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扭过头,“可我喜欢的是妹妹,不是姐姐。”
王夫人唬下脸,“可不许胡说,这也是能说的,不说对你有影响,对你妹妹,那名声可就臭了,这种混话,以后断不可说了。”语毕,看了房中一众呆愣的人,“今日这话,谁传出去了,就是死罪一条。”
宝玉闻言,蹩了蹩眉,再也忍不住的,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倒在床上,没有声响。
“我的儿,你怎么了,怎么了。”
王熙凤走上前,“不要紧,王大夫都说了,这是郁气伤肝的,吐出来,只怕好得快些。”
王夫人闻言,点了点头。
忆及此,宝玉苦笑二声,再看黛玉,她的软轿已是拐了弯,看不见了。
“你的婚事是娘娘下的懿旨,抗懿旨就是抗圣旨,是满门抄斩的罪,你死了一了百了,我们呢?贾府呢?都跟着你陪葬不成?”母亲的话回荡在自己的耳边。
“我们贾府赫赫扬扬,何以出现什么男女两情相悦的丑事,你如此说,是置你林妹妹于死地。”王熙凤的话犹在耳边,那是自己不想娶宝钗时,她们都在劝着自己。
“若你与你林妹妹真有什么男女私情,私下订盟的事,这个婚,你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否则,我们就任你妹妹大病而去,不再管她了。”母亲的话掷地有声,字字严厉惊心。
“还有,从此,不许私下见你林妹妹,不允许踏足大观园一步。”母亲出门时,抛下最后的一句话。
点点滴滴,化为红豆,流在面颊,“你病了三个月了,三个月了,我都不能去看你,颦儿,你会怪我么,会原谅我么?”
遥看着宝玉独立风中的孤独的背影,宝钗轻叹一口气,这番结局,岂是自己所愿,虽说自己有爱宝玉之心,但也没有夺爱之意,明知宝玉黛玉二人相爱之深,自己又何曾想插足,只是命运,苦笑一声,“你何曾想要这金玉良缘?你心心念念的是木石前盟呀!”
遥记得那年的夏天,自己为宝玉赶着蚊子,宝玉梦中惊叫着‘什么金玉良缘,我只念木石前盟’,那时,自己方明了,宝玉心中有人,而那个人不是自己,她更知道,宝玉心中的那个人是黛玉,一个才情、容貌都不下于自己的黛玉。
只是如今,事已至此,再次叹了口气,走近宝玉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老太太还有事要交待,我们去罢。”
恋恋不舍的,宝玉一步三回头的,往贾母的房间而去。
再说林黛玉,回了潇湘馆,呆呆的坐着,紫鹃等人只当她又想起宝玉的,都不敢大出声。
“就这么接受命运的安排?”林黛玉脑中复杂之极。
接受吧,不知后面会有什么命运等着自己。不接受吧,想想上二次悲惨的遭遇,轻叹一口气,倒在床榻上,眼中不觉有泪流下,“老爹、老妈,恕玉儿不孝了,玉儿再也回不去了,不管我想了多少办法,走了多少路,我都回不去了,留下来的,留在这个异世的,只是林黛玉了,只是林黛玉了。”
看着林黛玉躺在床榻上发呆的模样和自言自语,雪雁担心的看向紫鹃,“紫鹃姐姐,你看姑娘……”
紫鹃眼中亦是落下泪来,擦了,笑道:“姑娘冰雪聪明的,一时间或还想不开,过段时间自是会好的。”
小丫头春纤跑了进来,“紫鹃姐姐,王妈妈回来了。”
“王妈妈回来了?”雪雁高兴之极,知道,王妈妈在黛玉心中的地位,姑娘现在只怕是难受之极的,“快快快,要妈妈过来。”
一时后,王妈妈扑进了屋。
“妈妈!”黛玉高兴的喊着,终于又见到你了,一别八年了,还记得当年你替一个丑陋无比的小女孩换衣梳头,一点也不嫌弃的事么?那就是我呀。
王妈妈急步上前,将黛玉抱入怀中,看着黛玉,眼中竟漫起水雾,不自觉的举手轻抚黛玉的秀发,“姐儿长大了呢,十四岁的生辰,妈妈都赶不回来替姐儿过的,还有一年就及笄了。”
“妈妈!”黛玉感动之极,扑在了王妈妈的怀中,这可是自己在这世上的亲人,看到她如看到母亲般。
王妈妈看向雪雁、紫鹃,“你们都出去,妈妈有些话要单独的和姐儿说。”
黛玉闻言,看向紫鹃等人,“你们都出去罢!”
声音自有一股威严,不似以往,紫鹃和雪雁二人听了,相互看了一眼,出房而去。只留下黛玉和王妈妈二人。
022章 临终探花巧安排
王妈妈看着自己一直带大的黛玉,“姐儿,所有的事,妈妈都知道了。”摸着黛玉的头发,“姐儿不要伤心,等姐儿身体养好了,我们就回扬州,再也不在这里受嫌气,啊。”
闻言,黛玉愣住了,“回扬州?”
