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半辈子的安雨晴,这次算活出了滋味来,越来越豁达,做事也越来越随性。今年春天的时候,兴许是被多雨的天气搅得,安雨晴又突然动了心思去旅行。便和三叔余江民一起先是飞到了法国,去了波尔多有名的城堡和葡萄庄园,给窝在大宅里的他们空运回了整整一箱的葡萄酒。紧接着又到了埃菲尔铁塔,再然后是美国的大峡谷,紧跟着又是佛罗里达州,马尔代夫,南岛……反正就是满世界的乱窜。至于现在人在哪儿,只能从他们空运回来的礼物来判断。
这一对算是余家这三年里,过的最风生水起的。
次点的,譬如姑姑余兰芝一家。夫妻双双度过了事业的难关,迈向了新的纪元不说,孩子也是颇叫人省心的。当然这些只是表面。
表面上,一方面蒋晔彻底和余叮叮断绝了来往,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三年来接触的次数很少很少,说过的话亦不会超过五句。至于私底下两人有没有联系,余当当就不知道了,不过蒋晔害余叮叮至此地步,余叮叮要还是跟他那个那个,那她就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另一方面蒋晔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低调,玩命似的发奋学习,连续三年稳坐年级第一。对余兰芝来说也算是大喜事一桩,当然如果没有那个并列第一的就好了,如果和蒋晔并列第一的那个人不是隋旭初就更好了。还有,蒋甜甜小朋友再也不是那个抢糖吃的小豆丁了,晋级上了小学,成为学校里很有名的傲娇白富美。
最次的就是大伯余天民一家了。都说是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玩女人的技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地步的余天民,终于栽在了一个嫩模的手上,人家的手里不仅有性|爱视频,肚子里还有了小生命。
这便捅到了刘真芹的面前,她是再想装傻也不能了。刘真芹先是借此机会狠狠地在余家大闹了一场,余天民自觉理亏,只能任由她行事。
刘真芹那儿当然不可能跟他离婚,但余老太爷却相中了嫩模肚子里的孩子,余天民是左也不是右也不行,好生地郁闷了一阵。
不过,最后事情奇迹般地有了转机,肚子里的孩子竟然只是一场想要谋财整出来的乌龙。
到底是真乌龙呢还是假乌龙,咱就不知道了。反正余老太爷为此伤心了好一阵子,私底下没少埋怨过刘真芹以及她背后的老刘家,埋怨她们这不是硬占着茅坑自己不拉还不让别人拉嘛。
最有长进的要数余叮叮了,自打经历过家教事件以后,三年了,她没再找过余当当一次麻烦。别说什么是因为感激余当当的提醒,这话说给鬼听,它也不信。
以上这些便是余家三年来的所有生活中的微小一环。
哦,还有一个不是余家人的方水敬。他已经上大学了,于去年的这个时候,哭着喊着求着,还是被他老爹一脚踹上了去加拿大的飞机。值得一提的是,这货走之前,从家里逃了出来,想要拐带余当当和他一起私奔。不过,被深晓大义的余当当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泄露了他的藏身之地。因为此,方水敬的老妈赵雪娟还送了她一套颇为名贵的首饰,以示感谢。
继方水敬以后,今年蒋晔和隋旭初也该上大学了。
余兰芝老在就在为蒋晔出国留学做准备,安雨晴也不例外,哪怕是人没在隋旭初的身边,可出国留学需要准备的一切东西,总是隔三差四地从国外空运回来。
想想过完了暑假,余家一下子便少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与她一起对抗外敌的好伙伴,余当当的心里总是别扭的。
最近她总会想,若是隋旭初像方水敬一样因为不想上大学来拐带她私奔,估摸着她是不会出卖他的。但隋旭初脑子坏了,才会像方水敬一样。
不远处的一声发号枪响,唤回余当当已经跑到天边的思绪。她快速挤过了人群,向着枪声而去。
接下来的比赛是4x100的接力赛,她是第一棒。
三年里,余当当也是有变化的,学习从入班时的三十九名,成了现在的前三名。体能从以前的倒数第一,成了现在的及格线以上。她也懂得一切现代小妞擅长的东西,会玩游戏,渣剑三,甚至会打DOTO;关注娱乐圈,知道什么是韩流,还知道谁是苍井空,甚至还成了国内某一线大牌的死忠粉;也学会了现代化妆术,知道什么是隐形粉底,知道什么是BB霜,还知道什么是卸妆油……这些在现代人眼里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余当当终于全部学会了,并且学以致用。她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古代小妇人,彻底的变成了一个现代小妞。
现下,现代小妞余当当站在了起跑线上,只等发号枪响。
刚刚跑完三千米的隋旭初,过来找余当当的时候,她正起步飞驰在赛道之上。
