命的花,可她却说:红颜本就该薄命,要不一朝红颜老去,还有谁愿意看一张枯萎凋零的容颜?到时候,还得看着自己的爱人迎娶新人,背弃前盟,岂不伤心?

如今想来,竟像是一语成谶,她香消玉殒,甚至都没有在人世间留下一块白骨,就那么零落成泥碾做尘,干干净净的走了。

胤禛小心翼翼的拧开玉簪上的机关,又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卷好的小小白绢,展开来一看,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又一脸迟疑的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竟是一片空白,我蓦地明白了:“她…她是想说,她对你别无所求,只求你忘了她…当然,也许你压根就没记得过…”过了一会儿才又添上一句:“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等我缓过神来,您还是皇上…我会明白的。”

“紫菀…朕…不,是我…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即便是逢场作戏,演的久了,我也会假戏真做,何况多多待我如此清深…”胤禛攥住那根玉簪,眼里竟然滚落了一颗眼泪,我这时才发现他苍白的脸颊、熬得通红的眼睛、惨然的神情似乎是出自真情。“这世间不是只有你才有心…我的确有许多对不起她的地方,可我的确爱过她,而且现在依然只爱她…老九也好,年羹尧也罢,都会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他也不再说什么.

40大闹灵堂

更新时间2013-10-3 15:56:24 字数:1603

 自从那日受到惊吓之后,我便一直静卧着疗养,身子却像是越养越不好了,总是懒得动,那时皇上刚登基,又素性多疑,因而事事不放心,事事皆要十三亲自打理,忙得他连家也不能回,自然也不能说照顾我什么的。后来临霜请了一个叫张若虚的太医来,他说我这是胃里积了食,开了些疏散的药,谁知一剂药下去,我便开始腹痛不止,没多久就小产下一个未成形的死婴,十三急的要杀了那个太医,却听说那人连夜带着家眷跑了。

那日,我正在房里躺着休息,耳边却听见皇上在外面大喊道:“立刻通缉张若虚残余的亲属!”我出声想要阻止,十三却进来了,递给我一封张若虚留下的书信,信上写着他本是八爷的亲信,当今皇上残暴不仁,他有心除暴安良,今已带着妻子儿女自尽了。

十三凑近了小声的安慰我说:“皇上是想借机除掉八哥的亲信,你拦是拦不住的。”我也只能自嘲的笑了笑:“我的孩子,就是为了这个死掉的吗?他都还没有成形啊!”十三抱着我,身上也是冰冷的,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颤抖的身子,我知道他也是伤心的,甚至是绝望的,他不敢相信自己期望的圣明君主竟然是这样的残酷无情。

在很多人看来,十三如今已是功成名就,富贵至极,可午夜梦回,我也经常发现十三从睡梦中惊醒,猛地抱住我,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死死的盯着远方,也不知在看什么。

他抱着我,沉默了许久,低声说了声:“若早知是今日这般,倒不如学五哥一般做个清闲王爷,临风窗下,红袖添香…”可他话还没说完,临霜就红着眼睛急匆匆跑进来说:“王爷您快过去吧!十四爷回来了,正在先帝灵堂大闹呢!”十三看了看我,起身要走,却被我扯住了:

“我和你一起去,十四那个脾气,你怎么劝得住?”

十三点了点头,吩咐人为我穿上素净的白衣、备上那乘御赐的马车,又亲自为我穿上厚厚的衣服,戴上了斗篷,这才出发。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皇上大声的训斥十四,还摔了东西,便让十三先进去,自己先停住脚步问旁边守着的小宫女:“太后来了吗?”

那小宫女本是在心不在焉的偷看里面的事儿的,猛地看到我,吓得跪下来猛地摇了摇头说:“皇上吩咐了不让告诉太后,我们哪敢去啊?”我点了点头,吩咐她起来,冷冷的说道:“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是要死人的!今日是被我撞见,可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那…”那宫女早被吓得脸色苍白,慌忙又跪了下去,我赶紧扶起她来,无奈的笑了笑说:“我又没有说要罚你,不过是提醒你罢了,以后别这样了。”说话就疾步走了进去,可巧正撞上怒气冲冲的打算离开的十四,大概是误以为我是某个宫人吧,他伸脚就要踢过来,可踢到半路就猛地收住了,伸手接住了我就要往后倒的身子。