王妈妈点了点头,“知道年前,我为什么回扬州么?”
“不是说……探亲么?”
“探亲是假的。我得知宝玉的婚事,就担心姐儿受不了,所以匆匆赶回扬州,取些东西……”王妈妈挨着黛玉坐了下来,从自己的宽袖中搜出一个锦盒来,“姐儿,就是这件东西,是老爷在世时吩咐我,只到你及笄时方给你看的。只是如今,提前一年的,你看了,心里有个底。”
黛玉疑惑的接过锦盒,上面有一个小锁,却不知该如何打开。
“姐儿头上的发簪,就是钥匙。”
“发簪?”黛玉疑惑的摸了摸头,果然,有一个簪子。
王妈妈用手比划比划,含笑提醒,“姐儿试一下。”
黛玉将锦盒放在锦被上,用发簪轻轻的试了一下,锁应声而开,一封信跃入自己的眼中,字迹是认得的,是林如海的,毕竟,他教自己写字写了一年有余。
黛玉急忙将信拿在手中,仔细读了起来,大体上是说十五啦,长大了,有什么心事要对王妈妈诉及,王妈妈是她的乳母,爱她如已出之类的话。
翻开第二页,上面写着,扬州林府的老宅都在黛玉的名下,暂由老管家林伯帮忙打理,是以祭祀之名重新置入的,而这祭祀之用的财产都可不用充官。
还有围着祖坟的近百亩良田一并充入祭祀之用,以防四大家族的盘根错结,朝庭祸及黛玉身上,若真有那么一天,黛玉亦可与王妈妈回扬州过上采菊东篱下的日子。
“爹爹!”黛玉不觉撒下泪来,一直以为当初自己对林如海的建议,林如海未见得放在心上,不想……最终受益的,确是自己,原来,自己不是一介飘于异世的游魂,不是一介‘孤女’,自己在扬州,还有家。
展开第三页,上面写着,当初,九皇子起宫闱之乱,林如海以‘林玉’的名义捐资二百万两,助太子兴兵,有留下收据,以后,若在朝庭真犯了什么事,可以以此票据买得一命,回扬州,平安渡过一生。
“看来,是天意了。”黛玉闭上眼睛,只因,作为石头记的主子,自己的名字,就是林玉,一如当年,自己在桃花庵报的假名一般。
黛玉放下信,只见锦盒中又有一个小套盒,打开一看,有一套碧玉首饰,碧绿如初春的嫩叶,一只漂亮的玉簪,一对耳环,一朵如花般的玉插花,一只戒指,一个手镯。
看玉质,仅一件已是难得,更难得的是一整套如此,黛玉一一的拿了出来,发觉下面又有一封信,于是展开来看,居然是贾敏写给自己的。
黛玉看着信,对这个自己一来到这里就无缘见面的女子,生出一丝感伤,看着信,感动得流下泪来,原来,贾敏自知于人世不久,看不到黛玉及笄的日子,所以留下这封信及首饰为女儿庆生,而这套首饰也是当年贾敏及笄之年时所配戴的。
“娘!”黛玉拿着信的手不觉颤抖起来,如果说在这异世红尘辗转漂泊了十年了,许多的孤单让自己变得没有什么大的起伏外,那么今天的一切是自己措手不及的,让自己是感动连连。
试干眼泪,黛玉这才将锦盒的内层打开,果然发现一些文书,都是祭祀证明和一应的地契证明。还有一份捐资朝庭银两的证明。
黛玉拿着这笔数目不小的资产倒在王妈妈的怀中,这才知道父亲在临终前就按自己建议的巧作了安排,只是这些个安排……
王妈妈见黛玉落泪,只当是伤心的,哪知道黛玉是感动的,抚着黛玉的头说道“姐儿,答应妈妈,这件事谁都不能说。”
“嗯!”黛玉点了点头,明白这里面的厉害关系,自己不是原来那个任人欺瞒的黛玉了,自己是在外闯荡了八年的黛玉,知道,人世间的一切沧桑。
“妈妈这段时间在外听说,贾府又大动静了。”王妈妈看着黛玉不明白的神情,“我听一些老姐妹们说,太太说的,宝玉的婚事办完后,只怕要为姐儿选人家的。”
“什么?”黛玉闻言呆了呆,选人家,是要嫁人么?
“这府里,还是老太太对你是真心疼。只说:姐儿还未及笄呢,至于选人家的事,待及笄再说。”王妈妈拍着黛玉的手,“所以说,姐儿,这么多年,哪一个不是红眼白狼的看着你,你不是不知道,所以,这些东西,你得为自己留个后路。”
闻言,黛玉蹩了蹩眉,婚事么?自己的事得自己说了算,想来,这个世间,任谁都不可能改变自己的理想的,自己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见黛玉呆着不语,王妈妈继续说道:“老爷在世时,曾为你留了二百万两的银子给贾府,说是当作你婚嫁与住宿的费用,可这笔银子,却被贾府挪用了。”
黛玉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这个,在原著中有说明的。
王妈妈震惊的看着黛玉,“你知道?”