她跑的并不是最快的,却是最吸引人注意的。她高高吊起的马尾,随着她的行动有韵律地在半空中摆动,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她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面颊上,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布满了健康的红晕,用一个烂透了的比喻,真的很像粉红色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还有她已经发育的乳|房,一跳一跳的像只想要挣脱束缚的兔子。
该死的,她竟然没有穿运动文胸。
隋旭初下意识看向四周,想要看看其他男人有没有如同他一般看见他所看到的诱|人画面。
或许别人都是坦荡的,只有他带了“有色”的眼光去看她。
隋旭初现在的年纪已经成年了,其实男人不管是成年还是未成年,只要具备了运用第三条腿的潜在能力时,看女人的眼光多半和幼时不同。男人小的时候,看女人通常先看脸。长大了,通常会先看胸,或者腰和屁股,这些第二性|征特别明显的部位。
隋旭初觉得自己能这么看她,也是好事,这代表她真的“长大”了,还不止一点点。隋旭初不知道自己怎么上一世的时候没有发现,余当当瘦弱的小身板其实很有料,典型的是个丰|乳|肥|臀的小细腰。
“长大”了的余当当将交接棒给了第二棒以后,便慢跑着出了赛道。
隋旭初怕她没有看见他,便高声喊了她的名字。
其实余当当老早就看见了他,在他还没有来到这边赛道的时候。她关注他,就像他注视她一样,她知道他什么时候跑完的三千米,也知道他的眼神在随着自己闪烁。
被人注视的感觉很不错。
余当当一边得意地想着,一边慢慢地跑向他。
“当当。”
想要漫不经心的打声招呼的时候,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是蒋晔。
余当当停了下来,转身去看他。
不远处的隋旭初也看见了蒋晔,皱了皱眉,表示了自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的不满,快步迎了上去。
他一直都很戒备蒋晔,特别是蒋晔靠近余当当的时候。
蒋晔呢,也一直很讨厌他,尤其是像现在自己想和余当当单独说话的时候。
两个人隔着余当当,仇视地对望了一眼,继而将眼睛移向余当当,又约好似的一同说了话。
蒋晔:“当当,跑完了?”
隋旭初:“当当,累不累?”
说完了话,两个人又约好似地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分明都写着“你说的是废话”。
也不知道此时的隋旭初是因为和蒋晔对峙,才会故意表现的这么二,还是大凡是碰见关于余当当的事,他都会这么二?
二的连余当当都看不下去了,她没有搭理他,却是对蒋晔道:“表哥,有事?”
说话的时候,余当当眨巴着眼睛凝视着蒋晔。仿佛她的眼神带着火种,以至于蒋晔不自觉的微微有些脸红。
蒋晔暗骂了自己一声太没出息,清了清嗓子,道:“当当,再有一个多月是我十八岁的生日,妈妈说恐怕那个时候我已经去了剑桥,想提前给我办个PARTY,庆祝成年。今晚放学司机会先送我们去公司的设计部,量一量尺寸,好让他们提前给我们设计PARTY要穿的礼服。”
是来炫耀的吗?想想几个月前隋旭初那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十八岁生日,余当当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便故意道:“表哥已经收到剑桥的通知书啦,恭喜表哥了。”
蒋晔愣了一下,尴尬地道:“还没。”片刻便恢复了自信,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就快了。”
蒋晔看着余当当明显带着敷衍笑容的漂亮脸庞,心道:剑桥的通知书会来的,余家的继承人会是他,连她也会是他的。
他就是有这个自信。
不服来战!隋旭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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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霓裳旗下的制衣厂,因其创建的较早,并不像其他新兴的公司一样建厂在新区。
余氏霓裳的办公楼和诺大的制衣厂,位于市中心离步行街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
这也是余氏霓裳精贵的地方所在,也许它的年产值并不是业内最好的,但拥有霓裳的余家一定是业内最有钱的,只市中心的这么一大片的土地,若是用来开发房子,一幢楼三十层,一平方五万,算吧到底能值多少钱。
当然,这块地是余老太爷的福地,霓裳的发家之本,让他把这儿卖了,另觅厂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隋旭初还记得上一世他进了监狱以后,偶尔从报纸上看见了余氏卖地开发房产的广告。
按照后来余当当来探他时的说法,那时候余氏的掌门人已经是蒋晔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余老太爷那样的念旧,对于蒋晔或者对于余叮叮来说,想要继承余家,不过是想要那用金钱搭建出来的奢侈帝国。那么对于余当当来说,余家的继承权又意味了什么呢?
