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8 21:31:45 字数：2992
八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菜堆得满满的，人也挤得满满的。珍妮妈妈一再抱歉环境的拥挤，可刘言之却觉得很高兴，她有多久没吃过这么热闹的一餐饭了。
席间交谈起来，刘言之才知道，原来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块地，就是方氏势在必得的旧城改造项目的所在。
想起被扔鸡蛋的经历，刘言之仍心有戚戚焉，于是关心地问：“大家是不是对方氏的改造计划有什么不满？”
“刘小姐是在说前天的那件事吗？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和方夫人受了惊吓！”珍妮的父亲是两家人里唯一上过大学的，说起话来比其他人有逻辑得多，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听他的话。
“是啊！既然有市民抗议，我想是不是规划有什么问题？”
“方氏的计划很好，他们承诺会给我们修建一个完善的社区，改善大家的居住环境，关键是，能让我们留在这里。要知道，我们这些人从祖辈就生活在这个片区了，这里有我们许多的回忆，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搬走。”
“既然这样，那前天是……？”
“贪婪，都是因为人性的贪婪！”珍妮父亲叹了口气：“有些人不满意赔偿的金额。这些人不在意住在什么地方，重要的是赔偿金。”
珍妮妈妈补充说：“方氏拟定的赔偿金已经足够他们在市郊买一栋体面的房子了，他们却想要在市区买房的金额。”
“原来是这样！”刘言之喃喃地说。
“可是，你们为什么不考虑接受赔偿金呢？”韩磊插口问道：“虽然我明白你们对这里充满了感情。可是改造计划实施后，这里恐怕也会翻天覆地地变个模样。到时候也不会是你们熟悉的街道了。大家一起联手，要求更高的赔偿金，然后到市郊买一栋好房子，还有多余的钱，这样不好吗？”
珍妮父母和扎克父母各自对望了一眼。刘言之在桌底重重地踢了韩磊一脚，他没事干嘛突然替别人出些馊主意？
“我们当然明白，这里以后都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我们的家都会被拆掉，我们会住进公寓里，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每家有个自己的房子。我们的公寓前面可能会架起一座又一座的高楼，他们会挡住所有的海景和光线。”珍妮爸爸顿了顿，一席话说得在场的人都伤感起来。他却忽然语气一转，说道：“可是，方氏也会在这里建学校，建医院，甚至还有图书馆，我们的孩子将会得到更好的教育机会。我们两家又是这么特殊的家庭，如果住到荒芜的市郊去，大人倒无所谓，孩子们怎么办？市郊可没有那样的特殊学校。”
刘言之点头附和：“这么听起来，方氏的计划很不错，怪不得能得到政府的支持。”
“我们都盼着他们能快点实施，可惜现在有一些人拖着不同意，我们也只能干等着。”扎克妈妈说道。
“不止那些人，还有那栋烂尾楼，你们忘了吗？”扎克爸爸提醒大家。
“烂尾楼？”刘言之和韩磊异口同声地问。
珍妮爸爸解释说：“那是很多年前，一个开发商收购了这个片区中心的一块土地，准备修一座大型的购物商场。谁知道商场修了一半，金融危机来了，开发商好像在股市里面亏了许多钱，没有能力修建下去。后来这个开发商就失踪了，留下一个烂尾楼房。”
“现在大家都在找这个开发商呢。那块地在那么中心的位置，旧城改造根本没法绕开它。政府又不能直接收回土地。”
听完大伙解释，刘言之终于厘清前因后果：“怪不得方氏一直拿不下整个项目。原来还有这么个大障碍！”
…………………………………………
吃完饭，刘言之和韩磊跟大家告别。韩磊提出送刘言之回去。两人打的开到方浩仁家门口。刘言之见屋里灯火通明，知道方浩仁已经回来，一瞬间，有些不想下车。
“怎么了？”韩磊问她。
“不如我们再去吃个宵夜吧？”刘言之故作轻松地笑着提议。
“害怕见到他？”韩磊挑眉：“今天不知道是谁一直在看手机，以为我没注意到吗？”
“可是他一个电话也没有！”
“他越生气，证明他越在乎你，这都不懂？进去好好跟他谈谈！控制好情绪，注意语气，知道吗？”
“你现在真像教导主任！”刘言之笑着白了语重心长的韩磊一眼，推门下了车。
进屋后，刘言之在书房找到了方浩仁。
她推门进去，方浩仁看她一眼，继续埋首处理手上的文件。
