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爷子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儿了,匆忙地从梁芊芮手中抽出文件。
片刻之后,毫无疑问的勃然变色,“这东西是哪来的!” 裂眦嚼齿地抬头四处搜寻着刚刚分发文件的服务员。
刚刚那位有话语权的老人,陡然撑桌站起,再次一声低叱,“老梁,我问你,这上面所述情况,究竟是否属实!”
“这是一派胡言!”梁老爷子恨声说道,“单凭几张纸就想污蔑我?杨老,这是污蔑!”
于薇讥笑一声,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不要把责任推卸给其他人,梁老,文件是我呈交给各位来宾的,而文件所述更是句句属实,这不是污蔑。”
顿时,酒店里的全部视线,都聚焦在了于薇身上。
而于薇今天打扮得这样光鲜亮丽,等的便是这一刻。镂空长裙,金色手包,气质优雅,任谁都不会怀疑这位魅力非凡的女人口中所言的真实性。
头顶金闪闪的目光,更给于薇增添着自信光环。
“你是谁?”似是在场之人间拥有最高权力的老人杨老,缓缓出声道。
于薇淡然微笑道:“我是于薇,现任于氏古董行总经理,系董事长于仕亨的大女儿。这文件上面的几起事件均是梁家孙女梁芊芮对我所做,最后三页是梁老为庇护梁芊芮所做的犯法之事,而我再次也可以为文件上的每一个字的真实性做保证,正如我们于氏古董行多年来信奉的‘保真’二字一样。梁老不仅做过……”
“于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一个私生女满口胡言乱语,单凭几句话几张照片就想诋毁我们梁家世代声誉?”梁老爷子怒发冲冠,骤然打断于薇的话,突然朝于薇大举阔步而来。
同时另一道身影翩然挡在于薇身前,在梁老爷子接近于薇之前,已经用整个身体护住于薇。
宽厚挺拔的背脊,于于薇身前矗然而立,与生俱来的高傲,不输在场的任何人,更是与最有资质说话的杨老的气势,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可以用我何氏投资集团的声誉,为于小姐做担保。”何汝穆负手而立,漫不经心的声音自喧闹的酒店中缓缓响起,每一字都说得清晰分明,气场强大得竟是让这酒店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梁老,您向来是德高望重的军人,还请您在做任何事之前慎重考虑清楚。”
梁老方脸色已然全变,但仍旧做着拼抗,对何汝穆怒目而斥,“你和于薇都没有邀请函,是怎么进来的?保安!”自从在梁芊芮的婚礼上何汝穆拉着于薇离开,并在之后被何汝穆拿枪逼指脑袋之后,梁家何家就再无来往。
“这不是重点,”于薇缓缓从何汝穆身后微笑走出来,“重点是梁老,无论你今天承不承认,明天都会有专员开始对您做调查了,您若正直承认,至少还能保住您晚年声誉。”
“你闭嘴!”梁老爷子抬手便要对着于薇掌掴。
但被像于薇保护神一样的何汝穆,稳健并迅速地抓住手腕。
何汝穆细条慢理地说:“梁老,您可想好了,您今天对于小姐做出这样的举动,那么无论日后于小姐发生任何意外,显然都会让您成为众矢之的的。”
“你们……”梁老爷子已然彻底输了,再说不出其他的话,只狂暴地吼道,“放手!”
何汝穆泰然收手,再次不着痕迹地将于薇护在身后。
梁芊芮和梁父梁母一同匆匆走过来,扶住堪堪站不住的梁老。
梁父对梁芊芮低声道,“芊芮,你扶你爷爷去做会儿。”又见梁芊芮直愣愣地望着何汝穆,不由得加重声音,“去!”
这时周围的唏嘘声已经变成公然议论,更有人已经为了撇清与梁家的关系而拂袖离席。
梁父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对于薇低声道:“于小姐,您……您一会儿有时间吗?我们是否可以私下聊聊?”
于薇摇头浅笑,“梁先生,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而我也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们承受该得到的惩罚,所以您别再做无用功了。”
梁父又抬头看了眼何汝穆,抿了抿唇,沉声低求道:“汝穆,你……能帮伯父劝劝于小姐吗?”
于薇又笑了,抢道:“梁先生,我和何先生只算得上是萍水相逢,他怎么能劝得了我?我只能奉劝您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三善三恶皆有轮回,作茧自缚因果报。您女儿和父亲做过的事,他们必须自己承担。”
面上始终平静如水淡然无波的何汝穆,突然握紧身侧双手。
耳里回荡的只有于薇的这一句萍水相逢。
——你我只不过是萍水相逢,又何来白首不相离?
