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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芺芘丽雅 当前章节:148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08

他没有开口,眼睛里有一抹深思的神情,然後,他牵动了一下嘴角,嘴边带着一种淡漠的,一抹难以察觉玩味的笑容。

我傻住了,只是呆呆的看着他,接着,嗡~~~我的耳边突然响起那可怕的声音,我的神情忽然一凛,『蜜蜂啊~~』我害怕的尖叫了一声,为了闪躲迎面而来的蜜蜂,我的身子本能的站了起来,想要拔腿就跑。慌乱中,脚却恰好绊倒了搁置在我和焕之间的花篮,导致中心不稳,身体迅速向前倾去,眼看就快跌在焕的身上了,我脱口喊了一声『快闪啊!』,被我这么一喊,焕很自然的随着声音向我转了过来,我看到了他困惑的眼神,“砰”的一声,我重重的跌入他的怀抱,一只手巧合的扣住了他的颈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正和他坐着深情相拥!

『痛!』焕叫了一声,胸前被我的身体重重一击,因突来的冲力而身体稍微往後倾,侥幸的是,他及时挺腰坐稳,稳住了身体平衡,双手牢牢的圈住我的腰,不幸的是,这突来的“投怀送抱”使我无地自容。

这样尴尬的处境让我的身体顿时僵住,手足无措…

『慕容绮,』焕突然叫住了我的名字,我看了看他,他的嘴角勾出诡异的笑容:『我就猜到是妳。』

我怔了怔,尴尬的笑容凝在嘴角,看来他一早就发现我的存在了。

我怔怔望着他几秒的时间,心中微微闪过一阵怦然,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仍在他怀抱,赶紧抽离,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整理裙子。

羽琴和宥晋两人看呆了,看傻了,看愣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我气恼的捡起草席上的薰衣草,嘟着嘴,幽怨地对宥晋嚷着:『都怪你的花,引来了蜜蜂,害我出丑难堪!』

宥晋一脸无辜的看着我,然後,“噗哧”一声,和羽琴一起哑然失笑。

我摇摇头,还是那句话,有焕的地方,我必然出丑。

有好一阵子我都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独自坐在一角,心里仍然带着那股淡淡的幽怨,情绪骤然低落。

羽琴缓缓的走向焕,俯下身去,温和的问:『伤着了没?』

我担心的伸长脖子看过去,只见焕轻轻的摇摇头,突然他眼里闪烁着不安:『绮她…走了吗?』

顿时,百般滋味在我心头,又一次感到心头小鹿狂跳。

『没有…她还在。』羽琴回答着。

听羽琴这么一说,他一直绷紧的身体这才松懈了下来。

我有些忘形的凝视着他,怎么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宥晋突然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拉到刚刚的座位上,『坐吧。』语气中带着几分命令的味道。

我就不明白,宥晋明明就有着一张斯文的脸,可行为上有时就像极了恶霸。我不爽的看了他一眼,憋着气,还是乖乖的坐下。

宥晋不理我,走到焕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很热心的说:『兄弟,我把她带到你身边了,就坐在你左边。』

焕一愣,有点不知所措了。

顿时我们俩尴尬得无以自处,被宥晋弄得手足失措,我和焕脸上都露出一丝潮红,我把眼睛转向了一边,简直不知该怎么办好。

猛然间,焕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伸出双手,在自己座位附近开始摸索着。

『要什么?』羽琴问。

『花…』焕简单的回答了一个字,仍然在摸索着。

我看着他,心里布满了疑惑和不解,他要花干什么?

『花都在这。』羽琴捡起了草席上的花,交到焕手中,好奇的问:『要花做什么?』

『噢,把这些花都移开吧。』焕把花再度交回羽琴手中,淡淡的加了一句:『引来蜜蜂可不好了。』

『好。』羽琴没多说什么,顺从的把花都移开。

宥晋讥笑着:『焕,看来你怕蜜蜂的毛病还没好?』

焕爽朗的笑了:『宥晋,我都看不见了,怎么还会怕蜜蜂?蜜蜂飞在我面前的话我也不会知道。』

『噢~说得对呀,』宥晋抓了抓脑袋,然後困惑的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

话还没说完,羽琴已经用手迅速的捂住了他的嘴,轻声的抱怨着:『识相点!已经很明显了,他是在怜香惜玉你不懂吗?!』

虽然羽琴已经尽量说得很小声,可我还是听见了,我的脸微微的涨红了。

×××

接下来的时段,我们都在享用草席上一碟一碟的美食。

我和焕之间,仍然有着一道无形的墙,把我们的心隔膜了起来。至今,我们依然各做各的,相互之间也没有交流,我感到一种窒息的压抑。

一开始宥晋把焕照顾得无微不至,一直把食物往他碟里送,真不愧是焕的好兄弟。

这会儿,他却得意忘形了,一会儿跟羽琴打情骂俏,耍嘴皮,一会儿兴致勃勃的和焕聊起天来,忘了继续将食物往焕碟里送。

眼看焕碟中的食物快没了,我将自己碟里的几块寿司,小心翼翼的…偷偷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入焕的碟里。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怔了怔,转头向我,漂亮却又无光的眼睛正朝着我,他微微的点点头,然後给我一个柔和的微笑,客气的说:『谢谢。』

