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爷。”小小的红衣身影抬起头，仅露出狐茸围帽下的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扬了扬手中的请柬，“听说，那个玉姬的棋艺甲天下呢？”
御香湖畔，棋魁玉姬，一身棋艺技惊四野，引得其它各州、郡、县的人前来挑战，均遭败北。从此‘玉姬棋艺甲天下’传遍朝野。
“本公子是扬名合州的才子，也不是浪得虚名？”
才子？小书僮撇了撇嘴。也是啊，人家找玉姬下棋得三请四拜，还得等，这一等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可自己的公子爷就不同了，人家玉姬是来请，亲自下了请柬，就这份荣耀，就红了不知多少自称才子的人的眼。
万岁岁方想到这里，脚下一打滑，惊叫一声，就那么摔了下去。
“岁岁！”龙睿急忙蹲了下去，一把拉起自己的书僮，旦见书撞满脸的雪花，可爱之极亦是好笑之极。
“呸呸呸！”万岁岁一边拍打着脸上的雪花，一边不停的吐着嘴中不小心吃进去的雪花，“真诲气，真诲气，雪天不亦出门。”
“好了，好了。”龙睿一边好笑的替自己的书僮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边说道：“这一次，赴了玉姬的棋局后，本公子答应你，休息一段时间。陪着你们安心的过年。”
“这还差不多……”天天流连于各大花魁处，公子爷依然清爽如故，他这个小书僮却已是无力奉陪了。
早已得知消息的玉姬已是迎出府门，正好看见万岁岁摔倒的一幕，“香泉公子驾临寒舍，令陋室蓬荜生辉。”
龙睿含笑仰起头，“厮是陋室，唯佳人而得馨。再说佳人有邀，岂有不来之理？”
玉姬因了龙睿的话，脸上荡起绝艳的笑容。看着那抹小小的红色的身影，“这位就是凤公子的小书僮罢？”听说，这个小书僮极得香泉公子的宠爱，这段时间无论香泉公子流连于何处，这个小书僮必定跟其左右。
“岁岁，见过玉姬。”
万岁岁已是拍干净身上的雪渍，揖手，“玉姑娘好。”
“啧啧啧……难怪凤公子极宠你，好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玉姬一边说着话，一边热络的拉着万岁岁的手，作出请的姿势，“快，外面冷，里面暖和些。”
未进香房，已觉香气扑鼻，这段时间，万岁岁已是习惯了。只是这个玉姬的香房和其她的那些个花魁的比起来确实朴素高雅了许多，沿墙壁而摆的书架上除了棋谱还是棋谱。整个房间未见其它多余的摆设，除了一张桌子、几张太师椅外就是一张暖榻，而那暖榻上早已摆下一局残局，也就是今天他的主子要解的残局罢。
“嗯，好棋。”龙睿对这里很熟，已是坐到了暖榻之上，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白色棋子，眼露赞许之色，“如果凤某猜得不错，这是和阗玉制的。最难得的是，这黑色和白色的棋子出自同一玉石之体。是以颗颗棋子光泽如一，难得……难得……”
“凤公子果然好眼力。”玉姬含笑款款的坐在了对面，指着棋盘上早就备好的棋局，“今天这一局如果凤公子解不了，可得留在这里陪玉姬三天了。”
闻言，万岁岁的嘴角有些抽搐。既然要留为什么又要摆棋局、画局、书局的装清高呢？干脆留人不就得了？
似乎看出万岁岁不屑的神情，龙睿指了指桌上的糕点，“岁岁，你肚子饿的话，就先吃一些，这一局棋，有些难啊，只怕得点时间。”
“是啊，岁岁。”玉姬亦是和颜悦色的看向万岁岁，“那桌上有暖炉可以暖手。桌子低下也有暖炉可以暖脚。在我这里不要讲客气，多吃些，小孩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书魁水姬也好，画魁墨姬也罢，说的话都和眼前这个玉姬一个调调，看似清灵如仙，实则……不敢往下想，万岁岁拿起手中的糕点往口中塞去，做着每天的必修课，就当个没看见。反正书僮的工钱不好赚，深有体会。
“凤公子看，这残局如何？”玉姬的声音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
“不过是先古时期的残局罢了，看似扑朔迷离，最终均能破解。就看你舍不舍得弃子而活，有时候，置之死地往往而会后生。”龙睿说着，已是执黑子下到棋盘中，“冲！”
似乎早就看出龙睿会下这一着，玉姬素手轻抬，眉目含笑，执白子下到棋盘中，“粘！”
“嗯，好。”龙睿赞许点头，看了玉姬一眼，“这颗棋下得风光，抢了我大壁江山。一如玉姬般风光。”
“还不是凤公子怜香惜玉，手下留情，给了空子我钻？”玉姬嘴角含笑，眉目间风情尽现，“再风光不过是风尘女子，整日卖笑。人生能有几何青春，青春不再的时候，谁人能疼惜？是以，玉姬现在最希望的是能够返朴归真，嫁人生子。”