“十四!”素来温和的十三此时竟然不顾礼节,冲上来就推开了十四,和他打了起来,我赶紧去拉,却被临霜扯住了,原来,皇上早已出手制止了他们,还让人把十四赶出去,十四看了看我,猛地推开那些侍卫,自顾自的出去了。我下意识的想去追,刚转身就被十三抱住了不能动弹。

“传国玉玺不见了。”十三突然在我耳边说道。“他在利用你,紫菀…你的一点点不忍,都会给他们机会。”

我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当初那个单纯的十四果真变成了如八爷,九爷他们那样为权力扭曲的面孔。

皇上屏退了左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允禟说要见你。”十三下意识的将我护在身后,紧张的抓住我的手,摇了摇头说:“皇上,你不是答应过微臣,不再提及此事?”

我看了看皇上,冷冷的问了声:“条件是传国玉玺?”他点了点头,面色似有不忍。

“紫菀不会去的,四哥,我说过,我会为了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紫菀不能卷进来,也不该卷进来。”十三沉着脸说道。

“我去。”我盯着皇上,半晌又冷冷的说道:“但我有个条件—八年,八年之后,你就宣布十三病逝,让我们归隐。”

“我不同意!”十三猛地扯住我说。

“若是八年之后,朝政稳定了…”皇上说道。

我用手势止住了他的话头,说:“我要一个确定的回答!”

皇上看了看十三,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朕答应你。只要你把传国玉玺给朕带来,朕就让你们归隐。”

“好。”我的嘴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字。

41真相

更新时间2013-10-3 15:58:08 字数:4129

 九贝子府,清晨。

“你来了?”刚进门,就听到九爷的声音。顺着他的声音寻过去,却发现他瘫坐在地上,旁边胡乱堆放着各色的酒瓶,衣衫褴褛,一身酒气,脸上的胡须也没有打理,辫子乱成一团,浑身都是脏兮兮的,这样的一个邋遢的人,简直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九爷。我蹲下身去,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只觉得这里冷得像冰窖一般,便开口说了声:“那些下人都不来生火吗?这么冷…”他抬眼看了看我,冷笑了一声说:“冷吗?我怎么不觉得?——你瘦了…难道你过得也不好吗?”

大概是身子还没好彻底吧,蹲久了只觉得头晕的厉害,只能寻了个椅子坐下,用手撑着脸,俯身看着他说:“这场灾难里,没有人能全身而退,无论是失败的,还是成功的。我又怎么会例外?”

“你恨我?”听了这话,他也不评论什么,只挑了挑眉,笑道。

我知道他是存心要激怒我,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发怒,冷声说道:“我恨不得杀了你。”

“因为我杀了你的侍女?”他明知故问。

我摇了摇头,“不,她是我的亲人。”

他笑了笑,扔了瓶酒过来:“陪我喝一杯,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解恨了。”我接了,却没有喝,搁在一边,冷冷的看着他说:“你不要告诉我,这点小事儿值一颗传国玉玺。”

“呵呵…你总是这么聪明,怎么好玩?”他笑道。“你讨厌我的心机,可十三的呢?”

“他不会对我耍心机的。”我还是冷着脸。

他冷笑了几声,指着饮酒台的方向说:“你以为真有什么偶遇?你以为十三的酒量那么差?你以为这世间真有认不清恋人的人?你以为真有那么巧,你和十三相遇,就被十四撞见了?你不要太傻了哦!”我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相信他的话,只是摇了摇头,摸着手上的手镯玩。

“你知道你真正用处吗?”九爷笑着说道:“不仅是你的个人魅力,还有…你阿玛虽然官阶不高,可他却是先帝派遣的暗中调查京城及各地官员的机密的人,他手上握着的可是一笔极大的资源啊!而谁都知道,你是你阿玛的掌上明珠。我知道的,四哥又怎么会不知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忍不住开口问他。

“刚开始,我是想拆散你和十四,因为那个时候十四还不是我们这边的人,这么着肥水也不能流外人田吧!可后来,十三不知怎么的也插进来了,倒让他占了便宜…”九爷笑道。

“随你怎么说,我左右不相信。”我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难免有些疑虑,说话也有些犹豫。

而他似乎也看出了我内心的松动,继续笑着说道:“当时八哥跟老四做的交易就是以拆散你和十四为条件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老四,看他敢不敢说没有!可以说,你和十三经历的一切几乎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自然也在十三的掌握之中。”我撇过脸去不看他,想了许久才压住了火气说:“你究竟想怎么样?”