好,真好,于薇,你竟是连这样的话都能轻易说出口……何汝穆紧抿着唇,咬肌突然绷得紧紧的,身体僵直。
于薇未发觉身边何汝穆的异样,只是对梁父莞尔道:“相信梁先生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那么再见。”
剩下的事她无需再关注,那几位震怒的老家伙,自然会处理梁老。这么公然之下,梁老被拆穿真面目,他们绝不会再徇私,于薇放心得很。
并且她今天已经成了大赢家,为于氏赚回了声誉,又让梁家彻底没了面子,简直旗开得胜双薪临门。
于薇最后看了眼始终在角落里录像的人,对着镜头粲然一笑,抬脚离开。
良久后,何汝穆才猛然回神,对梁父淡淡地点了头,便大步流星地走向角落里已经收好DV的人,“录好了?”
“是的何先生。”
**
于薇今天出乎意料的顺利,比预想的结束时间要早,陶羽还没有来接她,便站在酒店门里面边等陶羽,边给他去电话催促。
门口有风,确实很冷,左顾右盼地站了一会儿,于薇不禁连打了几个寒颤,抱着肩膀失了形象,不停地左右晃着。
突然一件衣服,轻轻披在她的身上。
温暖得很,而味道是独属于何汝穆的。
“谢谢。”于薇不矫情,有了外衣,至少不那么冷了。
“嗯。”
于薇头未抬,不经心地说:“录像的是你的人吧?”
何汝穆面含笑意,偏头看了看她微红的脸,想要抬手碰碰她的脸为她取暖,但想起“萍水相逢”四个字,只动了动手指,将储存卡递给她,“随你处理。”
于薇接过存储卡,漫不经心地看着,突然缓缓地问:“你出来的时间不到两个月,为什么这么快就能够搜集到这么多资料?”
“因为是你的事。”何汝穆话未多说,反而偏头再次反问她,“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又是这个问题……
于薇心想您都被撞小唧唧了居然还这么执着……不禁笑了,但笑意也只是转瞬即逝,模糊着回答:“陶羽吗?如果跟你相比,自然不算久。”
“但是,有的人明明认识时间不久,却可以确定他永远不会骗你。而有的人,认识时间不短,却可以确定,这人永远不能信任。不是吗?”于薇漫不经心地又说道。
“我没有骗过你。”何汝穆蓦地转过身,深邃的双眸直盯着于薇的双眼,似是想要望进她的眼里。
但于薇始终未看他一眼,只是看着门外,“谁说隐瞒就不是变相欺骗呢?何汝穆,你不用处心积虑的对我好,我还是那句话,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强人所难该不是何总会做的事吧?”
何汝穆身体挺直僵硬,许久后,方从于薇面上收回视线。
也未再继续这个话题,“春节在家过吗?还是回景德镇?”
“……我爸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在家陪他吧。”于薇尽量像对一个朋友一样和他说话。
可何汝穆身上的气息却越来越清晰,于薇突然心闷发慌了起来,话不愿再多说,拿起手机给陶羽打电话。
但电话还未接通,那辆骚包的捷豹就再次霸气出现。
“他来接你了,你去吧。”何汝穆轻声说道,而语气中完全听不出他的情绪。
于薇点头,匆匆离开。
刚上车,陶羽就笑着嘲道:“哟,老相好的衣服啊?”
于薇这才惊觉衣服忘记还了,可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矗立不动的何汝穆,突然不知道还衣服的时候再说些什么,只低头道:“废话这么多,走吧。”
“啧,那就回家去看陶陶咯!”陶羽笑着抬手揩了把于薇噙着泪的眼睛,挂档,急速离开。
直到捷豹消失许久,何汝穆才缓缓收回目光。
同时打电话给倪岩,漫声问:“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倪岩认真答道:“查清楚了,景德镇最大的瓷商陶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陶冠,有一子,小儿子陶羽,刚从意大利回国半年不到。”
☆、63解决
那个一岁大的小孩,不是陶羽的儿子,更不是于薇的儿子。
陶羽也是才认识于薇不久。
但是,于薇和陶羽的关系仍旧不能确定,陶羽显然对于薇有特殊感情,而于薇对陶羽是否也一样,完全不得而知,至少看起来关系很不一般。
倪岩传回来的消息,还有一条,便是陶家父母早已认可于薇。
于薇起初在景德镇跟着老人学东西,这些他知道,只是他不曾知道于薇何时和陶家有了深交。
并且陶家对于薇的认可,相较于他们何家,就已经胜了一筹。
“汝穆?”西餐厅里不起眼的位置,落座两人,气质沉稳非凡的何汝穆,以及英姿飒爽干练的梁芊芮。
餐桌上的牛排,始终没有人动过,红酒散发着醉人的清香,也是同样没有被碰过,寂寞的被人遗忘着。
梁芊芮低声说了许多话,都未得到对面男人的回应,才发现他似乎并未倾听她所言,只觉心如刀割,低低地又叫了他一声,“汝穆?”
