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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迷涂君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8:13

一般这情况,老人都会对晚辈笑着说“还带什么礼物啊不用不用”,但何汝穆的这些长辈却没有,而是一本正经的点头应下了,“年轻人说话要算数。”

……这是逼迫她一定要有下一次的碰面么?

“好,我替她应下了。”于薇还未作反应,何汝穆就已经对几位老人颔首应了下来。

弯腰将鞋柜里的拖鞋递到她脚底,“换鞋进去吧,当自己家,不用拘谨。”

于薇:“……”她不是拘谨好么,她是后悔来了!这是赶鸭子上架么!

于薇撑着何汝穆的弯背,将高跟鞋脱下,换上拖鞋,又等何汝穆将她的高跟鞋放进鞋柜里后,俩人才抬头。

而对面的几人全部石化了。

爷爷奶奶想,他们的大孙子,什么时候给女人弯过腰换过鞋啊这是破天荒啊!

姥姥姥爷想,他们的外孙子,居然给这叫于薇的小女朋友弯腰换鞋?这婚肯定能成了吧!

于薇这才感觉到跟何汝穆的互动,可能是让何汝穆丢了面子,忙又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蹲在地上让何汝穆换上。

何汝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笑着说:“第一次享受这待遇呢。”

众人:“……”

于薇的脸,瞬间红成了西红柿。

这顿饭吃得气氛恰好,何正威未曾多说过一句话,并且偶尔在几位长辈询问于薇情况的时候,还和颜悦色的附和了几句。

于薇不好回答的话,比如她母亲的事,何汝穆就会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这让于薇大大地松了口气,也安心了很多,渐渐地也就放松了下来。

“我和他认识是因为开始做他导游。”于薇笑着回答几个老人好奇的问题。

“他肯定挺气人的吧?”姥爷乐道。

“还好……”于薇瞥了眼闲懒的何汝穆,抿嘴笑道,“但也把我折腾坏了。”

“嗯,能想到,何汝穆从小就聪明。以前杨沫跟着他屁股后跑的时候,还没少被他气哭。”爷爷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点头道,“以后你们一起生活后,你得治他。”

何汝穆懒洋洋的将手搭在她身后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她的头发,“我愿意让她治,是她不愿意治呢。”

陈彤彤听这话扑哧一声笑了,佯怒地瞪他,“你就欺负薇薇吧你!”

于薇也回头瞪了眼何汝穆,“就是的,你就欺负我吧!”

何汝穆勾了勾唇,眼里盈满了笑意。

于薇不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全身心都放松下来,游刃有余地跟几位老人插科打诨,逗得他们不停笑。于薇可比何汝穆的情商高多了。

何正威依旧那副高不可攀的冷傲模样,但也未说一句冷话。

这一面见得如此之好。

就是刚吃完饭,老人还没有下桌,于薇也不敢动,何汝穆的奶奶和姥姥突然就递过来了传家宝。

奶奶不容置喙地说:“薇薇是吧?这是咱们何家的传家玉,奶奶今天就给你了,记得以后给奶奶生个大胖孙子!”语气霸道。

姥姥循序渐进地说:“听你婆婆说你家也是搞古董的?薇薇肯定也喜欢古董吧?姥姥以前还和你婆婆说过,如果生女儿的话,这宝贝锁就给她了。但她没生女儿,生了个儿子……那你现在也算你婆婆的半个女儿了,姥姥今天就给了吧,嗯?”

于薇突然觉着头很疼,手伸到背后,重重地捏了一把横放在她腰上的手。

“奶奶姥姥,东西你们先收好吧,等过些时间等我们俩确定了再送也不迟。”何汝穆得到暗示,玩笑着说,“别把我好不容易追到的姑娘吓跑了。”

听了这话,几位老人才带着遗憾的把东西收了回去,于薇这才信了何汝穆事先真不知道几位老人会来。

吃完饭,于薇大大的松了口气,可这还没完,陈彤彤又一本正经地说:“先去楼上玩会儿吧,晚上下来玩麻将!”

何汝穆推着于薇的腰上楼,“先养精蓄锐吧,跟老人打麻将输赢都不合适,可累人呢。”

然而于薇刚被何汝穆半推着上楼时,没看到何汝穆悄悄地给他妈递了个眼神——做得好。

陈彤彤扫了眼她请来的四位老人,得意洋洋的回了个眼神——快点让我抱上孙子才是正事儿!

