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刚过,秋风里带了些凉意,吹在脸上清爽惬意,道路两旁的高大树木上,偶尔有边缘枯黄的叶子最早挣脱了树枝的束缚,缓缓落下。
微笑酒馆门口,一辆警车缓缓停了下来,车上走下的三个男人,没有如往常般身着制服腰佩武士刀,每个人都穿了件笔挺的西装,较之平日里干练凶悍的模样,多了几分随性和气质,引得过路的女人频频侧目。近藤勋友好地朝她们招了招手,笑容很快僵在脸上,失望地看着姑娘们低声惊呼着跑开。总悟一副深刻理解他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朝着受惊的姑娘们绽放了一个纯良的笑容,害她们瞬间红了脸。下一秒,总悟拿出了项圈,邀请她们带上,被拒绝后,对这着她们愤然离去的背影疑惑地歪了歪头。
土方十四郎走在两人前面,习惯性地往胸前掏了掏,反应过来后,手又伸向了裤子的口袋,啪的一声点起掏出的烟,长长地出了口气,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看着面前的酒馆,“喂,近藤桑,确定婚礼是在这里举行?”总觉得是局长为了见阿妙找的借口啊,穿成这样却没有婚礼的话,还真是尴尬。
“怎么,十四,你不相信我么?你不相信我作为跟踪狂的自觉和敏锐的偷听能力吗?”身后的近藤有些不满地质问道。前几天在阿妙小姐家的天花板上,听说了万事屋老板要结婚的消息。虽然开始也不相信,但后来众人激烈地讨论着婚礼事宜,容不得自己不信。
阿妙听说这个消息后,一力要求婚礼在酒馆举行,并且一定要举行西式的教堂风格。虽然开始的时候银时并不同意,但最后九兵卫出面,强烈要求由自己出包场的费用,方才皆大欢喜的收了场。
“真不愧是旦那啊,”总悟微微仰着头看着微笑酒馆的招牌,“居然在酒馆这种地方举办教堂风格的婚礼,还真是乱来。”
“嘁,”土方十四郎两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抢了我的女人,还不邀请我们,得好好光临一番才行。”
“什么叫你的女人啊,十四!这种莫名其妙的设定是怎么来的?是因为蛋黄酱盖饭吗?是因为青子小姐会做蛋黄酱盖饭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认定为是你的女人了吗?蛋黄酱对你而言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啊!”近藤毫不留情地猜测着土方十四郎的脑回路。
三个人推门而入,门口的风铃叮咚作响,青子闻声有些焦急地看向门口,没看到那个身影,有些失望地垂了垂眼睑。仪式定在傍晚六点举行,现在已经四点钟了,宾客也开始入场了,却还没见到银时的影子。更确切地说,从自己早上起床,银时诡异而反常地已经起床出门开始,就没见过他了。
仔细一看,竟是真选组的三个人,青子微微有些惊讶,努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回忆着,似乎并没有邀请他们呢。
诶?为什么来着?
几天前,万事屋里,银时坐在沙发上,怀里圈着席地而坐趴在桌子上写着请柬的青子,不时地捞起她长长的直发卷一卷,看着头发脱离手中很快又变得垂直柔顺,忍不住摇摇头叹了口气。
青子这一边的宾客很快敲定下来,到了银时这边,就有些麻烦了。
“嗯,纸箱先生?”青子抬了抬头,仰着脸看着银时。
“他啊,肯定没有钱出礼金吧。”银时挖着鼻孔想了想,“请他来做司仪好了,司仪的费用就用礼金去抵。”
青子崇拜地看向自己未来的丈夫,算盘打得可真精明,“桂先生?”
