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
继续装!
冷老头子心里嘲笑,看了看她和宝妈,嘴上继续叹:“现在这儿的都是咱一家人了,我也不瞒你们。曼陀罗一个日本的黑社会组织,一个恐怖集中营。……唉!说这个你们也不懂,反正吧,这个组织的总部在日本……这其中关系盘根错节,很是难搞……尤其是最近,他们的行事更加猖獗了……唉!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总之这事儿完了,我给你俩办婚事!”
又叹,又气,冷老头子现在的表现,任何一个老戏骨看到了,估计都得被他的演技折服。
“……哦,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的。”
面色稍微白了白,游念汐的嘴唇动了动,埋着头吃自己的饭。
突地,冷枭站了起来,推开了餐椅。
见状,老头子惊问:“老二,你去哪儿?”
“我去部队!”
“……去吧去吧?”摆了摆手,老头子看着他凛冽而去的背影,叹道:“老二为这事儿都憔悴了!”
同样看着他的背影,游念汐没有说话。
心里冷哼,他是为了宝柒的事儿在憔悴吧?
不过……
这是她预料之中的情况,完全不影响她现在的心情。
既然老头子已经拍板儿认了她,不管他喜不喜欢自己,这冷家的儿媳妇儿她是做定了。
至于曼陀罗组织……
如果包括寻少在内的整个组织都完蛋了,谁还会来追究她背叛组织的罪行?
而且,到时候她已经坐稳了冷家儿媳的位置,谁又能动得了她?
这事儿,她必须计划计划了!
机不可失,失不在来!
就算自己给的嫁妆吧?!
——★——
咀——咀——
部队的哨声,永远响在天亮之前,切割着人的睡眠,不合时宜的打醒人的美梦。
元月份的京都还很冷,裹在被子里宝柒真是不想伸出胳膊腿儿来。
昨儿下午被那个男人狠狠操练了一通之后,她现在身子骨还没有褪去那件酸胀和疼痛呢。
丫丫的,为首长提供特殊服务,算不算因公负伤?有没有特殊津贴啥的?
傻劲儿的想法当然只能在她的脑子里琢磨,事实上她还是不得不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爬起床来,摸过早已经就放置好了在床头的衣服和裤子穿了起来。
刚刚套上军裤,宿舍门儿‘呼啦’一下就被人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两位战友的另一位,来自一个通讯部队的通讯兵曼小舞。见到她还在那儿磨蹭,小舞拉着嗓子回过头来喊她们:“你俩动作快点,集合了!”
说完,这位姓慢的家伙,‘哧溜’一下就没有人了。
不要姓慢了,改姓快吧。丫跑得比兔子还快!
宝柒心里腹诽着,赶紧跳下床来,不料,却一脚踩在了下铺的床沿上。
正准备出门儿的格桑心若看着她皱起了眉头,不悦地说:“喂,别踩我床。”
哟哦!
昨儿还是比春天还温暖的战友,今儿怎么就变成了隆冬的寒冷?
这样子,是瞧自己不爽了?
不疾不徐地套上了军靴,宝柒跺了跺脚,斜着眼睨她,眉头挑得高高的。向来后脑上长着反骨的宝妞儿,从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别人好说话,她就好说话,别人要是嚣张,她也不会客气。
一口渣子味儿的流氓样,她说话没有轻重。
“喂,同志,我欠你债了。下铺就是用来踩的,懂不?”
看到她的嚣张样儿,格桑心若小小的心灵有些受不了。
昨儿的事她目前还没有给别人讲过,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很维护这个战友同志了。她想不通为什么谢教官要维护这个女人,更想不通这样的女人凭什么可以混进红刺这样严肃的革命部队里来。
因为她的军事素质就是一个大鸭蛋。
因为她,让女兵在男兵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还因为她,他们的六大队五班每项成绩都是倒数第一。
一想到这些,她挺直了腰杆,大声质问:“宝柒,你不觉得自己太影响红刺战队的整体形象了吗?根本一无是处的人还这么嚣张?!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但是我觉得依你的个人素质,完全不配被选入红刺特战队。”
宝柒眉眼抽了。
藏妞儿啊,你说话会不会太直接了?
慢慢地理了理自己的军帽,她眼神儿怪怪地看着这位亲爱的战友,忽然就笑了。杵到她的面前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圈,严肃地点了点头。
“格桑心若,你的话非常有道理。不如这样吧?这个功劳就给你了,你让领导把我踢出部队好了?”