……悲催的于薇又被骗了,还是何汝穆联合着他妈一起骗的。

方一进何汝穆的房间,于薇连打量都没有打量,就跟虚脱了一样,哐当一声躺到了床上,揉着脑门唉声叹气:“何汝穆就你家这阵势,想嫁的都能被搞得不想嫁了,你妈当年是不是嫁的也挺不容易的啊?”

“我爸妈是自由恋爱,一切顺利。”何汝穆笑着说,抬起于薇的脑袋瓜,往她脑袋下面垫了个软枕。

“啊,那时候还能自由恋爱呢?”

“门当户对。”何汝穆轻描淡写地说,又抬头意味深长地道,“其实我们也算是门当户对。”

于薇下意识嘲道,“可是你爸好像不这么认为的吧?”

俩人正说着何正威时,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于薇,方便跟我谈谈吗?”

何汝穆开门后,不着痕迹地挡在于薇身前,“爸,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何正威深深地望着于薇,一双老奸巨猾的眼睛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悠悠反问道:“于薇,你觉着呢?”

那眼神太有威慑力,令于薇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轻轻推开身前的何汝穆,“好。”

何汝穆抓着她的手腕,缓缓蹙起了眉。

于薇笑笑,“该来的总会来的。”便跟了过去。

书房里,何正威背对于薇而站,背影高大而挺直……何汝穆跟他父亲真是有八分相像。

于薇进了书房后,何正威迟迟没有转身开口,于薇便趁机观察他的书房。

书香世家的风格,红木桌椅,椅后的书柜两米高,珍贵古玩不少,但居多的是书,书之间的缝隙大,该是常被翻看导致书页不整……何正威应该常会在书房里看书,学识渊博。

再两旁是两扇屏风,屏风上是古墨,应该也有了念头,除此之外,书房里只有一个沙发椅,其余均是板凳……不会有客人在他书房里常做,并且不喜欢招待客人,孤傲。

板凳后是题字匾上的四字是厚积薄发,看样子不是何正威自己题的,应该是长辈送的,那么最有可能的长辈……何汝穆的姥爷,尊重老人。

于薇沉稳地站了半晌后,何正威方才转过身来,目光里带了些赞赏,“坐。”

于薇却没有坐,身体站得直挺挺的,牵着恰到好处的假笑问,“何先生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何正威眯了眯眼,一道精光乍现,缓声问,“了解何汝穆多少?”

“不多。”

“那你也敢嫁他?”

“还不一定会嫁,”于薇不疾不徐地说,“我虽然不够了解他,但我了解您。两年前,您就警告过我,甚至给我看何汝穆跟周雨惜喝茶的视频。现在我回来了,并且跟何汝穆来往亲密,您却一次都没有来找过我,今天您也对我和颜悦色,我想是因为何汝穆对您施了压吧?我也曾想过两年前你为什么这么强烈的阻止我,论家世,我父亲不至于入不了您的眼,您却执意叫他娶梁芊芮,是因为梁芊芮家是官家?何汝穆和我说过您以前的身份,可我仍旧觉着不会这么简单,您所担心的,跟梁老爷子威胁何汝穆娶梁芊芮的,该是同一件事吧?”

“你很聪明。”何正威平静地望着眼前的姑娘,论资质,她确实能配得上他儿子,够冷静,够聪慧。

于薇小幅度地摇头,秉着要用气场压人的准则,云淡风轻地说,“分人,我在何汝穆身边可以不花任何心思,因为我信任他,旁人看了可能还会觉着我笨。但面对您,我需要时刻保证我自身的安全,人们普遍会对具有威胁性的事物保持警觉。”

“何汝穆曾杀过人。”何正威听着于薇一语双关的话,突然一字一顿地说。

于薇眼角立即一跳。

“你恨杀人犯吧?”何正威继续抛着炸弹,“就好比被小偷偷了一百块钱的人一样,一旦听到抢劫犯抢劫行人几千几万时,会愤愤不平。于薇,何汝穆也没跟你谈过这件事吧?”

惊慌之后,于薇很快镇定下来,“您和我说这话有什么用意?我想您既然已经向何汝穆妥协了,就不会在距离何汝穆只隔着一个房间的书房里,这样光明正大的逼我离开吧?”

“我是想告诉你,既然接受了他,就要做好一切他过去及将来要隐瞒你的事。”何正威突然语气变得极为严厉,“我是他父亲,我必须要确保这一点。这两年他都在景德镇陪你,这点我也清楚,我不想我儿子再因为你的离开而寻死觅活。”

“寻死觅活?”于薇垂眼,避重就轻着说,“何先生,您把您儿子说得太弱了吧。”

何正威猛地提高音量,“你一个女人知道什么?知道我儿子为你付出了多少!永远任性地缠着他,要放手不放手,早晚有一天他会被你害死!”