龙睿带着一贯的艳笑，再度落下一子，“这么说来，玉姬有了人选了？”
“玉姬一生无求。只盼有个一亩之地，结庐世外，与心爱之人隐于红尘罢。”
“看来，凤某的人生中要少一名相伴左右的绝世才女了。”龙睿说着，露出可惜的神情。
玉姬盯着龙睿瞄了许久，终是轻叹一声，落下一子，“风月场中，都是逢场作戏之徒，哪有靠得住的人？”
龙睿抬头一笑，“原来，凤某在玉姬的眼中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之徒？”
“岁月不等人？”玉姬无限幽怨的看了龙睿一眼，“凤公子还要玉姬等公子多少年？”
“如果玉姬认为凤某值得等，等多少年应该都不在话下。”
“玉姬愿意等到老。”玉姬再度落下一子，对着龙睿展颜一笑，“可是，你能答应玉姬，身边仅有玉姬一人么？”
“玉姬。”龙睿嘴角噙笑的摇着头，“你应该知道我的丽人阁之志。也应该知道我的心不会为一个人停留。如果你做不到能够容忍其她的女子陪在我的身边，那么，我劝你。将放在我身上的心收了罢。虽然你不在我的身边我会觉得可惜，可她们都不在我的身边的话，我更是痛心。”
闻言，玉姬红了眼，再次盯着龙睿瞄了许久，“玉姬从小失去父母，十二岁在这御香湖闯出一片天地，十四岁有幸获得‘棋艺甲天下’之名，从此卖艺不卖身，唯盼有心人。直到遇到凤公子……有了归隐之志，不想凤公子是多情之人，世事无常，总是这般捉弄人。”
眼见着玉姬的眼泪落了下来，龙睿轻叹一声，下了暖榻，坐到玉姬的对面，将玉姬揽入怀中，“玉姬，既如此舍不得我，就答应我，进了丽人阁如何？”
“那……”玉姬伸出手，紧紧的抱着龙睿纤细的腰，“如果玉姬愿意进丽人阁，凤公子能否在那众多的丽人中，多疼爱玉姬一些？”
“不可能。”龙睿轻抬起玉姬的下颔，看着佳人失望的眼神，“凤某不想骗你和其她的丽人。你们要进丽人阁就得遵守丽人阁的一切规矩。因为，能进丽人阁的人都是本公子愿意疼惜的人。对你们，本公子不会多一份疼爱，也不会少一份疼爱。是一样的，一模一样的。”
感觉得到怀中的女子已是泪湿衣襟，龙睿轻轻的将玉姬从怀中推开，指着棋盘说道：“今天的棋先下到这里罢，明天继续下。”
玉姬的眼中露出欣喜的光，“你愿意在我这里小住一宿？”
龙睿点了点头，指了指小书僮的方向，“岁岁已是睡着了。这么冷的天我若携了他回去，只怕得冻病。”说着，已是下了暖榻，走到万岁岁的身边一把将自己的小书僮抱起，又平放在暖榻之上，替小书僮盖上锦被。这才看向玉姬的方向，“我和岁岁就在这里休息，你也不必忙了，休息去罢。将我方才的话好好想一想，不急，我有许多时间等你的答复。”
看着龙睿将棋盘、棋盒、棋桌从暖榻上一一拿走，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的小书僮睡得舒服些，玉姬的眼神有些疑惑的看着龙睿，指着熟睡的万岁岁，“他……他真的只是你的小书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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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章 大雪天冰湖垂钓
大雪下了一夜，至早间方停了下来。
天晴了，东方的太阳正缓缓的升起，几缕红色的云在天边翻滚着、流动着，与银色的大地相互映衬，显得格外动人。
好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一夜未眠的龙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为什么脑海中闪现的都是小书僮露出二颗小虎牙冲着他笑的神情？得意不已兴奋的神情？还有……还有小书僮梨花带雨扑在他的怀中哭的神情？
“他真的只是你的小书僮么？”
玉姬的一番话让他震惊不已。他行事向来张扬，从未在某一件事上因感兴趣而有过多时间的停留，只有小书僮，只有小书僮……
看了小书僮一眼，他非常熟悉的熟睡模子。龙睿不禁笑了起来，“杞人忧天、庸人自扰。不过命运相似、由怜生疼惜而已。”
经过一晚上的分析，龙睿确定自己对小书僮不过是疼惜的感情，心倒也定了下来。缓步行至暖榻边，撩起衣袍在床缘边坐下，细看了小书僮半晌，这方伸出手在小书僮的脸颊上捏着，“岁岁，该起来了。”
万岁岁摆了摆手，“再睡一会。”
龙睿好笑的下重手，“起来。”
“放假了，可以睡懒觉了。”万岁岁有些不满的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再度睡去。
“凤公子！”房外响起玉姬的声音，“可以进来么？”
“进来罢！”