格桑这妞儿性子直接,一听这番话,叉着腰气得不行,就差去揪她的衣领了。
忘了说了,这位格桑心若姑娘,还真就是一个功夫了得的特种兵出身的。在选入红刺战队之前,她已经就是另一个特种部队的女兵王了,因此十分看不起宝柒这样的人。
“我知道你后面有人在撑腰,我也知道白慕轩的老爸是军区的参谋长……哼,真是无耻,我要是你啊,早就拔旗自动离队了,拖我们班的后腿,每一项训练6大队5班的综合成绩都是最差的。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么,就是因为你!”
没错儿,说得太对了!
可是,她也不想扯他们后腿的好不好?
说到这个,宝柒挑着的眉拉下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睨了她一眼,错过她的身边儿,就要大步往外走。
格桑心若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起跑步到操场,她的嘴里也没有停着,一边路一边儿奚落:“哼,你等着瞧吧。这周末就要小考了,末位淘汰制,我就不信你还能留得下来,如果谢教官包庇你,我就向首长反应情况,让首长来处理。”
压根儿没有看她,宝柒只觉得自己双腿儿灌了铅,小声笑着回应。
“姑奶奶求之不得。”
“你——”像是被她气得不轻,格桑心若心里纠纠的,嘴里恨恨地:“宝柒,你也太张狂了。我告诉你,当兵已经五年了,就没有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女兵。”
“多谢夸奖!脸皮不厚,天地不容。”
“呀呀呀……宝柒,我快要被你气死了!”格桑心若大声嚷嚷,抱头急窜。
“战友!你太冲动了!”
“你……你……”
气吼吼地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格桑心若真想冲过去撕开她的假笑。
“你们两个,速度快点!”
操场上已经集合完毕,看到姗姗来迟的来两个女兵,谢铭诚皱起了眉头。
入了队列,报数完毕,接下来就是每天早上的例行五公里跑步。
“一二一……一二一……”
人头攒动之间,队伍很快就跑出了操场,沿着平素训练时的山坡跑了过去。
不知道咋的,隐隐的宝柒感受着谢教官今天的视线有些不同,眼神儿里有着异样。
难道他知道自己被冷枭给踹了,成了‘伪嫂子’,对她的照顾就变质了?!
丫太现实了吧!
一时半会儿,她也弄不明白。
心里的想法还没有琢磨明白,姚望就从因跑步速度不同而凌乱了的队伍里面挤到了她的旁边,装着十分自然地靠近她,他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有教官在,赶紧从兜儿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递给她。
“168,拿着。”
侧过眸子,只见他摊开的手心里,有一个类似于清凉盒的小锡铁盒。
宝柒挑了挑眉头,接过来看了看就随手放进了衣兜里,“169,什么东西?搞得神神秘秘的。”
“168,昨儿下午我送你回了宿舍后,又绕到我宿舍去了。”
“169,你去干嘛?丫小心被扣分,踢出特战队,你就哭吧你!”宝柒小声笑。
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姚望对于违反军规的事情有些不太自在,“我在宿舍里偷偷藏了一部手机,然后,我给我哥打电话了,这个东西对于运动后的肌肉酸痛非常有效!中药制剂的,没有副作用,你放心用吧。要不然三个月下来,真怕你会挺不住……”
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不动,宝柒的心尖有些抽抽。
有一个男人从小开始关心直到现在,要说不感动,纯粹是骗人的假话。
“……169,谢了啊。”
“谢什么?168,咱俩什么关系?至于么!”姚望轻轻笑了笑,玩笑似的语气里有着调侃。相对于她的气喘如牛,他英俊的脸上哪怕在跑步状态依旧气息平稳,精致的五官绝对配得上美人的称号。
宝柒有些嫉妒。
轻轻哼了哼,她咬着牙,边跑边认真地说:“169,我一定要靠自己的本事留下来。”
“不是吧?!我以为你巴不得离开!”吃惊之余,姚望忘了说编号了,眉头紧蹙着看她。
“靠,你太不了解我了,那是我今天之前的想法。”不满地扭过头去瞪着他,宝柒这妞儿就是这样,别人越是挑衅她,她越是不认输。而且她一旦认准了某件事情,就非得要做到才行。
格桑心若的话,还有耳朵根儿响着。
别的女兵可以做到,她宝柒为什么就做不到?
