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银时有些拖沓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长街的尽头,脸上贴着几块胶布,遮掩着昨夜的伤口。他高高地举起双手,抻了抻有些僵硬的身子,双臂还没放下,却突然松了松力气歪了歪头——青子正坐在万事屋的楼梯上,伏在膝头酣睡,一绺额发斜斜地挡在面前,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表情很是平静。眼皮偶尔动一动,像是要醒过来,却最终只是咕哝了一声。
银时看得好笑,有床不睡,一大早地蹲在这里,是宿醉未醒找不到门了么?
“喂,青豆子,喂,”银时推了推青子的头,青子猛地直起身子,吓了银时一个倒退。
“你回来了……”青子揉了揉眼睛,又手忙脚乱地捋了捋头发,“还顺利么?”
“你不会……在等我吧。”银时的表情微微有些异样。
青子依然半眯着眼睛,半个灵魂还在梦中的样子,看着银时脸上横七竖八的胶布和质询的表情,也不点头也不否认,动了动嘴唇,只说了句,“我去给你做早餐。”
“喂。”银时抬了抬手,却没拉住青子,她已经拎着衣摆跑上了楼。
“看来那丫头对你还挺认真呢。”沧桑的声音传来,吓了银时一跳。
“喂!欧巴桑!一大早就不要出来吓人了啊!”银时不满地朝着登势握了握拳头。心里刺刺的感觉,也不全是因为被登势吓了一跳。那句“挺认真”,像是个秤砣压在心头,微微有些呼吸不畅。
“为什么我出来就是吓人的啊!混蛋!”在嗓门上,登势婆婆可不会输给这些小辈,“你也不小了,娶个媳妇不好么?”
银时双手往脑后一托,仰头看着天上闲散的云,漫不经心道,“何必呢?她是个好姑娘。”只是小野老爹为什么变着法儿的把她托付给自己,银时怎么也想不明白。难道在老爹眼里,自己不是个又懒又馋的酒鬼么?
*“啊喏,银桑,”青子伏在二楼的栏杆上,朝着下面挥了挥手,“你上来看看比较好哦。”
“怎么了?”银时挠着头上了楼,折腾了一宿,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啊。
万事屋里,神乐和新八绷着腰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言不发——而且也从来没有发过言的伊丽莎白。青子从未见过伊丽莎白,乍一见到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虽然近年来天人也是来来往往,各式各样,但这个也未免太奇怪了些,那两只大眼睛像是能摄人灵魂般。但看神乐和新八还算镇定,这才跑出去喊了银时上来。待银时慢吞吞地进了屋,青子缓缓把门拉上,站在门边打量着那个巨大的白色不明生物。
银时的脸不自然地抽了一下,这个,诶,不对,这位,也不对,这只……啊,这一坨不明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啊?假发那个不靠谱的人跑哪里去了,快点来带走它啊,会吓坏小朋友的,青豆子在门边都快缩成个真的豆子了啊。
青子看着新八试探着把茶换成咖啡,那只白色生物依然一动不动,气氛越来越诡异,青子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登势婆婆还有活要我做,我就不打扰了”,乐得无人理会自己,拉开门溜出了万事屋。
回到居酒屋,登势婆婆正皱着眉看着一张纸,青子好奇地凑了凑,又被凯萨琳一肘子挤了出来。
“最近还真是不太平。”登势婆婆感叹了一声,把手里的宣传单递给了凯萨琳,“你们几个晚上也不要出门了。”
“怎么了?”青子再次凑上去,看到了宣传单上用黑色粗体写着的“试刀杀人者出没,请居民注意安全”。下面还列举着最近中招的人的案例,整张纸透着一股血腥的感觉,青子不自觉地往天花板的方向看了看。这件事,不知道跟在自己家出现的两个人有没有关系呢?如果真的有关系的话,那还真是麻烦了啊。
*整整一天,万事屋里都静悄悄的,似乎一切正常。青子也把烦心事暂时搁到了一旁,哼着小曲在居酒屋的厨房里忙活。被昨天的客人表扬“今天的小菜似乎比平时的要美味”之后,青子更加卖力的准备着宵夜。而且那位猿飞小姐似乎也没有再回来,真是心情大好。
青子左手拎起一条鱼,右手握住刀,刚准备处置了它,却被门口“哐当”一声惊得手一哆嗦,刀落在了池子里,金属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青子朝门口扭了扭头,凯萨琳又笨手笨脚了?刚想出声问发生了什么事,却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银时浑身血的样子,惊得从厨房里跑出来的青子半晌不会动弹,好在登势婆婆老成,小玉也没有这些多余的情绪,两个人从新八手里接下银时,三两下用绷带紧紧缠住了银时腰际正冒血的伤口。青子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的跳动声,脚步却还是动不了。
“他死不了。”登势婆婆瞪了青子一眼,“过来帮手。”
“是。”有人跟青子说话,她方才回过神来,翻箱倒柜地找出消毒的药水,跪在银时旁边,帮他处理着其它的小伤口。
新八站在一旁,看着眼睛里泪在打转的青子,满脸的焦急,似是强忍着情绪紧紧地咬着下唇,与前几日无处可去的委屈状完全不同,喃喃一句,“青子小姐……”
“怎么回事,新八。”登势见伤口血止住了,抬头问道。
“啊,”新八回了回神,桂先生依然下落不明,神乐也不知所踪,自己还要去找伊丽莎白商议,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我们找到了试刀杀人的人,我还有事,银桑拜托你们照顾。”说完新八跑出了居酒屋。