于薇一愣,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被何正威寒冷如冰的语气以及冷冽如箭的目光吓得。

何正威似乎也觉着自己的语气重了,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扬手道:“算了,反正说了这么多也改变不了现状,出去吧。”

于薇是低着头匆匆跑回何汝穆卧室的,一推开门就捂着肚子往洗手间跑,“内急……”

何汝穆完全没有注意到于薇的异常。

于薇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脸,一阵惨白,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感觉到何正威能够抽出枪来崩了她。

浑身还有些发抖。

何汝穆在外面等了于薇半晌,也不见她出来,敲了敲浴室的门,“于薇?”

于薇立即坐到马桶盖上,抖着声音说,“干嘛!”

“本来在担心我爸在和你说什么的。”听着于薇的低吼,何汝穆失笑道,“拉肚了么?可能吃东西没吃好?我去给你拿些药。”

“唉别走……”于薇闭了闭眼,许久,再睁开眼时,方才的惊慌失措已然消失,状似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你爸今天的态度很好啊,为什么?”

何汝穆沉默了片刻,淡道:“因为我答应了他一件事。”

“什么事?”于薇以防何汝穆又模糊回答,沉声道,“不准隐瞒。”

“唔。”何汝穆头靠在墙上,身材修长,深邃的眼睛变得更加幽深,“我答应他不再见周雨惜。”

大概是怕于薇又会不舒服,何汝穆又继续道,“我爸知道我一直对周雨惜有愧疚,不想我活在愧疚中,就让我答应他这件事。”

“那……当年梁老爷子究竟用什么威胁你的?”于薇咬了咬嘴唇,“最后一个问题了,不准骗我。”她也想知道何正威究竟在担心些什么。

何汝穆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于薇已经失望地起身,要推门出来时,却听到了他漫不经心的回答,“我曾措手杀过人,梁老用东窗事发来威胁我,如果我不结婚,就会让我坐牢。这个对我来说其实是无所谓的,但他同时威胁我会让你家破产。于薇,如果我坐牢了,就不会有人再保护你了。”

“后,后来呢。”于薇不可置信地问,“可是你那天逃婚了!”

“后来么,”何汝穆忽然缓缓地笑了,“在你走后,我曾拿枪抵着梁老的眉心反威胁他了。”

☆、90调查

于薇握着洗手间的门把手,浑身僵硬。仿似那边说话的人突然变得如此陌生,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只一道门而已,却仿似千斤重,百米厚,蓦地将距离拉得遥不可及。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何汝穆还能笑得出来,她的心跳已经失速到无法控制,即将跳出心房。

杀人,拿枪威胁人,这是何汝穆吗?如此冷血。

于薇脸色泛白,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一般,由心底向外散发着凉气与恐惧。

隔着门,于薇的声音也一片冰冷,额头撑着门板,一字一顿地低声问:“何汝穆,我再问你一次,你是真的杀人了吗?”

何汝穆一度数次有意无意地将这个话题绕开,却终究挡不了于薇的执着。此时他本是想玩笑话一样一笔带过而已,却不想还是吓到了她。

何汝穆可以将所有事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唯有一个是例外,便是于薇。

从认识她起,再到两年半的现在,恐怕到未来,他仍旧无法掌控她。

可是总是要过一辈子的……

何汝穆的目光变得幽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摇着头说:“没有,但是于薇,我们别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好不好?”

语气里竟是于薇从不曾听过的低求。

忽然一个念头,快速地从于薇脑里闪过,她为什么一定要一次又一次地将何汝穆逼到没有退路的地步?

情侣之间,即使不坦诚了又能怎么样?心里有秘密,又不代表他对她的感情也有间隙和隐瞒。

可是……她就是这样偏执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如果不弄清楚,就无法安心。

最重要的是何正威还对她说了那样的话——何汝穆总有一天会被你害死。

于薇疲惫地推开门,没再看何汝穆一眼,揉着突然变得爆疼的脑袋,直挺挺地趴到了床上,“我先睡一会儿,玩麻将的时候再叫我吧。”

于薇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何汝穆倚着墙壁看了一会儿,过去将她脚上的拖鞋脱下,从另一侧卷过软被轻盖到她身上,拍了拍她的脑袋,漫步走了出去。

所有的后果,都是他造成的,他必须承担。

**

陈彤彤眼看着于薇匆匆走出书房后,推门进去,一脸不满地问:“你是不是又跟于薇说什么了?”