黛玉猛地回神,知道自己露馅了,自己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呃,才刚妈妈说的是什么,玉儿没有听明白。”
“老爷留给你的那二百万的银子,被贾府挪用了。”王妈妈叹了口气,“你那时还小,而这笔钱,老爷也算死了不会落在你的手上,想着你终要靠着贾府,所以对我说,这笔钱贾府即使挪用了,也不要紧,可以看出他们对你的真心,只是你手上的这些相关的祭祀证明和捐款的收据,却是再也不能落在贾府人的手上。”
听了王妈妈一番语重心长的话,黛玉斜靠床头,自己虽屡有买通贾府的人打听另一个黛玉的消息,但……想来,另一个黛玉这十年来在贾府,只怕是觉得吃着人家的、喝着人家的、拿着人家的不好意思,做为事内人的黛玉都如此认为,那事外不知真相的只怕更要如此认为了,只怕是遭了不少白眼的,所以,王妈妈方有这一番话语。
想到王熙凤病了,贾府不让林黛玉一介外孙来携管内务事却让八竿子打不着的宝钗来管,想必,只怕是担心黛玉查出那银子的事情,既如此,自己越发要保养好身子,是林家的,她都要夺回来。只是,可怜了那个真心对黛玉好的外祖母了,“那外祖母,老太太……”
“姐儿,这件事你也不能怨老祖宗,我估计只有她一人不知情,瞒着她呢,她对你可是真喜欢。只不过上了年纪了,能哄她的都哄着她,她还能活几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当没有看见罢了。”王妈妈再次拍了拍黛玉的手,“其余的那些个你的舅妈舅舅之类的,只怕与那二百万两银子都逃不了干系,对他们,你可得防着点。”
黛玉再次点了点头,“妈妈,我知道了。”
见姑娘似乎没有自己想像中的悲伤,反倒独有一股子冷静,想来是宝玉娶亲的事让姑娘长大了不少,王妈妈抚着黛玉的头发,“我的姐儿长大了呢,我看着高兴、高兴。”
“妈妈,不要担心我,我长大了,明白了很多,老话说得好,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以后,一切,我都会靠自己的。”
王妈妈欣慰之极,“老爷在世时就说过,姐儿聪慧异常,非常人能及,我只需提醒你一、二,其余的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不管怎么做,重要的是,老爷说要你在世上不要不开心。”
黛玉扑到王妈妈怀中,“谢谢妈妈!”将一应物什重新放好归整,只是……锦盒底部的突起引起了黛玉的好奇。
023章 贾府中暗藏波涌
黛玉轻轻将突起处的锦锻挑起,“还有一封信?”黛玉将信展开,脸色由白到红、由红到白,居然是林如海的另一封手书,是甄宝玉和自己的婚事协约说明。
林如海在手书上写明,当年与甄应嘉有口头十年之约,只是自己大病撑不到十年,也不知道甄应嘉是否会遵守十年之约,所以,叫黛玉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若甄府已娶亲,黛玉可将此手稿烧毁。若甄府未娶,而贾府为黛玉安排的亲事不好,可拿此手稿为自己谋求一份幸福。
“这是什么?”王妈妈毕竟不认识字。
这等关系女儿名声的大事,林如海却也没有转告任何人,一切决定在于黛玉自己,黛玉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没什么,是爹爹额外叮嘱我的一些个话。”再怎么说,自己的婚姻是要自己作主的,父亲此举正合了自己的心意,所以,这封信……
黛玉迟疑着,脑中回映着与甄宝玉一处习武、逛街的一幕幕……终是将手中的信捏了又捏的,重新折了起来,放在原来的突起处,又复用锦锻盖好,重新将一应林如海交与自己的资产放在上面,又将母亲留给自己的一应首饰放在盒内,交到王妈妈的手中,“妈妈替我收拾好,太显眼了,一时夸张的戴了出去,只怕惹人嫌疑。”
王妈妈接过锦盒,“也好,妈妈放在那衣柜中,你可要保存好。可不能一时心软的拿了出来,到时就真的是‘孤女’一个了。”
黛玉笑了起来,“谢谢你,妈妈,即使这些东西丢了,但我知道,我不是孤女了,我有妈妈,在扬州,我还有个家,有六个等着我归来的姨娘。”
一时间,王妈妈居然落下泪来,“好孩子,好姐儿,不枉妈妈守你这么多年,好、好!”