“扶他上去吧。”登势见银时的伤口处理完,朝着青子和小玉吩咐了一句,叹了口气回吧台翻找着烟盒。
*血腥的味道刺激着鼻腔,想要冲破包裹着自己的黑暗,手脚却一点力气也无。耳边从寂静到嘈杂,不断传来的人声,渐渐化作了一张张熟悉的脸,在眼前闪过,却又一个都留不住,身上的痛感愈发的明显,如同失去了重要的东西般的痛苦压抑着心脏,仿佛下一瞬间就要沉入深渊中。就在难以忍受的时候,周围的嘈杂变成了窃窃私语,终于安静了下来。左手的手心还在痛,右手却有一种奇特的触感,温暖而柔软,难道是女人的哔——?但形状却不太对。到底是什么?银时挣扎着睁开眼,脖子用了用力,低眼看向自己手的方向,看到了一只迅速抽回去的细腻白嫩的手。
啊,只是手啊……真失望。
“你醒了?”青子红着脸问道。刚刚看到银时表情纠葛痛苦,又迟迟没有醒来,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却不料他这么快就醒了过来,一时有些窘。
“啊,再不醒还不知道要被你吃多少豆腐呢。”银时得了便宜也不卖乖。
“疼不疼啊?”青子没见过什么人受伤,原来人在流了这么多血之后,还可以贫嘴啊,生命真是坚强。
“你没听过问候病人的技巧吗?要问你感觉还好吗而不是你还疼吗?现在被你问疼了。”银时边说边瞥着青子涨红的脸,蓦地觉得有趣。
“那……怎么办。”青子声音低了下去,“我给你吹吹?”小时候摔破了膝盖,母亲都是给自己吹吹伤口,不知道是因为那温热的气息,还是因为母亲柔和的表情,总能让疼痛缓和不少。
“女孩子不要说那种话啊。”银时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这么羞耻的play,就算是银桑,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啊。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起,打断了越来越奇怪的气氛。
青子站起身跑去开门,银时借机打量了下四周,怎么没有见到新八和神乐?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好像自从自己出门去铁匠铺之后,就没再见过神乐了啊。脚步声响起,听起来是两个人,银时挣扎着站起身出了卧室。
客厅里青子招呼着自称是铁匠铺的姑娘坐下,见银时出来,两个人各自表情凝重,像是有重要的话要说,默默地去厨房泡茶。却终归放心不下,支着耳朵听着两个人的谈话。听着两个人一来二去的对白,青子明白了个大概。那位姑娘的大哥锻了一把妖刀,最近的试刀杀人,试的就是这把叫做红樱的刀。试刀的人或者另一个被银时叫做“高杉”的人,为了想让妖刀吸取银时的血,令两兄妹利用了银时,才导致他受了伤。如今妹妹实在是接受不了整件事,就来坦白加委托银时解决麻烦了。
听到银时冷冷地语气,指责着那姑娘明知真相还把他往火坑里推,青子恶狠狠地拿起手旁的辣椒油,对着给那姑娘的茶杯比划了再三,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只是稍稍滴了两滴进去,算是解了气。
青子端着茶盘来到客厅时,银时已经站了起来,一个信封丢在那位姑娘面前。银时一脸的冷漠,低着眼睛看着铁子,“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要来找我。”
青子没见过银时这样的表情,不觉手心里有些冒汗。那姑娘的眼角还挂着泪,收起信封向着青子鞠了鞠躬离开了。
青子扭头看向往卧室去的银时的背影,他不是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么?怎么这次这么冷淡。不过,已经搞得一身伤了,剩下的事他不肯再插手自然好。
银时躺在榻上,青子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周身的绷带,微微皱着眉。新八出去也有段时间了,还没有回来,神乐也不见人,难道银时不担心么?可这个时候提出来,总不能让他这个样子去找吧。不如等他睡了,自己去找找看好了。
“喂,胳膊痛。”银时睁开一只眼,向上翻着朝着青子。
“我帮你揉揉?”青子好心问道。
“想得美。”还真是个爱吃豆腐的女人。
“那要怎么样?”青子知道照顾病人要有好脾气,他身上不舒服,才会找自己麻烦,倒也不跟银时一般见识。
“我要喝草莓牛奶,喝了就会好。你去买给我。”
正想着要“好脾气”的青子还是忍不住攥了攥拳,你是小孩子吗?怎么可能喝了草莓牛奶就会好?话说这种男人一定会得糖尿病英年早逝的,自己还是趁早另做打算吧。青子腹诽归腹诽,总不能冲着受伤的人吼,无奈地点点头站了起来。
听见青子关上门,银时“诶咻”一声坐起身来,腰间的伤口传来一阵痛感,让他皱了皱眉。
厨房里,青子听到响动,拎着一罐草莓牛奶出来,恰好看到了银时关门离开万事屋的背影。青子愣了愣,因为记得家里还有草莓牛奶,所以就在厨房里找而没有出门。原来他只是想把自己支开,果然是个一心保护别人,却丝毫不肯给人添麻烦的人啊。
外面在下雨,他却连伞都没带。还是见不得女孩子的眼泪啊,青子叹了口气,却又扯了一丝苦笑,开始渐渐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能接受父亲定下的婚约,并且还乐在其中。遇见这样一个人,真的很难不倾心。
青子放下手里的草莓牛奶,拿起门边的伞想要追上去,走到门口却突然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