司机将他们四人送到公司的门口,有专门的人在公司楼下等候他们。那人姓陈,是设计部的经理。是个典型的攀高踩底的小人物,上一世隋旭初便同他打过交道。是以,对这人表现出的很是巴结蒋晔、余叮叮、余当当,却唯独冷落了他的态度,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不在乎,可有人在乎。余当当觉得眼前这个陈经理,分明就是余兰芝和蒋晔找来恶心隋旭初的,也顺带恶心到了她。还有蒋晔那个成人礼,他们越是重视,便越让她觉得很恶心。
有本事你邀请函上落款落上你余兰芝的名字,别落余老太爷的名字,到时看看捧场的会有几个人。
余当当很是气不忿儿。这时,有一专门的女同事,给她和余叮叮量了尺寸,又分别递给她二人一本霓赏内部的设计款式图,让其二人挑选想要的礼服款式。
余当当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最后随手一指,是件改良款的短款旗袍。余当当现在的身高只有一六三,穿上高根鞋也最多一七零,再加上体型较瘦,穿那种动不动就要拖地的礼服,实在是过于累赘,简单就好。再说了,余兰芝重视的,她偏偏想要和她对着干,要不是害怕会引起余老太爷的不满,她才不愿意穿什么礼服。以她的心意什么随便穿什么,牛仔短裤T恤衫再配个人字拖鞋,穿梭在一众穿着西服打着领结、穿着各种高贵冷艳□的礼服的宾客中,肯家能把余兰芝气个半死,想想就很解气。
当然只能是想想。
那厢的隋旭初大概翻看了一下画册前头的女款,直接定下了一款和旗袍颇为搭配的中山装。在一众不是低胸就是露背的晚礼服里,想找一件包裹的严实一点儿的确实不容易。以余当当的性格她不选那件旗袍,又会选什么呢!更何况,旗袍更能彰显她的丰乳肥臀小细腰不是!想想就是眼福。
其实蒋晔一直留心着余当当的举动,见她选了旗袍,便也相中了这套中山装。正幻想着穿着中山装的自己和穿着旗袍的余当当,一起跳开场舞的美丽场景。
一没留神,便被隋旭初抢了先。
蒋晔的脸色很不好看,心想着果然人是不能沉迷于幻想的。
恰逢这时候,又有人问余当当旗袍要什么颜色的。古人芯的余当当想了想,觉得白色最丧气。于是,就要了白色。
隋旭初的中山装便要了蓝色。
白配蓝,像天空一样的自然清新,像大海一样的磅礴大气。
一旁的蒋晔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倒是余叮叮从容不迫地为自己挑了一套金色的蓬蓬裙样式的小礼服,既有少女的天真,又能恰到好处地衬托她白玉一样的美丽肌肤,更重要的是金色在灯光的照耀下,将会闪亮无比。
这一次余兰芝借着余家的名号,请来的人非富即贵,皆是名利场上的朋友,她处心积虑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蒋晔介绍给众人。余叮叮阻止不了,也想着能好好地利用一番。她要闪瞎了宾客的眼睛,叫他们记住自己余家大小姐的身份。蒋晔是男孩又能怎样,别忘了他姓的是蒋并不是余。
四个人一起挑的礼服,三个人达成了心中所想。独蒋晔一人带着欢喜而来,带着烦闷而去。蒋晔自然不会跟隋旭初再挑同一款式,可是没了那套中山装,在华丽高贵的礼服,也仿佛失去了一种颜色。心的颜色。
回到余家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吃晚饭。三个月没有见面,自然有许多话要讲。
刘真芹一面给余叮叮布菜,一面询问她这学期期末考考的怎么样。
只见余叮叮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其实这话还不是问给余老太爷听的,这个家里并不是只有蒋晔的学习成绩好,她的女儿也几乎是次次第一。
余兰芝也不肯示弱,便问了蒋晔剑桥的通知书什么时候会到。
其实蒋晔哪里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会到呢,这一点余兰芝当然是知道的,她想强调的无非只是“剑桥”两个字。
只听蒋晔答了句“应该快了”,余兰芝满意地点了点头,往他的碗里夹了个鸡中翅。
人小鬼大的蒋甜甜,生怕被人分走了母爱似的,立马叫道:“我也要,我也要。”
余兰芝笑着也给她夹了一个,又顺带着夹了几根青菜给她。
蒋晔碗中的那个鸡中翅,便没了独一无二的地位。
蒋晔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淡定地将它吃掉。
余老太爷不是聋子,自然听见了这些对话。
他也没有失智,或多或少明白她们话里的意思。
他没有吭声,只是望了望一直埋头吃饭的余当当。她的沉默,突然撞得他有些心疼。
在座的都是他的子孙,都好比是他的手指头,咬哪个他都疼,可是现在他觉得余当当会是他最疼的那根手指头。这个没爹没娘只有他的孩子。
三天后的傍晚,余家打开了紧锁的大门,准备迎接宾客。
主宅侧面的大草坪上,摆好了铺着白色镶银边围布的自助餐桌。
