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眼睫,心不在焉地继续伸手抓饭吃,也因为太心不在焉,这一抓就不小心抓住陈昭阳的手指头。
她僵住,他也顿住。
她霍然抬头,瞪着不知何时早已清空的盘子,眨了眨眼。
3
咦?
陈昭阳的手抓在最后一团米饭上,她的手则抓在陈昭阳的手指头上,互相碰触的地方有点麻辣辣的热,也不知道是不是辛香料造成的原因。
敌不动,我不动。
谁也没缩回自己的手的意思,还在发楞的若柔抓着他的手指头不放,看上去还真有点为了一口饭誓死不罢休的坚持。
僵持了一会儿,陈昭阳才慢吞吞地伸出干净的左手,握住她的手腕一反转,把捏得圆圆的小饭团放在她油腻腻的掌心上。
“虽然我还有一点饿……但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手抓过这坨饭……”他怀着一种牺牲小我的情怀,看着黏在她唇边的可爱小饭粒,悲痛地说:“那最后一口,就让给你吃吧。”
凌晨三点钟,有够冷!
就算穿着外套又裹紧了羊毛毡毯,若柔依旧冷得瑟瑟发抖。
外面气温最少零下十度,她想。
一般来说,她不认床,更是个健康宝宝,这样的气温也是她可以忍受的范围。
可今天为了捕捉湖面的黄昏每一刻光影变化,磨去了太多时间,也耗尽了她的精神和体力。
新疆的太阳总是太勤奋,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已经逼近半夜十一点。
从躺下来到现在,三个小时流逝,些微的不舒服高山症症状令她头昏脑胀,却无法入眠;再加上精神耗弱和体力透支的疲惫,自然而然就让她对低温的承受力降低不少。
疲劳过度,加上太寒冷造成的失眠,真是要命!
这顶蒙古包不小,就算挤十个人也不成问题。阿里木和阿阳像门神一样有默契地窝在门边处,两人刚好一左一右,很有君子风度地把内侧全部都留给她。
但是……
能不能不要这么有风度?
这么冷的天,大家挤一挤取取暖不是很好吗?
受不了了!
若柔把毡毯拉至冰凉的脖子上,身子缩成一团地抱住自己。
她看着从嘴里呼出的阵阵白雾,怀疑自己今晚可能会冻死在这里。
“过来这里……”两尊门神其中之一传来压抑的低低困懒声音。
“你翻来覆去的,吵得我一整晚都没办法睡,快点过来!”陈昭阳低喊。
咦?哪有?她根本没发出声音好不好,顶多只有牙齿打架的声音,这么微弱的声响怎么可能会吵得他睡不着?
根本是他自己失眠爱牵拖,还有,他这种命令式口吻恶习真是不好,要劝劝他改进改进。
若柔连滚带爬,抖簌簌地挤进陈昭阳掀开一角的毡毯里,仰头,迎上一双在黑暗中依然炯亮的黑眸。
真的太亮了……
她敏感地察觉到他因睡眠中断的烦躁情绪。
“呃,真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她一向很识时务的,这种时候,他说什么就什么吧,要劝改天再来劝……
男人是火,女人是水,这句话也不知是谁说的,真的一点也不假。在寒冷的天气下,男人的体温果然比女人还高,残留着体温的毡毯下非常温暖,几乎在钻进来的同时,若柔就觉得自己全身都被暖意给包围了。
她闭上眼,满意地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往热源再偎过去一点。
世界再度沉寂下来,蒙古包内除了阿里木微微的打鼾声外,静得让人有点、有点……心跳加速……
这肯定是高山症的缘故,她想。
她就快睡着了。
这么舒服的环境没理由还睡不着,她真的差一点点就快睡着了……
差一点点。
“……阿阳那个……你能不能闭上眼睛?”头顶处的百会穴被直勾勾的视线盯得刺刺的,很不舒服,睡得着才有鬼咧!
“只准你睡不着,不准我睡不着?”
“唔……就算睡不着,闭上眼睛养养神也好。摄影了一整天,眼睛不累吗?”
“那你能不能拿开放在我腰上的手?”
“呃……”
“还有腿。”
“这个……我穿这么厚,你也穿得不薄,这样根本不会有什么肢体碰触的感觉,还是……还是你是因为受到我的女性影响,所以才睡不着?”