“嗯?”何汝穆终于抬眼,收回神游到于薇和陶羽关系上的揣测思绪,重新看向梁芊芮,目光浅淡,“你跟我说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从你对于薇下手开始,就已经注定会有今天这个结局。”
梁芊芮的声音已经无法掩饰心中落寞,歪着头,嘲笑着自己,“所以当初你在知道是我叫许天隆撞于薇的时候,你没有出来阻止我,等的就是今天?”
何汝穆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优雅地换了条翘起的二郎腿,手指在红布桌上轻轻地敲打着,不置可否。
“你还真是放长线钓大鱼。”梁芊芮苦笑了一声,“如果我早看出你对于薇的感情,我就不会因为你的纵容,继续做出后面的事,导致今天的这个场面。”
“不是纵容。”何汝穆敲打的手指陡然一停,目光锁着梁芊芮黯然的双眼,漫不经心地说,“是我太过于相信于薇一定会赢你,未曾想过你爷爷出手的速度那么快。我的计划中,如果婚礼不提前,刚好能够让你家自食其果,而婚礼提前了,于薇的离开让我措手不及,所以才耽搁这么久。你家的结局,早就在我的计划中。”
“所以……即使我跪下来求你,你也绝不会对我们家手下留情?”
何汝穆双眼微眯,似乎没有想到梁芊芮竟能提出这样的话。
但片刻,仍旧是淡漠无情地说:“对我而言,你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梁芊芮惨笑了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潸然而下,终于不再对何汝穆抱有任何希望,轻道,“何汝穆,但无论怎样,我都爱了你整整十年。我相信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或许我最大的错就是对你的爱用错了方式。”
何汝穆沉默不语,只是淡淡地看着流泪的梁芊芮,无动于衷。
何汝穆的有请,终究只对于薇一人。
梁芊芮抬手擦干泪水,哽咽道,“你是否可以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给我一个拥抱?……你从未抱过我。”
何汝穆沉默了许久,最后仍是淡漠地摇了头,“梁芊芮,再见。”起身,独留再次泪流满面的梁芊芮,离开。
梁芊芮再忍不住,将脸深深地埋在手间,轻轻地哭了出来。
两年,她几乎每个月都会去一次监狱看何汝穆,得到的回复却都是“不见”。
她甚至无数次怀疑传言是错的,何汝穆所在的监狱不在莱安,不然他怎么能如此狠心,就算是对一个陌生人,她这样的坚持,对常人来说,根本算不上是奢望的奢望,却仍旧换不来他垂怜的一眼。
第一场一个人的爱情,就这样无疾而终……
**
距离梁老的寿辰,已经几日过去,一切风平浪静,何汝穆慢条细理地进行着手边计划。
林飞扬打来电话时,何汝穆刚忙完手头事,坐在吧台旁调着果酒。
“何少,你是不是对雨惜姐说了什么?”林飞扬漫声问道。
何汝穆举起酒杯,对着光线,偏头静静地望着,三色液体,在光下绚烂多姿。过了许久,方才漫不经心地说,“大概语气重了些罢。”
林飞扬低头翻着手中资料,并未很快地开口。
尤子莹悄声悄脚推门送进来一碗醒神汤,林飞扬抬头对尤子莹轻轻一笑,尤子莹拍了拍林飞扬的手,无声说了句“早点休息”。
林飞扬笑着点了点头,尤子莹轻步走了出去,夫妻两人之间流动着许多令人艳羡的默契。
“何少,”林飞扬继续对着电话说道,“那天停电的事,雨惜姐确实不知道,而她出现在梁老的寿宴上,也不过是陪学生一起去的,她和梁老确实没有过任何交集,应该是你父亲暗地里对雨惜姐进行过保护,雨惜姐更没有同你父亲站在统一战线上过。雨惜姐完全是被蒙在鼓里,无辜的。”
何汝穆放下酒杯,轻抿了一小口,淡道:“我知道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明天去看看她吧。”
“那于薇那里呢?”