专程从悦美大酒店请来的负责自助餐事仪的厨师和服务生正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蒋晔听话地站在余兰芝的身旁,准备迎接快要到来的各式宾客们。
一身粉色运动服的余当当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凝视着下面的一切。
她还没有换衣服的意思,更别说化妆盘头了,仿佛下面的一切和自己无关。
一身蓝色中山装的隋旭初在提醒了她几次晚宴就要开始了以后,也没了催促她的心情,歪着坐在榻上面,懒洋洋地伸展着一双浑圆结实的大长腿。
余当当回头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皱着眉头道:“雅观,雅观。”
说话的时候,余当当的脸色不太自然。不过她死都不肯承认,扭头看见隋旭初的那一瞬间,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余当当想,那一定是错觉。
任哪个正常的成熟女人,看见那样一双被裤子包裹得浑圆结实彰显了男人魅力的大腿,会不去想入非非?
承认了吧,女人贪色,没什么好不耻的。
这时候,隋旭初缩回了那双大长腿,却还是歪坐着,又给人一种一压就倒的错觉。
他道:“余小姐,你的脸红了,莫非是对在下……”
余当当不满地闷哼一声说:“旭少,您的节操碎了一地。”
隋旭初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两个人熟得很了,无聊的相互调侃几句,总是可以让人心情愉快。
他喜欢她叫他旭少时咬牙切齿的小狠样,也喜欢她在他面前不经意流露出的娇憨模样。
他对她是有感觉的,他想她对他也应当是有些意思的。这同蒋晔那看似巨大实则脆弱的自信心不一样,他笃定了她也喜欢他的这种感觉,是与之相处的特别形态中探知出来的,他可没有空口说白话。
他和她之间,就隔了一层窗户纸,只差手指头那么临纸一戳了。
可是隋旭初还没想好什么时间去戳,毕竟她还未成年,毕竟余家还有一大堆未知的麻烦在等待着他们。
他有心戳破,也只等解决了这一切,可是解决了这一切以后,便是自己离开余家的那一天了。若是让她做出抉择是选择余家,还是选择他?可能这会是一个很伤感情的难题。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草坪的上方已经拉开了无数个就像天上繁星一样的照明灯,半个余家亮如白昼。
隋旭初懒得不想说话,抬手指了指挂在衣帽架上的那件白色旗袍。其意很明显是让余当当换上。
余当当也没有开口,连手都没抬,用下巴指了指门。其意也很明显是“我换衣服,你快出去”。
隋旭初抿嘴笑笑,假装不懂。余当当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动作。
隋旭初耸了耸肩,摊了摊手,眼睛里却藏满了无尽的笑意。逗她,总是可以让他心情很好,这种微妙的感觉是及其享受的。
余当当咬了咬牙,没沉住气,上前两步,拉着他的胳膊连拖带拽的向门边去,红着脸道:“快滚,快滚,老娘要换衣服。”
隋旭初被请出去的时候,被余当当踹了一脚,他却满不在乎笑得格外的欢快。
有些人就是典型的M体质,欠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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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从悦美大酒店请来的小提琴演奏团,坐在余家草坪的偏南一角,已经开始演奏。
拉的是很著名的《托赛里小夜曲》,在宁静起伏的旋律中,其典雅和华丽耐人寻味。
服务生们已经陆续端上了精美可口的食物,有的是色泽亮丽诱人心魄,方便女士们一口吞下的小西点;有的是经过烤制散发着喷香的海鲜;还有的是今天刚刚从海外空运回来的当地罕见的水果,已经由巧手的厨师雕刻成了各种小巧的图案,又浇上了一层浓郁的酸奶成了叫人一看便忍不住流口水的水果沙拉。
当然晚宴上最不可能少的便是酒了。
透明的干马天尼,红色的血腥玛丽,粉色的红粉佳人,蓝色的玛格瑞特,紫色的紫罗兰费兹……还有传统的香槟,和为女士和孩子们准备的现榨果汁。
一开始还不愿下楼的余当当,现在急切地想要冲下楼,因为想吃。
无奈何身边的隋旭初不着急,正弯着腰一手握着眼线笔,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一点一点地帮她修饰着眼角的纹路。
这个奇特的场景,主要是因为隋旭初在一旁等待余当当化妆过程中的一时兴起,便自告奋勇地要帮她画。
当然还说了一个可信度非常不高的谎话,谎称他给安雨晴化过很多次的妆,最擅长的便是怎么画眉画眼。
余当当略有些犹豫的时候,隋旭初已经果断地抢下了她手中的眼线笔。
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很缓慢,余当当惦记着草坪上的好吃食,催促道:“你到底会不会画,怎么这么慢?”