“就算你整个人贴上来,我也完全不会受到你的什么女性影响,只是被你这样压着,我很不舒服。”
若柔眯了眯眼。“完全不会受到我的女性影响……”
“不信你可以再靠近一点,但我赌你不敢。”
她霍地睁眼。
激将来着?
这家伙不晓得自己挺秀色可餐的吗?恰巧她也很甘愿被激。
况且吃豆腐的机会是用来把握的。女性的矜持?那是什么东西啊!
“谁不敢了?”她一个翻身,全身趴到他身上去,把他当成人肉垫毯。
呼!这样更温暖了。
陈昭阳僵了一下,跟着身子渐渐地轻颤起来。
听到他压抑的闷笑声,趴在他胸口上的若柔讪讪地摸摸鼻子,也忍不住笑了。
好吧,人家只是开个玩笑,她就得寸进尺,这样确实是有点儿不知羞了。
“唷唷,你们两个当我死人唷?这样旁若无人地嘻嘻哈哈、卿卿哼哼……真是天池高了,什么鸟人都有……”一旁被吵醒的阿里木冒出不悦的咕哝,抓着他的毡毯滚离他们远一点,蒙了头继续睡。
陈昭阳很好心地止住扰人清梦的闷笑声。
就像她所说的,两人之间隔着太多布料,就算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也像是隔了万重山,怎么抱都只是一团衣物,只要不特别去想,根本就激荡不出奇怪的生理反应。
“我没看过比你更厚脸皮的女人。”很玩味的语气。
“嘿……那肯定是你认识的女人太少了。阿阳,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时间怎么这么充裕?”这两天闲聊下来,她讶异地了解到他去过好多地方。
她也因工作需要跑了不少他所去过的地方,她明白某些不容易到达的地点,需要舟车劳顿到惨绝人寰的地步,那所耗去的时间,根本不是一般上班族可以支配的时间。
话说回来,想像他坐在办公室的模样……
若柔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头野狮被囚禁的画面,不由得想笑,但是看他望着蒙古包顶,像是不想理睬她这个问题的样子,又让她觉得有点尴尬的压下了笑意。
喔噢……果然是交浅言深了,没错吧?
似乎每次谈到他的私事,他都会刻意回避或沉默,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这不怪他,因为他们的交情确实还不到可以深谈私事的程度。
她开始有些懊恼起自己的嘴快和好奇心了。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开口,打算用这尴尬的气氛来惩罚她到天荒地老时,他语气再平淡不过地开口了:“谈谈你吧。你这一趟旅途的终点预计是在哪里?”
“这里。”她毫不犹豫地回答。虽然她也想一直赖着他走下去,可是台湾那方面知道她出事后很担心,一直催促她尽快回去。
“我是指,在还没有发生那些不愉快的事之前。”
“喔,西藏。”讲到这件事,她的脸就垮下来了。“那可是我梦想许久的地方,但是,那里就像世界的尽头一样永远都去不了。”
“你挑起我的好奇心了。去不了的世界尽头?有没有这么夸张?”
“那里是去不了的世界尽头,就真的有这么夸张。”她极为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大学毕业那年,在启程前往西藏的前两天,我得了严重的急性肠胃炎引发盲肠炎,结果割盲肠的行程取代了西藏行程。”
在黑暗中,陈昭阳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却能明确地听出她委屈兮兮的孩子气抱怨语气,这让他有点想笑。
“然后呢?”肯定还有下文。
“然后过了两年,我和我前男友计划自由行,路线、交通、食宿都已经做好了功课,结果在出发前一个月,我前男友摔断了腿。”
也许,陪你走到世界尽头的对象,不应该是你那位前男友。这样的想法一划而过,陈昭阳及时管住自己的嘴,没有说出口。
“真可惜。”他言不由衷地叹气。
“是啊,真可惜。后来又过了一年,我决定自己一个人参加旅行团前往,结果,发生西藏抗暴运动……”
“想不到这一次万事俱备,也终于成功出发了,结果居然被当地地陪给骗了。”他帮她接下去,很自然地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安慰:“真是可怜的孩子。”
“阿阳,你在偷笑没错吧?”身体一抖一抖的。
“没有。”他的气息有些不稳。“你的人生经验非常精采……”
“你真的觉得这些经验很精采?”
