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走进了这小孩的卧室,他卧室里有很多医疗器械,应该是平日里给他治病的。
小孩脸色青白,我甚至能够看到他头顶的青筋。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灰蒙蒙的,就像两颗玻璃珠,嘴唇紧紧的抿着。
即便很虚弱,他依旧将头侧到了一边,似乎根本不想看见我。
送我们回来的司机,看到这一幕之后见怪不怪。
他对我们客气的说:“劳大师,您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替死的人就在楼下。”
“我现在把他叫上来,您看要开始做法是吗?”
劳鬼叔说:“先拿只活的公鸡过来,我们要做试验,能不能做法事,得看试验成不成功。”
司机点了下头快步下楼,很快就提了一只公鸡上来。
我接过公鸡走进了房间,将公鸡悬在小孩的头顶。
他仰头看着公鸡,眼神之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但是对我的举动似乎有些奇怪。
当看到我在做什么的时候,他更是皱起了眉头,露出了极其嫌恶的表情。
我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而是静静的看着公鸡的嘴。
只要有一滴血滴到这小孩的身上,这法事就不能做。
但是我等了五分钟,血没有滴落下来,于是我将公鸡放在了门口,开始布置法坛,挂鬼神佛像。
这期间司机将一个看起来十多岁的小孩带了进来,我看着这个半大孩子震惊了一下。
那半大孩子蛮不在意的,看了我一眼,我忍不住问:“这是侏儒吗?”
半大孩子立刻还嘴:“你才是侏儒,你全家都是侏儒。”
我看他中气十足的样子,还知道反驳,人也没有万念俱灰的状态,为什么会想要替死呢?
司机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淡,意思是你快点做,别磨叽。
我有点生气,将桃木剑放在法坛上面很是坚持:“这孩子太小了,我不能做这个法事。”
司机挑了一下眉头,耐着性子,将这个十多岁半大孩子推到了我的面前:“你自已和他说。”
这小孩撇了我一眼极其不耐烦:“你做你的就行了,不用在意我。”
我皱着眉头:“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呀,你会死的,你会死的!”
这半大的孩子肯定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他这个年纪正处在懂一些事儿,又不懂很多事的年纪。
他们对很多事情清楚,但没有概念,所以我必须得让他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
小孩看着我,掀开自已的肚皮,我看到他的肚子上面,竟然有好几颗像是肉瘤一样的东西。
我搞不懂这是个什么病,忍不住问:“你这个病是怎么回事儿?”
小孩仰着头,声音稍微有些颤抖,但他仰起头,很干脆的说:“不用惊讶,天生的肠道病治不好,吃东西吃不下拉也拉不出,肚子疼到像用小刀在肠子里割来割去。”
“我也受够了,家里也没钱治了,不如就这样吧。”
我垂下头,没有吭声,刚才我已经记住这孩子的面相了。
略一推算,其实如果他努力的话,还能再活个几十年。
虽然极其痛苦,但是既然他不愿意再坚持了,那我尊重他的选择吧。
这边布置好之后,我套上了古代女人的衣裙,对劳鬼叔点了下头。
劳鬼叔没吭声,叼着雪茄,提着引魂灯,就走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我摇晃了一下伏鬼铃,准备开始做法事。
替死的这孩子叫常乐,这或许就是他父母对于他来说最大的愿望。
但是人生有时是残酷的,身体健康的人,尚且在生活中会有诸多的困难,何况像他这样每天都会被病痛折磨的人。
我深吸了口气,头一次遇到这么小的人做法事,多少有点感慨。
但是很快我就稳定下了心神,做法事的时候不能心有杂念。
我必须得全神贯注,不然的话极有可能失败。
于是我立刻认真的念起咒语,不断的在他们周围转悠。
常乐看着我,脸上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表情。
对于赴死这件事儿,他似乎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而且还挺高兴的。
我就看着心里难受,但这是我改变不了的事实,只能顺其自然。
法事做到一半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和歇斯底里的哭声。
我知道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儿,但是没敢直接去查看,因为法事不能中断。
念到第六段咒语的时候,常乐闭上了眼睛,我看着他的魂魄飘荡出肉身,在周围转了一圈,表情十分呆滞。
法事成功了。
我在心中默默念着,入门第一天师父说的话:“人各有命。”
于是摇晃着伏鬼铃,将常乐的魂魄引了出去。
常乐表情呆滞的被劳鬼叔引了过去,走出几步后,劳鬼叔转头看向我:“赶紧收拾,收拾完咱们赶紧走,这家人办事儿太掉链子,咱们别惹上什么麻烦。”
我点了下头,劳鬼叔立刻指了指窗户:“你直接从窗户走吧,我换个方式走,咱们赶紧跑路。”
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急,但还是点了下头。
等劳鬼叔走了之后,我脱掉了古代女人的衣裙,试图拖开窗户。
躺在床上的小孩突然拿了一句:“窗户是锁死的。”
我看了一眼小孩儿,他也很平静的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竟然慢慢的坐了起来,然后盯着我,直接问:“我姐姐呢。”
我反应了一下,随后试探的问:“你姐姐是不是很瘦,头发很长,眼睛很大?”
小孩点了点头,继续凝视着我。
我将事情的经过和他说了一遍:“我报了警你放心,她在警局会很安全。”
小孩垂下头,房间里光线太差,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出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我原本以为她能拦住你的,那么重的乙醚,怎么都没将你迷晕呢?”
我这才知道他们用的居然是乙醚,但是也没有多想,叹了口气。
潜意识的觉得这孩子过得并不好,他的双腿都已经断掉了,遭受了重大的痛苦,想要轻生也很正常。
但是我觉得他没有必要这么决然,只要活着总有机会治好自已的腿的。
毕竟他家有这个条件,我想了一下说:“我知道一个玄门世家,医术了得。”
“尤其是在治疗骨科上面,非常的有研究,你和你家人谈谈,我把他家的地址留给你。”
小孩看着我,突然间笑了,放声大笑,只是声音很嘶哑。
他的笑声在整个房间中回荡着,听得我心中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