我心中蓦然一阵黯痛,『不谢…』我说,有些结舌,有些狼狈,还有满腔的心酸。

×××

等我们大家用完午餐,收拾好草席上的碟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大家懒散而慵闲的坐在草席上,羽琴一旁哼着小曲,兴致颇高。

突然她坐直了身体,一脸兴致地看着大家说:『我们去赏花吧?』

这话一出,焕的身子僵住了一秒中,眉心轻轻的蹙了蹙,脸上抹上一层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心底骤然的绞痛,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指。

看来羽琴真的是兴奋到忘形了,根本没有顾忌到焕的感受,还是说,已经忘了焕已经瞎了的事实。

她站起身来,一手拉了宥晋,另一只对我伸了过来,拉了拉我的胳膊,兴冲冲的对我说:『绮,起来,走…』

『不…我…我还很饱…想休息…不想赏花。』我随意搪塞一个理由,轻轻,但又坚决地推开了她的手。

『不想赏花?』羽琴象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我。

『我也不想赏花。』宥晋沉着一张脸说。

『你们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羽琴似乎觉得我们扫兴,语气烦闷,一脸不爽的瞪着我们,然後昂起头说:『焕…他们俩都不去,那我们…』她的视线刚从焕脸上扫过,顿时闭口止声,警觉到自己已失了分寸,脸部肌肉立即僵硬,脸色惨白泄露了她的懊悔和歉意,一种沉重的气氛正围绕着我们。

恍然大悟的羽琴突然的蹲下身,慌张的说:『焕…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她的语气带着歉意,羞愧的垂下了头,本想说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宥晋再也看不下去了,低下身,心疼的伸手缚住了羽琴的肩,安慰的说:『别这样…焕他会谅解的。』

然後他看了看焕,用他爽朗的声音问:『对吧焕…』

我凝视着焕,漂亮的眼睛正漾着浓浓笑意,嘴角轻轻弯起来,赞同点点头。

羽琴看着焕,笑了笑,精神一松懈,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跌坐在了地上。

宥晋把头凑到羽琴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悄悄话,只见羽琴抿嘴偷笑,抬头看了看宥晋,两人似乎有种灵犀相通的默契。然后宥晋拉了羽琴的手,双双的站了起来。

我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对情侣,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一抹奸诈的笑意浮在宥晋嘴角,看着我笑嘻嘻的说:『绮,既然妳想休息,不想赏花,那就在这陪焕聊聊天,叙叙旧嗯?』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那你们呢?』我惊慌不定地看着他们俩。

『呵呵…赏花…』羽琴笑着回答,勾起宥晋的手臂,笑脸中洋溢着幸福。

我飞快的看了焕一眼,他正露出不知所措的难堪表情。

我再看了看宥晋,他对我眨了眨眼睛,我一征,才知道他和羽琴有诈,是故意的。

我还想说什么,他们却抛出一句“走啰”就溜得不知去向。

×××

这公园里,游客们的谈笑声,孩子们的吵闹声使得空气中弥漫着好浓好浓的秋天气息。

我和焕之间又陷入这种……难堪的沉默。

焕丝毫没有动静,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沉默的沉思着。

我不安的动了动身子,我很想逃开这沉默又令我窒息的地方,可是我又不忍心让焕孤独的坐在这儿面对他那黑漆漆的世界。

『对不起……』焕突然歉然的说道。

『呃?…什么?』我紧张地结结巴巴地问,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一层尴尬的气氛还在我们两人之间弥漫着…

『在我家…妳…』他微张着嘴,欲言又止,一种矛盾的痛楚在他眼中闪过。

我愣愣的望着他,在鹤崎家他说的那些话至今仍揪动了我心底埋藏最深的那根弦,心里如五浪翻搅般难受,立即哑着喉咙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焕呆怔了几秒,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好半晌,唇边浮起一个复杂的笑:『不是不想见,而是无可奈何。』

我揪着他看,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没有继续解释下去,可能觉得过去的回忆不值得一提吧。