黛玉更是感动,明白,这些个重要的东西,留在贾府终是不妥,留在王妈妈的身边吧,王妈妈终是上了年纪,怕一时话多的说了出去,也不好。只有待自己的身子好了,想个办法出出府,放在‘石头记’最是安全。
王妈妈起身,打开衣柜,放好锦盒,瞥眼见一红木的锦盒,明白,里面放的都是黛玉最喜欢的一些个物什,“咦,姐儿,这个红木锦盒,雪雁那小丫头还帮你保存着呢。”
如此一说,倒让黛玉想起数年前,二十四桥边,那个白衣少年送自己的凰钰了,“妈妈,拿过来,我看看。”
王妈妈满脸含笑的,将红木盒子送到黛玉手中。
林黛玉急忙接过,打开,朝内翻了翻,“凰钰!”欣喜它居然还在,拿在手中,难以置信,原来,机缘巧合的,它终是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将凰钰放入怀中,复将盒子递到王妈妈手中,“妈妈,还是帮玉儿放回原来的地方吧!其余的,都不用了。”
“凰钰?”王妈妈放好木盒,看黛玉欣喜异常的神情,笑了起来,“姐儿对这凰钰倒是情有独衷。”
不知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林黛玉的脑中还是有那风雨飘摇的江南之夜,芍药长伴的二十四桥,那凄怆的箫声,还有那一袭白衣的少年。
真是巧的,后来,救自己于危难之中,对自己亲如兄弟,帮自己打出一份天下的结拜义兄沈灿亦是一袭白衣。
从此,自己与白色结缘似的,无论男装女装,均一袭月牙白。
心头猛然漫过‘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红颜亦改’的词,林黛玉吓了一跳,急忙甩了甩脑袋。
不说黛玉在潇湘馆养病、调养身子,想着怎么出贾府。再说王夫人,自宝玉成亲以来,在贾政和自己原来居住的院子,开僻出二十余间,作为宝玉和宝钗的新房,一应丫环、奴仆都住在那里,仅以花篱和自己的院子隔开,似分开,其实看清楚了,却未隔开的,还是一个整体。
也正因了此,宝玉的行动,王夫人都可以了如指掌。
现如今,王夫人的房间,香雾缭绕,她闭目沉思,手不时的敲着木鱼。知道袭人走了进来,于是问道:“这段时间,宝二爷和宝丫头怎么样?”
“还好!”袭人恭恭敬敬的,小声的答着。
“林姐儿那里呢!”每次提及林黛玉的名字,王夫人都要心惊三分,万不想宝玉会情根深种,万不想宝玉会为了她想抗旨,从此,对林黛玉,她是要多防着些,只到她……可惜,老太太发了话,还得一年。
“林姑娘的身子一天好过一天了,似乎,也没有受多大的影响。”袭人亦觉得奇怪呀,难道,原来自己理解错了?她一直以为,宝玉成婚后,黛玉肯定受不住打击,会一命而去的,不想,几乎一命而去的却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宝二爷……
“他们有没有见过面?”王夫人的声音冷冷的,瞥眼见袭人摇了摇头,“这件事,不许老太太知道。”
“是!”袭人答应着。
王夫人终是睁开眼睛,拉过袭人,“好孩子,我知道,你一心向着宝玉,只是不想宝玉做出如此世俗难容的事来。”
“太太只当他们是兄妹情深的。”
“好丫头。”王夫人点了点头,“明年,林丫头就是及笄之年了,因了老太太的意思,这林丫头的婚事,只怕她是要亲自做主的,到时候……”
“这是林姑娘的福气。”
“只怕林姐儿不会认为这是福气。”王夫人叹着,她担心的,是黛玉在儿子的面前晃动,终会引得儿子再度……
“林姑娘家好歹五代列候,她必不会做小的。”袭人苦笑着,也只有她们这丫环的命,做小还会认为是一件高兴的事吧。
“我的儿,你说的是。”王夫人拍着袭人的手,“以后,有我就有你,不要因为是小,就觉得委屈了自己。”
袭人闻言,躬身回道:“多谢太太。”
“好了,你去吧。”王夫人摆着手,“有什么事,及时来回我。”
袭人答应着,退了出去,往宝玉的新居而去,不想,一到那里,却见香菱在宝钗那里抹泪的。
之于同样身份的香菱,袭人自有一种同病相怜,“香菱,怎么了?”