何正威冷脸抬头,“敲门。”

“敲什么门敲门,”陈彤彤丁点儿不怕这个冷面的老头,一脸不屑地走过去,“问你呢,都和她说了什么。”

何正威深深地叹了口气,对这个老伴儿是真没辙,无奈地喟叹道:“你该知道我怕的是什么,儿子能为周雨惜而杀一个人,如果有人再绑架于薇呢?你我都难以想象儿子会为于薇再次杀几个人。我能护他一次,护不了他第二次。我老了,我只想在进棺材前保证儿子的安全。”

唉。

陈彤彤又何尝不知道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老头子当然是为了儿子好。

陈彤彤绕过桌子,站在他身后帮老头子一下下揉捏着肩膀,“周雨惜那次是意外,儿子一直很护着于薇,不会再发生这件事了。”

“但没人能保证意外会在什么时候突然降临。”何正威轻轻晃着脖子,这人啊,真是越老了颈椎越容易犯病,疼得厉害。

“你可以再给他们俩多派些保镖。”

“只能这样了。”何正威吁出一口浊气,拍拍陈彤彤的手背,“你去陪爸妈坐着说话吧,我安排。”

**

晚上八口人,女的一桌,男的一桌,打麻将,玩得不亦乐乎。

尤其四位老人玩得更加尽兴,没少赢钱。这麻将桌上才奇怪,平素里就是吃饭喝酒请客都无所谓,大方得很,可这若是玩麻将的话,两块五块的都可能会吵吵起来,所以赢钱这种事,虽然不多,百十块的输赢,但老人就是高兴,笑声不断。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尤为温馨。

于薇也十分舒服,尤其玩麻将的时候不是跟何正威同一张桌,并且这些长辈都再未提过结婚的事。再抬头看表的时候,竟然已经到了凌晨。欢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那样快。

但老人熬不得夜,虽然兴致不减,何汝穆还是贴心地亲自给几位老人铺床,给他们热牛奶,让他们早早地去睡觉,之后送于薇回去。

陈彤彤挽留于薇留下,但于薇终究不好意思留下,相约有时间一定再来拜访他们。

回去后,于薇似乎因为玩了半晚的麻将,之前的情绪几近消失,没再闹脾气。而关于今天突然见了这一大票长辈的事,因为没有被逼得很急,何汝穆又表现得他也是毫不知情,于薇就也没有怪他,在车上时还有说有笑。

只是回去躺倒床上时,拿着手机玩了很久。何汝穆问她看什么呢,于薇给他瞧了眼屏幕界面,“看新闻呢,你先睡吧。”

状似又好了。

接着俩人又开始了平淡无波的生活,何汝穆仍旧会间或地教她一些生意场上不成文的规则,于薇则是认真地接受着。

何汝穆十分精明,那天从老宅回来在车上试探性地提了一句是否有结婚的想法,而于薇漫不经心地说不想考虑之后,何汝穆就不再开口提婚否。

除了在公司的时间外,就是跟于薇的约会时间。

“何汝穆,你最近精神怎么好像不太好啊?”于薇敲了敲何汝穆的大腿,“看电影你都能睡着?”两人正在家里的影音室看电影。

何汝穆悠悠转醒,拧着眉心说:“新工厂太忙。”

于薇眉间闪过明显的担忧,“至于这么拼命吗?”

“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何汝穆转首看了眼屏幕,电影已经到了片尾,“抱歉。”

于薇突然笑了,拉着何汝穆去浴室,给他放好热水,调好精油,迅速地将他脱光推进浴缸,“好好泡泡,我给你搓澡。”

何汝穆头一次受这待遇,欣然享受了,来了一次全身放松。

之后何汝穆上床睡觉的时候,睡得十分熟。

于薇小心翼翼地揪了根何汝穆的头发,何汝穆翻了个身,继续睡,看似是真睡得很深。

于薇静悄悄地起床,拨着倪岩的电话,“怎么样,查到些什么了?”