不过现在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那天在鹤崎家见到他时,他已经瞎了。回想起来,那天他所有的动作,包括那“摸索”的双手,都显露出他已瞎的事实,只是迟钝的我并不疑有。他可能万万也没想到,那天暴风雨後,躺在他床上的我,是清醒的。他那悲伤丶痛苦的神情,我都看在眼里,套在我脑海里。想到这,我心中一凛,这才蓦地感到“心痛”。我用力的甩甩头,想甩开不断从心底涌上来的那种凄凉的,无法解释的感觉…许多事情我都无法理解,他翻来覆去的措辞让我想不通,更猜不透他的心思…

『走,我们也赏花去。』

焕的一句话把我拉回神。

『呃~~~我们?』我有听错吗?我看了看他的神态,似乎是认真的。

『这样美好的天气,陪着我一个瞎子坐在这多无趣…』他的语气虽然轻松,可是掩饰不了嘴角边凄苦的笑容。

他是在说丧气话吗?我想了想措辞,故意说:『我…我怕蜜蜂…』

我的措辞显然很笨,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叫了一声:『慕容绮。』

『呃?』我故意不明白,心里早知道每当他连名带姓的叫我的时候都是看穿我的时候。

『妳顾虑太多了,不需要委屈的坐在这陪我。』他平静的说。

『…什么?』我掩饰的说,继续装傻。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说道:『绮,我们认识快两年了对吧?难道我还不了解妳吗?虽然我瞎了,可我的心没瞎,我怎么会猜不透妳那细腻的心思呢?』说完,伸手过去摸索了自己的手杖,在我还没搞清楚状况下,他站了起来,朝我方向伸长一只手,爽朗的说:『走,我们赏花去…来…』

看着他突如其来的的手,我的心里有些慌,有些乱,我暗暗的琢磨着他的话,他是来真的还是逗我来着?

抬眼看着他,我怯怯的问:『真的要去吗?你怎能看见…』声音渐渐低下去,不敢把话说完,害怕引起了他的自卑。

『总比坐在这里傻等羽琴和宥晋的好。』他叹了口气,说:『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妳,我不想再自私的剥夺妳的快乐,强硬把妳拴在身边…妳本当是自由的,妳说的没错,我是看不见花,可我也不忍害妳不能赏花,懂吗?』

我一愣,深思起来,觉得他话中有话。虽然如此,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心里燃起一阵感动,却又让我感到一阵阵的不安。我暗地里开始分析,是,我是想去赏花,这不是我来这的目的吗,好让我舒缓一下我那已失落的一颗心。呃?不如…我独自去赏花好了?这样他是不是比较不内疚?但…放他自己一人在这我也不放心…

『这…』我正在犹豫是否妥当的时候,他却说…

『别再犹豫了,我看不见花,可我还可以闻花香不是吗?』他露出真心的笑容,一只手仍在我前面,等着我去牵。

『…』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他的话挺有道理,我的心渐渐软化下来,刚要开口答应…

他却再度开口,『还是…』他顿了顿,把刚刚伸出来的手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有些受挫,还有些受伤:『不愿陪一个瞎子?…』

被他这么一说,我的心里大大受伤了,看着他空洞的眼神还带点忧郁,我甩甩头,再也受不了了,站了起来,我走到他面前,骤然委屈的叫了起来:『鹤崎井灿!你还是我熟悉的焕吗?!居然把我想得这么恶劣…』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他,因为他不再是我熟悉的焕,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就像“鹤崎井灿”这个名字一样,对我来说,还是感到陌生...

他微微一怔,眼中满是心痛,他不安的握紧手杖,好像在跟自己挣扎,好半天,低低的说:『我承认,现在的我,有些沮丧,说的都是些丧气话,相信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是怕…怕妳不快乐…怕妳厌倦陪着一个瞎子…我说过,妳是自由的,我没权利干涉妳,也没权利要求妳什么。身为一个男人,我不愿意自己成为一个羁绊和累赘,我只求妳做回妳自己…妳的勉强会使我有犯罪感…』

听他这么一说,我整个人就痴了。我怔怔的凝视着他,他的那些话让我痛心疾首,而他的无奈也深深的引起了我的怜悯,我本能的走向他旁边,轻轻的牵起他没拿手杖的手。

当手指与手指之间的触碰的那一瞬间,焕惊愕至极,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丶疑问丶和无法置信。

我淡淡一笑,收起了所有的委屈,抬眼静静的看着他说:『焕,我不勉强…真的,我不勉强,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眉心轻轻的蹙了蹙,不安的握紧了我的手指,依然注视着前方,片刻,试图以玩笑口吻淡化现场紧绷的气氛,说:『这种感觉很不好…慕容绮提出的要求…能听吗?』

我凝视着他俊俏的脸,一时,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但还是威胁的问道:『那你想听吗?…』