宝钗长叹一口气,看了房内发呆的宝玉一眼,想以往,旦凡此时,他总会说些什么‘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被这样的男子给沾污’的话,如今,香菱来了也有大半盏茶的功夫了,他居然问都没有问一声。
再看向袭人,“还不是我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嫂子,又编派香菱的不是了。”
袭人端过一杯茶来,递到香菱的手中,“坐下来,慢慢的说。”
香菱接过茶杯,感激的看了袭人一眼,“大奶奶要我到园中来,看能不能从老妈妈的手中拿一些老鼠药的,只说,家中的老鼠多了,要些药回去,灭灭的好。”
“这事也要你来。”宝钗冷清的声音响起,“随便叫个丫环的,不就得了,她那个叫宝蟾的丫头她怎么不使唤。”
“姑娘,快别说这样的话。”香菱胆小的站了起来,“如今,宝蟾和我也是一样的身份了,大奶奶吩咐我的事,我怎么能支使她去做。”
闻言,宝钗叹了口气,看向袭人,“你叫个人去园里看看,那些个灭老鼠的药还有没有,若有的话,让香菱带些回去。免得又被那个……编派香菱的不是。”
“多大的事,我去既是了,还用得着叫人的么?”袭人笑着,下去办事去了。
“好长时间没有来了。”袭人一路来到大观园,正生感慨之际,碰到了个管事的妈妈,知道她正是灭老鼠的,要了一袋老鼠药后,回到宝玉的新居,在香菱的面前晃了晃,“幸不辱命,还有这最后的一小袋,梨香院要用的话,足够了。”
宝钗接过放在香菱的手中,“以后,旦凡有事,来找我,我虽是嫁出去的女儿,但多少,在家里,说话的份还是有的。”
“谢谢姑娘。”香菱接过香袋,眼中起雾,“太太说,姑娘帮忙着打理贾府里的内务事,不要太累着了,有空,还是时不时的回去一趟的好。”
“我知道了。”
宝钗正要叫人送香菱,袭人急忙拦住,“我送吧,正好,有些体已话,我还要和香菱说说。”
闻言,宝钗点了点头,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房间内仍呆坐的宝玉,再次叹了口气,如今,一切,都引不起宝玉的兴趣了,即使自己才刚将‘园里’二字说那么重,他仍旧是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明白,他的心里眼里现在装得满满的都是黛玉,这些个俗事,只怕是再也入不了他的眼、他的心的。
024章 梨香院金桂中毒
再说香菱,在袭人的一路相送下,终是回到了梨香院,不想,薛姨妈正在那里暗自抹泪呢,小心的靠近,“太太,怎么了?”
“都怨我糊涂,都怨我糊涂。”薛姨妈懊恼的拉过香菱的手,“怎么当初,就定下这么一个河东狮。”
香菱明白,薛姨妈口中的河东狮是指的夏金桂,如今薛蟠的正房,薛府一应人口中的‘大奶奶!’。
“才刚,又不知什么事惹了那个河东狮,只说我们唯愿着勒死她,让你当奶奶。”
“太太。”香菱吓得跪在了地上,“我没有,没有。”
“我的儿。”薛姨妈一把扶起香菱,“我知道,她那是编派你的话呢,哪里就信了,听不过,说了她二句,她就寻死觅活的,说些什么这么大的薛府,没有一个罩着她的人,死活着要回娘家去,这不,好不容易劝下来的,还在她房中发脾气呢。”
闻言,香菱落下泪来,“都是我不好,惹得太太和大奶奶伤心。”
“我的儿,真不知是哪世作的孽。”替香菱擦掉眼泪,“苦了你了。”
“只要大奶奶、太太高兴,再多苦,香菱也值了。”
话才说到这里呢,果然,传来宝蟾哭天抢地的声音,“奶奶也别说这话,奶奶不敢惹人家,人家有人罩着,只把气撒在我们这些没有人罩的人头上,何苦来。”
“你个死蹄子,连我你也敢编派上了,没人罩着你,是你的命,你活该。”夏金桂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
薛姨妈闻言,头疼的摸着自己的额头。
正好,宝琴来了,冷眼旁观,知道了一切,看向薛姨妈,“依我说,太太也不用管她们,由着她们闹去罢。”
“这还了得,一个儿媳妇已是如此霸道了,那个小的更是不知轻重的学着,再不给点家法,凭着她们闹去,我们薛家有多少笑话要让人听了去。”薛姨妈说着,已是预备起身往夏金桂的房中去。
“太太。”宝琴摁住薛姨妈,“这种闲气不要放在心上,过几天走得动,乐得往那边老太太、姨妈处说会子话散散闷的好,家里横竖有大哥哥,由着他们闹去,等他们闹累了,没意思了,我们再回来。”
“我的儿,你说得是,权当我闭眼的,眼不见为净。”薛姨妈说是说着,猛地弯下腰来,“胸口好疼。”说着,便要倒下,唬得宝琴与香菱二人手足无措,急急的扶了薛姨妈到床榻上躺下。
宝琴看向香菱,“快去叫大哥哥来。”
一时后,薛蟠跑了进来,知道母亲的心绞痛犯了,急忙找出原来的药,让母亲吃了,薛姨妈一手戳着薛蟠,“你个没用的东西,唯她命是从也就罢了,之于我,她也持戈试马起来,挟制你也就罢了,难道,还要来挟制我?”
薛蟠懊恼的撇了撇嘴,看香菱站在一旁,直当又是她在薛姨妈面前说了自己的不是,“去厨房将熬好的银耳汤拿来,给母亲喝。”见香菱急急而出的背影,“顺便多拿一碗,给大奶奶送去,让她消消火。”
香菱答应着,自是下去了。
却不想,不一时,传来夏金桂的哀嚎声,紧接着,就见香菱跌跌撞撞的从夏金桂的房中跑了出来,大叫着,“快来人呀,大奶奶病倒了。”
薛姨妈等人听得香菱的叫声,急忙奔出,往夏金桂的房中而去,只见夏金桂正在口吐白沫呢,一个青花瓷碗摔破在地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时都唬得没了主意。
还是宝琴走的路多,见的事多,亦略通医理,知道定是中毒的原委,急忙命人拿了水来强行灌下去洗肠,如此反复了数遭,这才保住了夏金桂的一条命。
“经查,那汤中被人下了老鼠药。”下人回报了薛姨妈。
薛姨妈闻言,惊异不已,“是谁?是谁这么歹毒?要报官,快报官!”