玉姬招呼着丫头将一应梳洗用具都拿了进来，眼光从龙睿的身上渐渐的看向仍旧在暖榻上赖床的小书僮，果然，不能将这个小书僮简单的当个小书僮看待。想到这里，玉姬柔和的笑着走到暖榻边，“岁岁，还没有醒？”她不介意放下身姿讨好这个小书僮，以后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听到玉姬的声音，半睡半醒的人终于清醒，这里不是学院，而是温柔乡。万岁岁‘倏’的一下坐了起来，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啊，玉姑娘。”
“瞧这模子。”玉姬打定主意要讨好万岁岁了，是以坐在床缘边，摸着万岁岁粉嫩的脸颊，“真惹人疼。”
直觉汗毛竖立，万岁岁急忙机灵的溜下了暖榻，匆匆忙忙的洗漱过后，又快速的收拾着暖榻上的锦被，再将昨天未下完的棋局摆上了暖榻。
“不急。”玉姬拉过万岁岁忙碌不停的小手，“瞧这孩子，难怪惹得凤公子怜惜。这般灵巧，我也喜爱之极。别太累了，我们先去吃过早餐再说。”
这顿早餐，万岁岁吃得犹如嚼蜡，只因这个玉姬太过热情，令万岁岁不习惯。
似乎看出万岁岁的不自在，龙睿含笑看向玉姬，“玉姬。那盘棋局以后再下。”眼见玉姬露出失望的眼神，他抹上一丝邪魅的笑，凑近玉姬的耳边，“也给了我来见你的理由。”
闻言，玉姬的脸色果然好转，而且娇媚无比，“那凤公子用过早餐后是要……”
龙睿随手指了指万岁岁，“凤某曾经答应过我的小书僮，陪他去钓鱼。”
又是陪小书僮？玉姬的眼中惊涛迭起。
好一片玉树琼枝的世界，偶有几只小鸟在树枝上跳来跳去，震得雪花从树枝上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落在脖颈处，带来一片清凉畅快。
洁白的大地上留下二串长长的脚印，弯弯曲曲的延伸到湖边。
湖面结着厚厚的冰，早做足准备的万岁岁利落的用凿子将冰凿出一个冰洞来，兴奋的招着手，示意龙睿过来。
“公子爷，我们只要将钓鱼的线从这冰洞放下去，不一时就会钓好多的鱼。”
“为什么？”
“因为这厚厚的冰。湖中的鱼在水底不能呼吸，一旦有个冰洞，它们就都会游过来。再加上有吃的，能不嘴馋么？”
“好，看你说的在不在理？”龙睿笑了起来，边说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鱼线抛入冰洞中。
果然，不一时那鱼线就动了起来。
“快提起来，提起来。看这动静，是条大鱼。”
万岁岁一边说着，一边帮着龙睿将鱼线提了出来，果然是一条有一筷子长的鱼。鱼一离开水面即被外界的冷空气冻僵，已是不能动弹。
人都说七月、八月是钓鱼的好日子，龙睿倒觉得这冰天雪地的日子是钓鱼的好日子，不出一顿饭的功夫，渔篓中已是塞满了冻僵的鱼。
“这么多鱼。”万岁岁收好鱼线，将渔篓背上肩，“花儿这回要高兴坏。她最喜欢吃鱼。”
龙睿指了指湖，“不钓了？”
万岁岁拍了拍身后的渔篓，“没地方装了。如果公子爷喜欢，明天我们再来。”
有道理，反正现在有的是时间。龙睿一笑从万岁岁背上拉过渔篓，“我来罢。重了些。”
对于龙睿要留在他们这破旧的屋中渡假过年，小七、小九、花儿等人着实惊喜了一番，因为他们喜欢龙睿。不说龙睿名声之响，只说龙睿不似一些有钱的官家子弟般狗眼看人低，他们就喜欢他。再说，龙睿对他们确实好。
花儿和小九二姐弟急忙收拾着他们住的屋子，“这里就给凤少爷和岁岁休息。”说着，又急忙将新的被褥在床榻上铺好，抱着他们曾经用过的被褥走到隔壁天牧和小七休息的房间，“我们在这里挤一挤，又像回到原来般。”
万岁岁一下蹦到天牧的床榻上，歪身在天牧身边，“我也挤在这里，暖和。”说着，满眼含笑的看着龙睿，“公子爷，麻烦你将就一些，不要太挑剔了。”终于可以摆脱睡姿不敢恭维的公子爷了，万幸万幸啊！
龙睿看了挤在一处的几个小孩子，呃，当然，天牧的年龄似乎不能说是小孩子，可这几个小伙伴一起厮磨滚打了二年，感情自是非同一般。如今希望聚在一处他也不能强行拆散，是以点了点头，“好啊，本公子只是想看看，民间是如何过年的。”
腊月初八，喝腊八粥的日子。
如果在皇宫，父皇会带一众皇室成员、文武群臣祭灶、祭神灵、祭祖，以祈求天下万物合聚、千灵调和。祈求神灵给东傲的来年带来丰收和吉祥。看着外面再次纷纷扬扬下起的大雪，龙睿盯着窗外默默出神。多少年了，八年了吧，他再也未见自己唯一的亲人，再也没有和自己的父皇一同祭神、祭祖。每年亲人应该团聚的日子，都是楼宇烈陪着他渡过的，醉生梦死、心无所依。过年，是他最放纵自己的日子。
“公子爷，快出来，快出来。”
小书僮那充满生命力的喊声将龙睿失落的心逐渐拉回，脸颊上抹上一抹柔和的笑容，打开屋子的门。
“公子爷，快，喝喝我们做的腊八粥。”
腊八粥？龙睿诧异的看着万岁岁，只见万岁岁的手中确实端着一碗粥，可谓五花八门、颜色纷呈。“什么做的？”