“当时出事的工厂找到了。”倪岩说。

那一晚于薇晚了几个小时的手机,就是在搜这个新闻,新闻搜不到,便让杜夏帮忙再重复一遍这件事,之后教倪岩怎样着手去查这件事。

当时绑架的案发地点是发生在海边,何汝穆同周雨惜还有一众朋友在海边玩到要结束的时候,周雨惜突然消失。

随即何汝穆接到个电话,大概是和他说若想知道周雨惜的下落的话,就立即去西区的废弃工厂,不准报警,否则撕票。

何汝穆当时立即瞒着贺涵只身去了。

再之后依旧如杜夏说的那样,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等警察过去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贺涵已经死了。

于薇想了想,与倪岩约好,“记好地址,明天中午你开车带我去。”

第二天于薇跟何汝穆说了句可能会去见客户,中午不会和他一起吃饭,就挑时间跟着倪岩去了。

倪岩紧张地握着方向盘,“薇姐,我发现跟着你还真是什么都得懂啊,查这个地点的时候我浑身都毛骨悚然的。”

于薇没心情开玩笑,只道:“放心,没事。”

工厂在阜宾西区,非常破旧,倪岩推开大门后,听到的吱嘎的响声,以及扑面而来的灰尘。

“就是这里了。”倪岩递给于薇一个手帕,“薇姐,捂鼻口,省得呛到。”

于薇乐了,“你还备着这个呢?”

倪岩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好男人都会准备手帕么。”

于薇点头,神经不再那么绷着,深吸一口气,仰头四处巡望着周围。

三层的废工厂,一二三楼是连通的,棚顶有十米高的样子。看似是个机械厂,还有些废弃的车床,估计早已经坏了。

于薇走进工厂,置身于案发现场,试图猜想着那天都会发生什么事。

犯罪者将周雨惜带到二楼或者三楼,之后俯视着何汝穆从一楼推门进来。

接着是双方谈判。

那么贺涵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又或许绑匪不只两三个,如果能将两个男人外加一个女人弄得这样狼狈,可能要五个人以上。

等等,周雨惜的腿为什么会瘸了,她从二楼或者三楼跳了下来?

于薇目不转睛地看着二楼平台,脑神经高速运转。

为什么会跳下来?是推搡之中失足落下?还是被人推下来的?而又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发生坠楼这样的事?

贺涵的死,是因为为何汝穆挡枪。那么,是贺涵先死的,还是周雨惜先掉下来的?

于薇逐个分析着,如果贺涵先死的话,可能是何汝穆在靠近绑匪和周雨惜的时候,有人向他开了枪,同时贺涵出来挡住;如果周雨惜先掉下来的话,或许是何汝穆与贺涵都怒了,在一片混乱之中措手出事的。

接着便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周雨惜为什么会掉下来?是他们推的?

为什么推她?被何汝穆激怒了?

于薇暗自摇头,这绝对不可能,何汝穆不会将周雨惜的生死置身之外,一定会忍下来,不会激怒绑匪。

那么如果不是他们推的,就是周雨惜自己向下跳下来的。

周雨惜又为什么要自己要往下跳?

“倪岩,”于薇突然缓缓出声问他,“你说女人一般在什么情况下会跳楼?”

倪岩想着近期的新闻,随口道,“就那几种吧,破产,情伤,绝症。”

于薇皱眉,可是这几样都不符合啊,“还有么?”

倪岩想了想,反问她,“还能有什么,难道被人强|奸了,寻死觅活?”

于薇眼皮猛地一跳。

被人强|奸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何汝穆这样的隐瞒,似乎就有了正解……他宁可坐牢而为保护周雨惜的名声。

那究竟是谁杀的人?在贺涵死后,周雨惜崩溃了,掏出贺涵的枪,没有目的的扫射治死?

于薇突然转身便向外走,一字一顿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

晚上于薇跟何汝穆再见面时,于薇没有任何异常,甚至态度有明显得转变。

却没想到何汝穆突然抛出了个重磅,漫不经心地说:“好像很多人都知道我们要结婚,今天已经接到好几人问我婚礼什么时候举办的电话了。”

于薇一愣,诧道:“不是吧?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要结婚?”

何汝穆失笑摊手,“我也不知道啊。”

甚至还不仅如此,两人正想着消息究竟是哪里来的,于仕亨的同辈也就是于薇的长辈,突然给于薇也来了电话,“于薇啊,要结婚了?”

于薇摇头苦笑,“凌叔,谣言而已。”

“啊,”老人失望地应了一声,“那你们的拍卖会什么时候举行啊,上次听说是延迟了对吧。”

“什么延了?”于薇闻言猛地看向何汝穆,“凌叔,有人通知你们拍卖会延迟了,你们才没有出席的?”

这时何汝穆突然起身,轻描淡写地说:“公司可能有事,我先去一趟。”

于薇忙跟老人说了几句,立即挂了电话追了出去,“何!汝!穆!”

何汝穆并未走远,听到于薇的喊叫声后,转过身来,就看到于薇穿得十分单薄,只好返了回来,“好了好了,我不去了。”

于薇简直被何汝穆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遍遍重复着,“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不让那些人出席她的拍卖会,好让他有机会温柔的安抚她,并向她灌输生意经?