隋旭初停了握眼线笔的手,又勾了勾她的下巴,道:“那我随便画可就不漂亮了。”
漂亮和吃对于女人来说总是个困难的抉择。
果然,余当当噤了声。
一磨蹭,这二人下去的时间便又往后拖了拖,直到宾客全数到齐,才慢悠悠地出了房门,走下楼梯。
算计好一切的余叮叮,像蒋晔一样老早就随着刘真芹到了草坪,和陆续到来的宾客们打着招呼,却忘记了选择一个恰当的时间出场,足以让所有的宾客印象深刻。
余当当挽着隋旭初的手,便是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间点走进了众宾客的眼中。
恰逢灯光师正在检验聚光灯的效果,就在余当当和隋旭初拐弯至草坪的时候,一束米色的灯光从天而降。
灯光下的男孩高大挺拔,灯光下的女孩漂亮得就像是画出来的,没有一点的瑕疵。那一身象征着纯洁无瑕的白色绣花旗袍,还有她高高挽起的发鬓上别着的一指银钗,叫人恍惚间一下子倒退了数十年,回到了曾经的民国时代。
就在人们议论着这是谁家的大家闺秀时,刚刚回过神的余老太爷指着灯光下的余当当道:“这是我家的二丫头。”
这个说:“哦,原来是余家的二小姐,怪不得这么端庄秀丽。”
那个道:“看那气质,仙女下凡似的。”
类似于这般的恭维之话此起彼伏。余老太爷谦虚地道着:“哪里,哪里,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说话的时候,冲着余当当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其实余当当的这身装扮,甚和他的心意。人老了,对着那些不是露胸线便是露臀线的衣服实在是欣赏无能,看来看去还数旗袍好看,那样的风韵情致是其他衣服拍马也追不上的。
余老太爷将余当当带在了身边,几乎是逢人就说“这是我家的二丫头。”
连今天的主角蒋晔也没有这般的待遇。
余叮叮妒嫉得通身像是冒着红光,恼余老太爷的偏心,恼余当当的心机。
她自然以为以上的一切均是余当当设计好的,余当当躺枪了。
人生就是这么的奇怪,你的处心积虑,就是敌不过别人的天时地利与人和。
余老太爷带着余当当在场内转了一大圈,收到邀请函的宾客陆陆续续全部到场。
蒋晔站在了预先搭设好的红色的户外活动舞台上,米色的灯光从上而下。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成人礼!”他站在麦克风旁道。
环绕的立体声效果很是强悍,所有的人都被这声音的来源所吸引。
蒋晔顿了一下,又开口道:“我马上就要十八岁了,也即将踏进剑桥的门槛,我能有今天要特别感谢爷爷、妈妈、还有爸爸的爱护和栽培。……”
蒋晔深情并茂地在台上讲话,听在余当当的耳里就成了絮絮叨叨,还肉麻的紧。
她觉得无趣,便转了身去找吃的。刚好看见隋旭初站在不远处,端了杯玛格瑞特,细细地品着。
余当当端着吃食,就要穿过人群去找他的时候,开场舞的音乐声响起,余老太爷正回过头来寻觅她的身影。
余当当只得恋恋不舍地放下了吃的,奔了过去。
第一支开场舞蒋晔是和余兰芝跳的,舞曲行径了一半,余老太爷拉着余当当的手踏进了舞场。
余天民自然得和刘真芹跳这支舞,自打嫩模事件过后,一向花心的余天民收敛了很多,尤其是在刘真芹的面前。
二人也旋转着进了舞场,其实这一对至少从外表上还是很搭的,男的帅气,女的靓丽,看起来也像是金童玉女,不过那是曾经的。虽然现在两人都已经年过四旬,但保养得宜,岁月并没有在他们的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但就是外表再搭配,也抵不过貌合神离。
也有宾客自发地进了舞场。
余叮叮也想跳,无奈何没有舞伴。
今天来的宾客,有很多都是爷爷辈的人物,与她年纪相当的年轻人实在是少之又少,长得帅的更是凤毛麟角了。
余叮叮环视了一圈,眼神落在了落单的隋旭初身上。
这个身份尴尬的继子,在被余兰芝揭穿了私生子身份以后,日子却奇迹地越来越好过了。先是安雨晴发狠地尽一切所能去弥补他,余江民更不可能亏待他,就连爷爷为表一视同仁,每月也会给他五万块钱作为零用。这是余叮叮始料未及的,也是不能接受的。想想三年前的自己有多傻啊,竟然天真的以后安雨晴真的只是他的继母,还让他在她们之间做出选择。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敢那么自信的以为他一定会选她,想想那个时候她真的是疯了,也活该她咎由自取。