将腊八粥递到龙睿的手中，“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凑不齐白米，用红高梁代替做的。有黄米、江米、小米、菱角米、粟子、红豆、枣，反正我们有的，能吃的，凑足了八样，一起煮了，是个意思。你尝一尝，好不好吃？”
龙睿笑着尝了一口，“嗯，香，好吃。”说着，又是吃了几口，“你们呢？吃过没？”
“我们都吃过了。就等公子爷吃过后，我们就可以去准备年货了。”
准备年货？
似乎看出龙睿眼中的疑惑，万岁岁摸着脑袋笑道：“我们是天生天养的啊。就算没有多少银子，可是可以从老天爷那里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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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章 乐天知命的岁岁
一如他的小书僮所言，龙睿发觉，小书僮他们真的是一群天生天养的孩子。
打麻雀、捕鱼、捞虾、捕野兔、抓野鸡……这一段时间，他们虽然辛苦，但收获颇丰。
人家准备腊鱼腊肉过冬过年，这群孩子极尽能事的猎些野味腌制起来，天上飞的诸如麻雀、地上跑的诸如野兔、野鸡、水里游的诸如鱼类、虾米是应有尽有。
“这是我们自己种的大白菜……这是野生的粟子，比家种的甜得多……这是我们采摘的蘑菇，晒干了，冬天可以食用……这是王老伯地里不要的红薯……”
看着地窖中满满堆积的过冬的食物，龙睿笑道：“怎么觉得你们过得相当不错，似乎应该没有饿过肚子的时候。”
“谁说的？”万岁岁停下摆弄食物的小手，睨了龙睿一眼，“我们饿肚子的时候多着呢。”说着，一边直是推着龙睿出地窖，一边继续说道：“今年是个丰收年。所以我们的食物相对的就多了些。再加上天牧和花儿今年没有犯什么病，银子也省了下来……所以说，老天爷待我们还是不错的，至少今年过年不用出外乞讨也不用挨饿。”
“岁岁，你吃过很多苦吧？”
万岁岁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好啊。只要不放弃、不认输，难关就都会捱过去。”
这个小书僮，总是在他意志薄弱的时候能够说出一、二句鼓舞士气的话来。龙睿柔和的看着万岁岁，“谁教你的？”
“我娘啊。”继而，万岁岁指了指天牧所居的屋子，“当然，天牧还教我许多应付困难的办法。”
“天牧是哪里人？”
万岁岁摇了摇头，耸了耸肩，“我只知道，天牧和小七、小九、花儿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他的双腿都受了伤，是小七他们抬着他。他从来不告诉我们他姓什么、从哪里来。只喜欢低头沉思。我花光了我娘为我留着的银子，保住了天牧的一条腿。另外的一条腿因为没有银子了，治不好。但我们也想尽办法不让那条腿恶化下去。”
龙睿看着天牧所住的屋子若有所思。
“公子爷，怎么了？怎么忽然对天牧的事感兴趣？”
“要不，本公子出资替天牧治好腿？”
“不用了？”万岁岁直是摇着手，“天牧说了，有志者不受嗟来之食。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接受别人的好处。就算是用我娘的银子治他的腿病的时候，也是因了他出主意安排好了我娘的后事。他觉得有功劳才接受我出资治他的病。”
无功不受禄？有骨气！龙睿点了点头，“好了，这话，我以后必不再多说。”也许会伤天牧的心，向来自卑心极重的人自尊心亦是极强。
“公子爷，今儿个都腊月二十三了呢，在你们家，小年一向是怎么过的？”
“都二十三了呀。”龙睿眼神飘忽，看向京城的方向，“在我们家，小年一般过得相当的热闹……”似乎看到小时候陪着母亲打扫庭院的场景，虽然庭院扫得再干净父皇都不会来。似乎看到母亲亲自下厨制作糕点的情景，就算糕点再美味，父皇仍旧没有来。
从来未见龙睿的眼神有过这般失落，万岁岁在龙睿的面前晃了晃手，“公子爷，你怎么了？”
龙睿一把抓住在他的眼前晃动的手，“岁岁，你们呢？你们怎么过小年？”
“我们啊……”万岁岁的眼神活了起来，“我们要打扫庭院，清除灰尘。要准备置办年货，制作节日食品，一直要忙到除夕呢。”
“哦。”龙睿尽量的收摄心神，“怎么个忙法？”
“二十三，小年要打发灶神爷爷上天。二十四要打扫屋子。二十五要蒸团子。二十六要割点肉。二十七要擦锡器。二十八要沤邋遢。二十九要洗脚手。三十要贴门神和对联。”
看着自己的小书僮扳着手指数着日子讲着规矩，龙睿笑道：“你这么小，怎么懂这么多？”
万岁岁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我们根本不懂。都是天牧教我们，天牧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只当过年了的。”