『我还能说“不”吗?』他打趣地说,唇边放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往日的焕又回来了,我一瞬不瞬的痴望着他,心底一阵激荡。

『呃?怎么不说了?』他扬起眉,困惑不已,笑容渐渐消失在唇角。

『噢…没事…』我脸上荡漾起一片红晕,接着,我很恳切的盯着他:『焕,你的要求,我接受,因为我一直都是在做我自己,没任何的勉强,而你…』我犹豫了一下,勇敢的说:『能不能,不要有所顾虑…也做回自己?今天换做是别人,我也愿意陪同赏花,或者坐在这聊天,没有一丝勉强,更何况今天这个人是你。』

『更何况是我?』他问,空洞的眼神似乎进了光,正闪耀着。

『对呀,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我故作轻松的说,其实心里正隐隐作痛,暗暗自问,是啊,不是朋友是什么?离婚契约书都签了…

我感觉到他身体一怔,原本紧紧抓住我的手指,突然微微松离了一下。是庆幸我说了“朋友“这二字所以松懈?还是…失望?他莫测高深的表情,使我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有点自嘲的扯扯嘴角,对着虚空喃喃的说了一句:『朋友…』

我移开目光,咬了咬嘴唇,爲了我那仅有的自尊,我昂起头,故作镇定,开朗的说:『那还用说,朋友间就应该互相扶持,互相关怀不是吗?』我依然强调着“朋友”二字。我用一只手紧紧的握住我的心,那儿有一个裂口,正在慢慢的滴着血。所幸的是,在一个瞎子面前,我无需掩饰我现在受伤的表情。

『是…』他说,生硬的点点头,表情变得十分不自在,眸子里隐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看似努力的在和自己挣扎。

而我,跟自己的心拔河了好半天,终於,鼓起勇气再度看他,只见他似乎走神了,心思早已飘游到别处去。

『焕…』,我轻轻的呼唤他…随着我一声的呼唤,他的意识立即回复,头微微的朝我声音望过来,有些错愕的问了一声:『呃?』

我笑了笑,望着他,问道:『你的心还在吗?准备好去闻花香了吗,还是再等一会儿。』

听我这么一问,焕振作了一下,握紧了我的手指,嘴角浮出一种迷茫而无奈的笑:『慕容绮,我明明一直都在,是妳一直让我等…』

我的心大大一震,仿佛同样的口吻,类同的一句话,在一年前…他曾对我说过…

依稀记得,去年在镇庆日的那个晚上,他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我明明一直就在妳身边,可妳偏偏看不到我的存在。”

吓,莫非…这次他又话中有话?我暗暗地自问。

想到这儿,我不禁抬头,对他的眼睛投去深深一瞥。

人家不是常说吗?眼睛被视为灵魂之窗,说不定我可以看出个所以然。

激动的心正活跃的跳动着,看见的,却是一对空空洞洞渺渺茫茫的眼神。

失落感纠缠着我的心,我闭着眼自嘲,别傻了慕容绮,还在期待着什么?还是面对现实,等着离婚吧…

片刻,我睁开眼,重整心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那还等什么,走吧。』

焕对我点头会心一笑,就这样,我牵挽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开始我们的赏花之旅…

Ch 59:老天爷,你在开我玩笑吗?1

秋天的黄昏来得早,已经有不少游客逐渐离去。这样也好,对焕这个失明的人来说,人少的话,他行动起来方便多了。

一路上,他探索的用手杖去碰触那遍是杂草碎石的地面。

我们就这样优闲的走走丶闻闻花香,摸摸小花,听听鸟语,舒展舒展郁闷的心。

『噢,那里有石座椅,我们到那儿去坐坐好吗?』我问,最主要也是我累了,照顾一个盲人并不容易,而且还是要带领他行走,我一生都没有这种经验,一路上我都是胆战心惊的,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

我们刚坐上了石座椅,我就看到在不远处摆了个咖啡小摊,我转头问焕:『焕,我们也来杯热咖啡好吗?可以取暖耶,离这不远处有个小摊…』,说完,立即搓搓手来暖手。

『好啊,』焕笑着点点头,伸手正要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我立即阻止说:『不用…我请,嗯?』

焕收回了钱包,非常客气的说了声“谢谢”,这一声“谢谢”听起来格外的客气。我和他之间这样忽远忽近的距离,使我们彼此的心再度隔膜起来。我对自己微笑,一种迷茫而无奈的笑。