“嗯。”
“那个…一回台湾后,我们偶尔见个面吃吃饭,我可以慢慢说更多给你听,还有更多糗人的事件……”打蛇随棍上,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我们算朋友了对吧?朋友之间吃吃饭啊、聊聊天啊,这些都很正常……”
这么欲盖弥彰的心虚解释,陈昭阳想要忽略其中的意思都很难。
他不着痕迹地,缓缓地收回抚在她发上的手,将有些发热的手掌枕在自己脑后,又沉默了。
良久后,他终于开口,说起一些跟刚才的话题完全不搭边的话:“独自一人的旅途中,因为举目无亲,没安全感,容易对同伴产生一种莫名所以的依赖感;在这种情况下,对一个人感情会急速攀升是人之常情;又因为我帮了你一点小忙,所以你就更容易对我产生一种过度美化的心情,那些看起来美好的,其实不见得真的那么美好,只是月晕效应而已。”
“我的旅途经验不会比你少……”当然分辨得出来那样的悸动是什么。
若柔想继续辩解根本不是像他所说的这么一回事,但他明显竖立起的藩篱,让她把话吞了回去。
怎么可能会听不懂他的话意呢?身为一个勇于表达的女性,脸皮撑得再厚也是有限度的。
让人忐忑不安地沉默了这么久,却说出这样令人不痛快的话--
“你这么向往西藏,肯定知道六世达赖吧?”
“熟得很。”想也不想的,她立刻回答:“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一个离经叛道的多情转世活佛,写下了这样的充满遗憾和无数的情诗,是个举世闻名的诗人,他的诗集快被我翻烂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轻语:“那你肯定也看过这首--你是金铜佛身,我是泥塑神像……”
尾音淡淡地消失在空气中,他突然不念了,不过这样也已足够,真的够了……
明明身子已经暖烘烘了,若柔却觉得自己被兜头兜面浇了一桶冰水,打从心里发起寒来。
明明是她压在他身上,她却觉得自己的身子一点一滴地沉重起来。
这个男人,不打算让她走进他的世界。他拒绝得如此彻底,甚至连友谊他都拒绝,他愿意让她知道的只是“陈昭阳”三个字而已。
他们之间只能到此为止。
若柔迎上他转为幽暗难测的黑眸,低声又缓慢地接了这首诗的下一句。
“虽在一个佛堂,我俩却不一样。”
第一道曙光,从毡门缝溜跶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略为苍白的脸容上,照清了她一夜无眠的憔悴,和稍显狼狈的表情。
而陈昭阳正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把她的难堪尽收眼底。
既然无心又无意,何必要用这种含着复杂深意的眼神把人看得直发慌?
若柔反射性地抬手掩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要遮住被阳光刺痛的眼睛,或是要挡去他过度直接的注视。
“对不--”
“现在根本还不到凌晨四点钟吧,天都还没黑透就天亮!”她有些生气地低喊,打断他的道歉。
这种事不该道歉。
“你--”
“这该死的新疆太阳!”就是迁怒太阳也好,她根本不想听他开口说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话,那只会令她更难堪。
陈昭阳了解其意地闭上嘴,不再言语。
若柔盖着眼睛的手依旧紧紧不放。
这份期待的新恋情,就像这里的夜晚一样,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这个在异乡相遇,在她落难时扶了她一把,又极为出色的男人,用果断又温柔的方式拒绝了她,不留任何退路。
萍水相逢而已……只能萍水相逢。
还好,还好,她从来不信一见钟情这种事。心,还没交出去……
还好,真的……还好……
“忙死人了,忙死人了!”
文字编排暂时告一个段落,蓄着一头帅气短发的智英,一边储存档案一边大吼大叫。
她一手抓起桌上从夏威夷买回来的夏威夷果仁巧克力,一手施力推了一下桌缘,利用反作用力,连人带椅子一起滑行到若柔的办公桌边,连看都没看就精准地停在若柔身旁。
那力道的控制和自信的从容姿态,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显然滑行这条路径的距离,她拿捏得相当有心得。
“唔!”若柔才刚到办公室一屁股坐下,嘴里就猝不及防地被塞入四颗像鹌鹑蛋大小的巧克力。
她想开口抗议,又怕嘴里的巧克力滚出来,最后只能认命地鼓着腮帮子,怒瞪着对她笑得万分璀璨的智英。
“嗳呀!这个表情好可爱啊,好像哈姆太郎喔!”智英毫不客气地拧了她的脸颊一把,跟着就扑到她身上去,把脸贴在她不太伟大的胸部上猛磨蹭。
“若柔,我的柔柔,我想死你了!我从夏威夷回来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你啊!你想不想我?想不想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看看你被新疆太阳搞得像黑炭的皮肤都养回来了,现在白嫩嫩的……啾……”说着说着,还不忘用力亲一下她的脸颊。
都半年了能不白吗?而且也没到像黑炭的程度好吗!