死死咬牙坚持着,她恨恨:“姚望,我这次癞蛤蟆跳崖,非得愣充蝙蝠侠了——”
“168,你没吃错药吧?”姚望看她的眼神儿,像是看见了一只大怪物。
在他带着研究的目光注视下,宝柒没有向他解释,不过却目露了凶光,“等着瞧吧,等我军事素质上来了,非得一个巴掌把她拍出地球不可——”
“谁?你拍谁?”听着她叨叨着小声嘟囔,姚望有些莫名奇妙。
“拍你!”
一把摘下头上的军帽来扇着风,宝柒的头发快被汗水湿得黏到脑袋上了。一张分外精致的小脸蛋上一片酡红。在这么一大群血气方刚的老爷们儿中间,这副漂亮的小模样儿,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因此,跑完五公里下来,她刚刚瘫软在地上坐下,就有两名眼睛发光的战友红着脸递过了水壶让她喝水。宝柒性子率真又直愣,正好嗓子眼儿冒烟了,说句谢了哥们儿,接过面前的水壶,一仰脖子就豪迈地灌了下去。
这位被她喝了水的哥们儿圆满了。
另一位举着水壶的哥们儿心里就纠结了。
旁边几个想做这事儿没有做的哥们儿,心里踌躇着下次是不是该跑快点儿?
而不远处的谢大队长,目光烁烁地望着这一幕,皱紧了眉头。
训练嫂子他不是第一次干,但却没有出过现在这样大的压力。当初邢烈火把媳妇儿连翘丢给他训练的时候不同,全体战士都知道那个是首长夫人,除了尊敬没有人会有那种想法,而且,那位嫂子原本军事素质就好。
而现在这位姑奶奶不同,一看到大兵们个个瞧着她眼睛里的狼光就知道了。平时他们就算看到有女兵也长得太粗糙了,像这种模样儿好又细皮嫩肉的姑娘一旦落在了老爷们儿群里,无异于小羊羔入了大狼群。群狼里的正常男人们没有点那啥想法就不正常了。
另外,还有一个头痛的问题,眼看一周的训练考核就到了。
她不及格是肯定的,末位淘汰到了她也是必然的。
头痛,他要怎么交待?!
更头痛的是,嫂子红杏出了墙,他说还是不说?
亲爱的妞们,看到一个走位如此风骚,技术这么YD的作者,你们不拿票去砸得她满头疱,说得过去么?!……宝贝儿,我倒了!每天万更要票没下限啊!名次又要掉了!嗷嗷吼!
107米 热血,还有激情。
“165!”
“到!”
“166!”
“到!”
“167!”
集训已经进行到第四天了。此时,训练场上满脸油彩的谢铭诚正在声音响亮的点名。
穿着一身儿宽大迷彩特战服,戴着宽边特战奔尼帽的宝妞儿,脊背僵硬地挺直了站在队伍之中,随着谢教官一声儿‘168’的喊声,清脆地高声回应。
“到——”
训练短短四天,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儿,人枪合一,变成了一支真正的小钢炮儿了,没有了知觉,对训练麻木了。
怪不得红刺出来的人都那狠劲儿。假以时日,她相信自己也会变成那样的人!
抬头,挺胸,迎着教官这两天怪怪的眼神儿里,她挺直的身体有着骨子里的硬气。
“跨立!”
谢铭诚呐喊的口令声一出,只听到场上‘唰’的一声整齐响声划过耳膜。全场二百多名战士在他的口令声里,齐刷刷的背着手,身体呈跨立姿势,等待他的训示。
“同志们,现在是集训的第四天了,相信大家已经熟悉了红刺的训练模式。现在,我给大家通报一下,四天来各队各班的分数情况和成绩。”
“是!”
一个个战士的脊背挺得笔直,耳朵都堪堪竖了起来。教官要宣读的是训练进入第四天后,现在每个队的分数情况,没有人不紧张。要知道,为了提高战士们的协同作战能力,选拔战士的末位淘汰制度也同样适合用每个班,全班成绩是个人成绩的总分。
也就是说,就算在个人考核里没有被淘汰,如果所在的班最终轮为了成绩的末位,不管其中的单兵能力有多么的拔尖儿,最后的结果就是,整个班一起提着辅盖卷儿走人。
“6大队5班——”
念到6大队5班的时候,谢铭诚的脸上稍稍凝滞,“现在成绩暂时位于末位!”