终於,我走到了咖啡小摊,可能是天气冷得关系,已经有一大群人在排队了。

好不容易终於轮到我了,买了两杯咖啡我急速回去找焕,毕竟我离开太久的时间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以上吧,不知道他会不会等急了而自己离开座位,我曾经读过一份报导,说带盲生到公共场所时,别抛下他孤零零地呆立一处,以免在陌生环境中产生不必要的恐惧。想到这,我立即加快步伐。

哦,终於我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焕的身上。太好了!他没离座,仍坐在石座椅上等我,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当我越走越近的时候,我突然收住脚。我发现焕正无聊的转动着自己手指上的一枚戒指,定眼一看,是我们的结婚戒。从刚刚到现在我都没留意到他手上有戴戒指,望着他,我有点错愕。他还没摘下,还留恋这场婚姻吗?我的心里莫名地有一点复杂的滋味。

大概是刚刚有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他这会儿抬起头,用那熟悉的丶温柔的嗓音问:『咖啡买好了?』

我有一点儿惊讶的问:『奇怪,你怎么知道是我?』然後开始缓缓的走向他。

他扯起嘴角,露出了狡猾的笑容说:『小迷糊虫慌乱的脚步声,我可忘不了。』

我正把咖啡杯直接塞进他手里,听他这么一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喊屈的叫了起来:『我有那么糟吗?』

焕耸了耸肩,没说话,脸上绽放着笑容。

我们就这样坐着,听着鸟语,喝着温暖的咖啡,谁也没有说话。

焕坐直了身体,说了句:『真棒。』一脸满足的看着前方。

『咖啡很好喝对吧?』我问。

『是的。』焕笑着回应着,坐直了身体说:『坐在这公园喝咖啡的滋味真棒,轻松自在的,多好啊,要是能看得见的话,会更好…』他的语气带点遗憾,一阵难以形容的失落停在他脸上。

『焕…』我望着他,也为他惋惜,不知该说什么的好。

『没关系…』他说,说这句话几乎是在安慰我来着。他吸了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说:『能有这样一个下午,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他微笑着,感觉不到一丝勉强的笑着。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看着脚下那一群的鸽子,犹豫了半晌,才迟迟疑疑地问道:『焕,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啊。』他想都没想,爽快的回答了。

『眼睛…』我吞吞吐吐的:『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好悲伤,吐了一口气,他静静的说:『这都要怪我,没有保护好自己,把眼睛给伤了。』

『怎么说?发生了爆炸事件吗?』我知道问得很离谱,可是通常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不是吗?

焕轻轻的摇了摇头,推翻了我猜测的结论。

他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纸杯,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正回溯着意外当天的事件,他神情痛苦的开始描述着:『在野营的第二个星期,我还清晰的记得就在晨两点的时候,一个员工慌慌张张的跑来我的小木屋,说他的室友从晚餐後就不见人影,可能是夜里独自散步的时候迷路了。就这样,我和秦秘书和几位经理开始分头去找。』

『在半夜的时候?』我问,『山上黑漆漆的,看得见吗?』回想起在小仓村的山猪事件,我不禁暗暗打了个寒颤。

『是,』焕回答着:『半夜三更又黑漆漆的,所以看不是很清楚,我们都是靠着手电筒微小的光来给我们引路。加上刚下过雨,天气寒冷,地上潮湿,实在是辛苦,辛苦归辛苦,可是找人要紧。我一路喊着他的名字,一路寻找着,终於我听到了回应。我用我的手电筒一照,发现他跌下了山沟,所幸的是,这山沟并不深,应该轻易的就能爬上,可是问题在於他的脚扭伤了,爬不上来。我正要转身搬救兵的时候,一不留神,脚地踩到了细碎的石子,一滑,整个人也翻滚了下去。』

『吓,』我惊叫了起来,『就这样敲到头…然後瞎了?』

『不是的。』焕冷静的说着。

我扬起眉,研究似的看着他,所有的电视情节我都猜了,就没一个说中,我泄气的不再猜测,继续等待下文。

『我摔下时,幸好没受伤』焕继续说,『可当我试图想爬上去的时候,却因为地面滑而爬不上。最後秦秘书发现了我们,要我们继续等他,他将去搬救兵和拿绳子。在等待的时候,那位和我在山沟低处的员工爲了要给我取暖,给我一小瓶的酒喝。』

『他身上怎么会有酒?』我好奇的问。

焕喝了一口咖啡,说着:『同样问题我也问了他,他跟我解释说因为山上没有暖炉,所以他带着酒,晚上凉的时候,喝一小口酒可暖身。』

『噢,』我明白的点点头,『然後呢?』我继续问。

『我不善於喝酒,喝完了片刻,头突然疼的厉害,脸也发麻,感觉有针在刺的感觉,视线开始模糊,我紧张的揉了揉眼睛,不揉眼睛还好,一揉下去,顿时感觉眼睛刺痛了起来,结果我是在一阵头疼,眼痛下晕过去的。醒来後发现自己在躺在医院,就这样开始了我黑漆漆的世界。』