刘言之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刺到，甩手离开。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巨大的响声，手被人狠狠拉住。刘言之转过头来，方浩仁正愤怒地看着她。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可是等了几秒钟，他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样子，只是用力地拉着她的手，力量不似昨天那么失控，不会大到弄痛她，却也让她挣脱不得。于是，他们就这样僵持在走廊中央。
“你到底要干什么？”刘言之忍不住先发问。
方浩仁静静地看着她，反问道：“你来书房想跟我说什么？”
“我现在不想说了。”
“你——”方浩仁正要说什么，书房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皱了皱眉，身体却一动不动，似乎并不打算去接。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整间房子都回荡着它的声音。刘言之用眼神催促他去接听，方浩仁却只是一言不发地拽着她的手。
好不容易，手机终于停止了响声。没隔几秒，另一个音乐声又起来了，这次是刘言之的手机。她看他一眼，那人却没有要放开她的打算。于是，她便用自由的那只手从兜里掏出电话。来电的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半秒，接了起来。
“刘小姐，我是方浩翔！”
“方浩翔？”刘言之抬头向方浩仁投去询问的一眼，后者却也疑惑地看着她。
“打给浩仁，他不接，我只好找你了。”
“有什么事吗？”
“妈咪病了，你能不能和浩仁过来看看她？”
“什么？前两天还好好的啊？”
“总之，你们尽快回来一趟。”方浩翔语带催促，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刘言之放下手机，心里却还悬着，有些担心方夫人的病情。她看向方浩仁：“我们一起回去一趟方家吧？伯母病了。”
方浩仁紧皱的眉头丝毫不散，只是手上终究松了力气，放开了她。刘言之正准备问他何时动身，他却转过身背对她。
刘言之直觉认为，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她得的是心病，我们回去也是无能为力。”方浩仁说。
“心病？你怎么知道？”
她的这个问题只是换来方浩仁更深的沉默。过了几秒，当他再度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波澜。他淡淡地对她说：“走吧，无论如何，总要去一趟。”
………………………………………………
刘言之和方浩仁到达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夜幕之下，整个方宅显得死气沉沉。两人被陈伯领到方夫人的房间。刘言之虽然在方宅住过几天，这个房间却还是第一次踏足。
房间的布置和它的女主人一样，优雅大气，不知道是不是熏过什么香，让房间的空气里弥漫了一种难以言妙的香味。然而，刘言之无心探究这些，因为她看到了方夫人。
她坐在床上，身上披着棕色印花的被子，一张脸虚弱而憔悴。她本来闭着眼睛，听到他们进来后，才睁开双眼看向他们。
“你们来了？”方夫人的声音暗哑，眼神里也失去了光彩。
方浩仁立在她床前，不言不语，沉默地望着她，刘言之却已经焦急地坐到了她身边。
自从前两天的那场风波之后，刘言之觉得方夫人亲切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么怕她，所以不知不觉就对她流露出亲密：“伯母，你怎么一下子就病成这样，看医生了吗？”
方夫人嘴角撑起了一个笑容：“放心吧，我只是大前天回来的时候坐船吹了风，有些头痛。”
“真的吗？”刘言之仰头瞥了眼方浩仁：“这么巧，是大前天晚上？”
方夫人没有说话，淡淡地笑着。方浩仁由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边。虽然他们连眼神都没有碰在一起过，却自然地形成了一种压抑的气场，让刘言之透不过气来。
半晌后，方夫人再度开口：“今天这么晚了，你们住一晚再走吧！”她说完，不等两人同意，就吩咐守在门外的陈伯为他们准备房间。陈伯应声正准备退下，她又对刘言之说：“你先回去休息，让我和浩仁说说话。”
刘言之点头，随陈伯走出了房间。
“你觉得浩仁和伯母是不是怪怪的？他们不会吵起来吧？”刘言之担心地问陈伯。
“如果能吵起来就好了！”陈伯叹息着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