天牧？又是那个总是低垂眼眸的少年？不大说话。没有小七、小九、花儿般热络。龙睿再次看向天牧的房间，接着回过眼神，“祭灶神啊！本公子倒想看看你们是如何祭灶神？”
祭灶神！
民间祭灶神虽然没有皇室的热闹，但也方方面面俱到，对于长久没有参加祭祀活动的龙睿而言，心中可谓五味陈杂，但不再有往年的心无所依和想一醉方休，看着一帮郑重其事的小孩子们有模有样的供着糖果、长寿面祭着灶神，龙睿猛然间有一种有了家的感觉。
“灶神爷爷……”万岁岁一边说着，一边将纸糊的二个褡裢似的纸袋一一焚烧，“这里面有您的毛驴一应吃的、喝的食物。还有您的盘缠和干粮。您回到天宫一定要替我们说说好话啊。今年我们都很乖，没有闯祸。所以，下一次，您回来的时候，一定要保佑天牧的腿好起来啊。天牧的腿好起来是我们明年最大的愿望了。”
这是一群什么样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却聚到了一处？亲如兄弟姐妹，亲若一家人！比他那些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更像一家人。龙睿看着缓缓燃烧的灶神画像，摸着小书僮的头，“会的，一定会的。”仅这份不求富贵，但求无灾的豁达，老天都应该成全他们。
“快快快。”祭完灶神，万岁岁一边将龙睿往隔壁的屋子中推，一边回头叫道：“小七、小九、花儿，快将这屋子里里外外清扫一下。”
“好！”花儿已是率先抓起了扫帚，小七拿起了扬尘，一时间，屋里屋外都是小孩子们忙碌的身影。还有他们零星传来的欢快的歌声，“二十三，祭罢灶，小孩拍手哈哈笑，再过五、六天，大年就来到，辟邪盒、耍核桃，滴滴点点两声炮，五子登科乒乓响，起火升得比天高……”
龙睿因了这欢快的气氛心亦飞扬，指了指几间堆满家具的屋子，“那几间屋子不打扫一下？”
闻言，众人都回头看向龙睿的方向，小七回答道：“那几间屋子实在太乱，不打扫也罢。反正也用不上。天牧还和我们说，到时候还要在门上钉上木条，免得哪家的猫在里面捉老鼠的时候迷了路。”
“噗哧”一声，龙睿笑了出来，“看来，天牧也很幽默啊。”
“是啊，反正也没用。要打扫以后再说。免得累着我们几个小孩。”万岁岁一边说着，一边叮嘱着花儿，“去，将我们昨晚上画好的窗花拿出来，这里都打扫干净了，可以贴窗花了。”
帖窗花？龙睿诧异的看着小书僮，“你们会画画？”
万岁岁得意的一笑，“不要忘了，我娘是做雨伞的。雨伞上可是要绘上各种花案的。多少我也学了些。昨天晚上我们忙了一晚上呢，现在那些窗花只怕都风干了，可以贴上了。”
这段时间，小书僮没有陪他睡。所以小书僮晚上在干些什么他还真不知道。看着花儿手中拿来的窗花，有花鸟虫鱼、人物形象，倒也雅趣，龙睿直是摇头叹息，“岁岁，你还有什么是本公子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万岁岁一得意就现形，又恢复到初时的模样，“这段日子，你就会知道，我这个王牌书僮不是吹出来的。”
王牌书僮的名号还真不是吹出来的。虽然有天牧这个幕后军师在指挥着这帮小孩子过年应该准备的一切，可万岁岁指挥的能力还是超强，所有事情在他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随着二十九的到来，众人都清洗干净，只等着大年三十的到来。
020章 他是他心中的宝
偎在并不算太温暖的床榻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大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直飞大地。纷乱的雪一如龙睿纷乱的心。
虽然八年来他的年都不是和亲人一起过的，虽然八年来他的年都过得相当的难受，可是，想在雪中翻滚的念头是那般的强烈。
依稀中，母亲在大雪飘飞的日子会穿着一袭红衫在雪中漫舞，似梅之精灵为天地间飘飞的雪花点染一抹色彩。
依稀中，是母亲抓着他的小手，在雪中堆着雪人，然后会故意将他摔倒，并且将他在雪地中翻滚……
母亲银铃般的笑声，含笑的眼眸……过往的记忆，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睿儿……睿儿……我的孩子……”母亲亲切的呼唤，占据着他心灵最深处。
“去引凤学院罢，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透露身份，不得归京。”父亲的独断专行，他的生命从此少了绚烂的色彩。
“阿睿。不要伤心，不要害怕。你还有我，有惜君……”友人的安慰，安抚着他孤寂的心。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就见自己的小书僮站在门外。