何汝穆淡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温和笑道:“于薇吗?我现在才过了小半辈子,还有大半辈子时间,总会把她追回来的。”
林飞扬知道何汝穆这次回来势必要追回于薇,在他眼里更没有道德可言,只要他认定的,无论对与错,都要坚持到底……可林飞扬还是皱起了眉,“难道于薇跟陶羽已经有了感情,你也准备继续?”
“当然,”何汝穆云淡风轻地说着嚣张跋扈的话,“就是他们已经结婚了,我也自然要继续下去。我好不容易认定的人,怎么会放弃?”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执着,可能不是爱?”
“不,”何汝穆一字一顿地说,“飞扬,我爱她,我爱于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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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惜在美术室上课,下方坐的人各年龄阶段都有,神态各异,手握画笔,在画板上素描,唰唰的笔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周雨惜仍旧穿着素白的毛衣,在十几人之间缓缓踱步,偶尔弯下腰,拿着素描笔在学员画板上轻画几笔,纠正错误,低声诉说技巧。
披肩的长发,随着她偏头时的动作,倾泻而下,乌黑亮丽。
有些年轻的大男孩,在周雨惜在他们身边低语时,竟悄悄红了脸。
何汝穆在门口看了许久,不忍打断这一瞬的静好,最后还是轻扣了两声门,“周老师。”
周雨惜抬头,何汝穆对她淡淡一笑。
叫她周老师?周雨惜轻快地笑了,边迎向何汝穆边道:“大家请继续,我去去就回来。”
两人并肩坐在休息室的沙发里,何汝穆泰然自若地靠着沙发背,下意识打量着周围环境。
周雨惜偏头看了会儿何汝穆英俊的侧脸,笑问:“来道歉的?”
“怎么看出来的?”何汝穆收回巡视,将身边餐盒递给她。
“穿得这么休闲,气场也不再凝重得骇人,又为我带饭……汝穆,这么容易看出来的举动,我再看不出来,就是没长脑子了吧?”周雨惜笑道。
“抱歉。”何汝穆歪头看着周雨惜,“那天的话说中了。”
周雨惜自刚才起对何汝穆的反应,就是完全没有责怪他的意思,现在听到何汝穆郑重的道歉,更没有摆脸了,只是漫不经心地说,“是不是那年没发生过那件事情,你就不会来道歉?如果没错的话,我是第一次听到你向一个人道歉。”而周雨惜显然不想听何汝穆的回答,又继续道,“但我仍旧不会对两年前没有及时通知你于薇离开的事道歉,汝穆,是你没有保护好她、看好她,是你。我不需要负责。”
“我知道。”何汝穆点头,“我知道是我没有守住她。”
“算了,不提了,”周雨惜舒服地靠在沙发里,打着餐盒,“你还要继续追她吧?”
“嗯。”
“既然如此,”周雨惜语速已经缓慢,声线亦是一如既往的如羼水般动听,“那么有些话我还是要说清楚。汝穆,我确实喜欢上你了,料是任何一个女人,被你温柔呵护三年,都会产生感情,这你不可否认,我也不觉着尴尬。而你也应该清楚我的为人,我不是耍心机的人,也不是会在别人背后搞鬼的人。并且我也有自知,我配不上你,所以你不用对我有太多的警备。”
听到周雨惜口中的“配”这个字,何汝穆缓缓蹙起了眉,但没有反驳,半晌后喟叹道,“雨惜,你应该找一个真心疼你的人谈婚假,一个人住我终究放心不了。”
“可是你也知道,再找一个比贺涵好、比你好的人很难。”周雨惜轻轻拢着额前的发,轻道,“汝穆,我也不想总活在过去。但是汝穆,你也不再欠我什么了,至少这两年的牢狱,你已经还清,所以别再对我愧疚。我曾经以为愧疚至少也是感情,但现在看来,愧疚不仅是束缚,也是隔阂,我不希望你再躲我第二个两年,第三个两年……”
良久,何汝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答应道:“好。”
☆、64攻势
陶羽生来就爱折腾与享受,每餐必须按照烛光晚餐的气氛来,而餐点则是按照满汉全席来的。怎么奢侈怎么享受,傲慢又高贵。
早餐亦同样,清晨七点钟,太阳才刚刚升起不久,陶羽就已经怀里抱着刚换了尿不湿的陶陶,对着满桌的早点挑三拣四,一道菜只浅尝一口。
“陶先生,有人刚送来一束花和一盒礼物。”敲门声响起后,贴身助理拿着接过来的两样东西,走到陶羽跟前。
陶羽把陶陶往餐桌上一放,接过礼品盒随意地左右翻看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扬声喊道:“于薇,这是你老相好送来的?”