不过男人的心还真是狠啊,他是这样,蒋晔也是这样,翻起脸来那可真的是一点儿以往的情面都不会讲。既然如此,她也不会念着那些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情意了。
余叮叮露出了最迷人的笑容,婀娜地朝着隋旭初走去。
“我还以为当当的第一支舞会是和你一起跳的。”余叮叮靠近隋旭初以后,笑着道。
隋旭初淡定地笑笑,没有理会她。他只看了她一眼,随即便调转了目光去看舞场中翩翩起舞,就似一只灵动的白蝴蝶一般的余当当。
余叮叮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稳了稳心神,又道了一句:“请我跳支舞吧!”说着,还向他伸去了一只手。
这就被舞场里的余当当看见了,任谁看见余叮叮的动作也会想到,两个人要一起跳舞了。女士都主动了,男士又怎能失了绅士的礼仪!
余当当不太高兴,一分神,连踩了余老太爷好几下。
这时候,只见那厢的隋旭初原本端着玛格瑞特的手,轻轻一斜,湛蓝的酒液泼在了他的中山装上。他朝她鞠躬说了句什么,而后离开。只留下余叮叮生气地跺着脚。
余当当又笑了。
脚都被踩麻了的余老太爷,慢条斯理地道:“一支舞而已!”
余当当心情正好,没空搭理他。
这曲一毕,两人下了场。
余当当四下寻找着隋旭初的身影,见其并不在草坪之上,心中了然这是躲清静去了。
便想和余老太爷道一声,好去找他。
余老太爷立在香槟塔前,刚刚握了一杯香槟在手,冷不防,就被余当当抢了去。
她一饮而尽。
对着干瞪眼看她的余老太爷,也学着他慢条斯理的口吻道:“一杯酒而已。”
说完,把空酒杯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余老太爷似笑非笑地叹息了一声,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草坪之上。
和他一样也关注着余当当的,还有蒋晔。
按理说,今天是属于他的大日子,他应当高兴的,可是他却极度地暴躁。
他一口灌下一杯血红玛丽,又去拿了第二杯。他觉得只有血红玛丽的颜色,才能够平抚他此刻想要嗜血的心情。
他觉得他此生做的做坏的决定,便是三年前听从了余兰芝的建议,先行对付余叮叮。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连他的亲妈也不例外。结果不止余叮叮没有被打倒,还激怒了她身后的刘家,得不偿失。现在他想要挽回损失,想要联合余叮叮先搞垮隋旭初。
他咽下不知道第几杯的血腥玛丽,慢悠悠地朝着余叮叮走去。
恰逢这时候,响起的舞曲是卡伦·卡本特的经典曲目《昨日重现》。
蒋晔到了余叮叮的身旁,伸出手微笑着道:“叮叮,赏脸和表哥跳支舞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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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的事说来就是奇怪,若没有隋旭初的拒绝在先,余叮叮面对蒋晔的邀请时,肯定还要考虑考虑。
但现在她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直接将手放在了蒋晔的手心。
说不好是因为虚荣,还是因为什么,蒋晔来邀请余叮叮的时候,她竟然有一种庆幸的感觉。庆幸她刚刚丢失的面子终于可以找回?还是庆幸她自己的魅力,并不是什么人都吸引不了?甚至还想不晓得隋旭初知晓这一幕的时候,会不会后悔他先前的决定。她唯独忘记了想蒋晔靠近她的目的。
隋旭初倚在窗前看着底下跳着华尔兹的余叮叮和蒋晔两人,脸上的神色不明。
站在他身后的余当当也伸头向下望了望,即刻便缩了回来,道了一句:“很般配啊。”
隋旭初一听呵呵地笑了笑。
余当当想起方才的那一幕问:“你刚才为什么没请余叮叮跳舞?”