宝琴闻言急忙阻止,“太太,这件事查无对证的,再说人也活了下来,传了出去,又落人笑话,不如我们私下查清楚,将那下毒之人打发了去的好。”语毕,瞟了瞟跪在地上的香菱和宝蟾,言下之意很明显,这两个只怕脱不了干系。
薛姨妈闻言,再观宝琴的神情,想了想,也是,报了官还不知要查到什么时候呢,若传得人尽皆知,真可谓丑事一桩了,莫不如自己查出事实的好,“这件事,谁都不许传出去,否则,仔细各自的皮。”
众人答应着下去了,一时后,薛科上来,在薛姨妈的耳中嘀咕了几句,薛姨妈惊愕连连,看了跪在地上的宝蟾和香菱一眼,“香菱,说说看,为什么那银耳汤中有老鼠药?”
“太太,冤枉!”香菱受惊的坐到地上,“如果说我在银耳汤中下毒,那……两碗都下的是,如何就把大奶奶碗中下了,再说……再说……”看了宝蟾一眼,“因要给太太送银耳汤,大奶奶那一碗,是……是宝蟾送去的。”
薛姨妈冷清看向宝蟾,“宝蟾,说,是怎么回事?”
宝蟾含泪带怨的,“太太,怎么一问就是我呢,怎么就那么的相信香菱?”
薛姨妈白了她一眼,“那银耳汤是你送去的,不问你问谁?”
宝蟾急忙长跪起来,“正是了,如果是我下的毒,那……那我怎么会亲自送去,莫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薛姨妈闻言冷哼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才更可恶。”
“太太冤枉我了,当时,我是送银耳汤给大奶奶喝的来着,不想,大奶奶不想喝,搁着呢,一时后,香菱找去了,我出来了,后面的事,我也不知道了。”继而想起什么的,宝蟾指着香菱,“要知道,发现大奶奶出事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呀!”
薛姨妈望向香菱,香菱点了点头,“确实是我发现大奶奶病倒的。”
宝蟾抹泪,“所以说,我喝之前,这汤应该都是没有事的,没有毒的。”
薛姨妈闻言,不甚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喝之前?”
宝蟾哭道:“本来,奶奶当时在发脾气,我就劝奶奶消消火,那时奶奶不喝,给了我,我喝了二口,奶奶又说,放着,她呆会子喝,我就放下了,正好香菱来了,我就出来了,后来的事……后来的事……”
宝琴闻言,心思何等透亮,“你这可是胡说了,若真照你如此说,难不成是香菱下的毒?”
听闻宝琴的话,“我可没这样说。”宝蟾呶了呶嘴,“当时奶奶房中可只有香菱一人,她成天受奶奶的气,保不准就起了心思呢。”
薛姨妈闻言喝道:“还胡说,香菱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忠厚老实,绝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宝蟾闻言装疯卖哭说道:“我就知道太太心疼香菱,如今留下我们二个,只怕一门心思就怀疑我了,若真如此,只有等奶奶醒了,她自是明白。”
薛姨妈看向宝琴,见宝琴点了点头,再看向跪着的二人,“好,等奶奶醒了,再来拨你们的皮。”
夏金桂还没醒呢,薛蟠哪里摁得住火,经不住母亲、薛科等人的劝,一时间,肝火大动,竟同时将宝蟾和香菱毒打了一通,泄了气。
025章 黛玉携管荣国府
夏金桂晃晃幽幽的慢慢醒来,瞥眼看着满屋子的人,“我怎么了?”以无限幽怨的眼神,看了薛蟠一眼,“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的儿。”就算平时有再多对她的不满,薛姨妈此时还是走上前,坐到床沿,“你可好些了?”
“只是肚子还是有些难受。”
“能不难受么?”薛蟠懊恼的看着跪在床前的香菱和宝蟾一眼,“这二个小泼妇,一门心思想整死你,想自己扶正呢。”语毕,将银耳汤中有老鼠药一事详细的告诉了金桂。
“什么?”夏金桂似震惊的起了身,冷冷的看着香菱和宝蟾二人,继而,冷笑的看向香菱,“难怪我给你喝你不喝,原来,汤中下了药啊?”
香菱急切间直是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夏金桂恶狠狠的看着香菱,“这老鼠药是我才让你去园子里拿的,除了你有外,还有谁有?”再看向薛蟠,“平时我对她严了些,你总说着她的好,如今,给鼻子上脸了吧,想毒死我,她好扶正。”
闻言,香菱跪在地上直是叩头,“奶奶,香菱绝没有毒你之心,如果有,天打雷劈。”
“那宝蟾走后,我出门的那会子,你又在干什么?”