“你别看假发那样子,外号可是狂乱贵公子,请他来的话,一定能收不少礼金吧。啊……”银时沉吟片刻,“不过你最好在请柬上标注好,婚礼请自备礼金。”
……青子沉默了片刻,按照银时所说一笔一划写了上去。
“怎么了?”银时觉得怀里的人突然有些低沉,附上去问道。
“泽多先生大概不能来了吧。”上次真选组的人没得到上司同意就赶来救场,没有把事情闹大,只带走了泽吉和辰罗的几个人,并未大范围地动第二师团的人。可泽吉留下的烂摊子,大概也要泽多先生收拾一段时间了。加之也算是自己害了他的大哥,想来还是会心存芥蒂吧。在他这么忙乱的时候,邀请他出席婚礼,感觉有些不妥呢。
“银桑能去不就行了?”银时暖暖的声音安慰道,顺手揉乱了青子的头发,拿起一张她写的请柬看着。
“谁知道你会不会逃走或者记错日子。”青子咕哝了一句,银时下意识地记了记手里的请柬上写的日期,青子继续托着脸问道,“真选组的人呢?”
“他们啊,”银时想了想,“假发被他们通缉,请了假发就不能请他们了。不然婚礼就变成战场了。”
回忆到这里,青子的思路顿了顿。
等等?
糟糕……青子扭头看向刚刚桂所在的方向,没记错的话他正在门边逗弄一只猫咪。青子的目光转了一圈,终于落在了门边朝着自己比着大拇指的神乐和新八身上。两个人用一块桌布蒙着一个人,那人正拼命的挣扎着,神乐拉过定春坐了上去。
青子松了口气,上前迎接真选组的人。近藤勋笑容满满地走上前,“呀,恭喜啊,青子小姐。”
土方十四郎满脸不情愿地站在他身后,幽黑的眼睛不断地四处打量,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嗯?”
总悟也觉得奇怪,“旦那人呢?”
“不会是逃婚了吧。”土方十四郎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
近藤闻言一把按下土方十四郎的头,“胡说什么,十四!虽然万事屋的老板看上去又不可靠又怕麻烦,一副‘哪怕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逃婚也会是他’的样子,也没有人能想到他也会结婚,但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麻烦的是你说的这些话吧。近藤桑。”十四从近藤的大手下逃脱出来,整了整自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朝着青子上前一步,微微弯了弯腰,“啊喏,其实我也尚未婚配的。”
总悟一步跟了上来,翻着手腕大拇指指着土方十四郎,“所以,如果有狗粮之类的剩下来的话,还请麻烦施舍给这个可怜的单身男人。”
青子认真而又苦恼地点了点头,看向坐在一块蠕动的桌布上吐着舌头喘着气的定春,“可惜我们这边这只的饭量,已经是供不应求了呢。”
“什么叫你们那边那只啊,另外一边的一只是说谁啊,是我吗?啊?我可是好心想要收留你这个被逃婚的女人啊!”土方十四郎暴着青筋吼道。
青子有些为难地看着面前的真选组三人,还好一旁母亲和阿妙小姐招呼她进去换衣服,方才脱了身。进屋之前,青子忧心忡忡地看了看门口,那家伙,不会真的逃婚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上妆,更衣,神乐始终没有推门进来告诉青子银桑回来了。傍晚的余晖洒进屋里,青子站起身来,听到有敲门声。欣喜地拉开门,看到的竟是泽多先生站在门口,朝自己弯了弯手臂,温和地问道,“听说你们的婚礼要由男性长辈送嫁,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青子有些意外,但很快微笑着点了点头,手搭上了泽多的手臂,“泽多先生怎么会来?”
“说起来,你都没有邀请我啊。”泽多故作愠怒地看着青子,眼里却噙着笑意,“是他刚刚跑来通知我的。”泽多扬了扬下巴,银时已经站在了长谷川的旁边,似乎还有些喘,略带紧张地看着满堂宾客。宾客中指着他的打扮一脸好笑表情的人不在少数。
但在青子眼里,一身硬挺的西装把他的轮廓衬得更加清晰,胸前的肌肉刚刚好撑起西装的剪裁,褐红色的衬衫显得整个人英气俊朗,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听见乐声响起,银时回头看见一身白色婚纱的青子,微微红了脸,掩饰地挠了挠头。
见到人青子松了口气,忍不住嗔了银时一眼,嘴角却是化不开的笑意。
泽多看着两个人的目光交流,打趣道,“你要嫁的,还真是个不善表达却又无比温柔的人呢。”
泽多把青子的手交到了银时的手里,银时神秘兮兮地对着青子摊开了另一只手,一块有着熟悉形状和质地的玉石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鲜红色的绳子系在上面,衬得玉石愈发晶莹通透,银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解释道,“玉石店的老板答应我今天一早做好的,谁知道拖到现在,有没有担心银桑会逃婚啊?”