于薇正在浴室洗漱准备去公司,闻声叼着牙刷走出来,口齿不清地说,“什么?”
陶陶不太老实,在餐桌上来回转了几次身,一掌“啪”地一下按到蛋挞上,蹭了一手的黄,又乱挥小爪子胡乱摸头发不长的脑袋,再次蹭了一脑袋的黄。
圆溜溜的眼睛在看见于薇后,立刻变得更黑更亮,咧着小嘴儿咯咯咯笑了起来,“麻麻……”
于薇拿掉牙刷,乐了,“这真是从垃圾堆里拣出来的了吧?”
“看这个,”陶羽一手握着陶陶小手,不让他乱动掉下桌子,一手来回指着助理抱着的花和自己手上的礼品盒,“这些是你老相好送来的吧?”
于薇侧头看过去,方才看到这两样东西,眼里闪过一抹异色,茫然而迷离。
记忆中的画面瞬间纷至沓来。
每一幕的细节都犹如昨日,就连心中一度溢出的爱恋的感觉,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她也送过何汝穆花和礼品盒,每天一束鲜花,一个包装精美的空盒子。
闲来无事时,她总会撑着下巴托着腮,想象着何汝穆拆开盒子看到里面空空如也时会露出的无奈和笑意,然后自己便也笑成了小傻子。
……所以,何汝穆这是在重复她曾为他做过的事?
于薇忽略心头涌起的不适,拿起桌上的毛巾认真轻柔地给陶陶擦手擦脸,不咸不淡地说:“扔了吧。”
“嗯?”
“礼品盒里应该是空的。”于薇淡道,“以前我曾连送过他半个月的空盒子。”
空盒子……
“宝贝儿,那这纸花是什么意思?何汝穆买不起鲜花于是用纸代替?”陶羽的口吻像是被人扔进了大醋缸,吞了几口老陈醋,“你当初也送他纸花?你们俩人之间的浪漫史倒真多。”
于薇猛地抬头,送纸花?
于薇看着用纸折出的玫瑰,心下漏了好几拍,最后垂了垂眼,“扔了吧。”
——夜床服务晚八点进来准备,我不喜欢闻花香味儿,这个不用准备。
这是她与何汝穆入住金鼎酒店时,她曾对陈立吩咐过的事。
她不喜欢闻花香味儿,他竟都记着。
“扔了吧。”于薇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于薇把陶陶交给月嫂,回身继续去刷牙洗脸。
一连几日,何汝穆的花和礼品盒都会在早上七点钟准时送达,无一例外,礼品盒拆都没拆,直接扔掉,花也是被扔进垃圾箱毫不留情。
又是一个清晨,陶羽都觉着于薇的态度冷硬得不正常,吃完早餐,优雅地擦了擦嘴,丢下纸巾,走到浴室门口,倚着门看着里面化妆的于薇,“你这是决心不会和他复合?”
“没有合过,哪来的复?”于薇刷着睫毛,突然笑道,“我和他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半天的时间,并且是在床上?懂?”
“你这是在告诉我你不是处,叫我不再缠着你?”陶羽笑了,闪进浴室,迅速关上门,动作迅速利落地将于薇压在浴室台上,两指捏起她的下巴,“但是,我可没有处|女情结,你这招对我来说没有用。”
“你没有处|女情结,我有处|男情结还不行?”于薇面无表情地扒开捏着她下巴的手,“你今年二十九吧?你如果还是处|男,我现在就可以跟你去领结婚证,但问题是……你是么?”