“我……我在帮奶奶扇那碗汤,等它凉了,奶奶喝起来更舒服。”
“真是贴心啊,扇风呢,我看是下毒吧。你个小蹄子,不过是嫌了我占了你的主子,不能编派我,如今想毒死我。”看向薛蟠,“你写份休书去,休了我,我这就家里去,好过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薛蟠闻言,确信是香菱下的毒了,再次将香菱毒打一顿,而后却是陪着笑哄着宝蟾。
宝蟾越发装委屈了,更是得意了,哭得更伤心了,那薛蟠自是对她温言软语一番,不提。
薛姨妈和宝琴虽有疑惑,但金桂认定了的,宝蟾喝无事,香菱扇风后有事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只好任薛蟠所为,可怜香菱被打两通,加上心生郁闷,于是一病不起。
薛姨妈念及香菱可怜,再说此事她总觉得有些牵强,所以,让薛蟠将香菱送到自己的外屋养病。
因了此,薛姨妈也生了病,终日躺在榻上,念着宝钗的名字。
贾府中,宝钗听闻家里的事,暗自伤神,但因终究是嫁出门的女儿了,即使担心,却也不好一如以往般的,任了家去,再说,自己现在和探春、李纨共同打理着贾府的内务事,一时间,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梨香院天天闹得不可开交的事,贾母也有耳闻,这一日,趁着大家都在的功夫,终是传人唤来宝钗,“你回梨香院住些时日,待姨妈的病好了,你再回来。”
“老太太。”薛宝钗感激的看向贾母,“谢谢您。”
贾母一把拉过宝钗,“宝丫头,你可是块宝,宝玉有了你是他的福气,偏你母亲病了,又少不得你,你虽是贾府的人了,但梨香院本也在贾府之中,这个时候不回去,倒显得我贾府小气了。”
“可贾府的事,大嫂子和三丫头只怕……”
“这个你放心,我自会再选一人来帮衬着,所以,你尽管放心的回去,直到姨娘的病好了,你再回。”
王夫人闻言,吓了一跳,“但不知,老太太看中了谁来替代宝丫头管理这府中的内务事。”
“你林姐儿。”贾母笑看向林黛玉的方向,“我看玉儿的身体越来越好了,玉儿也长大了,也该磨砺磨砺了。”
“这……”王夫人迟疑的看向林黛玉,继而转头看向贾母,“林姐儿的身体方好,只怕……”
黛玉观其神,明白,只怕是为了那二百万的银子的事,“有劳舅母费心了,我的身子大好了。”看向贾母,“多大的事呢,玉儿从小在老祖宗的庇护下,恨无一分之长帮老祖宗的,如今,是个机会,就让玉儿替老祖宗做点事,不过几天而已。”
“好好好,就这样定了。”贾母更是开心了,说实在的,她也是想着黛玉明年就是及笄之年了,让她锻炼锻炼,方便她以后在婆家管事,拍着黛玉的手,“凤丫头因了小产的事,身子还未调养过来,劳累不得,珠儿媳妇和探丫头二人又忙不过来,让我的玉儿帮个忙,锻炼锻炼也好。”
王夫人见贾母意已定,只好看向宝钗,“宝丫头,你来,我有话交代。”
“去罢。”贾母想着薛姨妈和王夫人是姐妹,只怕是有些什么帖已话要宝钗带去的。
王夫人一路领着宝钗来到房中,“我的儿,你这一去的,大约要几天?”
宝钗疑惑的看向王夫人,“太太是……”
王夫人四下看了看,“你的钥匙都要交给你林妹妹的……”再次四下看了看,“但是,在你的大姐姐省亲之时和省亲之前的帐本,却是不能让你林妹妹看见的。”
“怎么了?”