『就这样子瞎了…』我喃喃自语,突然,我像想起一件大事似的叫了起来:『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甲醇酒中毒?』

『对…』焕苦笑一下。垂下了头,他像个打败了仗的斗鸡,神情充满了自怜与无奈。

『那位员工到底给你喝了什么酒?』我问,为了他,我有些愤愤不平。

『他说是在巴厘岛卖的,还没喝过。那瓶酒最後有拿去化验,发现是假酒。』焕感叹的说。

『假酒?嗯,这不稀奇,』我开始分析说:『这种事情通常在巴厘岛发生。可你就这样无辜的成为他的替身了,要不然失明的人将会是他』

焕迟疑片刻后,抬起了头,语意深长的说:『也不能全怪那瓶酒。』

『呃?』我没再发问,决定沉默倾听,不再乱猜测,不打岔。

『我刚刚不是说喝了酒,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吗?』焕说。

『嗯。怎么了?』我问。

『那是因为在寻找员工的黑暗途中,我的手沾到了大戟科大量的乳汁,当我揉眼睛的时候,手上的汁直接进入眼睛,引起剧烈的刺痛感。』

『大戟科是什么?』我呆呆的问。

『是一种植物,它的白色浆汁最毒。我不止瞎了,手还被毒汁给烫伤了,都红肿起来。半个月过去了,手是痊愈了,眼睛仍然…』他声音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半晌,才挣扎着说了一句:『希望会好吧…』

『医生有说什么吗?』我关心的问,心里其实害怕听到答案,盯着他,我的手不安的紧紧地拽住衣角,心情忐忑地等待着他开口。

他的眼光阴沉了下来,面容上浮起了一个淡淡的丶无奈的丶楚楚可怜的微笑

说:『医生说失明可能是短暂的,但也可能是永久的!现在只能靠继续点眼药水,吃药,听天由命了,再等等看吧,说不定在过一个星期,等眼里的毒汁渐渐退散,说不定…』

『肯定会好的!』我立即插嘴,故作轻松的鼓励着。其实我心里很不安,很不踏实,未来有太多的不知数。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想逃避,我决定转移话题问:『你哥哥和嫂嫂知道对吗?可是他们没有回来,还在度蜜月吗?』

他点点头,显出一副凄然而庄重的表情来:『嗯,我不要他们赶回来,我敷衍的说眼睛失明是短暂的,过几天就会好了。爸妈那边我也要我哥隐瞒了。对了,说到这,』他很自然的把头转向我说:『可不可以请你也对爸妈保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他们正开心的度假,我真不想扫大家的兴。』

看着他,我心底都有份难言的痛楚,我不忍心拒绝:『好,我答应你。』我定定的说。

我心里深深知道,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不要让家人担心,但在他内心深处,是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看他独自一人承受着这种痛苦,一阵心酸涌入我心,为他不幸的遭遇感到心痛,却也无法改变任何事实。想到这,我喉间一哽,沉默的无言语对。

良久,我摇摇头,把这些烦恼的思绪甩开,振作起精神,笑着说:『不知羽琴他们在哪儿,你说,给他们打电话好吗?』我问焕。

『嗯。』焕用力的点点头,裂开嘴,笑着说:『我们已经给他们很多时间独处了。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看时间,惊讶地瞪大眼睛说:『呀!都快六点了。我看我现在就给羽琴打电话!』说完,手指赶忙在手机上按羽琴的号码。

『喂。』手机传出羽琴不慌不忙,不顾一切的的声音。

『羽琴,是我,妳和宥晋在哪儿?』我心急的问。

『嘻嘻嘻嘻…』手机那头突然传来羽琴奸诈的笑声。

『怎么了?笑什么?』我不耐的问。

『哈哈…我倒要问问看妳呢,』她反问着我:『和焕去哪儿约会去了?这么突然,连草席没收就走人。』

我红了脸,尴尬的用手盖着手机和嘴,轻声的说着:『不是妳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她问。

『…』我沉默的对着手机,焕在旁边,我不方便向她解释清楚。

见我不回答,她逼问着:『讲和了?』

我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简单的,冷冷的回了一句:『没有!』

『没有?!』她尖叫起来,然後开始抱怨的说:『真是的,亏我和宥晋还特别给你们二人制造机会…你们居然…』

『羽琴,』我打断了她:『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回去了?』

『是该准备回去了。』她说,语气平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接下来就说:『不过,妳不能跟我的车回去,得跟焕的车会回。』