陶羽:“……”
陶羽顿时没了任何可以反驳的词。
处|男……这还真是不可逆事实。
“那我问你一句实话,真的无论他做什么,你都不会回心转意?一定有例外。”陶羽突然直视着于薇的双眼,漫声问。
于薇偏头看了半晌陶羽,发现如果不给他一个答案,他势必不会罢休,想了想,随口道,“除非他得了绝症,马上死了。”
“真狠毒。”陶羽啧啧摇头。
“你没听说过‘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于薇推开陶羽,转身回卧室换衣服,找了几件正装,却总是不满意,心情更是愈来愈烦。
想起不小心开口诅咒何汝穆得绝症的那句话,只觉着胸闷气短倒不上来气儿。
突然把衣服往床上一甩,抬手撸起袖子对着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才总算转移了注意力。
**
已经连送于薇花与礼盒一个星期,办公室里何汝穆放下手中的第三十个样板,抻了抻腰。
左手边样板上是各种各样的蔷薇花形状,而右手边放的是根据样板做出的蔷薇胸针。
何汝穆将第八枚蔷薇胸针小心翼翼地放在礼品盒里,叫来石立,“明天老时间送过去。”
“是,老板。”
“嗯……”何汝穆突然叫住走出门的石立,“于薇,都收下了吧?”
石立脚步一顿,回头道,“都收下了。”
“那就好。”何汝穆面上缓缓露出了温柔的笑意,“拍卖会是今天下午吧?”
“是。”
何汝穆悠然起身,“备车,把图录放在车上,现在去于薇公司。”
**
中午休息时间,于薇刚走出办公室到餐厅门口,就看到了等在一旁的何汝穆。
何汝穆穿着灰色风衣,懒散地倚着透明窗,歪头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撩人。
于薇无视何汝穆,直进餐厅,但被何汝穆施施然地伸手拦了下来,“于薇。”
何汝穆偏头打量着穿着一身工装的于薇,笑道:“等了你两个小时,赏脸吃个饭吧?”
于薇缓缓蹙眉,按捺住不要甩袖想要立刻离开的情绪,狐疑地想何汝穆这句话不应该是能够从他嘴里出现的台词吧?
一个多星期未见,上次一别时也说得很清楚了,于薇不知道何汝穆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揣摩不通他的意图,更何况一直都未曾揣摩过通他。
于薇为了不显得自己那么刻薄小气,偏头笑道,“这是员工餐厅,你怕是不能进来,何先生,您请回吧。”
“那今天下午的拍卖会,你会去吧?”何汝穆依旧在笑。
于薇敷衍地说:“或许。”
何汝穆的微笑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着他是在恭维,也不会让人觉着那笑容是假的,继续道:“于薇,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而已,再或者,你在怕?”
“我怕什么?”于薇脸色顿时一沉。
何汝穆垂眸看着于薇低头时的发顶,不依不饶地缓声道,“你怕面对我,你怕你和我相处后就无法再拒绝我。”
于薇乐了,不禁沉着嗓子嘲道,“我怕面对你?何汝穆,之前我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就是再怎么缠着我,我都不会再接受你。”
“好吧。”何汝穆突然松口,退了一步,“于薇,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得吧?那么,至少保持朋友关系如何?”
于薇知道自己真没必要这么躲着何汝穆,但是何汝穆确实说对了,她怕,她确实怕再靠近何汝穆。
最后还是摇了头,“算了吧何汝穆,做不成恋人,做朋友又有什么意思?”
何汝穆忍着心中一痛,苦笑着递给她一份图录,“这是下午拍卖会的图录,我不去,你放心吧。”
于薇手握着图录,只觉着心里难受得紧。
何汝穆眼白里全是血丝,她不是没有发现。
下午的拍卖会,何汝穆果然不在,于薇跟陶羽一起去拍卖会,两人都拍了几样东西。
陶羽眼睛也是毒得很的,拍的东西,几乎都是真货。
眼看着要过小年了,回去的路上,于薇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陶羽,“春节你是不是得带陶陶回去了?”
陶羽点头,“嗯,我不回去老头老太太不想我,要是不把陶陶带回去,大哥大嫂旅游回来见不着儿子,杀过来我可担待不起。”
于薇忽然才想到那天何汝穆问过她春节在这过还是回景德镇,所以他这是早知道陶羽会走,才没有再在她面前提过陶羽?
何汝穆他……不是在以退为进吧?!
然而于薇还未想清楚何汝穆的意图,跟陶羽再回到酒店时,刚推开客房门,俩人的脸就全白了。
陶陶不见了!
