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寒暄,虚掩着的门被踢开,泽吉跟另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辰罗的部队。青子见到泽吉身边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觉得眼熟,仔细回想下,竟是那日跟泽多一起出现在自己家中的人。那人身形与人类差不多,不像是泽多的族人。
泽吉此刻早已顾不上装作青子父亲的故人,面色一沉,扬了扬手示意身后的人动手。银时和陆奥冲上前,陆奥迅速地用手里的发射器通知了快援丸的人。坂本看向屏幕,似乎解密即将完成,一把拉开小岛,自己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起来。青子躲在坂本身旁,看着他运指如飞,与之前判若两人,不禁有些惊叹。再看向屏幕,父亲居然设置了这么复杂的密码,可见他有多不想让这个落入他人之手。只可惜,父亲最终也没能研究出他想要的结果。如今,一定不能让父亲的善意变成他人利用的工具。
另一边,银时和陆奥挡着辰罗之人,站在泽吉旁边的人猛地摘下了身上的斗篷,目光凶狠地盯着银时,开口道,“队长,我们可说定了,辰罗帮你这个忙,事成之后,你把华佗姬救出来,并助我们取回在春雨的地位。”
泽吉点点头,算是应承了他的要求。那人迅速地朝着银时扑了上去,多年战斗的本能告诉他,只要解决了银发武士,剩下的人便不足为惧。
原本隐于辰罗部队之后的泽吉手下,正无声而有序地准备着。每个人都从怀里取出一个发射器,发射器上装着一根根小型的银色箭,箭梢闪着寒光。
泽吉挥挥手,招过其中的领队,声音虽小却透着森森寒意,“等他们双方互相残杀到差不多,你们再动手一网打尽。辰罗之人,留下也是麻烦。”
辰罗部队层层围上,银时和陆奥抵挡得有些艰难,银时一刀挥开两个陆奥因为距离太近而不方便射击的辰罗,跳到她身边,“喂,你们的援军呢。”
“他们在正门遭到了抵挡,第二师团虽然并不擅长近身战,但似乎藏有不少武器,一时半刻也指望不上他们了。”陆奥向着银时身后开了两枪,朝着另一边喊道,“喂!老大,再不快点就挡不住了。”
“啊哈哈,不努力可不行啊,陆奥。”坂本虽是轻松的语气,额角却滴下汗来,不满地瞥了一眼有些尴尬的小岛。小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打断这套自己设计的解码程序,只能在旁束手无策。
这边,银时突然被从泽吉身旁跳出的辰罗之人缠住,他跟其他的辰罗人略有不同,不像他们那样蒙面,毫无辰罗人传说中严谨整洁的感觉。更麻烦的是,他的动作也比其他人灵活得多,招招狠辣地逼向银时,让他一时脱不开身,只能专注对付面前一个人。
泽吉见辰罗之人已有半数倒下,银时和陆奥也被纠缠得脱不开身,一旁的坂本似乎也开始有了眉目,解密的进度减缓。唯恐生变,泽吉后退一步挥了挥手,手下的人整齐列队,朝着银时众人和辰罗部队开始无差别的射击。与银时纠缠的辰罗猛然后退,刚要开口质问泽吉,却被一根银箭射入了肩膀,麻痹感瞬间传来,舌头想动都有些困难,只能用无比愤恨的眼神瞪着泽吉,泽吉不以为意,冷静地看着手下发起攻击。
银时一边挥舞着洞爷湖阻挡着银箭,慢慢与陆奥会合一处,朝着坂本和青子的方向连连后退。还差几步远时,却见一根银箭直朝青子飞去,坂本专注于面前的屏幕上,并未察觉,青子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处于危险中,正仰着脸看着屏幕上指示着解码进度的数字。
银时见状发力朝着青子扑过去,青子听见声音侧过脸来,刚好被银时扑个正着,两个人齐齐倒在了地上。箭尖划过银时的后背,衣服裂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破损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胡乱地飘动着。数秒后,皮肤上渗出点点血迹。
青子被银时扑倒在地,迟迟未见他动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银时有些艰难地抬起头来,额角挂着汗珠,一只眼睛半闭着,表情透着无奈,声音轻而缓慢,“我好像,中招了呢。”银时边说手上加了加力气,推着青子起身,“你到辰马身边去。”
青子双手环过他的腰,努力想要扶着他站起身来,却徒劳无功。听他如此说,咬着下唇摇了摇头,眼泪瞬间溢满了眼眶。
“傻豆子,哭什么。乖,到那边去。”银时右手握着洞爷湖撑在地上,尽量不让自己的重量压在青子身上,左手渐渐麻痹,强忍着推着青子的肩膀。没想到这泽吉老头的药物效果如此强劲,怕是自己也吃不消呢。还好,没有伤到青豆子。
一旁的陆奥换了一支枪,尽力挡着继续飞来的银箭,朝着身边喊了一声,“老大!”