对于这样的职场同性性骚扰,她早已经练就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本事。
她看着天花板,努力咀嚼吞咽嘴里的高热量巧克力,也努力消化掉把智英拍到墙壁黏住的念头。
智英是她大学的学姐,也是大学时期摄影社的社长,毕业后就搞了一间自助旅行杂志工作室,摄影技术和文字编辑是这里每个核心员工必备的专长,大家几乎都能利用公司给的资源独立完成作业,这是一份属于责任制的工作。
原本创立这间工作室是家境优渥的智英抱持着让社团好友有个聚首的地点而创。
谁知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几年下来,他们这小小的工作室推出了不少有口皆碑的自助旅游工具参考书;又因为自助旅行的普及,加上各国多种语言译本的上市,打通了国际线,业绩量也就因此而蓬勃发展起来。
由于员工量爆增TZ倍,原本像住家般的工作室,也不得不发展成偌大的明亮办公室;紧接着,接踵而至的忙碌业务,开始让一向向往自由的智英每天发怒地哇哇大叫:“他奶奶的,这么忙的生活不是我的style。老娘是什么人,有必要这样虐待自己吗?忙得连喝口水都要抢时间,我干脆渴死算了!渴死算了!”她灌了一大口水,砰的一声用力搁下杯子,扫掉桌面上的所有东西,但不包含电脑和电话,也奇迹地闪过玻璃杯易碎物。
“柔柔过来!快来揉揉老娘的胸口,帮老娘顺顺这一口像痰卡住的气!”
只是工作时间变得跟正常人一样而已,您老人家哪里有很忙呢?更何况那口痰是陈年的,时不时就发作,都成痰精了。
以上这种话只能放在心里嘀咕,当然不能在智英气头上时顶回去。
“是,老阿娘,我来帮您揉揉……”她成功闪躲掉多支笔齐飞的攻击,看着中标倒地的一排同事颤抖地回答。
危险的工作环境,造就熟练的避险能力。
就在大家练就能一边打稿,一边还能气定神闲地偏过头闪开智英发飙挥过来的武器后,终于在某个酒酣耳热的员工聚餐下,智英发挥口若悬河的才干,用极其严苛的条件,让当初随她一起创业的核心员工们统统入股了,其中也包括了若柔。
“大家负责的部门就这么决定,公司营运的宗旨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平常没事大家就快快乐乐地边玩边工作;遇到不会危及公司营运的小事就自己决定,不必劳师动众召开这种无聊的会议。”核心员工入股后,智英在她唯一一次出现的会议上这么说。
有人理智地问道:“那遇到会危及公司营运的大事呢?”
“找我家若柔做决策。”
若柔无言以对。她什么时候变智英她家的了?就算要推卸责任,也不要乱认亲戚好不好?