隋旭初神色不明地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余当当道:“你当我瞎啊,明明是你自己故意倒洒酒的。”
“那么明显?”隋旭初反问。
“你以为呢!”
隋旭初又伸头望了望下面,似恍然大悟一样道:“怪不得刚刚余叮叮的脸那么黑。”
明知道他是在逗自己,余当当还是美滋滋地笑了。
和隋旭初在一起的感觉很好,被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宠溺着,是她上辈子不曾体验过的滋味。
上一辈子的她,尽管当爹是那么的开明,但还是灌输了她许多许多的三从四德的思想。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可她的夫不喜不要她时,她也要展现良好的妇德不妒不争。
可是哪个女人不想做挚爱手中独一无二的宝!
上辈子余当当闹不懂自己是否深爱着自己的表哥夫君,说不爱吧,每每想到他与小妾在一起时那甜腻的表情,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膈应的难受。
说爱吧,似乎又没有那么的在意和上心。
她允他去夜夜睡他的妾,却无法容忍隋旭初和余叮叮跳一支舞。
这两人在她心里的地位,高低立见。
原来她不过也是那善妒的小女人。
这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妒是因为有情,不妒的就得好好掂量掂量那人在己心中的地位了。
冷不丁,余当当头脑一热,挤进了隋旭初的怀里。
隋旭初哪里想到她现在已经胆大到投怀送抱的地步了,身体一僵,随即又放松了下来,也伸手环住了她的腰,用下巴厮磨着她光洁的前额。
没有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带着暖意的身体语言表达了两人的内心世界。
余当当听着耳边传来的他怦怦怦跳动加快的心跳声,微微抬头含笑望定了他。
黑暗里,她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就像挂在半空最亮的那颗星。
隋旭初的心思微动,用突然暗哑的嗓音恐吓她道:“看,再看就把你吃掉。”
却换来了余当当好一串娇笑。
那笑声撞得人连心都酥掉了。
这是不是一种变相的邀请呢!
隋旭初没再犹豫,低头吻上了她的鼻子,然后是她的唇。
轻轻浅浅的吻,柔的叫人立时化掉了。化成的水,浓的你呀我呀,分也分不开。
蒋晔的成人礼晚宴,成了余当当和隋旭初的定情之宴。
也是这次晚宴,余家的这四个小孩正式进入了大人们的视线。
兴许是夏天的空气好,不停地有这谁谁谁家或者是那谁谁谁家发来晚宴的邀请涵。
余老太爷派人给他们各赶制了好几十件的晚宴礼服,以备之需。
阔气吧,谁叫余家有现成的制衣厂呢!
不知道老太爷是不是有心推旗袍做为这一季霓裳的主打款,给余当当订做的礼服是各种风情的旗袍,苏绣、蜀绣、串珠、蕾丝、锦绸…总之是各种各样的料子,各种各样的手工。
看得余叮叮都有些眼红了,虽然她的衣服也很不错,但得了红眼病的女人,就像未开智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总是觉得别人的东西是最好的,还总是很贪心,什么东西都想两手各抓一样。
她撒娇地道:“爷爷你偏心。”
余老太爷很从容地答:“设计部的员工说这是你们自己选的款式。”
余叮叮没了反驳的理由。
刚打发走了余叮叮,余当当又来了,一看就是得了便宜来卖乖的。
她一脸愁苦地道:“爷爷,是不是那天跳舞的时候我踩你脚了,你就想法子报复我呀?我还想着这个夏天增肥十斤的,你看这衣服一点儿余地都没给我留。”
余老太爷摇摇头,慢条斯理地道:“二丫头,胖了不好看,胖了嫁不出去,你就这样就成。哦,对了,还有,后天公司有个新品发布会,你和旭初去站站台,多见识见识有好处。”
好吧,你个老狐狸,果然是有目的的。
余当当抚额叹了口气,脸上摆明了写着“我就知道是这样”。
余老太爷斜睨了她一眼,一脸肉疼的模样,最后一咬牙道:“我给你一线模特的时薪。”
余当当顿时眉开眼笑:“爷爷,提钱多伤感情啊!哦,旭初的出场费也得按一线模特的算。还有还有,现金支付,不得拖欠。”
余老太爷的眼皮子抽了抽,无奈地点了点头。这丫头精打细算的狐狸样儿,到底是像谁啊?