“公子爷。”万岁岁的神情相当的担心，直盯着龙睿，“你不高兴？”这几天，公子爷都不怎么高兴，似乎在强颜欢笑，一扫平日里的笑。
“岁岁。”心在一瞬间复活，龙睿步下床榻，一把拉着小书僮，“走啊，我们打雪仗去。”
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而且明天是大年三十啊。万岁岁虽然有些不乐意，可看龙睿兴致勃勃，只好随着龙睿去了。
天空、大地一片白茫茫，分不清方向，雪花恣意的、急促的在狂风的作用下扑向眼睛、鼻子、嘴中，呼吸有些困难，说不出话来。
龙睿却在这漫天大雪中‘哈哈……’大笑，将雪捏成雪团恣意的打在小书僮的身上。
“你居然真的打本岁……”万岁岁当仁不让，捏着雪团直扑龙睿而去，不就是打雪仗么？他不是没玩过。
欢笑声引得屋中的小七、小九、花儿都奔了出来，一起参加到雪仗的战斗中去。只有天牧，默默的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打着雪仗的一众人的身影，眼神起伏不定。似乎满怀心事。
龙睿双拳难敌四手，在小七、小九等人的帮助下，最终败北而逃，仓促中不小心摔倒，整张脸都埋在了雪中。
“公子爷，没事吧。”
是谁在呼唤着他的名字，这声轻柔的呼唤令他慌乱无助、孤苦无依的心不再颤抖，而是猛地翻过身，看向那抹直扑而来的红色身影，一把将蹲下来焦急的看他的人拉入怀中。似乎，现在他唯一能够抓住的，只有小书僮了，只有他了。
似乎感觉得到龙睿的心口起伏不定，万岁岁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主子，用手抚去主子脸颊上的雪花。主子的脸上为什么似乎有泪痕，到底是泪痕还是雪化过后的水？
“今年的这个年，是本公子自母亲去世以来，过得最有意义、最温暖、最有人情味的一个年。”
闻言，万岁岁露出他的二颗小虎牙，露出他招牌的笑，得意的呶着嘴。
因了这一笑，龙睿的心从满天的阴云继而晴空万里。
翌日清晨，龙睿已恢复往日的活力，积极的帮着小七、小九等人粘门神、粘对联。门神是岁岁画的，对联则是龙睿亲笔写的。
“来喽。”万岁岁和花儿在厨房中忙活着，终于端出满满的、六大盘子菜来。他不无得意的指着桌上的六道美餐，“六六大顺，来年我们会一如今年平安无事。”
好兆头。龙睿拍着手行至桌边，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六道大菜，“岁岁，能不能替本公子介绍介绍，这些菜有哪些典故？”
“这道菜是用鱼头和剁椒做的，我称它为鸿运当头……这道菜是野生的粟子和野鸡烧的，我称它是大吉大利……这个由冬瓜、冬笋、蘑菇汇合而成的菜我称它是欢聚一堂……这个由面条和虾仁做的主食我称它是寿长百年……还有虾仁和鸡蛋做的这道菜我称它是金玉满堂……当然了，这最后一道菜我称它是除夕全家福，是大白菜、豆腐、鱼、麻雀肉、蘑菇等等只要是吃的就混在一起炖制的……”
按东傲传统，过年的时候，即使是表现好的囚犯都会被放回去和亲人团圆。可他呢，连囚犯都不如？全家福？全家福？在皇宫虽然也有这些讲究，却总比不上这里来得温馨。龙睿更因了万岁岁没有将他看作是外人而感到高兴，“好啊，本公子喜欢这道除夕全家福，你们待会子都不要和本公子抢。”
“好啊，我们都不与你抢。只是你吃得多，待会子就要多做些事。”
龙睿诧异的看着小书僮，“事？还有什么事？”他指了指门和窗子，“该粘的不都粘了么？”
“我们还要守岁呢。”万岁岁说着，将全家福推到了龙睿的面前，“守岁的时候要吃饺子，表示年年五谷丰登，年年有余，岁岁平安。所以啊，多吃者多劳。你待会子多包些饺子就是了。”
原来是包饺子啊。龙睿笑着点头，“好说，好说。”
其实，包饺子不像龙睿想像中的那么简单，相当的繁锁。而小书僮的饺子陷可谓五花八门，有麻雀肉馅的，有鱼肉馅的，有蘑菇馅的……总而言之，凡是能够吃的，都多多少少的包到了饺子中。
因了包饺子，龙睿浑身上下尽是面粉，又见小书僮在往饺子中塞些什么，“诶，你在往饺子中塞什么？”
“压岁钱。”万岁岁摊开手掌，手中有二个小巧的鱼眼睛，“待会子谁如果吃到了这鱼眼睛，谁就能得到压岁钱。”
看小书僮明媚的笑脸，龙睿伸出手，将面粉糊了些小书僮的鼻子上，“你们真快乐。”
“公子爷呢？不快乐吗？”
“快乐。”龙睿笑着又伸出一只手，将小书僮鼻子上的面粉一点点的除掉，“只要和岁岁在一起，我就很快乐。”
外面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打断了龙睿和万岁岁的谈话，万岁岁推开窗子，“花儿，你们捡到鞭炮了？”
小九兴奋的声音传来，“我们找了好多人家，从他们燃剩下的鞭炮中找了好多未燃的来，今年，我们家也可以放鞭炮了。”