王夫人迟疑了会子,“你们姐妹情深,知道多了,你心必不好受,你只管听我的话,将那时段的帐本锁好,反正,与近段时间的帐务无关。”看宝钗越来越不明白的神情,“你只需将近段时期的帐务交接与你林妹妹即是,再说,你马上就会回的,没必要让她懂那么多的。”
宝钗闻言,心虽有不解,但王夫人如此说了,也只好按她所说的办理,将元春省亲前和省亲时的帐本都锁在一处,钥匙却是没有给黛玉的,仅将近段时期的帐务一一讲给黛玉听了,这方回了梨香院。
自此,黛玉、李纨、探春三人按以往议定的,每天早晨到园门口南边的三间小花厅上去会齐办事,吃过早饭再处理各项管事的上报的事务,午时用过饭后各自回房。
于是,她们三人每日卯正至此,午时方散,凡一应执事媳妇等来往回话者,络绎不绝。原来的一些媳妇本以为宝钗走后,在李纨和探春那里自是不敢报假帐的,但在黛玉面前……想着黛玉是个病痨子,又是第一次管家的,能糊弄的则糊弄过去,比之前那个沉稳的宝钗自是懈怠了许多。
不想,林黛玉到任不几天,在李纨和探春的相帮下,却是察出不少弊端,一一罗列。
这第一件,是人口太杂,分工不细,一如黛玉所言‘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有了新的进来,方能剔除旧的’,于是,人员重新分派、整合。
第二件,事无专执,用工不明,亦依黛玉所言,‘多劳者多得,少劳者少得,不劳者不得,减少那些个遇事推诿的现象’,于是,出现抢着做事的情形,再无推诿现象发生。
第三件,需用过费,滥支冒领,为此,黛玉、探春等三人合计,重新制作了令牌,按颜色分等级,来回有条子,每天核帐,于是,冒领滥用现象杜绝。
第四件,那探春提出的园子分包的事情,未有好转,原因在于分包的人太多,一些老妈子为了一已之私,损坏了不少竹笋,导致来年竹子不发,也损坏了不少树木花草,于是,制定分包给贾芸,一应由他负责园中所有的花草树木,这样一来,那些个老妈子再也不敢为了一已之私而大大破坏树木,园中的景象明显好了许多。
几件事过后,那些个回事的老妈子们渐觉黛玉的精细不下于凤姐,也不让于宝钗,虽言语犀利,性情娇俏,看似和顺,实则字字见血,遇事分析入木三分,于是,将起先懈怠之心都收了去,小心的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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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章 香菱魂归警幻天
自黛玉携管荣国府后,一时间,荣国府上上下下的大小事情,或世交之家有升迁、黜降,或有婚丧红白等事,园中大到园子的整理,下人的一应费用支出,小到一花一木的费用,都在黛玉等三人的算计之内。
不过一段时间,竟也将荣国府的内务事处理得井井有条,走上了正轨。
这一日,管事房仅剩下黛玉一人,看着往年的帐本,黛玉叹了口气,“偏就没有元春省亲之前和当时的,可想,是防着我了。”
语毕,眼睛一转,看向那锁着的柜子,那是一个自己唯一没有钥匙的柜子。
黛玉摸了摸鼻子,“锁上了,就瞒得过我么?”从头发上拿下簪子,仔细的拔弄起来,一时后,锁竟是开了。
黛玉四下瞧了瞧,再看向柜子中,果然,有一帐本,拿了出来,大致翻了翻,“啧啧啧,这元春省亲时建大观园的和省亲之时的铺张浪费的一应费用,都出自于林如海仙逝,黛玉再次返金陵时,林如海拖贾琏带回的,数目不下二百万银子。”
“再抄一本,这原本,可就落我手中了。”将帐本揣入怀中,锁上锁,“到时候,你们找不到原本,我就要告你们一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罪,找到原本,你们就得承认,私自挪用了我林府的银子,那就得还。”
看了看天空,“爹爹,不是玉儿小心眼,只是,与其让这些银子落在这群坐吃山空的人手中,不如让这些银子为国家、为百姓做点事,一如爹爹当初义捐国家一样。”
打定主意,黛玉将帐本带回潇湘馆,日夜临募,终是完成,于是,偷偷的将仿造的帐本锁在了柜中,而将真本却是留在了林如海留给自己的锦盒边,“到时候,有机会出园子的时候,一并拿出去,放在‘石头记’保险些。”
黛玉在这里有计划的做着一切的时候,不想,梨香院却是传来香菱‘没了’的消息。
原来,那一日,香菱自觉精神好转,在宝钗等人的帮助下,喝下一碗汤,浑浑噩噩间来到一不知名的地方,上书‘太虚幻境’,香菱一见,纳闷之极,正在此时,一白发飘飘的道人上前,对她笑道:“英莲,认得为父否?”
“父亲?”香菱不明白的问了一句。
“你本名甄英莲,三岁那年上元节走失,后辗转反侧至薛家,也是命中该有此一劫,如今你已是功德圆满,该回太虚幻境去了。”道人抚须笑道。
香菱闻言,似乎所有的记忆捡了回来,心大悟,“原来如此!”
语毕,随着道人进了太虚幻境,在警幻仙子那里对了册,道人自是离去。
再说宝琴,自香菱病后,日夜服侍,这天猛见香菱睁眼说道:“原来如此”之语后,竟是一命呜呼了,急忙报了官,薛姨妈自是痛心不已,命人买棺成殓,一应以薛家妾室的身份入殓。
“什么?”黛玉吃惊的听着雪雁传来的消息,痛心之极,按时间分析,是自己大意了,明明知道因了夏金桂,香菱会魂返故乡,不想,却是在这个时候。
而自己这段时间,利用职务之便在查林家银子的事,也就把香菱的事耽搁了。
想当初,自己就是不想让香菱惨死在薛府,自己还让父亲辞了贾雨村的,不想那贾雨村卑鄙的还是追上了贾琏,一切,仍一如书中所述的,香菱仍旧没有逃过凄惨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