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0-4 18:47:36 字数:2930
刘言之听到方浩仁的留言已经是两天以后了。她刻意屏蔽掉一切与方浩仁的联系,是因为这两天,她必须专心地调查一件事。
事情缘于她去看望方夫人,出门的时候陈伯无心的一句话。
当时,陈伯正送她,刘言之感叹道:“现在这个宅子怎么越来越冷清的感觉?”
“是啊——”陈伯对最近发生的一切也适应不过来,颇为惆怅地说:“老爷去世前,这个时候都该准备他和夫人的结婚纪念旅行了,正该是我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他们还挺浪漫。”刘言之笑了笑,又收起笑容皱眉问:“可是,浩仁跟我说,他父母的感情似乎一直不怎么好。”
“每次都是老爷细心准备,太太的兴趣不是很大。老爷有一次曾经在我面前说,夫人喜欢文雅的东西,而自己满身铜臭,所以不讨夫人喜欢。”陈伯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刘言之一眼,其实老爷很少表露自己的感情,这唯一的一次真情流露,他一个下人真不该在二少夫人面前暴露。不过,二少夫人之前为这个家所做的努力,他看在眼里,对她更是由衷地尊敬了,所以少不得就多了嘴。
“刚才伯母说什么对爱的人求全责备,难道指的就是这个?这么看来,浩仁父母的感情,或许也没有浩仁想的那么不好。”刘言之没有留意陈伯的尴尬,她陷入自己的疑问里。
“是呀,他们最后一次旅行前就非常好!”陈伯赞同地点头,回忆起当年的情景:“虽然,之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两人大吵了一顿。但我觉得,他们的感情却反而变好了。”
“这话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陈伯努力回想:“其他下人可能看不出来,可是我和老爷一起长大,一直服侍他和夫人,总能感觉到什么。他们以前很少在一起吃饭,不是夫人有活动,就是老爷工作忙。可是,吵完架以后,他们一起吃饭的时间增多了。两个人说话,好像也比以前自然。”
“说不定只是你想多了!一对吵完架又和好的夫妻,肯定成天恩恩爱爱的,旁人又怎么会看不出?”
陈伯摆手:“别人或许是这样,老爷夫人的个性都很冷静自持,唯一一次失控就是那次争吵,他们把所有人都赶在门外。里面乒乒乓乓的,听得我们都害怕起来。等到可以进去的时候,房间里能摔的东西都被摔碎了一地。这样的两个人,就算和好了,恐怕也不愿意让别人一下看出来。”
“这也是有可能的。”想起方夫人的模样,刘言之确实想象不出,她会放下矜持在别人面前和丈夫表现亲密。“那这次他们一起去旅行了吗?”刘言之又问,如果吵成这样,还能一起旅行,那就一定是和好了。
“我猜是。”
“你猜?”
“嗯,他们两人在那几天确实都不在家。表面上看,他们各有公事。不过,时间上太凑巧了一点。我猜,是他们一起出去旅行了。回来的时候,也是一前一后坐船上岛的。”
“如果真是如你所料,伯父伯母还挺可爱的。”刘言之抿嘴笑了起来。
陈伯深有同感也牵起了嘴角,笑了片刻,他又黯然:“可惜,他们回来没几天,老爷就突发心脏病,离开人世了。”
刘言之闻言也跟着叹息起来,这对想要重新开始的两个人来说,该是多大的遗憾。“慢着——”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你的意思是,伯父去世的日子就是几天以后。”
陈伯愕然,他点了点头,又算了算时间,忽然惊讶地抬头说:“正好是你和少爷结婚的日子!”
刘言之脑袋立刻拧成一团乱麻,许多讯息统统涌了上来,她似乎快要抓住点什么。于是,她掏出手机,给兰察打了个电话:“爵士,请你一定要回答我。那天,你说伯父想要修改遗嘱,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四年前,伯父去世前的几天?爵士,再想想,我要更准确的时间。”
在兰察回答之后,刘言之紧紧抓住陈伯,问他:“伯父伯母如果真的一起去了旅行,你猜他们会去哪里?”