坂本扭头看向这边,发现银时单膝跪地,靠青子的力量支撑着,虽然没什么伤痕,但似乎情况不妙。坂本放下手里的活,加入了陆奥,两个人在银时和青子前筑起人墙。
青子支撑着银时的身体,感觉到他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多。抬头看向屏幕,最上面的屏幕上,刚刚放缓的进度因为坂本停下了动作,迅速地达到了98%,小岛虽然手忙脚乱地想要继续,但似乎并没有找到门路。坂本脱不开身,泽吉朝着四个人和满地挣扎的辰罗叫嚣着,“放弃吧,这种药剂会让你们渐渐麻痹,最终完全失去力量。为了保证它的效果,我根本连解药都没有制作。”
屏幕上的进度终于到了100%,红色的数字闪烁着,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泽吉脸上映出的是微笑,映在青子脸上却是绝望。怀里的银时眼神有些涣散,意识开始模糊,加在青子肩上的力气已经几乎感觉不到,地上打滚的辰罗众人也渐渐安静下来。青子抬手抚了抚银时轮廓分明的脸。
决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对不起。”青子附在银时的耳边,轻声说道。感觉到肩上银时的手突然又有了些许力气,像是要拉住自己,青子心里酸酸涨涨的。银时有多舍不得,自己就只有更多的舍不得。可是,这是父亲留下来的东西,不能让银时和坂本先生他们把命也搭在这里。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也要救他们出去。
“银桑,要好好保护自己。”青子用力把银时的手掰下来,心里被难过的情绪涨满,随时都要涌出来。自己真是混蛋啊,说好不让他再失去任何人,费尽周折让他把心交给自己,如今这么快就要反悔,可恶啊。
“等一下!”
泽吉刚刚抬起手,准备下令把屋里的所有人赶尽杀绝,却被青子一声喝止。青子让银时靠在一旁,握着拳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泽吉,声音里不带丝毫的畏惧和犹豫,“这个配方,并不是最终的完成版。”
射击的动作也都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坂本和陆奥看向青子,又看了看银时,一时也没有好办法从这里脱身,只能先听她的打算。
“你说什么?”泽吉本打算无论青子说什么,如何挣扎,都不去理会,可她偏偏说出关于配方的事情,不得已,泽吉放下了手。
青子回忆起泽多曾经说过,药物只要稍微修改一下构造,就会有很大的变化,“父亲说过,为了防止这药物落入恶人之手,稍稍改动了其中一处构造,并把如何改回去告诉了我。如今你解码完成的,不过是一无是处的东西罢了。”青子一字一句地说着,她知道,泽吉是老奸巨猾的人,只要自己露出丝毫的犹豫和慌张,他一定能够捕捉的到。
虽然不能永远的保护你了,但是,让我最后为你努力一次。
泽吉听青子说的煞有其事,一时有些犹豫。已经跟青子翻了脸,不可能再扮那个和蔼可亲的伯伯了,只能冷着脸问道,“你想怎么样?”
“你放他们走,我便告诉你。”青子侧侧头,看向倒在一旁的银时,他双目微阖,表情痛苦,青子紧紧地攥着拳头,不让自己的情绪崩溃。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会为了区区三个人,搭上那么多人的性命?”青子带着三个人闯进自己这里,无非就是怕这药物波及旁人性命,又怎么会突然变卦,好心告诉自己配方的错误之处?
“因为我,愿意为了这个人,毫不顾念其他人的性命。”青子护在银时身前,不知哪里来的力量,表情里全是不容人怀疑的坚定。
泽吉沉吟着,并不急着回答,细细地观察着青子的表情,想要寻到一丝破绽。屏幕上,100%的数字不断闪动着,一时半刻,也无法断言青子所说是真是假。现在杀了这三个人,自己手上就没有把柄,放他们走,青子也未必会说出真相。
青子强忍着不去看银时,怕看到他,就会藏不住自己的脆弱。从相遇开始,自己就一直是他的麻烦和负担。这次,一定不再是了。
那个第一天相识就帮自己出头的他,那个失忆后微微涨红着脸向自己表白的他,那个毫不留情地把直升机拉下来的他,那个拼命也要带自己离开吉原的他,那个身上永远有甜甜味道的他,那个笑容温暖却邋里邋遢的他……再见了。
泽吉正与青子对峙,忽然听到身后有骚动。附耳听手下来报,外面的入侵队伍虽然现正与第二师团势均力敌,但对方的先进武器也丝毫不逊色,怕是抵挡不久。
泽吉略一沉吟,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为了不再横生枝节,泽吉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放他们走。但是你……”
泽吉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却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青子身后,脸上写满了不置信的惊恐。青子有些疑惑,刚要扭头,那道熟悉的身影却自自己身边擦过,脑袋被人狠狠地按了一下,顾不上抱怨,压抑着的泪水终于淌满了脸,带着一个难看的笑容,看着那道白色的天神般的身影直直扑向泽吉,依然带着他戏谑的口气,“谁说要走了啊,巨人欧吉桑?”