末位!队列里,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说话。
直挺挺的站在那儿,宝柒觉得自己身上有无数道视线射过来。6大队5班共计有十个人,除了宝柒之外,其它人的军事素质都是非常强的。不过,到目前为止,除了格桑心若昨儿当面说过她拖全班的后腿之外,其它的八名战友还没有人说过她。
然而,别人不说,不等于不懂行儿。以前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当不成兵还可以干很多事儿。
通过这四天的训练之后,她突然有些明白了。能选拔进入红刺进行集训,对这些战友来说有多么的不容易。他们首先必须通过原部队的层层考核拿到第一的成绩,其次,还要在各军区各兵种的领头兵里面成功脱颖而出。最后,还要经过冷枭那个恶魔挑剔眼光的认准才能获得这个集训机会。
好家伙,比超女,超男冠军还要不容易……
如果他们因为她而切断了梦想……
一念至此,她的身体冷不丁的激灵了一下。
这时候,已经念完了的谢教官正在高声说:“全体都有!负重20公斤,武装越野五公里!出发——”
部队就是这样,不会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来进行休整。一个接一个训练接踵而来。
第一项就是每天像吃饭喝水一样的常规科目武装越野了。
二百多人的部队在山坡路上奔袭着,宝柒心里着急想要跑快,可是这训练的事儿和修筑万里长城大概也差不多,哪儿是她短时间想努力就有用的?!
不过几分钟时间,她又成了赶鸭子的那一个人。
“哼!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跑在前面的格桑心若同志,没有忘了放慢自己的脚步,给这位落后拖后腿儿的同志下点佐料,加点儿酱油。
咬着牙,宝柒没有看她,一脑门儿上都是汗。 她没有说话,当然不是她的性格改良善了,而是她现在自顾不睱,没有精力应付藏妞儿。
今天是她第一次负重了20公斤进行武装越野,对于她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大的考验。老实说,她现在能跑这么远就已经是极限了,换到以前想都不敢想象。而且还能继续跑下去,简直就是潜力无穷可待开发,丫的,藏妞儿还敢嫌弃她?
“哼!小菜鸟!垃圾!”见她没有说话,常常在嘴皮子吃亏的格桑心若抓住机会用自己能想象得到的极限语言讽刺她。心里,顿时畅快了许多。
这个时候,山路正好是上坡的趋势。
看着长长没有尽头的路,宝柒满脸都是汗水,眼睛有些发花,心里哀号着觉得跑得越发吃力了。背上的背囊越来越沉重,像是在不停下滑。搞得她不得不一只手反过去托着它,另一只手索性把手里的枪当成拐杖,撑着自己的身体。
“168,背囊给我!”见到左右没有人,姚望跑近了她的身边儿。
呼哧呼哧地喘息着,宝柒边跑边摇头,“不用。”
跑得轻松,格桑心若撇撇嘴,讥笑:“呵,呵,背囊给我……哼,你们俩不要太过份!”
姚望不知道这妹子吃错啥药了。
宝柒和他对视一眼,心里知道又不好对他说。
没料到,他俩都还没有来得及反驳格桑的话,另一位战友166又退着跑回来了,冲着格桑心若就不爽地吼嚷:“我说165,你说话不要这么损人好不?”
格桑心若心里憋屈,觉得这些人都是瞎了眼睛护着她。
说话间,更是不客气了,“166,你难道不知道168拖了咱全班的成绩?难道你也想被淘汰吗?”
“大家都是战友,咱们应该想办法帮助168提高自己,而不是讽刺打击她!”166扫着宝柒的脸,瞪大了眼睛恨恨看格桑。
朝天撇嘴,格桑暗讽:“我看你不是傻了,就是色迷心窍了。166,她长得好看有你啥事儿啊?难道你也像169一样,老爸是参谋长?!哼!”
“别吵了!”艰难的用手托着身后的背囊,宝柒被他们闹得耳光里‘嗡嗡’作响。觉得这几个哥们儿的话太影响她对自己潜质的挖掘了,“你们几只小蜜蜂,躲开去叫。放心,我跑不死!”
“168,背囊给我!”
“168,枪给我!我来背!”
花儿在哪儿开,蜜蜂就往哪儿飞。
她没有想法,不仅没有赶走人,又有两个男兵跑过来要帮她减轻身上的负重。
望天!她现在说话都费劲儿,索性跑着不理会他们。
见到这状况,格桑心若更是咬牙:“……哎哎哎,同志们,我说你们都疯了还是咋的?不往前面冲,都跑回来英雄救美了?!一群脑抽!如果这是真正战场,那么168就是拖累战斗力的主要因素。就算她不自行淘汰,为了不影响团队,我们也要丢弃她。”
“爱跑你先跑,矫情什么劲儿!”