何汝穆只任于薇怎么骂他他都不还口,但笑不语。

最后于薇终于是骂累了,想不出来新词儿,狠狠地咒骂了他一句,“幼稚鬼!你再耍我一次咱俩就掰了我没跟你开玩笑!”

何汝穆欣然应下,“你不生气了就可以。”

于薇心想就算她生气,似乎也对他没有任何办法,这人太精了,保不准又什么时候对她使了小绊子,然后又一副好男朋友的姿态来安慰她。

混蛋……!

而之后,听说他们俩人要结婚的,不仅这些人,队伍逐渐变得庞大,一些不太相关的人,都得到了消息。

比如周雨惜。

“于薇,恭喜你。”周雨惜给于薇打来电话的时候,于薇正在为小拍做策划,大拍被何汝穆给捣乱了,心想那就用个小拍来挽回一些面子。

“那是误会。”于薇不敢肯定那天她猜测的准确率有多少,但对周雨惜的态度,还是有了明显的改善。

“那也差不多了吧?”周雨惜微笑道,“我听说汝穆的家人都见过你了。”

“只是见过了而已,没有谈婚论嫁。”

“无所谓了吧,”周雨惜语气温和,“我可能要搬家了,想在临走之前跟你说一件事。我想无论如何,你们都会要结婚的,不想让你心里有疙瘩。”

☆、91事实

有时候,真相前的假象,就像是一座漂亮的海市蜃楼,在没有看到它飘渺的身影时,连想都不会去想。

而一旦看到了那极致美丽的海市蜃楼,就会想要寻到那真实的地方,因为它的吸引力无穷大。于是有些人会为了碰触到它,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愿意。

就好似拼了命的要去揭开假象,而去看真相一样。

于薇一度也是这样的人,在她的生活中,容不得存在任何假象。

但就此时的状况,她却不想再去了解了。

她怕她真的猜对了,而某一天何汝穆知道她跟周雨惜谈过,知道她又一次无情地去揭开周雨惜的伤口,她便成了坏人。

她不想让何汝穆对她产生任何指责,即使他不会对她表现出来。

如果可以,她宁愿没有去过那个废弃的工厂,没有猜到五年前那里可能发生的事,她就还可以坦然面对周雨惜,可以继续对何汝穆任性。

可猜到了,就不停地为她曾对周雨惜产生的厌恶,以及三番两次地逼迫何汝穆跟她说实话时的霸道而后悔。

两年过去,她竟然还没有学会成长,仍旧以自我为中心,好像全世界都在为她而转,不允许有隐瞒,只要坦诚……何汝穆竟然能包容她这样久。

“算了吧。”于薇平静地拒绝着,“我心里没有什么疙瘩,所以没必要再听什么事。如果你一个人搬家不方便,我可以过去帮你。”

“没有疙瘩为什么不和他结婚?”

“现在还不想,”于薇揉着太阳穴,想着周雨惜可能遭受过的苦,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温和了很多,“女人嘛,希望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自然要深思熟虑,多做准备,而且现在我刚接手公司,也需要把事业稳住了。”

周雨惜正在整理着衣物,客厅中央摆放了很多搬家箱子,闻言突然将手中的活放下,坐到沙发上,抬眼望着周围。

周雨惜的家,更或者称不上家,只是她临时住了五年的房子而已,但里面的每一个装饰都透露着温馨。

透过暖灯,周雨惜的眼睛蓦地变得发胀。

于薇第一次用这样真正朋友间的语气同她说话……周雨惜沉默了半晌,肯定地说:“你知道了吧,于薇,你知道了。”

于薇心下顿时漏了一拍,立即否认,“我不知道什么。”

周雨惜蓦地笑了,“于薇,你肯定知道了。但我想应该不会是何汝穆告诉你的,而是你自己猜到的吧?”