“听说,先帝当时交到你手上的是两份遗诏吧?除了老四手上的那一份,另外一份呢?”

“谁跟你说先帝把遗诏交给我的?谁跟你说有两份遗诏的?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冷笑道。

九爷猛地凑了过来,一阵酒臭气铺面而来,熏得我不禁捂住了口鼻。“你应该知道,这世界除了十四,没人会毫无心机的去护你,没人会毫无算计的去爱你。你就舍得让他死在老四的手里?”

“先帝的确亲口告诉我,他属意当今圣上为继位人选。先帝也曾求我护你们性命,一切的一切,我不过是听从先帝之命罢了,别的什么我一概不知。”

“那我也不会交出传国玉玺。”九爷像只困兽一样的吼道。

我没有回答,就那么看着他推翻了我旁边的桌子,像个疯子似的大吼大叫。突然门外传来了救火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进来了,慌忙的说了声:“爷,不知怎么的,四下都起了火了。都快烧到沁芳湖的铁锁了!”

“什么!快去救火啊!”九爷也顾不得我了,只顾急匆匆的跑出去,见他跑的远了,我才起身疾步走了出去,上了车,快行到皇宫宫门的时候,禁卫军的富察将军就跟了上来,恭恭敬敬的将手中的玄铁盒子递了过来,我伸手摸了摸盒盖,上面有层薄而滑的水苔,沾着丝丝的水雾的表面还残留着人身上传来的余温,想来这富察将军定是怕这东西有所闪失,一路抱着它过来的吧。

“富察将军辛苦了,请随我一起前去复命吧!”我掀开了一线的车帘,冲他笑了笑说道。那富察将军立马行了个军礼说:“皇上吩咐了,只让福晋一人前去。请福晋放心,奴才们自有去处。”在整个说话的过程中,他连抬起头来看看都没有,声音洪亮,军容庄严,一丝不苟,好一个威武的将军!我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敬意,但又有一丝的担忧——皇上素来狠心,如此机密之事,只怕…

可我又怎么能把这种担忧说破呢?只能见机行事而已。

到了圆明园,刚下了车,就有皇上的贴身太监上前来为我垫脚,我自然不肯下脚,可那人说是皇上的意思,我便只能推辞一番才勉强下了车。已是黄昏时分,天边涌起团团云气,有的若美人出浴时那一袭轻纱,有的如簇簇红枫,映着圆明园的美景,正是:一缕香绮紫氤氲,满幅秋水落合欢。可我却无心欣赏,心下总是有些不安,皇上突然如此礼遇于我,难道是十三…心下不禁忐忑不安,脚下步伐也快了许多。

“怡亲王福晋兆佳氏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那些侍从指引我走进殿内,就退下了,我看了看皇上,隔得远远的便已盈盈下拜,不仅仅是因为客气,而且是地上铺着张极大的白绢,几乎遮住了整个地板,我无从下脚。他挥了挥手示意我起来,不同于其他的皇家宫殿,这座宫殿是典型的江南民居式的风格,墨色的瓦顶上盘桓着几只晚归的鸟雀,镶嵌着些琉璃碎片的屋檐上跳跃着五彩斑斓的波光,整个宫殿都像是融进了一圈柔和光圈里,几尾苍竹,几棵劲松,窗外倒有一大片空地空着,也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夕阳的点点余晖透过虚掩着的水墨纱窗,洒在地上铺着的白绢上,将人影莫名的拉成一段孤独的黑色,房间里的自鸣钟日复一日的摆动着,敲打着沉闷暗淡的节拍,没有龙椅,有的只是普通农家的一些家具,甚至还有农具和织布机,成堆的奏章就那么堆放在一张简陋的木桌上,而皇上则是直接跪在地上,用笔在绘制着什么,神情虔诚的像是朝圣的佛教徒。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想起我来,伸手接过我手中的盒子,打开鉴定了一会儿,又叫了人进来,说是交去鉴定一下真伪。说完就唤我过去看他画的画像: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上下的女子,垂着双鬟,瘦而小的身材,曳着翠绿色的衣衫,手上套着些细细的银镯,一蹦一跳的往前方一片红红的杜鹃花跑去,两只圆圆的小眼睛灵动的像一只小鹿,看她眉眼细腻,乌发如云,一望而知是个美人胚子。