“那如果发生会危及公司倒闭的超级大事呢?”另一个股东谨慎地问了。
“听着!我没有妙手回春的技能,所以发生那样的事,找我也没用,真有那么一天……”智英摆张阴沉的脸,恶狠狠地说:“我会脱产,然后你们就抱着一起死吧。”
大伙打了个冷颤,肩膀上皆有被硬驮上包袱的感觉,沉重了。
“那么,请问老板,您负责做什么事呢?”这位股东机警地发现,没有一样职务是落在智英身上的。
“老板是什么人?是公司的灵魂人物,是看似不重要却又不可或缺的卓然存在角色。老板做事是你们这帮凡夫俗子可以过问的吗?”气势磅薄地抛下这句话后,智英立刻向出纳部门以公事之名申请经费,前往耶路撒冷,整整消失了三个月之久。
从此之后,这位无事一身轻的大老板只要爱上哪个地方,就会行工作考察之名“小住”下来。
这次,她老人家在夏威夷住了大半年,若不是要参加一位当年她很照顾的小学妹的婚礼,根本还不打算回来。
那位小学妹跟若柔同届同科系,有个人如其名的名字,美丽又脆弱,以花为名,叫做朱槿。
朱槿,俗称扶桑。花期只有一天,早上开花,黄昏凋谢。
4
人人都说扶桑花开起来显得很热情洋溢,若柔却只觉得以这种短命花为名有点悲伤,并且过于娇弱。
朱槿是某金控财团的唯一千金,大家都是同一个社团的,她当然也认识。
这位美丽的千金小姐有先天性的严重支气管毛病,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和受到太大的情绪刺激,娇贵非常。
眼见为凭,若柔确实曾经眼睁睁看朱槿在社团里发作过一次,那种睁大眼睛拚命吸气,却又像永远吸不饱一口气的模样,当场把她给吓坏了。
而起因只是一位莽撞的社员在朱槿面前拍了一本沾满灰尘的书,害朱槿呛了一口而引发哮喘。
朱槿就是这样地柔弱。这朵脆弱的美丽花儿,一直是社团里大家保护爱怜的对象,但也并非全部……
人跟人之间总是有种微妙的磁场存在,基于某些原因,健康又好动的若柔始终无法真心把这朵花当成好朋友看待……
站在气派的婚宴厅入口,若柔轻轻地、无奈地吁了一口长气。她超级不喜欢这种拘束的场合。
她跟朱槿没有这么好的交情,今天算是被智英硬拉来作伴的。若不是有点担心智英的心情,她根本就不想来……
算了,既然来了就不该失礼,扮演好宾客的角色就是。
从一面玻璃墙上的反射,若柔检视起自己的衣着打扮来--
小荷叶领白衬衫,配上粉紫色短圆裙,脸上略施了点淡妆,真的很淡,看不太出来的那种;过肩的头发,因为自然卷而形成有点蓬松的大波浪状……
大波浪……什么啊,明明早上已经上美容院给人吹直过了!
噢,可恶!这还花了她将近两个钟头耶!
伸手整了整那永远都乱翘一通的发尾,一会儿后,她扁扁嘴,徒劳无功地放弃。就当乱中有序吧,这看上去好歹也是种型。
唔,这样应该没有过度打扮,也不至于不够庄重,算是非常有礼貌了。
还算满意地收回视线,才正举起脚往前走了一步,后方就突然冒出一个高大男人撞了她的肩膀一下。
“啊!”她惊慌地低呼一声。
撞击力虽不大,但因为她穿着高跟鞋,身体不免不稳地摇晃了一下,所幸她及时扶住墙壁稳住身子,这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跌倒出糗。
真的好险啊!若柔拍抚着自己的胸口,轻吁了一口气。
男人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毫无所察地从她身边经过,走了约莫五步后,他讲完电话,似乎这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在无意中撞到了什么。
他顿住脚步,偏了一下头,然后才有些迟疑地回首。
“抱歉,我刚才是不是撞……”没说完的道歉,在看到那张俏丽娇美脸蛋的同时戛然而止。
那个在异乡遇到同乡陌生人的暖阳午后,再度在脑海里重现了一次。
若柔睁大惊讶的眼睛,也呆傻住了。
“阿……阳?”
陈昭阳成功地掩饰了一闪而过的错愕,一脸平静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同于陈昭阳的冷静淡漠,若柔开心得像是头上开了花,一时之间,也没发现陈昭阳平静语气下带着些许责问和警戒。
“阿阳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是来参加婚宴?你是认识男方还是女方?”她笑吟吟地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陈昭阳微微一怔,表情有些困惑,不答反问:“你并不知道?”
她愣了一瞬。“我该知道什么?”
他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很淑女、很娇美,这模样完全脱去了在新疆时那种难掩的张扬野性。
最后,陈昭阳的视线落在她吹整过的头发上,迅速冷凝了脸。
“还刻意打扮过……你这是在跟我装蒜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终究察觉了他似乎不是很高兴,若柔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皱了皱眉。
阿阳今天很不对劲……
她歪着头思索了一番,终于恍然从刚才一见到他,就一直觉得很怪异很违和的地方。
那就是,阿阳打扮得异常正式,甚至……过度了。
笔挺的洁白西服、袖扣、粉色领带,上了发蜡的整齐黑发……能把白色西服穿得像他这样好看的人并不多,问题是,这样会不会抢了男主角的丰采?