于薇不知该说些什么去反驳,大脑蜂拥而进许多理由,却似乎都无法说服自己,何谈说服周雨惜。

周雨惜起身继续整理行李,边淡道:“可是于薇,有些事如果只用猜的,也许根本没有触及到真相。”

于薇仍旧拒绝,“真相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她不想重揭周雨惜的伤疤。

“你现在在公司吧?我现在去找你。”周雨惜却不容反驳地自顾自地说着,“你曾说过我们两人像,可能某一点确实像,那我想这相像的一点该是执着。所以于薇,如果我一定要告诉你的话,你躲也躲不掉。”

确实,于薇确实很执着,她自己也了解这一点,并且执着到任何事都能做得出来。

只一个比喻,于薇就了解到周雨惜的执着,只好妥协,“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厅见吧。”

这一天是春分,天气暖了很多,于薇连厚衣都没有换,单穿着件单薄的黑色小西装,踩着高跟鞋小跑着穿过街道走进咖啡厅时,都没有感觉到冷。

窗外行人也减了衣裳,脚步较寒冬时轻快了许多,更有开学了的少年,成群结伴的从公交车上下来,拐进胡同,大约是去联机打游戏了,胡同里有一家大型游戏城。

明明该是春意盎然的季节,于薇却提不起任何精神,只安静地等待着周雨惜。

半小时后,周雨惜如约而至。依旧是最初她曾看过的照片里那般仙里仙气的,身着白色毛衣外套,长发披肩,莲花步步生,气质优雅。从门口一路走至她面前,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她的身上,欣赏间或惊艳。

于薇以前只觉这样外表纯洁如连的女人十分讨厌,现在却觉得周雨惜确实就是这样的人,宠辱不惊,没有任何矫揉造作之态。

于薇选择的是靠在角落里的位置,周围都没有人,周雨惜落座后,对她微微一笑,“等很久了吧?穿得这样少,是不是挂了电话后就来了?”

于薇对周雨惜的分析力毫不意外,玩笑道,“今天公司事不多,就过来了,顺便看看煮咖啡小弟,你进来的时候可能没看到,是个小帅哥。”

周雨惜乐了,“有何汝穆了,还看不够,出来看小帅哥?”

“他老了,”于薇莞尔一笑,响指要了两杯咖啡,之后叫服务员不要再过来,随口问道,“腿好些了吗?”

周雨惜微笑道,“好了。”之后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到桌子上,推给她,“贺涵,这是我丈夫。”

于薇微微垂眉,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警服,戴着警帽,五官标致,眼里充满了正气。只这一眼,就可以肯定是个好男人。

“你……”于薇犹豫地说,“其实不必非要将那些事讲给我听。”

周雨惜摇头,“我也想让我自己从那段往事里走出来。”

深深地吸了口气,周雨惜开始慢条细理地讲故事。

于薇确实猜对了几近百分百的真相,只除去几个细节。

那天聚会即将结束时,周雨惜刚进洗手间,就被人捂住了口鼻,被强硬地拖到了车上。

之后被蒙住眼睛塞住嘴,一直到下车时,才被取开眼罩。周雨惜是警嫂,贺涵为了她的安全,曾教过她几招防身术,以及射击,可她完全用不上,因为视线刚一清明,就看到迎面走过来五六个人,加上绑架她的两人,共八人。

周雨惜怕得身体都止不住地发抖,被带上废工厂的三楼后,就听到绑匪语气暴躁地说:“何汝穆,限你一个小时,一个人来西城废工厂,否则我们就把你的情人活|埋了!”随即揭开周雨惜嘴上的胶带,照着她的脸便是一巴掌,叫她出声给何汝穆听。

周雨惜固执地不开口,就又承受了几个巴掌,但周雨惜被打疼时的闷哼声还是被何汝穆听了去,立即答应了。

但何汝穆是何其冷静的人,他最不怕的就是威胁,挂了电话就将周雨惜被绑架的事告诉了贺涵,之后两人一起飙车而来。

绑匪是何老年轻时的仇家,全国打|黑时何老没事,却将那几人送了进去。这几人则是最近刚从监狱出来的,因此威胁何老要钱,但何老也是同何汝穆一样,从不接受威胁,语气强硬地拒绝了。

几人气急,便决定向何汝穆下手,想要弄死他。然而何汝穆身边有保镖,不好下手,他们便查了何汝穆这几年的事,发现他曾对周雨惜有过好感,好不容易逮到他们聚会的机会,就趁机将周雨惜绑来,威胁何汝穆现身。

可何汝穆没有听话只身而来,而是明目张胆地将贺涵带来,终于激怒了绑匪。

进过监狱的人,再被激怒,就成了亡命徒,没什么不敢做的。何汝穆跟贺涵推开工厂大门后,绑匪就将周雨惜藏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一场恶战。