“多多…”我嗫嚅着,细细的抚摸着眼前的画像,眼泪几乎就要沾湿眼前的画卷,便也来不及拿出手绢,只用胡乱的用衣袖擦了擦。

“像吗?”他一脸憧憬的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多多,那时候她还是我额娘的粗使丫鬟,刚刚进府,什么也不懂,我让她去帮我采紫菀,她却采了满怀的杜鹃花,那时候,我很生气,她却嘟着嘴说,她不认识紫菀…那时候把关柱气得,吓唬她说要打她,她也不躲…”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我烦,还对我说:“跟我多谈谈她吧!”

我却很好奇,按理说,他没有可能见过多多小时候,就算是见过,也不可能印象如此深刻,相隔这么多年,依然能画得这般神似。“您是怎么画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说:“以前多多就跟我说过她的事情,只是当时我以为我自己并没有留心,谁知昨天晚上我竟然梦见了这幅画面,我看见多多就在我面前,过着她原本风平浪静的人生…”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沉,眼神也越来越暗淡。我看了看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了许久,只觉得声带有些发紧,好在他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没有心思在意我的异常。“我如今年纪越来越大,身子也渐渐不济,等我那天去了,就把这幅画带到坟墓里去…”

我思索再三,还是开了口:“多多…你知道多多…多多她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吗?”他眼神迷离的看了看我,半天才反应过来,扯住我就问:“她不是说,她无依无靠,才被叔父卖给了你们家做奴婢,怎么会有妹妹?”我叹了口气,万般感慨的说:“她阿玛早逝,又无兄弟,唯一的母亲也趁着还年轻,另嫁了他人,这才被迫卖身为婢。她母亲改嫁之后,又生了一子二女,这其中一个就是皇上的熹妃。”

“你的意思是?”一旦提及这种比较敏感的事情,他就不自觉的警惕起来,要知道熹妃之所以位列妃位,除了和皇上多年的夫妻情分,更重要的是生了一个好儿子,此时提及这样的嫔妃,的确是让人怀疑的。

我冷笑了几声,“您觉得呢?难道是劝你立弘历为太子?江山是您的,立储这样的大事儿,我可说不上话,那是您的事儿。我不过是觉着命运弄人,同一个母亲生出来的,命运却如此不同…”

他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将手中的画卷放了下来,冲着外面吩咐了一声:“告诉熹妃,从今天起,弘历就由十三弟教导,让弘历好好跟十三弟学习做人的道理,增进学业,熹妃无事,就不要去打扰弘历学习了。”我赶紧拉住他,劝道:“您这又是何必呢?要是觉得我说话不中听,大可处置我就是,何必要迁怒于人呢?”他皱着眉头说:“你不知道,朕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耍小聪明的人!多多在世的时候,她不关心就罢了,从来不提多多是她姐姐也就罢了,还…生怕多多抢了她的位置,如今多多人不在了,她就想借着这层关系来讨些好处…”我还想说些什么,他却挥挥手示意我不要继续说下去了。“如果我没猜错,你今天的这番话也是她托你来说的吧?”我无奈的笑了笑,“陛下的情报机关那么详细,我做了什么,听了些什么,自然瞒不过陛下。”

他看着我失望的神情,赶紧解释说:“朕不是在监视你!我只是…”我笑着接道:“你只是不放心…你对谁都不放心。”说完,就起身告辞,他也不拦我,及至门口,外面突然有内侍在门口喊了句:“九贝子殁了!”

我听到这话,几乎就要站立不稳,半晌才缓过神来,扶住门框缓缓转身,似是无意的问了声:“请问皇上,如果有人欺骗了你,而且骗了很多年,多年之后,你还能再一次选择相信吗?”他看着我,半晌才迟疑着缓缓开口。“你听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了一出笑话…”我莞尔一笑,眼角却划出一道泪痕。“很多年前的一个笑话,还是皇上和十三一起编的…特地给紫菀编的?”