“好啊，那就更热闹了。”说着话，万岁岁冲龙睿一笑，“瞧瞧。公子爷给我们带来好运了呢。今年的年我们也过得很热闹，都有鞭炮了。”
“要不，我去给你们买些烟火来，晚上我们放烟火。”
“不。”万岁岁急忙阻止，“公子爷是我们的客人，是客人就不能花费一分一毫。这样才能证明我们是好客的主人。”
“客人也需要送礼吧？”龙睿试图说服自己的小书僮，“我去买些烟火来，权当送你们的礼物。”
“不用了。”不知什么时候，天牧已是独自转着推椅来到了大厅，一如既往的有些低垂着清眸，“这么穷的地方，放烟火太惹眼。再说，我们真喜欢烟火的话，元霄的时候可以上街去看。那个时候更热闹，更好看，而且可以不用花银子。”
“天牧说得有道理。”万岁岁的小脸上一片喜庆之色，小手直是推着龙睿，“所以说，公子爷只要做个本本分分的客人既是。”
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也是一年中最后的时刻——守岁。
众人都围坐在大厅中，看着熊熊燃烧的柴禾，吃着自己辛苦做的饺子，说着彼此的祝福。
就算他的小书僮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可仍旧能够苦中作乐，力求快乐每一天。
就算他的小书僮生活捉襟见肘，可仍旧喜欢善待客人，务求让客人感到家的温暖。
家霭，好久没有的感觉将龙睿的心塞得满满的。看着熊熊燃烧的柴禾对面红衣小书僮招牌似的笑，只为这一笑，他已将他看作心中的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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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文文改名了哈……《太子栽了》，拉风不？嘿嘿……咱的《栽了三部曲》的终极篇呢……
021章 龙睿的岁岁平安
因了守岁，一整晚几近没有睡的龙睿在拂晓好不容易打了个盹，就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
“真是一群有生命力的孩子啊。”
龙睿感叹着起身，推开窗子，长吸一口气，“母后，这个年，是您不在睿儿身边以来，过得最有意义，最令睿儿难忘的一个年。”
推开房门，就见小七、小九等人正来来回回的跑着。
“大年初一，你们不休息会子，跑什么呢？”
见龙睿起了，花儿忸怩的笑着摸着脑袋，“岁岁说，要我们在元霄前多制些纸伞出来，好在元霄那天拿去卖。”
元霄那天人多，买纸伞的人只怕也多，他的小书僮的脑子似乎适合经商。想到这里，龙睿抬步进了大厅，那里有一应制伞的用具。而他的小书僮正趴在桌上画着什么。
“岁岁，画什么呢。”
“一样画一点。”万岁岁似乎有花不完的精力，昨晚睡得晚，今天却是起得最早，鼻子上有画墨留下的痕迹。
龙睿走近，一一看着画纸，有花、有鸟、有虫、有鱼……虽然拙劣，但画像形像酣态可掬、十分讨喜。随便指着一幅竹画，“这是你画的？”
万岁岁点了点头，“小时候随着我娘学了些。”
“不错啊。”龙睿直是赞赏着点头，画魁墨姬的工笔画法未见得就比这些酣态可掬的画强多少，再说小书僮的年纪还小，如果按这番造化，长大了只怕不得了。
“比墨姬的差远了。”似乎知道公子爷心中所想，万岁岁无头无脑的冒出这句话来，却是没有抬头，仍旧低着头细心的画着画。
“岁岁。”龙睿若有所思的看着只关心画画的小书僮，“为我做一柄桐纸伞吧。”
终于，小书僮抬起了眼睛，看自己的公子爷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半晌，他方呶了呶嘴，丢下手中的画笔，“好啊，就当我这个小书僮送你的新年礼物罢。”
得到小书僮的承诺，龙睿的心无来由的欢喜之极，指着满大厅的用具，“需要哪些用具，只管开口，我来帮个手。”
“不用了。”万岁岁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堆竹子旁，在里面翻了翻，终于选定一根拿到手中，“既然是公子爷要用的，那就选最好的楠竹来制伞架吧。”
龙睿紧跟在岁岁的身边，“为什么选楠竹就是最好的？”
“因为楠竹生长快，材质最好。所以，每年春天的时候，我们就会上山事先将楠竹砍下来，堆在这里，以备万一。”万岁岁用手掸了掸手中的楠竹，“嗯，听这声音，沉稳之极，如果用这枝楠竹来制伞架的话，这把伞一定可以经久耐用。比其它的伞的寿命都长一些。”
“听你这么说，楠竹也分好和坏？为什么不都选上好的楠竹制伞？这样的话，伞的寿命不就都长些？”
万岁岁睨了龙睿一眼，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的神情，半晌，终于以无可奈何的声音说道：“我的公子爷。如果我们制的伞把把经久耐用，人家不再来买，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闻言，龙睿的脸微微泛红，轻咳二声，以示明白了。同时心中感叹，无商不奸啊！
