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势婆婆发现,自从青子挂着额头的伤回来后,变得闷闷的,也不找借口往楼上跑了,也不坐在门口等人了。虽然自己不想插手这些小鬼的小脾气小别扭,可客人开始抱怨店里天天坐着个愁眉苦脸的姑娘,不说话,手脚也不利索,吩咐她干活也常常像是听不到。登势婆婆被客人抱怨得没有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最终还是喊了小玉去把银时找来。
门还没打开,就听到那个懒懒的声音在门外,“要是让我来交房租的话,我可没有哦。”
登势婆婆翻了翻眼皮,门口的银时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个差不多,同一天受伤的青子额头上还包着纱布,这小子恢复力果然惊人,“放心吧,不是为了房租。哼,不过你小子还真是直接啊,迟早要把你赶出去。”
“不用这么绝情吧,老太婆。”银时拖着步子在吧台前坐下,自己倒了一小杯酒,登势瞥了他一眼,没有表示反对。
“绝情的人是你才对。”
“我对婆婆你还不够好么?一直住得这么近保护你。”
“我听说那天青子去帮你,你的态度可很恶劣。”
银时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再次回想起那天青子额角顶着血迹,还眼巴巴的要给自己缠绷带的样子。这些他都历历在目,甚至这几日还会不断地回想起来。那一句“我要保护你”,似乎也有一种不同于红豆饭和草莓牛奶的甜意在里面。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担心,自己的人生太复杂,不管怎么想把它简化,都做不到像她那样的姑娘曾经有过的生活那般平静。而且,留神乐和新八在身边,是因为他们完全可以自我保护,而她,虽然也有同样的倔强,却没有那种顽强的生命力和恢复力啊。昨天看到她的时候,头上依然贴着胶布,万事屋的三个人,可早就恢复了健康活力了。
“走路都会跌破头的人,还是等着别人来保护她的好。”从思绪里回过神来,银时站起身,转过身朝着身后的登势挥了挥手,“多谢你的酒了,老太婆。”
门喀拉一声关上,登势转了转眼神,等着青子从后面出来。倒不是自己有心安排,只是碰巧银时来时她正在屋里收拾,那小子也没问她在不在,想是说的话也不怕她听到。
果然,过了一会儿青子缓缓地从后面挪出来,有些颓然地坐在刚刚银时坐过的地方。手里拿捏着银时用过的杯子,沉默了半天,才喃喃着说了一句,“这不是走路跌破的,是被飞来的木头砸破的。”
登势有些失笑,但还是继续抽着手里的烟。
“登势婆婆,我哪里做错了么?我记得你说,我要去保护他,我就努力做了,可怎么会变成这样?”青子握着手里的杯子,银时皱着眉头赶自己回来的情形又清晰在脑海里。
“我可没说过,要你没头没脑的冲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登势弹了弹烟灰,“顶着一头血跑去说要保护别人,你还真敢说。”
青子默然良久,是自己误解了登势婆婆的意思吧。的确,自己那个样子出现在他面前,只会让他平添担心,觉得自己是个不知死活的负担,反而不敢太过接近呢。这么说来,不如去道歉吧。
啪啪的拍门声响起,吓了屋里的二人一跳,青子从座位上下来拉开了门。
屋外神乐有些急乎乎地跑了进来,“刚刚有人来电话说,银酱在医院呢,说是他在装车?”电话那头的人听上去挺着急,银酱出门前说要来居酒屋的,神乐放下电话便来问个究竟。
“装车?”青子不解,看向登势,也是一脸的迷茫。
装车……青子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瞳孔一缩,猛地抓住神乐的双肩,声音颤抖着问道,“神乐,是不是‘撞车’?”
“有什么区别啊噜?”神乐愣愣的听着青子的问题,眨了眨眼睛,跟着回过神来,“你是说银酱被车撞了?”