“朕…”

“放过他们吧!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们都累了。”我转身抬起脚,快要跨出门口的一刹那,他突然着急的问道:“你把那份…给十四了?”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这是我唯一能为十四做的事情了。

没有人知道,也许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第二份诏书,那‘第二份诏书’不过是一个传说,一个可以救下十四性命的传说。

欠你一世情,今生已无缘。

只愿,能护你一生安好。

42九福晋的报复

更新时间2013-10-3 15:59:03 字数:3497

 出了宫门,走了一会儿,只觉得突然传来一阵香气,我的视线便越来越模糊,马车也停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将我从车里拽了下来,拖着我一直走,也不知走了多久,转了多久的路,又爬上了多少层的楼梯…那人扯着我胡乱推开了一扇门,这间房间也不知多久没有打扫过了,一开门,一股呛人的灰尘和霉味就扑面而来,熏得我猛地睁开眼,这儿的木窗全关得紧紧的,只在缝隙中透出几丝光线,粗略的勾勒出那人的面孔——竟然是九福晋,青紫肿胀的一张脸,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丝变态的凶光,脸上还带着瘆人的微笑。

屋子里空气发闷,有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败的气息,我下意识想逃,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她猛地一推,我就趔趄的倒向了一边的珠帘,一只困在蛛网上数个月的死飞蛾顺着破碎的蛛网掉了下来,沾了我一身的尘埃,我都来不及整理,她就像一只野兽般又扑了上来。

她像是疯了似的,力气大的吓人,猛地将我推向窗边,撞开了木质的古朴雕花木窗,我可以看到身下浸泡在茫茫大雾中晦暝昏暗的假山。“往下看!”她说。“死不是很容易吗?你为什么不试着纵身往下一跳?不会有什么痛苦的,痛快的很,又不像中慢性毒药一样,一点点的折磨…你害死了我的丈夫,你为什么不去死?”湿冷的迷雾从窗口渗进来,刺痛了我的眼睛和鼻腔,我用手紧紧抓住窗台,吓得几乎连呼吸都快呼吸不过来。“别担心。”她冷笑着说道:“我不会推你下去的,也不会逼你。否则你会不死心,十三说不定还会怀恋你一会儿才续娶。可你…你为什么不自动往下跳,何必死赖在这世上,看着自己年华渐渐老去,十三到时候连看也不想再看你一眼…要知道,他从来没有爱过你,不过是为了利用你,如今连你唯一的弟弟也被他害死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关柱,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他笑着站在迷雾中朝我招手,他身边有着繁茂的海棠,摇曳生姿…可一眨眼间,眼前就只剩下几棵梅树,小路上撒着些宣州的白石,迷雾使那些梅石都显得格外飘渺,似乎不是人间的事物。

“为什么不跳?你还犹豫什么?”她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他根本不爱你,这世间没有人在乎你的死活了…”雾更浓了,梅石都已隐秘不见,周围除了一片散发着冷涩湖藻味的迷雾,什么也看不见。唯一真实的似乎就是我手中紧紧攥住的窗台,还有她狠狠压住我的那只手。她的声音就像是魔咒一般,透着诱惑,我想,如果我就这么跳下去,是不是真的对谁都好?我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没有失去生命的威胁,没有皇位的争夺,皇上和十三已经不需要我了。阿玛去世了,关柱也去世了,都是为我死的,我间接害死了自己最亲的人。九爷不会原谅我,八爷…估计依兰会在地下诅咒我吧!十四…我负他太多,已无法回想。“跳啊!”她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回响。“别害怕,一点也不会疼的。”我闭上双眼,不敢再听下去,可长时间的低头凝视让我头晕,身躯都僵硬的发麻,我几乎就要松开手去,一声熟悉的呼唤却打断了我的思绪。“怎么回事?”我茫然的自言自语,我看着眼前那个熟悉不过的身影,有些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打算做什么。我用尽全力推开她,她大概没料到这一点,被我一推,身子顿时晃动了一下,我赶紧趁机顺着楼梯跑了下去,不长的小路在迷雾中却变得几乎看不见尽头,我慌乱的向前跑着,还摔了几跤,脚上的鞋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光着一双脚,就扑进了十三的怀里,当着那么多的侍卫,几十岁的人了,竟然像个孩子似的委屈的哭了起来,现在想想都觉得害羞。可他当时就那么静静的抱着我,好像我还是当初那个桂花树下的小女孩儿,受了委屈就会有安慰,就会有依靠,不需要坚强,不需要伪装…