思索间，只见自己的小书僮小手翻飞，熟练的将楠竹刨槽加工成竹条，成功的串在了一处，接着，将一个木质的伞顶丢到了水中。
“为什么要丢到水中？”
万岁岁一边在另外一堆竹子中选料，一边回答，“将木质中的胶溶解于水，这样一来，无论风吹雨晒，伞顶都不会裂口。”
看来，他的小书僮打算为他制作一把经久不衰的伞了，龙睿心中颇为高兴，“这是堆什么竹子，为什么又要挑选竹子？”
“这是水竹。”万岁岁仔细的翻找着，终于看中一根竹子拿到手中，在龙睿的眼前晃了晃，“水竹竹身细长，材质均匀，木质柔韧，最适合做伞柄。”
龙睿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只听万岁岁继续说道：“这一次，我打算制一把可以用一辈子的伞，让公子爷时刻记住我这个小书僮。”
记住？什么意思？龙睿有些不满，“岁岁，你这么说，是想对本公子说，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本公子么？”
“我只答应做公子爷的小书僮七年啊。”万岁岁回答得理所当然，没有发现龙睿骤变的脸色，他仍是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将手中的水竹处理好，又将方才串在一起的楠竹拿了过来，一一对着记号穿着、摆弄着。
再也不觉得自己的小书僮制伞有什么好看，因了方才小书僮一番要离开他的话，龙睿心中有些生闷气，有些恼火的坐在旁边，恨恨的盯着没心没肺的小书僮。
终于穿好最后的一排线，万岁岁举起已初具规模的伞，“好了。大体上的已经完成了。再只要糊上手工皮纸就可以了。”语毕，回头笑看着龙睿，这方发觉公子爷的脸色不对劲，万岁岁小心翼翼的拿着伞架在龙睿的眼前晃了晃，“公子爷，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离开本公子？”
呃？他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的话？万岁岁莫名其妙，“我没有说要离开公子爷啊。”
龙睿指了指万岁岁手中的伞，“你方才明明说，这把伞就是为了让本公子记住你一辈子。这不就是说要离开本公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公子爷怎么变得小孩心性了些。万岁岁好笑的看着自己的主子，有些为难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七年后的事，谁说得准？”
也是啊，七年后的事，谁说得准？龙睿为自己无缘无故的生气感到不可思议，但也因了眼前的小书僮越来越能引得自己心绪起伏而感到难以想象。
“来来来……”不待龙睿思虑，万岁岁已是拉着龙睿的手来到画案边，“公子爷瞧瞧，你喜欢这些画中的哪一幅？”
这些画，他方才都看过，都喜欢。“本公子想要独一无二的一幅。”
“这样啊。”拿起方才公子爷特别指着的竹画，万岁岁说道：“就这副吧。竹报平安、节节高升！再说，这是手工皮纸做的，最牢固了。”
眼见着小书僮要将画浸入水中，龙睿急忙用手挡住，“放在水中不就废了？”
万岁岁笑道：“这不是水，是糖、盐混合而成的原料。将画纸在里面浸一下，晾干，可以防雨、防水、防晒。”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着小书僮要再次将画浸入水中，龙睿再次用手挡住，“都说了要一把独一无二的伞。”说着，将岁岁手中的画拿了过来，放在画案上，想了想，提起笔，写上四字。
万岁岁看着这四个字，“岁岁平安！”
“怎么样？”龙睿有些得意，“这样的话，就说明本公子岁岁平安了。”
万岁岁只是点着头，“好好好，岁岁平安、竹报平安！吉祥、吉祥！”说着，从龙睿的手中接过画，小心的浸入水中，一时又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平摊好，指着早已制好的伞架说道：“等画凉干后再糊到这伞架上。”
这果然是一把独一无二的伞，龙睿从来没有对一件东西爱不释手过，唯独这把伞，清秀的伞柄、翠绿的伞架、碧绿的竹画和水墨大字，他都喜爱之极。
万岁岁从龙睿手中拿过伞，将木质伞顶固定在最顶端，最后将早就准备好的桐油用刷子沾了些，小心翼翼的对着伞涂了起来，“一般，我们制的伞，人家最多只能用一年，补补修修再一年。可这把伞呢，真的可以用一辈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