“……离远点!”
“自私自利,是红刺精神么?”
“红刺是胜利,不是这种败类!”
“等你真正披上红刺的战甲再说吧!”
几个人吵吵嚷嚷着,一路走一路较劲,个个都不是好脾气的主儿,恨不得动手比高下。
“你们在干什么?加快速度,跑——”随队赶过来的谢铭诚看到放慢了速度的几个人,脑袋瓜子都胀大了。愕然了好几秒,狠狠吹了好几声口哨,心里无比恼火。
漂亮的女人放到了男人堆儿就是祸水,果不其然。
脊背上是审视的光束,不过宝柒顾不得看谢教官对她是什么眼光了,脚步像是被她跑成了惯性运动,就连脑子都快要迟钝生锈了,憋着的一股劲里,就剩下了一个字——跑。
耳朵边儿,不时响起战友们的鼓励。
“168,扛不住就不要硬扛!训练不是一朝一夕的!”
“168,负重给我吧?”
闷头跑着,宝柒始终一声不吭。
作为军人,就要遵守部队定下来的游戏规则。一个部队如同一个小社会,只能她去适应它的规则,不能让规则来适应她自己。
不得不说,人的潜能有的时候真的是自己无法想象的。从来没有负重过20公斤的宝柒,竟然跑下来了武装越野的五公里。老实说,她自个儿都没有想到。
只不过,一到目的的,她全身趴在地上就吐了。
中午在食堂午饭时,训练了大半天的她快瘫软了。趴在桌子上,半天不爱动弹。
好在,现在的宝柒同志在这群战友中间,已经升到了女神的级别了。喊完口号,唱完军歌,见到她没有劲儿,竟然有好几个战友抢着去为她打饭。而且几个人还争得脸红脖子粗,这种精神,就连姚望都自叹不如了。
这么一来,秩序井然的食堂里,其它的兵仔子们都惊讶了。一个女人,搅动了万池春水。
作为雄性生物们的本能,天生对雌性生物的占有欲,千百年来没有过任何改变。
“干什么,干什么?吃个饭也吵嚷!”一阵阵的骚乱声,搞得谢铭诚吹了好几声儿口哨才制止了下来。
他的脑袋更胀痛了。现在这样的情况,完全有必要给首长汇报了……
祸水啊!
青白着脸的宝柒摇了摇头坐在那儿,战友们的友情关爱她也不好拒绝不是?
不过么,果然没有让她失望,格桑心若同志目光里的不屑更浓重了。以前因为她们仨都是女兵,一般都是坐在一起的。现在她好歹扯着曼小舞的手换到了另外一桌去,两个女兵低着头在那儿嘀嘀咕咕,不时又看她一眼,显然没有什么好话了。
她大概猜测得到,自己的节操下限在她们的眼里,一定又再次被刷新了。
同性相斥,果不其然啊!
她正感慨着,食堂里再次小小的骚乱了起来。
她坐的位置是紧靠着窗户的,她桌上的几个人没有大的动作,而旁边桌上已经吃完了饭的战友,就差把身子趴到窗户上去了。紧接着,好几个小声的嘀咕了起来。
“看到没有,一号车——”
“一号车?谁的?!”
“你说傻还真傻?!一号车还能有谁?”
一号车?
心里默默念叨了一下,宝柒反倒成了这群人里唯一没有侧过脸去看的人。说得对呀,一号车还能有谁啊?除了冷老头子之外,自然再没有别人的了。试想想还真是诡异。身居高位的一号首长和她这个低入尘埃的末位小兵,竟然会是一家人,简直就是一个不着调的极大讽刺。
“168,快看啊!”
“看什么看?”
“……咦,你都不感兴趣么?一号首长啊?!”对啊,她要不感兴趣是不是会特别奇怪啊?