青子愣了愣,小心地拿起那块玉,放到自己的手心里细细端详,果然,跟自己之前所佩的一块相差无几。他竟然在一天之内实现了自己邀请泽多先生的心愿,又找到了一块相似的玉石。想起他平日里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又感动又好笑。
银时看着青子仰起脸,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听见她说什么。突然的爆炸声灌满了每个人的耳朵。浓重的硝烟里,桂的长发随着爆炸引起的风飘动着,终于逃脱了定春的他,指着真选组的三个人,豪气冲天地喊道,“啊哈哈,去死吧,幕府的走狗。”边说边朝着屋里扔出几个圆圆的球状物。
没有佩刀的土方十四郎和冲田总悟抄起手边的椅子就去追,近藤潇洒地挡在了阿妙面前,回过头刚想问候,却迎上了阿妙的标志性笑容和“啊啦,既然猩猩先生这么愿意舍己为人干脆现在就去死好了”被一脚踢飞。泽多护着青子的母亲离了座位,其他的亲戚也乱成了一团。不知道何时屋里已经挤满了人,西乡小姐带来的人妖们上窜下跳,哭喊着皮肤都被烟熏坏了。百华的人在月咏的带领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酒喝起来。以狂死郎为首的牛郎们,正被酒馆的陪酒女们调戏着,满脸娇羞地躲着浓烟。
屋里的几个球状物还在四下滚动,一层一层的爆炸声蔓延开来,青子来不及感慨银桑人缘好女人缘更好,已经被拉着跑出了酒馆。
风吹过耳际,青子不断地整理着裙摆,一路被银时拉到小河边才停下。
岸边的空气里氤氲着青草的味道,河面很平静,偶尔有小鱼探探头,再轻轻地没入水中,不去打扰红着脸的两个人。嘈杂声全部被抛诸脑后,只剩下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待青子呼吸平复下来,抬起头对上银时的眼睛,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另一边,新八和神乐追了上来,紧跟着,登势婆婆带着凯萨琳和小玉,泽多陪着青子的母亲也出现在斜坡上。众人眼里含笑地看着两个人,没有走近。
银时晃了晃青子的手,“正经点,青豆子,你愿不愿意嫁给银桑做红豆饭夫人?”
甜腻的声音传入耳中,问题的答案早已经重复过千遍万遍,可如今真要开口说,还是有些困难。好在面前的人也是同样的羞涩,带自己逃离了那个混乱不堪的地方,好在众人体贴地远远站着,听不到两个人的对话。青子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声,“我愿意。”
本以为轮到自己发问,不料那人却追问起来,“那你愿不愿意给银桑生几个小卷毛?”
“嗯,也愿意。”只得老老实实回答。
“那等我老了,你还愿不愿意陪着我。”银时比划了个弯腰驼背的动作。
“嗯。”青子噙着笑看着追问不停的那个人,“还没轮到我问问题吗?”
“我什么都愿意,”银时把头埋在青子肩膀上,卷卷的头发蹭在脸上痒痒的,却舍不得推开。银时不理会一旁起哄的众人,“愿意娶你愿意陪你愿意跟你生小卷毛愿意照顾你愿意让你保护我愿意看结野主播的天气预报愿意吃你做的饭愿意偷偷去玩小钢珠愿意让你决定儿子的名字。”
“喂,你以为我听不到中间混进去的奇怪的事情吗?”青子锤了锤面前的人的肩膀,感觉到他撒娇般地扭了扭。
算了,能在一起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其他的,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