洞爷湖狠狠地抽在泽吉胸前,带着他飞出去,直直撞在了墙角。
银时掉转身朝着青子这边跑过来,瞥了她一眼,“青豆子,银桑连饭都不会煮,怎么自己保护自己啊?还是要麻烦你了呢。”说完,用尽力气把洞爷湖插、进了那一排键盘中,在噼里啪啦的火花里,不断地击碎着屏幕,一边破坏一边喊,“喂,辰马,这些机械的东西我不懂,不过,这样修理,是不是简单一点啊。”
“啊哈哈,啊哈哈哈,这么先进的东西,都被你破坏掉了呢,金时。你快下地狱吧。”刚刚不知如何收场的坂本和陆奥终于也跟着松了口气。
青子虽然不知银时为何突然恢复了力气,但知道自己不必再继续伪装,一下失了力气,摇晃着要倒下去。却被一个人拉住了胳膊,抬起头,泽多正表情凝重地看着泽吉的方向。
泽吉已经站起身来,怒不可遏地看着泽多,“泽多,你,混蛋!”
“大哥……”泽多也不辩解,看了看四下挣扎着的辰罗之人,大哥做到这个份上,暗中召集辰罗的残余部队,誓要与神威针锋相对。如今又对辰罗之人背信弃义,若不成功,就是与春雨的其他师团为敌,第二师团必然会遭灭顶之灾,“收手吧。”
“收手?让神威那小子把我们吃干抹净?别以为你偷偷研制了我的麻痹药物的解药,就能阻止我。”泽吉瞪着泽多手里的针管,刚刚就是他给那银发小子注射了解药吧。
屋里一片混乱,泽吉的喊叫声,屏幕被银时破坏的火花劈啪声,瞬间被一侧墙面传来的一声巨响掩盖。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却被硝烟挡住了视线,待烟雾散去,露出了土方十四郎的冰块脸。他微微侧着头,但还是明显的可以看到侧边的头发微妙的少了一点。土方十四郎身后,站着扛着炮筒一脸无辜和遗憾的总悟。
“啊呀,啊呀,这个地方可真难找啊。”土方十四郎装作若无其事地抱怨着,一边拔出刀朝着身后一挥,总悟灵活地侧身躲了过去,土方“嘁”了一声,把满腹的火气发泄在屋里,“例行检查!”
真选组的人呼啦啦地涌了进来,土方径直走到银时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就算还你人情了,上次伊东事件的委托费,就抵了吧。”说完扬长而去。
银时愣怔了片刻,对着那个背影张牙舞爪地喊道,“喂!银桑上次可是拼了命,差点赔了媳妇又折兵啊!喂!别装作没听到啊!银桑还要靠那笔钱娶媳妇养家呢!喂!蛋黄酱青光眼尼古丁混蛋!”银时朝着土方的背影歇斯底里的喊着,对方完全装作没听到。
青子挪着小步子有些忐忑地走到银时身旁,抬起头看到对方有些恼的神情,果然,生气了呢。
“银桑,我……”青子还没从之前的委屈和害怕缓过神来,如今又担心面前的人责备,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话没说完,被对面的人一把拉到怀里,他的声音很温柔,完全没有恼的意味,温热的气息扑在脖子上,听上去竟还带着些委屈,“被你吓死了,不是说好要保护我的么?”说完,手臂紧了紧,把青子箍在怀里,轻轻地蹭着她的头发。
“已经离不开你了,所以,不许再做这种事情了啊。”
“还有啊,不要为了银桑就不顾其他人性命了啊。”
久久地拥着怀里的人,心终于安定下来,银时的语气里又多了玩笑的意味。
“我……”青子抿了抿嘴唇,抬手放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的心跳。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药物的作用还没消退,还是因为紧张。他的声音不断地传入耳朵里,传到心里,暖暖的。
还能这样相拥,真好。
差点失去面前的人,差一点,就没有机会说出那句话。
无论如何,要让他知道。
刚要开口,却感觉到对方似乎也要说什么。
只是这次,谁都没有停下来。
“我爱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