心肝抽搐一下,她无奈,不得不装着好奇的样子透过窗户望了出去。
食堂外面的不远处就是大操场了,一号车驶到那里就停了下来。一些吃完饭出去的战士都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敬立,个个像雕像般不动弹。
突地,她的目光凝住了。
窗户口不大不小的视野里,出现了冷枭俊俏的身影。他好像是从军官食堂里走出来的,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他军帽下的冷脸,但是,却能感觉到那股子冷厉和杀气。
司机打开了车门儿,车上的人就下来了。首先下车的军人果然是冷老头子,她半点不意外。
一号首长嘛。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紧跟着走下车来的两个女人,一个是她亲爱的老妈宝镶玉。而另外一个女人,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微垂着头,永远保持着低人一等的谦恭样儿……她不别人,竟然是游念汐。
一行人前呼后拥着,径直往行政大楼方向去了。宝柒收回了视线,默默吃饭,目光有些闪烁。
……
在军方坐第一把交椅的冷老头子来红刺自然不奇怪。
而他今天带着游念汐过来参观,自然也有他的目的。既然要让她放松警惕,让她相信他们冷家是真诚的想要接纳她,对她更没有半点儿怀疑,那就是大大方方的带她进入红刺,这个她曾经想方设法想要了解的神秘军事基地。
当然,即使她来了,不该她看到的东西,一样也看不到。能让她看到的,都是做秀的。
“这儿真是好大呀,呵呵,要是早知道,我也应该读军校就好了……”一边挽着宝镶玉的手腕走着,一边赞叹和感慨着,游念汐愉快的声线儿里听不出来真假,目光总是若有似无的瞄向冷枭。
拍了拍她的手,宝妈笑说:“呵呵,说来我还是沾了你的光呢?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进来看过……”
“表姐,你又取笑我。”害羞地垂下头去,游念汐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冷枭俊俏的身形不变,眉目冷沉,走在前面。
看到旁边走过一个女兵,宝镶玉突然顿住了脚步,侧过身追随人家的视线看了好久,叫住了冷枭,“老二,我能不能见见小七?”
心里微顿,冷枭转过头来。
撩了撩精致妆容上落下的一缕头发,宝镶玉有些尴尬:“那个……我不知道你们部队的规定啊。我好些天没有见过小七了,想看看她好不好……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通讯员!”阴沉着冷脸,冷枭突然侧过脸去喊通讯员。
远远跟着的晏不二赶紧上前,“在!”
“去新兵集训大队,告诉谢队长,让宝柒来一下行政楼。”
“是!”
晏不二的身形远了,游念汐看着前方挺直了腰背的高大男人,一脸的淡妆都靓得通透了起来。其实她本来就长得不赖,这几年不怎么打扮自己的原因自然是为了保持一种自然和纯朴,博取宝镶玉和冷家其它人的好感。
今天冷老头子突然带她到红刺来,她知道会见到心上的男人,自然是要打扮一番的。
要见到宝柒了,如果她知道自己和冷枭的事儿……
会不会气得吐血?
想到她有可能的反应,她突然特别期待!
……
宝柒吃完饭正准备回宿舍午休,谢铭诚就过来把她单独叫开了。在食堂的另一边儿,当她听说去行政楼是首长大队的指示时,脸上愣了愣。挑了挑眉头,在格桑心若尾随的不友善目光里,她大步出了食堂,径直往行政楼去了。
心里猜测,格桑心若同志一定又在猜她是个什么来头。 或者,她更想用军靴底直接砸在她的脑袋上?
胡思乱想着,她没有多久就到了行政大楼。大概冷枭打过招呼了,门口两名不熟悉的士兵看了她的铭牌儿之后竟然也没有阻拦她就放了行。
“各位首长好。”进了接待室,她挺直了胸口敬礼一圈儿,对每个人都微笑着招呼。
无论她现在心里有多么鄙夷游念汐,然而,不管是作为晚辈还是下属,在两位大首长的面前,她该敬礼还得敬礼,礼貌和礼仪还是要有的。
“小七,赶紧过妈这儿来!”打从她进门起,眼睛就直直盯着她身上的宝妈,看到好久没有见到的女儿,不自觉就站起了身来拉她过去坐到了自己的旁边。
安置在沙发上,她侧过身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女儿,摸摸胳膊探探肩,瞧着瞧着,她的眼圈儿竟然有些红了,“你怎么搞得,怎么黑了,还瘦了这么多!?”
“妈,我这叫着健康自然肤色!”摸了摸脸,宝柒歪着头,笑得又无辜又无害。
睨她一眼,冷枭默然,目光冷冽如旧。
游念汐坐在宝镶玉的另外一边儿,看到宝柒训练之后明显有些凌乱的头发,还有身上不太干净的迷彩服,不由得身心越发舒畅,扭过头来,她靠在宝妈的胳膊上,微笑着小声儿接嘴。
“表姐,我到不这么觉得。你没发现么,小七的身体壮实些了呢?”壮实,有这么形容女人的么?!