『夏羽琴!妳根本就是无理取闹!』我愤愤的跺了跺脚,脚边的鸽子都被我吓的拍拍翅膀而飞。我惊慌失措的看着落荒而逃的鸽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实在是太粗鲁了。我尴尬的飞快的瞧焕一眼,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都是浓浓的笑意,唉~!他的心里肯定在偷笑。

『谁叫你们俩还没讲和。』羽琴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从手机传来。

我憋着气,倔强的威胁着:『我不管!告诉我妳现在在哪里,我去找妳。』

“噗”的一声羽琴笑了起来:『告诉妳地点的话,妳会认路吗?找得着吗?』声音中充满了讥笑和不信任。

『我…』我顿时无言语对,被她说个正着,心我虚的扯扯嘴边,尴尬的一笑。

Ch 59:老天爷,你在开我玩笑吗?2

看我选择沉默,羽琴开始打破这场沉默说:『还是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比较容易,我去找,嗯?』

善解人意的羽琴终於回来了!『太好了,』我说,压抑不住声音里的兴奋,『我们就在咖啡摊附近的石座椅。』我满脸笑容,嘴角都要咧到耳了。

『好,那我叫司机纹叔去找你们。』羽琴一副漫不经心,事不关己地说。

纹叔???此刻我的脑袋瓜里塞满了问号,关纹叔什么事?想了想,我终於开窍了,微笑的嘴角顿时发僵,我忍不住嚷了起来:『夏羽琴!妳怎么又说话不算话了?不是说妳来找我吗?』

琴在电话那头呵呵的笑个不停,说:『慕容绮,妳实在是单纯哟…呵呵呵呵…我刚刚说了啊,你得跟焕的车回。纹叔早已在停车场等候,宥晋正和他聊天呢。我这就

去跟纹叔说你们的地点,那么,我跟宥晋自个儿先回啰,拜!』说完她直接把手机给挂了。她调笑的口吻听得我恨得牙牙痒,气的我五脏六腑都快爆了。

我狠狠的盖上手机,气愤愤的说:『我怎么会这么单纯,真是笨笨笨笨笨~~~~』我懊恼的直敲自己的脑袋,现在打电话叫我的司机来接我的话,是太迟了,等到司机到这,恐怕已经是几个小时後了,看来我真的别无选择,必须跟焕的车回去了,想到这,我无奈的一笑。

『被羽琴整了?』焕突然轻轻的问道,口气里没有半点想使我蒙羞我的意思。

我丧气的点点头,幽怨的说,『被放鸽子了…』

『哦…』焕喃喃的说道,脸上的笑容完全隐去,似乎也替我感到委屈。

『呃…焕…』我轻轻的呼唤他,我得告诉他我没得选择,等会儿必须跟他的车回。

随着我一声的呼唤,他的头微微的朝我声音望过来:『嗯?』

我手紧张地拽住衣角,太阳穴在跳动着,尴尬的我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而不稳定,挣扎了片刻,我吞吞吐吐的说:『那个…呃…我…呃…看来我…今天我必须跟你的车回去了。』我的声音渐渐变小,脸尴尬的泛红起来。

焕先是愣了愣,然後,一个微笑飞上了嘴角,他的眼睛里和嘴角边都带着笑,应该是猜到发生什么事了,他默默的点点头,心照不宣的不再追问。

我终於松了口气,厚着脸皮呵呵笑一下缓和气氛。

不到十分钟,纹叔找到了我们。

见到了我,他的声调非常温和:『最近好吗?』

『还好…还好…』我努力的服着自己的羞涩,轻轻的回答,又望着他问:『纹叔呢?好吗?』

『好…好…』纹叔回应着,似乎有些局促和不自然。

我们三人都呆呆的站着,一层尴尬的情绪围绕在我们之间。

一阵静寂之后,焕才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给大家一个宁静的微笑,轻声的说:『我们上车吧。』

『好的,少爷!』纹叔说,伸手自动去搀扶焕。

就这样,我尴尬的一直走在他们主仆二人後面。心里不禁的暗骂着,该死的宥晋和羽琴,怎么这么爱整我?害得我陷入这么尴尬的局面,我懊恼的踢开脚下

一块石头。就在这时,手机简讯响了一下,低头一看萤幕,是羽琴,萤幕上写着:『我的好姐妹,准是妳在心中暗暗骂我了,害我无端端打喷嚏!』

我怔了怔,呆呆的看着手机,哭笑不得。

×××

不自在的情绪也被我们带进车里了。

车内,我们三人一直保持着沉默,纹叔专心地开着车,而我则呆呆地看着的窗外,看那已渐渐黑暗的天空,头脑中一片空白,而焕更是彻底的放松,闭着眼睛静静的休息。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45分钟以後,我也开始疲倦了,空无一人的山路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长长一条路,旁边都是种满了大树,因为地方偏僻,车子实在不多。无聊的我正想要闭眼休息,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接了手机,靠在座椅,用我那疲惫的声音说:『喂,我是慕容绮。』