“赶紧去医院。”登势掐灭了烟,给新八打了电话,又嘱咐小玉看店,带着两个人匆匆赶往医院。
*“真是不让人省心。”医院的长椅上,登势抄着手坐着,微微抖着腿。
“听说是去买jump了。”神乐手里捧着刚刚护士交给自己的漫画书,“这么大的人还看漫画,真是早晚会被漫画害死的。”说完又赶紧捂了自己的嘴。
新八也已经及时赶来,咋咋呼呼又是一阵喧闹。每个人都大着嗓门说话,掩饰自己不安的心情,却看得出一个比一个焦急。医生迟迟不出来,众人又开始互相安慰着银时命大,必然不会有事。
青子立在门边,有些颓然地垂着头,不时地抬头看看红得刺目的“手术中”的灯。终于,那盏灯蓦然熄灭,手术室的门打开,护士招了招手,示意众人进去。
病房里,银时已经醒过来,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抬头看了看鱼贯而入的众人,接着又低下头去,看着被子不做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责备着他,怪他怎么不小心,怎么这么大了还要去买漫画书。一边责备,又一边偷偷观察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终于,银时在众人的喧闹中抬起头来,有些紧张地问道,“啊喏,请问你们是……”
…………四个人面面相觑,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医生再次给银时检查过后,耐心地解释了失忆的原因和症状,之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新八和神乐轮番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断地确认着银桑是否真的忘了自己。神乐见银时一副无辜少年的表情,顿时火气上冒,抓住他的领子又是一通晃,好在被新八拦了下来,没造成什么二次伤害。间歇里,银时偶尔把目光投向青子,她却始终没上前说话。自己认识银时不过一周多,若是他真失忆了,第一个忘记的就是自己了吧。
“都别吵了!”凶悍的护士长边吼边推着小车进来,“留下一个陪床,其余的赶紧回去,病人需要休息。”
一句话,引得众人的目光落在了登势婆婆身上,现在银时成了这个样子,自然是登势婆婆拿主意。三个人都渴望着成为那个留下来的人,好让银桑早点记起自己。登势扫了一眼众人,神乐和新八目光灼灼,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青子低着头站在一旁,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但偶尔抬起头,眼神滴溜溜一转,瞬间散发出了“我想留下来”的强大气场。
“得了,你们跟我回去,”登势朝着神乐和新八,“都笨手笨脚的,就别添乱了,青子留下吧,待会我让凯萨琳送饭来。”
*众人走后,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啊喏,”银时失忆后,声音也变得有些奇怪,大概是少了那股懒散劲,听上去有些怯怯的,“小姐是我的什么人?”
“我……”是了,刚刚只有青子没有自我介绍,现在反而留了下来,不免让银时有些忐忑,“我在登势婆婆店里帮忙的,登势婆婆大概怕神乐和新八照顾不过来,所以让我留了下来。”
“这么说来,我们并不熟识呢,还要麻烦你,真是过意不去。”银时手握着被子,眼神真挚。
“别这么说,”青子一手搭在银时肩上,另一只手帮他扶起身后的枕头,复又轻轻用力,把他按在枕头上。银时靠得舒服不少,微微出了口气。不知怎地,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却有些似曾相识。但仔细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
“你还需要什么吗?草莓牛奶?”青子拉开窗帘,让傍晚的阳光照进来,扭过头来问道。
“呵呵,”银时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眯着眼睛笑起来,笑了一阵,看青子表情奇怪,解释道,“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喝草莓牛奶?那是哄小孩子的呢。”
青子微微一怔,不自觉地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却又觉得有些苦涩。现在的银桑,看上去很脆弱,虽然陌生,却有一种独特的真实感。不知道在真正的银桑心里,是不是一直住着这样一个人,简单,寻常,没有身后背负的责任和负担,只想过着偶尔自嘲的小日子。
此时的银时也看向窗边的青子,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薄光,眼里带着说不出的情绪看着自己,嘴角还挂着一抹浅淡的笑,表情似是包容似是忧虑。看着看着,不觉脸上微热,忙低下头。
青子见状愣了愣,银桑……害羞了?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啊。
“我……”
“你……”
安静的病房里两个人同时开了口,却又被对方的话堵回,再仔细想想,其实也不知要说些什么,一时间,只是静静地对视着。
“我来送饭了。”
凯萨琳带着口音的话语落在门口,两个人各自扭了扭头,错开了眼神。
入夜,青子给银时掖好被角,看着他沉沉睡去,又端详了一阵,见他无碍,方才伏在一边闭目休憩。她不知道,银时白天睡了不少,睡去不久便觉得有些燥热,复又醒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看着伏在一旁的青子,头发软软地搭在她的肩头,忍不住抬起手,想要轻轻抚上去。青子嘴巴动了动,似乎嗫嚅了一句“银桑”,银时略一愣怔,收回了手,眼神却变得更加柔和,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独特的情绪在寂静的夜里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