微微眯起眼,宝柒的视线越过宝镶玉,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个姓游的女人永远都顶着一张唯唯诺诺的小脸儿,看上去伤害值飙零。一副弱不禁风的孱弱气质,让现在整天老爷们儿堆里打滚的她也忍不住想要去怜惜。
啧啧,好模样儿!
咧了咧嘴,她忽然笑了:“小姨你今天红光满面,是自己捡到钱包了,还是不小心发现金库了呀?”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宝柒和游念汐之间的关系历来就不对付。而她也很少给游念汐好脸色看,五年前游念汐离开冷家,正是拜宝柒一个巴掌所赐。这屋子里的都是冷家人,基本上都知道这个事儿,因此听了她的话,也没有人奇怪。
游念汐面红耳赤,委屈的小声说:“小七,我……”
“小七——”想到她和冷枭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宝镶玉有些头痛地站起了身来,一把拽过来宝柒,边走着说:“走,咱娘们儿里屋说话。”
“哎哎哎,我和小姨说话呢!”宝柒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老妈给拉起来去了隔壁。
母女俩到了隔壁的休息室,宝镶玉叹息着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双眼盯着她看,欲言又止,“小七,部队的生活你还适应么?!唉!”
“挺好的。妈,你眼睛里装暗器了?!飕飕的——戳得我难受!有啥事儿直接说吧。”
宝镶玉看到女儿脸上笑眯眯的表情,犹豫了好几秒,才小声说:“小七,你二叔和你小姨,可能快要结婚了?”
“结婚了?”瞪大了眼睛,宝柒不笑了。
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的躲避着女儿的目光,宝镶玉偏过头看向门口,接着就慢腾腾的将那天下午家里发生的‘大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宝柒。
虽然她没有明确警告宝柒什么,不过话里话外的意思比较明了,为了她的幸福着想,主要还是为了让她安下心来和褚飞相处,以后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盯着她,宝柒好半晌抽了一口气:“啧啧,二叔还真是强大!”
“唉,你小姨这些年来一直是喜欢你二叔的。虽然你二叔未必会喜欢她,但是他自己酒后乱性……”
“是啊!酒精什么的……果然很麻烦。”
看到宝柒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宝镶玉心里更感慨了!她知道这个女儿惯常的死鸭子嘴硬,即便她再难受都要死撑着脸装下去的。继续叹着气儿说了些家里的事情,接着,她又微笑着拉宝柒的手,慈祥地对她说道:“小七,我想过了!你集训三个月之后差不多就是三月份了,那个时间和褚飞举行婚礼正好。”
“哦!”
“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了,妈都会给你安排好的。你们小孩子都没有什么经验,一切都让妈来办好了。而且老头子也说过了,一定给你隆重地办,风光大嫁。”
“哦!”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宝镶玉见她心不在焉的哦哦声,有些心疼了。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得轻柔,心里大概猜测得到她这会儿的心情糟糕,就不想再给她添什么堵了,接下来的话题都十分轻松。
有一句没一句的唠了几句,宝柒就准备先离开了。
咚——咚——
休息室门被人在外面敲了两声儿,接着就推开了。
用肩膀推开门进来的人正是游念汐,她左右手里各端着一杯水,微微垂着头看着水面儿,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将滚烫的水放在了她们面前的桌面儿上,她摸了摸耳朵,声音几年如一日的卑微。
“表姐,小七,我给你们倒了点儿水来。你们请喝水吧!”
多有礼貌!不对,多有女主人的样子!
“二婶……”冷不丁地唤了一声儿,宝柒突然站起了身来,眉眼怪怪的瞅着她。
“小七,你怎么这么叫我呀!”脸上倏地一下红了,游念汐接收到她的眼神儿,赶紧羞涩地垂下了头去。心里恨恨的暗讽,宝镶玉真是个八婆,果然忙不迭就把那事儿告诉宝柒了。她当然知道宝柒不待见自己,叫的这声儿二婶更是言不由衷。
只不过,现在时机不合理,她是绝对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和宝柒有什么争执的。
她了解宝柒这个人,知道这个贱女人偶尔脑抽就会发疯,一旦发疯就会不管不顾。
要是她突然发疯作了起来,冷枭会怎么做她不敢猜想。
因此,不管和宝柒发生任何冲突,都对她自己不利,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忍耐。等到她嫁入了冷家,正二八经成为了冷枭的媳妇,天长日久,两个人总会有几分情义在的。到时候,这个女人还不是任由她搓圆捏扁?
