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暮雨二十五岁的生日,她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慢慢一桌子的佳肴,和黑色大理石桌面上那份她根本不想要的礼物。
长方形黑色丝绒盒子里,是一串水滴形的钻石项链,整整二十五颗钻石,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痛人眼的光芒。
她本以为今天会收到戒指,她根本不稀罕戒指是钻石的还是黄金的,只要是一枚戒指就行了呀。她等了好久,从除夕夜那天开始,她就在期待着他的求婚。可墙上的日历一天天的翻过,那枚小小的指环却如石沉大海,渺无踪迹了。
蔚风出差了,没有提前和她商量,只是在下午发了个短信,就算给了个交代。她下午一直在开会,跟着张庭这个大魔女,她也要变成第二个女狂人了,所以蔚风的短信她没有及时收到,是一直到晚上做完晚饭,等了许久才发现的。短信里,蔚风只说要出国几天,礼物放在了卧室的床头柜里。
她本来还满怀期待,打开盒子的一刹那,却又暗沉了眼眸。
她不明白蔚风究竟是怎么了,似乎从湛浦回来后,就变了个人一样。
结婚的事情再也没有提起过一句,反而是变着法子给她买东西,最大的那份已经买了,碧云湖边的那套公寓。
虽说是用暮雨的存款付了首付五十万,也办了贷款,可没过几天,她就被蔚风逼着,提了个装满现金的箱子把其余百分之九十的贷款都付清了,余下的钱根本没有多少,可蔚风却坚持让她继续贷款,而且房产证上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她拎着装满现金的箱子走进开发商的办公室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暴发户。连那个陈总都是一脸讶异,不明白堂堂蔚风怎么让一个女人拿着现金来买房。
“蔚总怎么不过来啊?其实款子只要通过银行转账就行,不用拿现金这么麻烦的啦。陈总一边看着财务清点现金,一边喝暮雨套近乎。整整一百万的现金啊,就算用机器点,也要好长一段时间。”
暮雨想起蔚风再三再四的交代,不敢说实话,只得含糊着回答,“我爸知道我买房子了,所以补贴了我一笔钱,您也知道,作为家长,儿女总要平等对待,他给我钱的事儿,怕被妹妹知道,所以直接给我现金了。”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暮雨自从跟了蔚风,也成了半大不小的名人,所以她是顾家大小姐的事儿,也算是都知道的。
陈总了然的点点头,也算是明白了这笔现金的来历。
这会儿,暮雨看着那串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再次联想到了半个月前买房子的事儿,总觉得事情越来越蹊跷。
平时,蔚风并不是一个热衷购物的人,她也不算是。可自从买了房子后,他一有空就带她逛商场,春夏秋冬四季的服侍几乎买了个遍,光是限量版的名牌包就拎了十几个回来,但这些东西无一例外,他都是用现金支付,而且东西买好后,他都直接送回了碧云湖的公寓,像是准备让她在那里长住一样。
“菲姐,你今晚有空吗?”暮雨觉得心情很坏,桌上的菜一口也没有胃口吃。
“有空啊,怎么了?你不是今天过生日吗?怎么蔚风不在?”叶菲在蓝星看着场子,接到暮雨的电话,就躲进办公室里和她说话。
“恩,他临时出差了,今晚就我一个。”暮雨说的凄凄惨惨戚戚,发觉自己现在也变得脆弱了。往年的生日,她都是一个人过,心情好时,煮碗面条,心情不好时,就全当忘记了,该怎么活日子还怎么过日子。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赚钱,多省钱,哪里有这些闲心去悲春伤秋,照顾自己的心情。
“那你过来把,今晚有个很好的演出,你来正好可以看看那呢。”叶菲在电话里极力邀请暮雨来蓝星,可暮雨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她不喜欢那种靡靡的环境,虽然当时为了生存迫不得己去打工,可如今再回头看看,却还是觉得如一场梦般不真实。
有时候,暮雨会胡思乱想,总觉得自己的生活是一出被人捉弄的反转剧,襁褓里就与亲人失散,小小年纪又懂得了离别的痛苦,再大一些为了男友母亲的病,不惜去扮演一个拜金的俗女,可所有遭遇的磨难,又在关键时刻转悲为喜,原来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原来那个遥不可及的男神,竟会成为自己的男人……
可这会儿,她又有些晕乎了,这出反转剧可不可以不要再演下去?