“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我惊魂未定的看着被侍卫紧紧捆住的她,她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怪笑,扭曲的神情使她显得越发丑陋苍老了,骷髅似的一双手还在尽力的伸向我,恶狠狠的眼神就像是一口布满鳄鱼的深潭散发着邪恶的光芒,那架势似乎马上就要扑上来咬破我的喉颈,撕开我的皮肉,吸尽我的血水。吓得我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下意识的攥紧十三的衣衫,生怕他像我梦里的那样,蔑视的看我一眼,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可他一直都在,紧紧地保护我,给我温暖,让我安心。

我看着她被侍卫拖走,留下一行污浊的血迹和刚搜出来的一堆巫术用具,那些恶毒的娃娃上都写着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滴着可怕的鲜血,插着可怕的古怪用具。“这疯女人是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来诅咒福晋死后不得轮回…”跟着来的惠虚弯着腰看了看那些用具,深深的叹了口气,皱了皱眉,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过了一会儿才弯着腰,用一口极不纯正的满族语对我们说道。“不过,只有自杀的人才会坠入这样的诅咒…福晋千万不要听信那些话。”

“可我觉得,那些话是真的,那种感觉很真实…我看见关柱了。”我只觉得自己的头疼的厉害,四肢乏力,几乎连站也站不住,只能软软的靠在十三的身上,早有跟上来的侍女跪着为我擦净脚,穿上新鞋。惠虚抬头看了看我,从怀里掏出一把紫菀的花瓣,念了几句奇奇怪怪的话,示意我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把那些花瓣都洒在我的手心里。“这是一种古老的法术,只有靠你自己才能化解。”那些花瓣洒在我的手上,就像是什么神奇的仙水一般,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血脉一直流淌,不一会儿,我就觉得神清气爽了,我突然意识到,关柱没有死,他还好好的活着,我的意识又回来了。“我是谁?”我看着手中的花瓣,喃喃自语。

惠虚没有回答,眼神复杂的看了看我们,行了个礼走了。“你怨我?”十三的眼神很复杂,眉头皱着,似乎在担心些什么,小心翼翼的伸出右手,轻轻的抚摸我的脸颊,他的手白皙而细腻,手指的骨节也几乎看不怎么出来,却出奇的厚实温暖,早年因为时常练习骑射,掌心和大拇指上总结着些粗糙的茧,右手的食指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伤疤。而今不常骑射了,却也每日忙于案牍之间,掌心和大拇指上的茧渐渐消了,握笔的手指上却渐渐生出了厚厚的茧来,背也有些弯了,甚至显出了些老态来了。“你老了。”我心疼的握住他的右手,笑着说道。

“可你一点儿都没有老,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那样。”十三的眉头舒展了些,温柔的笑道。“这可怎么办?你这样容颜不老,总有一天,人家要把你当我女儿看了。”我笑着锤了他一下,嗔道:“这么大年纪了,说话还这么不正经!人家把我当你女儿看多好,走出去,人家还以为您又娶了一房小妾,一树梨花压海棠呢!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十三一边搂过我,牵着我的手,催着往前走,一边笑道:“天地良心,我可是为了我们俩的未来着想!人都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这容颜不改,岁月长青的,让我怎么办啊?”我笑着推了推他,想要收回自己的手。“你放开啊,让人看见笑话!”

“你说,天地这么大,同一月光下,还会不会有其他两个像我们一样清深意好的夫妻一同散步赏月呢?”十三突然感慨的说道,深情款款的看着我。“这么久,我都忙于公务,一直没时间陪你…委屈你了。”我笑了笑,心知自己在意的不是这个,但也不好说穿,只能笑着点了点头说:“如果说是能一起纳凉赏月的人,想来肯定是不少的。那些香闺绣阁之中,觥筹交错交错之间,甜言蜜语之时,耳鬓厮磨也一定不少,但要是夫妻两个能携手到老,不离不弃,还能心如初见,一同看月观云,又能聊得投机的,估计这朵云下没几个吧!”