房间里不仅陶陶没了,月嫂也没了,还有房间里他们的所有用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亲们霸王票~~么么哒╭(╯3╰)╮
13509335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9-05 09:27:17
雲儿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9-05 03:31:09
shirely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9-04 13:18:45
【第一更,第二更晚20:00】
小剧场来了~
现在这情况,我也不知道该写甜蜜好,还是该虐谁好……于是来个轻松的吧~
【智商是硬伤】
何小宝聪明,很聪明,灰常聪明,聪明得于薇都觉着她这个儿子是穿过来的。
简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才几岁啊?七岁!
不过这也蛮好的,带出去后,各个都夸何小宝聪明智慧,于薇脸上特别有光。
可就是有的人,非得气一气于薇,比如林飞扬就总说,何小宝的聪明是像他爹,也不是像你!你要是聪明的话,当初何少连哄带骗的三十六计都还没对你用全你就被追回来?笨死了都!
这当真是踩到于薇地雷了,她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好歹不笨啊!
为了证明她的智商,于薇团购了三张真人密室逃脱的票,带着何汝穆跟何小宝一起去闯关。
何汝穆现在越来越享受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光,所以欣然领着何小宝跟于薇去玩。
但本以为是一家三口一起闯关,没想到去了之后才知道于薇早就定好了,本是二到四人一间密室闯关,结果是他们仨一人一间。
证明她的智商?
……可真幼稚死了。
但是也很可爱……何汝穆笑着点头,“随意,都可以。”
于薇他们三人分别进了三个密室,并且每个密室的题目是一模一样的,题目不多,但难度是最难五颗星,同时限时一小时,看谁先出来……
其实密室倒不是多阴森的,就是几个密码箱而已,再用些装置营造点神秘的气氛。
需要做的是在规定时间内,根据密室里的线索把几个密码箱打开,找到房间钥匙就算是胜了。
1号房间:于薇
刚一进门,就看到对面的墙上写了个大大的“你好”二字,下面是一张各国领导人握手的照片。下方摆着一个四位数字密码箱。
左边地上放着一个五位数字密码箱,密码箱上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的是“家里下午停电,红黄蓝绿白,Ω。”
再右边的密码箱,什么都没有提示,只是个长得像机箱的四位数字密码箱。
最后就是墙上贴了许多壁画和报纸。
于是……于薇愣了。
这从哪开始入手啊?!
你好?四位数字?意大利语CIAO?
停电?Ω?数笔画?笔画有点多啊……首字母在手机九位数键盘上的相应数字?44552?不对啊……
于薇完全没有头绪,就开始不停地看壁画和报纸找线索。
2号房间:何小宝
何小宝仰着小脸,脸上一派平静,跟个小大人似的抬头看了好半晌墙上的“你好”二字,又看了好半晌的各国领导人握手照片。
过了一会儿,小嘴一张,乐了,试密码,居然错了。再试,4256,开了。
何小宝欢脱的打开一个密码箱,里面一张纸,纸上六个竖杠。何小宝撇了撇嘴,潇洒一扔,暂且不理。
下一个密码箱,何小宝继续低头看密码箱上放着的纸,“家里下午停电,红黄蓝绿白,Ω。”
看了好半晌,突然拿出手机上网百度。
查了一会儿,咧嘴乐了,试密码,24659,果然开了。
木哈哈。
但打开箱子后里面又是一张纸,跟刚才的完全相同,六个竖杠。
何小宝偏头又看了会儿长得像机箱的密码箱,皱眉想了好一会儿,露出个狡黠的笑,试密码,开了。
哦也!
里面一把钥匙静静而放,何小宝将钥匙插到门口里,轻轻一拧,开了密室门。
见到门外正在喝茶的何汝穆,何小宝立刻笑着扑了过去,“粑粑!”
“哎哟,”何汝穆笑着把何小宝抱到腿上,夸赞道,“比你妈聪明!”
何小宝笑眯眯地拍马屁,“粑粑教的好!”
何汝穆乐了,“乖!”
过了一会儿,何汝穆让店员去敲门,“小姐,需要提示吗?一个房间可以要一次提示的。”这时候已经五十分钟过去了。
“不要!”于薇气急败坏地说,“再加一小时!我就不信了!”
何小宝听此,揉着肚子偏头对何汝穆苦着脸说:“粑粑,我饿了……”
于是何汝穆打电话叫人送餐过来,爷俩儿在外面有吃有喝。
何汝穆的心理活动是他老婆指不定还得多久才能出来呢,该饿到何小宝了。
何小宝的心理活动是他麻麻指不定还得多久才能出来呢,会饿shi他的!
又过了一小时,于薇终于顶不住了,灰头土脸地在里面喊,“放我出去吧……嗷……!”