忍就一个字!
一直看着她微笑,宝柒嘴角的笑容,说不出是抽搐还是狰狞。
“二婶……二婶,早晚不得叫么?提前恭喜一下,到时候喜糖记得给我发双份啊?”
“小七谢谢你啊。不过,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唯唯诺诺的小声的应付着,游念汐将自己的脑袋越埋越低,像是羞涩得不行的样子。实事上,瞧着宝柒现在的脸色,她觉得特别解气儿。其实,她最想做的不是给她倒水来,而是直接将那杯水倒在她的头顶上。
端起水来放到嘴边儿上,宝柒像是觉得水温太烫了不好入口,呼呼地吹着热气儿。突然,她面色一变,二话不说就含着笑容将手上的水杯斜倒过来,不偏不倚,满满一大杯滚烫的水,她还真是半点儿都没有浪费,通通倒在了游念汐的胸前。
“啊——小七——”游念汐失声惊叫了出来,噔噔退开了几步,慌不迭地用一边儿用手拂着水,一边儿拉扯着打湿了的衣服,不让它贴着肉难受。
冬天的衣服穿得不少,这个水温完全不至于烫伤了她的皮肤。不过,她的惨叫声却特别的大,非常成功地引来了在外面谈话的冷老头子和冷枭。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坐在旁边的宝镶玉完全没有想到女儿会突然出手,根本来不及阻止她。见到老头子冲进来时愠怒的脸色,她心里骇了骇,厉色斥责起女儿来。
“小七,你在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小姨道歉!”
不疾不缓地放下手里的杯子,宝柒微眯着眼睛望着游念汐,勾起唇角,笑容有些邪恶,“不好意思啊,二婶儿,杯子有点儿打滑,不是诚心的。”
“没事儿,我没烫着!”游念汐摆出来忍耐的情绪,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就连声音都在颤抖。说完了,又小心翼翼地瞄向门口冷老头子生气的样子,还有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冷枭那张颠倒众生的冷脸。委屈劲儿十足,心里却在呐喊和狂笑!
“好了,召见完了吧?!我该去午休了,下午还有训练呢。我走了!”挑了挑眉头,宝柒扯了扯身上的迷彩服,走到门边时,肩膀挤开了冷枭,嘲讽的瞟了他一眼,径直离去了。
冷枭目光一敛,默然退了出去。
见到他隐忍离开的表情,想到宝柒刚才出去时那个嘲讽冷枭的表情,猜测着她心里的难受和愤怒,游念汐觉得那杯水半点都不烫了,心里无比的畅快。
二十几年来,从来没有过的畅快。小贱人难受了吧?!一定绝望吧?!
垂着头拂拭着自己的衣服,她继续笑着好心地在老头子面前为宝柒开脱:“冷叔,刚才是我自己倒水的时候没有注意,杯子太滑了,小七真不是故意的。没事儿的,一会儿回去换身儿衣服就好了。”
“你这孩子……哎!”冷老爷子感叹了。
亲眼见到女儿把水倒在她身上的宝镶玉,皱了皱眉头,沉默了。
游念汐唇角浅笑。心里暗忖,宝柒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叫着绝望?可是等她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外面的接待室里空无一人了。
那个男人,难道追她去了?!
心里‘咯噔’一下,她状若无意的小心拉了拉宝妈的衣袖,又不好意思地红着脸指了指自己胸前,“表姐,我去一趟厕所,弄弄身上。”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脑子有些乱,宝妈揉着额头,坐在那儿不爱动弹。
冷老头子目光如炬。威严地坐在接待室里,他也发现自己那个不孝子,竟然转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
“宝柒。”背后传来熟悉的冷沉唤声,成功阻止了宝柒‘噔噔’下楼的身影。
顿住脚步,她转过身来,45度昂起了小脑袋,一眼就看到了楼道口那个冷面阎王阴云密布的脸。
冷枭皱着眉头站在那儿,身体笔直地绷紧着,像极了一棵苍劲的松木,冷峻的脸上染着一层清冷的光泽,眉目之间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唇角却紧抿得像覆盖了一冰层,严肃地冷冷抿着。
目光里,依旧是一贯的冷酷。
宝柒挑了一下唇,“首长,叫我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