星期天,霓裳的新品发布会占用了金鼎一楼的空地。先不说到场的名流有多少,就是围观的单纯来金鼎购物的群众就不少,将整个发布会的舞台围得严实合缝。
精心打扮过的余叮叮到了现场才知道,这回霓裳主打的是复古风,换句话说这分明就是一场旗袍的发布会。
余叮叮和刘真芹,还有韩琦心和刘定母子,坐在发布会最靠近T台的位置。
韩琦心和刘真芹一面关注着模特身上的漂亮衣服,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聊的也多是这件衣服哪里好看了,那件衣服也很是不错,一旁的余叮叮会很合时宜地插上那么一两句。
纯粹作为陪衬的刘定,干坐在一旁,他也没有闲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又一个出台的模特,寻找着猎艳的目标。在心里头给这些模特打上了标签,一号胸大,手感肯定不错;二号屁股大,搞起来一定爽翻了;三号四号像双生子,适合玩双飞……
当T太后头的大屏幕斗转星移地将满天飞舞的花瓣背景换成了烟雨朦胧的古镇,T台旁的喷雾机也适时地喷射出白色的腾腾雾气,像仙境,又像是某个早春多雨时节的清晨。带了一些清冷,还带了一些高不可攀。
一名冷香端凝的女子,被花团锦簇的旗袍密密实实地包裹着,举着一把黑色的洋雨伞,频频款款地步入众人的视线。
她并不是那些模特之中最出众的,却是最有韵味的。她的曼妙,她的婉约,她颔首低眉的一颦一笑,无不刺激着在场众人的感官。
她的身后,慢慢走来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挺拔男子。
她站在T台的前端,回首凝视着他。
他含笑着来到了她的身旁,两人站定。男的已经接过了女的手中的洋雨伞,随意地拎在手里。女的靠在男的胸前,小鸟依人。
任由T台下的记者,噼噼啪啪的对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而后,转身离开。
最后全体工作人员谢幕的时候,并没有再见这两人出场。
T台外的记者们猜测着他们是哪个模特公司,新近热捧的鲜肉。
坐在一旁的余叮叮,听着记者们的议论,身在惊愕之中久久没有回神。她的恨,早在先前便被那一幅和谐的画面,瞬间点燃。明明那幅和谐画卷里的女人是她才对,如今却换了人。余叮叮恨不得生拨了她的皮,饮了她的血。
刘真芹尴尬地对身旁的韩琦心道:“我家的老爷子还真是有意思,这样的场合让当当出来,这不是自贬余家的名望!”
韩琦心若有所思地道:“那个就是余当当?”
刘真芹点了点头。
韩琦心又道:“妹妹,不是嫂子说你,惊点儿心吧!”
刘真芹的脸就像是打多了肉毒杆菌,瞬间僵掉了。这话,换做是刘斯谷说,刘真芹会第一时间求助,可这话是韩琦心说的,就仿佛多了一层嘲讽的意思。
刘真芹呵呵笑笑,笑得要多假就有多假,道了句:“看嫂子说的,一个小丫头而已。”
韩琦心抿嘴笑笑,不再多话。
刘斯谷很疼刘真芹不错,可这跟她没有关系。大凡是丈夫深爱着的,妻子总是会对其深报以介怀之心,要不然何来以“你妈和我一同掉在水里,你会先救谁”这个经典的问题。二人世界里,搅合进亲妈都不行,何况是妹妹。尤其像韩琦心这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刘斯谷有多疼刘真芹,她就有多讨厌刘真芹。
当然,这些她不会表现出来。
她拍了拍坐在一旁的刘定,道:“走吧,咱们再去楼上逛逛。”
刘定站起来的时候,眷念地又望了望T台的那头。
方才那小蛮腰,一摇一摆地走进了他的视线时,要不是余叮叮说她是余当当,他打死也不会相信。三年不见,那个干瘪的小丫头,也成了个小美人。
他不会说,他心里的1号猎艳人选,已经由方才的大胸换做了余当当。
胸不在大,够握就行。
臀不在肥,够浪才行。
胸和臀本来就是可以激发男人性|欲的,可是当一个女人不靠这些就激发了你的欲|望,能说明说明呢?说明这个女人若不是尤物,便是你已经爱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