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从这个拄着双拐的人腿上掠过,递给他一支笔:“把你的出生年月日和名字写在上面。”
男人一声不吭的费力挪到我旁边,拿起笔写了起来。
我发现他竟然写出了苍劲有力的毛笔字,这样的笔法,这样的功底,比我看到的一些所谓的大师都厉害。
字里行间都透着沧桑感,但看他如今的遭遇,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我还是忍不住问:“曾叔,怎么……怎么沦落成这样了?”
男人轻笑了一声,脸上带着麻木的神色,一声没吭,似乎根本不想多说,就拄着双拐朝着床边移动过去。
“曾叔,你躺在刘夕云女土身边。”
我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拿出一根红线,快步走向了床边。
站在门口的常思诚立刻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就让他在那站着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让他躺在夕夕身边?”
我无语的看了常思诚一眼,但还是耐心的解释道:“这个法事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让曾叔陷入沉睡。”
“但看曾叔的样子明显不困,在一个人没有极度困倦的情况下,保持站立状态是没那么容易睡着的。”
“这样做会增加法事的难度,所以躺在床上才更合适,而且他们两个不能离得太远。”
常思诚有些嫌弃的扫了一眼曾叔,最后不甘心的将头撇到了一边。
我心里莫名的有些难受,但还是扶着曾叔躺在床上,他的双拐被我摆在床边:“等你去了,我会把这副拐烧给你的。”
说完我将红线系在了曾叔和刘夕云的手指上,他全程木然,比我见过任何一个来替命的人都要平静。
做好这一切后,我将常思诚请出去,罗松提着引魂灯在门口等着我。
我冲他点了下头,就锁上了门。
做法事的时候,我的心里沉甸甸的,尤其不想看曾叔,好在他没什么求生意念,我在念完第三段咒语的时候,他的魂魄就已经脱离了肉身。
我忍不住松了口气,用引魂铃将魂魄引到了门口。
但曾叔的魂魄飘荡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我不由的一愣,还以为自已的法事做的出了什么问题,却见到曾叔转过了头。
“小伙子,我在天桥西北角还藏了一些自已的东西,你如果感兴趣就拿来看看。”
曾叔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并不好听,却让我怔住了。
因为给这么多人做过捉生替死术,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魂魄离体之后,还能保持神智的魂魄。
我愣愣的点了点头,说了句:“曾叔,一路好走。”
说完我打开了门,罗松拿着引魂灯,就将曾叔的魂魄给引走了。
常思诚见罗松走了,立刻快步走进了房间,查看刘夕云的状况。
我连忙提醒:“赶紧送她去医院吧,没事了。”
常思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打了个电话,很快就看到两个人抬着担架走进来。
刘夕云被抬走没多久,老蔡的人就星夜赶来。
陈瓜皮跟在他们旁边,我连忙拦住他们:“陈叔,还是把他安葬了吧,也废不了多少事。”
老蔡的人走进门,仔细的检查了一下,不禁摇头:“身体状况不太好,卖不上多少钱。”
陈瓜皮叹了口气:“那就不要钱了,你们处理吧。”
我不解的看着陈瓜皮,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人落得如此潦倒的下场,都已经够凄惨的了,为什么还要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陈瓜皮疑惑的看着我:“以前尸体不都是这么处理的吗?你从来都没反对的。”
我垂下头看了一眼曾叔的尸体,低声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陈瓜皮背着手走进房间,仔细盯着曾叔的脸看了一会儿。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他叫曾和谦吧。”
我点了下头,不禁有些惊讶,还头一次遇到替死的人和陈瓜皮认识。
陈瓜皮的脸色有些阴沉:“当然认识,他以前也是玄门圈子里的人,我以为他早死了,没想到活到了今天。”
我有些奇怪,总觉得陈瓜皮似乎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陈瓜皮摆了摆手:“抬走吧。”
蔡叔的人立刻将曾和谦的尸体抬走,等尸体被拉走后,我一边收起法器和鬼神画像,一边听陈瓜皮讲起了一段往事。
曾和谦以前是落魄玄门世家的弟子,最初的境遇和罗松差不多。
但他远没有罗松这么坦然洒脱的心境,这人野心勃勃,为了娶到当年一个玄门圈子里大佬的女人,设计害死了纠缠他的青梅竹马。
我忍不住皱了下眉头,疑惑道:“虽然很多人说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但我觉得根据你的描述,曾和谦只要不蠢,还有野心和能力,就不至于混到这步田地。”
陈瓜皮轻哼了一声:“人一旦过上好日子,就会变得飘飘然,觉得自已成秦始皇了。”
“横行霸道是难免的,他直接控制了他妻子的整个世家,平时掳个小女孩玩死那都是毛毛雨,霸占一个小世家算是常规操作。”
我立刻意识到,曾和谦真的是做了很多错事。
陈瓜皮冷冷道:“后来他得罪了何帆,所以就被搞了,当年何帆派人追杀他,他就销声匿迹了。”
我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何帆做了一件好事,不禁叹了口气,世界上的人果然不能只看表面。
陈瓜皮拍了拍我的肩膀,催促道:“还记得咱们这个分支的宗旨吗?”
我垂下头,沉声道:“人各有命。”
“嗯,赶紧收拾吧,然后也该去休息了,宁染他们的伤一直没有痊愈,你有空多陪陪她。”
陈瓜皮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我收拾完东西,去敲了敲宁染房间的门,没想到她还没有睡。
此刻正倚靠在床头看一本书,这书是她从方家密室中带回来的。
我坐在她的床边问:“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我正好有些乏了,你陪我聊会天。”
宁染小心的将书合上,放在枕头下面,仰起头满脸微笑的看着我。
我们聊了一会儿后,宁染才说了句:“今天我接到庞山山的短信,她问我是不是我杀了七修众中的老四和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