『绮,是我,林律师。』电话那头传来林律师的声音。

听到林律师的声音,我的头脑立即清醒。坐直了身体,悄悄的瞄了瞄焕,他仍无动於衷的闭着眼睛休息。

我小声的对手机说:『是你?!你回来了?』我故意不提他的名字,不想让焕知道我正和林律师谈话。

『是的,我刚回国。妳现在在哪里?我们必须谈谈。』他急促的语气让我困惑不已。

我回答的说:『我刚离开棠林公园,现在仍在山路上。』

『这么巧,我也刚离开棠林公园,现在也在山路上。』林律师笑着说,顿了顿,他一本正经的说:『绮,早前有位实习律师去了妳家,还跟妳说,要妳下个月六号到户政事务所办理离婚登记,对吗?』

『对。』我简单的回应着,尽量掩饰,不多话。

『别去。』林律师用命令的语气说。

『爲什么?』我扬起了眉,不解的问。

我听到手机另一端林律师正深深的吸气,然後他一句一句的告诉我,『因为…是乌龙事件…』

『哦?』我故作镇定,声音里透着困惑。

『鹤

崎井灿更本没有联络过我!』林律师激动的解释道:『他也没签过离婚合约书,是我的实习律师搞错了对象。我有一个客户也是姓鹤崎,俩夫妇正闹着要办离婚,当

我在国外打电话叫我的实习律师去通知鹤崎太太的时候,他竟然摆乌龙,拿错“鹤崎太太”的资料,直接登门到妳家去。为此,我必须向妳道歉…』羞愧的他,声音

逐渐变小声。

听到这,我的心疯狂的跳动着,咬紧了嘴唇,震撼得连呼吸也乱了。

『怎…么会…』我用出全力,终于吐出声音,还没说完,林律师已经帮我接话。

『很困惑,很难相信是吗?』林律师问。

『嗯。』我点单的回答,心里有满怀的疑问和困惑。

『详细原因等我们见了面再解释。总之,请相信我。』林律师很诚挚的说。

我被林律师弄得晕头转向,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消息,太多的震惊,简直无法反应了,久久无言。

心里模糊地想着….搞错了?搞错了?竟然搞错了?!!真是太离谱了,太离谱了!爲什么所有离谱的事情都给我碰到了…

一时间,我还无法接受这突来的转变…

错愕的望着坐在我旁边的焕,看着…看着,我的意识越来越清楚,心里也越来越清楚了,顿时,心中大大一震…在我眼前的这个人…根本没有要和我离婚…反而是

我,是我…无情的直接把结婚戒指和项链退还给他…是我…又是我…再一次的误会了他…再一次的伤了他的心,还是在他身心灵最脆弱的时候…天啊,我心痛的握紧

了手指,我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懊悔而内疚的泪,缓缓流下。

林律师还在电话那头等着我说话,一边紧张的问:『喂喂,还在吗?』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正要回答的时候,纹叔突然慌张的叫了起来:『糟糕!刹车失灵了!!』

『什么?』我也叫了起来,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我把手机放一边,把安全带扣牢了,身体微微倾向前座,急促的说:『纹叔,你再踩踩刹车看。』

只见纹叔满头大汗的将煞车踏板踩死,车子依然继续行进,根本不能停,更不能减低速度,他声音充满了懊恼的说:『该死!我前几天就发现刹车有点不灵活,本想明天拿去修理的,今天却给我出问题,简直倒楣透顶!』

焕被我们吵醒了,他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周围,终於碰到了我的手臂,他轻轻的抓住我的手问:『刹车坏了吗?』

『嗯。』我握住他的双手担忧的说,突然发现他没扣上安全带,我急忙说:『焕快坐好,我帮你扣上安全带。』

焕乖乖的坐回位,当我倾过他身体正要给他系上安全带的同时,我听到纹叔又喊了一声:『天啊,有一只鹿!我必须闪了!』

我还来不及反应,我的身体突然被焕强行的按下,被逼弯下了身子,一双胳膊紧紧地将我拥住,把我的的头部保护在他的双臂中。他弯着身子,用全身将我紧紧的护住。

就在分秒间,我只感觉车子迅速的转弯,随着一阵猛烈的撞击,车子停了下来。

一时间,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有一股冲力把我狠狠的从焕的怀里弹开,然後感觉头痛欲裂,嘴唇轻轻地颤抖着,脑中轰轰的巨响,四肢棉软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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