陈伯不明所以,但见刘言之紧张的样子,便努力思考起来:“我想,他们会去香港或者乌兰岛吧?当时,他们出门,夫人说她要去香港找老朋友叙旧,老爷说要去乌兰岛考察。”
“香港、乌兰岛?”刘言之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地方。一对长期失和的夫妇,想要重新开始的话,会选择去哪里呢?只要这么一想,立刻就有了答案。她立刻赶到火车站,搭车去了乌兰岛。之所以没有选择飞机,是因为这几天天气不稳定,飞向乌兰岛的航班都取消了。
果然,她前脚刚上乌兰岛,后脚台风就来了。所有的通讯也出现混乱,她接不到任何人的电话。
不过,她仍然庆幸自己来了乌兰岛,因为许多之前想不通的问题,都得到解决。台风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两天后,交通恢复,刘言之立刻坐了早晨第一班飞机赶回A市。下了飞机,打开手机,她才收到方浩仁的留言。
坐在计程车上,她开始一条条听了起来。
“言之,听到留言,请快给我回电话。”
“为什么不接电话?快回来吧!”
“还在生气吗?如果你肯接我的电话,我就告诉你我什么时候学会下厨的,好不好?”
一开始,全是这些简短的留言,不外乎让她给他打电话,或者是接电话。后来,像是放弃了这些尝试。方浩仁的留言开始变长了,更像是他通过这种方式和她聊天。
“言之,今天婚纱店把我们的婚纱照送来了。你想不想看看自己照得怎么样?我把照得最好的那张挂在卧室里了。虽然,在墙壁上挂自己的照片,真的很好笑。不过,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他说得正感性的时候顿了顿,突然换了种语气:“还有,如果你想做落跑新娘的话,我就把我们的婚纱照放到网上。这样,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妻子,以后你不要指望再嫁给别人。”
“神经病!”刘言之对着电话骂了一句,惹得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刘言之又开始听下一条,这条录制的时间是深夜两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跟你说话了。为什么还不愿意接电话呢?哪怕接起来骂我一句神经病,也好啊。今天,方浩翔又跟我拍桌子了。因为我否决了他提出的分割方氏资产的计划。其实,他早该这么做了,明明有四年的时间,让他实施这些,他却一直拖着,才把方氏逼到现在的死角里。你说,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将父亲留下的一切完整保留吗?他可真是可笑啊!明明都不是他的父亲。”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了一丝不正常的波动:“其实,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他,我真的好羡慕。我一直都很羡慕他。父亲再怎么严厉,母亲再怎么冷淡,他都始终能做父母面前听话的好孩子。连父亲也说过,大哥是最不用他操心的人。我想,父亲一定很爱大哥吧,所以才会在知道大哥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之后,那么地失望,失望到离开这个世界。”
不,不是这样的,刘言之心里默默地想。她按下最后一个留言,是今天早上才发的。当时,她应该是在飞机上。
“今天,A市的天气很好。昨天晚上很想你,没有睡好,一大早就起来了。我想,所有事情应该有个了结了。我会去方家见见母亲。以后,我就能专心准备我们的婚礼。你知道吗,我们婚礼的那天,也是我父亲的忌日。听说中国人很讲究风水,选了这么不好的日子,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如果生气,也原谅我吧,我必须这么做。因为,这天曾经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一天。就在这天,世界上我最尊敬的那个人离开了。”
听到这里,刘言之已经泪流满面,她用颤抖的手抓紧电话,继续听着。
“我以为,是我的不孝让他离开的,后来又发现,原来我的大哥不是亲生的大哥,而我的母亲竟然是害死父亲的人。我觉得,我所有的不幸,都是从那天开始的。所以,我选择那天娶你。因为,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和你在天主面前结合的日子也将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我必须要用这样的幸福,来忘掉所有的痛苦。言之,我的幸与不幸都在你的手里,回到我身边,好吗?”
挂断电话,刘言之擦掉眼泪,跟司机说:“去方氏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