恶战之中,因为何汝穆曾练过散打,便是赤手空拳,贺涵手枪里只有五发子弹,而作为普通警察,不能随意开枪,便也是赤手空拳。

出来迎战的四个绑匪都是从监狱里打出来的,又被何汝穆激怒,每一拳一脚都是往死里打。

双方本事都不弱,足足打了有十多分钟,到最后几乎筋疲力尽的时候,突然听到周雨惜的一声哭喊。何汝穆跟贺涵的动作一顿,随着声音抬头看,就见到周雨惜从上面跳了下来。

贺涵当时就疯了,掏出枪便是一阵扫射,五发子弹后,击中了四人。

何汝穆忙过去看周雨惜,这时又从楼上冲下来几人。大概是听到了枪声,手里竟然也是握着手枪下来的,下楼后终于看到了何正威的独子,眼中凶狠毕露,抬手便对他开出一枪。

何汝穆背对着他们,没有任何察觉,贺涵正对他们,大喝了一声,同时冲过去一把推开何汝穆。

就这样,贺涵连中两枪,一声痛苦呻|吟,倒在了地上。

何汝穆随着两道枪声踉跄而倒,眼睛瞬间充满了戾气,猛地瞪向身后几个绑匪。再回头时,才看到贺涵已经中了枪。

何汝穆瞬间爆炸,眼睛四处搜索,看到个铁棍,翻身一跃捡起铁棒,迅速地闪身迎了上去。随着他的动作,又是几道枪声响起。但因为何汝穆的动作迅速,没有挨到子弹。

利落地近了绑匪的身后,对着绑匪的手腕就是抬脚一提,手枪被甩掉,何汝穆拿着铁棍便照着几个绑匪往死里打。

但何汝穆只身一人,对方是四人,何汝穆很快就被反制住。

贺涵中了枪,周雨惜又动弹不得,何汝穆无计可施,紧绷着脸冷声谈判,“有什么事冲着我来,放了他们!”

然而回答他的是重重的几个巴掌,“今天谁也别想走了!”

就在这时,突兀的枪声骤然响起,一连几道枪声,同时钳制着何汝穆的几个绑匪闷哼着应声而倒。

何汝穆不可置信地抬头望过去,就看到周雨惜满面泪水地趴在地中央,手里举着枪。

何汝穆立刻脱下衣服盖在周雨惜的身上,抱紧她,迭声叫她的名字。

而周雨惜像失了魂一般,只是越过何汝穆的肩膀,目光空洞地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贺涵,她的丈夫。

周雨惜……是浑身赤|裸的。

周雨惜被藏起来那段时间,四个人迅速地剥光了她的衣服,封住她的嘴。

周雨惜手腕被绑在头顶,眼看着他们脱下裤子,露出肮脏的器物。

周雨惜躺在冰凉的地上,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目露恐惧,生生地承受着他们肮脏的行为。

她能冲出去跳楼,是因为绑匪想让她哭喊出来给下面的两人听,才揭开了她口上的封条。

周雨惜一声哭喊后,重重咬住一只正要捂她嘴的手,生生咬下一块肉来,混乱中爬了出来,痛苦地一跃而下。

而贺涵凭着最后一口气,解开她的绳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宝贝不哭。”

在那之后,这五年,周雨惜一次都没有哭过。

周雨惜云淡风轻地说:“我被轮|奸了,四个人。”

“别说了……”于薇急声制止她。

周雨惜摇头,脸上一片平静,“贺涵当场就死了,何汝穆将我带回家后,我的腿瘸了,也成了哑巴。腿瘸是因为从楼上跳下来的原因,而哑巴是心理疾病,整一年,我没开过口。我终于开口后,对何汝穆说的第一句话是求他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不想第三人知道这件事,他答应了,而杀人的人是我。何汝穆一直在替我顶罪,并且一直守诺地不告诉任何人,也包括你。”

“于薇,我从不是个会插手任何事的人,所以之前我没想过要告诉你这件事,或许也有自卑心存在吧……但我今天告诉你是因为我准备离开这里,想让我自己放下那段事,也想让何汝穆不再对我愧疚。在你出现之前,他一直活在对我的愧疚中,他一直认为当时如果他没有告诉贺涵我被绑架,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所以对我比任何人都温柔。”

“于薇,何汝穆真的是个好男人,他的承诺比任何人都重。只要你不离开他,他就不会离开你,别再因为我而继续耗下去了。”

☆、92小谋

“我想结婚了。”于薇慢悠悠地喝着咖啡,嘴角上扬,笑意满满。

林飞扬正在做饭,抽油烟机声音和炒菜的声音略大,没太听清楚,“什么?”

于薇笑笑,声音大了一些,重复着说:“想结婚了。”

林飞扬正回身接水准备往锅里加,闻言手一抖,水一撒,脚下一滑,差点没摔倒在厨房里,惊讶得都破了音,“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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