一出来时,就看见何汝穆带着何小宝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o(╯□╰)o
于薇皱着眉,悄声问店员,“他们俩什么时候出来的?”
店员抽着嘴角说,“大的用了十分钟,小的用了四十分钟……这是你先生和儿子吧?可真聪明,这个密室基本没有出来的……可您……”店员眼看于薇瞪起了眼,机智的没把后面的话说全了。
于薇横着脸,同时算是彻底服了这爷俩儿了……
于薇问店员密码是什么,店员自然不能说,等这爷俩儿悠悠转醒后,于薇无奈地问何汝穆,“怎么出来的啊?”
何汝穆笑着拍何小宝的脑袋,“告诉你妈。”
于是何小宝乖乖地抱着于薇的腰开始解答:“麻麻,那个‘你好’,不能用意大利语Ciao,要用西班牙语,Halo,手机输入正好是4256。红黄蓝绿白那个是色环电阻的阻值,相对应是24659。打开这两个箱子后,出现的是十二个竖杠,用二进制计算,是4096,就打开最后一个箱子拿到钥匙啦。”
于薇:“……你从哪知道西班牙语,色环电阻和二进制的?!”
何汝穆只是但笑不语。
他何汝穆的儿子……自然必须是全能!
木哈哈,小薇薇才不是最笨的……话说里面色环电阻那道题是我真遇到过的,我当初玩密室逃脱的时候,就卡在色环电阻的位置上了,时间到的时候我问店员这明明超出了智商范围好么,然后店员说之前就有一组解出来了……我现在都在恨那个解出来的陌生银o(╯□╰)o好啦,这个小剧场1900字捏~~我好用心的~~谢谢亲们上章虎摸,开鲜好多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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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失踪
陶羽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目光呆滞,浑身僵硬,像是下一刻就要跌倒。
他哥在跟他嫂子临出门前,对他最为信任,放心地把陶陶交到他手上,可现在陶陶却不见了?!
“陶!陶!”陶羽紧握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露,足以说明他现在有多气怒,狠狠地连砸数声红门。
“哐哐哐”代表愤怒的声音,吓得于薇跟着心脏猛地跳了几次。
“我陶家的人居然都敢偷!”陶羽气得面红耳赤,浑身都散发着戾气,喘着粗气,边骂着“看我不弄死你!”边掏出电话按着号码就要报警。
于薇眼看陶羽已经方寸大乱,迅速地从他手里抢过手机,握紧他怒急到已经颤抖的双手,“陶羽,听我说,冷静点!”
“我还怎么冷静啊!那是我大侄子!”双目爆红的陶羽无意识地低吼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声恨道,“一定是月嫂,肯定是月嫂!”助理和司机现在都在车上,他和于薇上楼来就是为了接月嫂和陶陶去吃饭的。所以陶陶丢了,嫌疑人除了月嫂,还能有谁?!
“那也不能冲动!”于薇强拉硬拽着把濒临暴走的陶羽弄进房间,锁上门,按住他的双肩将他稳住在门上,仰头对上他充斥着怒火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轻声说,“给我两分钟时间,让我先看看还丢了什么再做决定,OK?”
刚说完,于薇就发觉这句话十分耳熟。
——给我两分钟时间记住现场,先别冲动,OK?
丢五花瓶的时候,何汝穆也曾对她说过这样叫她不要冲动的话,不同的是,当时他搂着她的腰侧,他的每一个字都轻轻地呼在她耳旁,气息温热,语气温柔。
那时他严肃又温和的侧脸,让她几度失神。
于薇缓缓舒出一口气,收回按压着陶羽肩膀的手,将手机递还给对陶羽,“存了月嫂的电话吧?你先给月嫂打个电话,看能不能打通,我去里面看一眼,你别出去,听见了吗?”
陶羽现在也冷静了一些,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野兽一样的暴戾,终于在听到于薇镇静的声音后归于平静。
对于薇点头,“你去吧。”
然而电话是意料之中的,打不通。
于薇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回来后,陶羽已然完全恢复。
看着房间里的摆设,陶羽与之前走的时候做着对比,“没有任何改变,无论是打斗的痕迹,或是被示意的痕迹。还丢了什么?”
于薇若有所思地摇头,“陶陶的所有用品都没了。”
“如果是敲诈,至少会留下字条。如果是拐卖儿童,那……”说着,陶羽就被自己的猜测吓白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