就这样走了许久,十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她究竟跟你说了什么?”我看着他,想说却又说不出来,我怕他骗我,我又怕他不骗我,半晌才踟蹰的说了句:“当初…你也是…为了我阿玛才接近我的?”我期待他毫不犹豫的否定,又害怕他毫不犹豫的否定。因为他说出的否定会让我暂时的心安,可他的否定势必是一场谎言的开始,我害怕自己会不再信任他。

他怔怔的看着我,站着不动了,过了好久,直到我都快放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才徐徐开口说:“如果说我一开始的目的是单纯的,那我就是在说谎,可是你要相信我…我越跟你接触,我就越发现自己的心已经不受控制了,我是真的想见你,不管你将会是谁的妻子,不管你将成为谁的后盾…我甚至觉得即便是你阿玛就垮了,我也不能放手了。那时候四哥告诉我,你和十四心有灵犀,让我放弃…可我放不下!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违背四哥的意思,我已经身不由己了。可是我一直很害怕,我怕你会回到他身边,我承认,为了留住你我做了很多的错事…”他伸出手想要拥住我,我却下意识的挡开了他,神情恍惚的说道:“这么多年了,你骗了我这么多年!我恨了老九那么久,恨了馨儿那么久,却没有想到…你骗得我好苦!”

“即便这一切的目的并不纯粹,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你应该明白的!”我挣扎着要走,他扯着我的手臂不让我走,焦急的说道。“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我都不敢去想什么过去,想到就觉得害怕,你的演技实在太好了,好得让我分不清真假…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相信你。”我闭上眼,一滴眼泪滑落,挣开他紧握的手掌,忍痛跑了出去。

43此情莫待成追忆

更新时间2013-10-3 16:00:29 字数:1837

 我糊里糊涂的走到水仙庵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在我的视线中混沌,耳边的喧闹声渐渐的淹没了我,脚下的酸痛逼着我顺着河边的青石坐了下来,抱着腿将头埋进膝间,茫然的落泪,往事一幕幕的涌现,剧烈的疼痛像是要将我的头颅整个裂开,身上的香气却随着这裂缝一点点的溢出来,一群彩色的蝴蝶萦绕过来,时不时轻轻吻住我的发髻,我的衣服,我的耳际…

突然,身畔立住了一个月白衣衫的身影,我顺着衣角看上去,原来是关柱,我泪眼惺忪的看着他,他没有说话,静静的陪我一起蹲了下来。

“关柱,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些事,我知道,我的孩子们都离不开我,我也知道我忘不了十三,我不能随便放手。可…可我真的放不下,我现在只要一静下来,就会想到老九他们说的话,我没有办法面对他!”我靠着关柱哭道。“他们到底还是诅咒了我…”

他沉默了许久,捧着我的脸,说:“紫菀,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是时候,但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紫菀,你愿意跟我一起隐退吗?我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你一直想要的生活,离开这些伤心的事情…”我却几乎是下意识的推开了他,挣扎着说道:“关柱!你是我弟弟!你还有妻子孩子!”他的眼神黯淡下去了,愣愣的看着我,就那么一瞬间,便恍若隔世。我知道,我和关柱的感情也再回不到以前的岁月了,或许,从他说出喜欢二字开始,我们就变了,只是我没有那么在意,又或者说,我不想去相信,而现在是不得不信了。

“即便没有十四爷,没有十三爷,你也不会和我在一起的,是吗?”关柱痛苦的握紧拳头。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他是知道我的回答的,这么问不过是想给自己一点安慰,又或者是给自己一个提醒。他缓缓的起身,将怀里的信递给我,转过头去不看我,几乎是从嘴唇里挤出话来。“这是额娘给你的…姐姐…”我想要起身安慰他,却被他用手势止住了,“别让我觉得自己那么的卑微!我不会再逼你,你会是我唯一的姐姐,我会一直守护你,即便我已经不再是以一个仰慕者的角度…直到刚才,我还在幻想,也许我们可以不只是姐弟…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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