她不要跌宕起伏的人生,只想要平平淡淡的细水长流……
……
城郊的一座隐秘会所里,蔚风桌前的酒瓶已经见底。
他倚在高高的沙发内,像一只孤独的兽,蜷缩成一团。氤氲的光折射出朦胧的弧度,将他的身体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晕。
“蔚风,你怎么喝成这样?”
推门而入的是林泽,蔚风大学里的至友,可当时因为同时爱上了一个女孩的关系,曾有过那么几年的疏离,现在年纪渐渐大了,伊人已作他人妇,他们两个也解开了心结,重新懂得了友谊的珍贵。
“你来了?”蔚风并没有完全喝醉,只是借着酒精想要忘却一些事情。
“干嘛喝成这样?湛浦的事情不是基本平息了吗?”林泽虽然了解一些蔚家的事,可具体的内因他不可能知道的太多。
“不是生意,是这里闷……”蔚风迷蒙着双眼,用手指点点心脏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即痛苦又憔悴。
“失恋了。”
林泽取了一个干净的红酒杯也给自己斟了小半杯红酒。法国波多尔木桐的限量版,这小子就算是闹情绪还这么会享受。林泽觎了蔚风一眼,发现数月不见,他的确是瘦了一圈,看来真有什么闹心的事儿了。
男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言语不多,却是用行动顶你,蔚风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那林泽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陪着他一块儿喝。
眼看着大半瓶红酒又要喝掉,蔚风红着眼放下了酒杯。
“林泽,你记不记得当年我狠狠揍过你一顿?”
“不记得了……”林泽眼神微暗,明显是不想旧事重提。
“呵呵,你小子就装吧!当年你也是装的天衣无缝,把悠然甩了,害的她差点去了半条命,为了这事儿,我唯一一次对你动了手……这事儿,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也肯定忘不了的。”
“行了,别说了,都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而来。”
林泽不愿回忆那段旧事,将酒杯一推,反而劝起了蔚风酒。
谁都有秘密,谁都有再不愿接开的伤疤。
如果说悠然是蔚风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青春,那么同时,悠然也是林泽一世也弥合不好的一道伤疤,这个伤口会跟着他生生世世,世世生生……
“对不起,林泽……对不起……你当时一定也很痛吧?”蔚风不想再喝了,因为他发现酒精的作用对他已是完全失效。
林泽蹙着眉,俊朗的眉眼间有些微的愠意:“你小子今天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感恩日啊?还是忏悔日啊?几句话把林泽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又搅得混沌起来,反而大口喝了半杯红酒,想要压服下被蔚风招惹出的燥意。
林泽闷了会儿神,终于开口道:“你不用对不起,你做的很对,为了悠然,你本应该再打的重一些,是我负了她……”
“不,我的意思是你这里很痛。”蔚风醉眼迷蒙,指着林泽心脏的位置,眸子里莹莹亮着,却透着渗人的凄冷,“是不是像有人拿着把刀子在这里捅啊,捅啊,没完没了地戳着,可却又死不了……”
林泽一惊,觉得今晚的蔚风是不太对劲。他脑海中的蔚风总是活力十足,丰神俊朗的,哪怕年轻时总有些吊儿郎当,纨绔样儿,可那种阳光味儿是从骨子里偷出来的。可今天不对了,那种明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晦暗,像是雨林中深埋的落叶,浑身透着腐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