男主角……
脑门像是被忽然敲了一记,智英前几天说过的话她没注意听,现在却无比清晰地从脑海里窜出--
朱槿的对象跟她是青梅竹马,是个亚洲排名前十大建筑企业的CEO,除了那个男人以外,她从没想过会有嫁给其他男人的可能性……
那个男人是个商场上交际手腕很强的家伙,但他从不安分坐在办公室内,只在重要的时刻出现,好像也无心流连商场……朱槿说过,他是个抓不住的人,几乎跑遍了全世界,他们之间一直都是聚少离多……
原来如此。
如果他是以那种身份出现在这里,那么这一身打扮不仅不过度,还帅气迷人,体面合适得不得了,迷得她都晕头转向了。
她总算明白,阿阳看到她后不悦的原因。
一颗热血沸腾的心,被他指间那枚戒指闪得冰冷下来。
那种重逢后的喜悦情绪已经全然逝去,被骤然涌起的涩然取代,总算了解他看到她时的那种怪异反应所为何来了。
她抬眸瞪着他。“你以为我回台湾后,刻意找出你的身份,然后别有居心地出现在这里?”
陈昭阳转开与她交会的视线,落在一旁的地上,算是默认了。
心脏像是被捅了一刀,这还真是……她有一种被严重羞辱的难堪。
“阿阳,你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控制不住的,她用锐利的言词挽救自己受伤的自尊。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会勇敢的追求我喜好的事物,并不代表我会不要脸的去介入别人的婚姻。”
陈昭阳明显僵了一下,张口欲言。
若柔开口打断他:“我最讨厌小三的角色了。”
如果上次他的拒绝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那么这次他的误解,就像是被当众甩了一巴掌。
若柔没办法大大方方地一笑置之。
因为她了解,了解这些让她丢脸丢到家的事件,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那时候她探询他有没有妻子的时候,他就大可告诉她,他已经有论及婚嫁的女友。
但他并没有。
当时只要他明确告知,她就不会有后来那番赤裸裸的告白,也就不会出现象今天这种尴尬到让她想找洞钻的局面。
但,他不仅没有,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她出糗又出糗!
陈昭阳看她情绪这么激动,突然低头抚额,像是极力在隐忍什么一样,气息不稳地长吁了一口气。
“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他们这样怪异的对峙,已经开始吸引入场宾客的注目。
若柔一点都不想引起奇怪的风波来令自己更丢脸,她抬起头,勉强弯起唇,撑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压低声音:“没有,我一点都没误会。阿阳,恭喜你了,希望你们百年好合。”
抛下这句老套到不行的祝贺词,她转身就走。
或许她应该要表现得更成熟一点,并且若无其事地留下来参加完这场婚宴,但她就是没办法真心祝福他们,尤其对像还是朱槿。
她真的完全没办法真心祝福这桩婚姻,因为……
因为,她知道内幕,她知道那天杀的真实内幕!
“等一下!”陈昭阳探手揪住她的臂膀,阻止她离开。
这个不合宜的肢体举动彻底把若柔惹毛。这样在大家面前动手动脚的算什么呢?
“我给你面子,你还不要脸的砸自己的场……呃。”她低声怒斥,一回头,看到他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的样子,立刻收口。
“我的天啊!”陈昭阳一只大掌捂着眼睛,笑到眼泪都快喷出来了。
若柔拧紧了眉头,与他的情绪呈现反比。
“笑什么?你这是在嘲笑我的意思吗?”
“抱歉。”陈昭阳揩了一下眼角的泪。“这是我的场子没错,但是--”
“但是什么?”若柔微微屏息。
陈昭阳平复笑意,把手停在她的额前,戏谑地用手指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
“我是误会你这颗小地雷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以为你是故意来让我难堪。关于这点,我很抱歉,对不起。”他很绅士地对她弯了个腰,以示道歉的诚意。
他咳了一声,正色说道:“你对我这么生气实在没有道理,我不习惯交代我的感情状况有错吗?还是我做出了什么令你误会的行径?”
若柔哑然。
他确实没有。不仅没有,还竭力拉开距离;反观自己今天的失态行为,活像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一样。
以她当时在新疆那种积极示爱的行径来看,也难怪他在这里看到她会误会了。
是被当成大胆的女人了吧……
如此看来,根本是她无理取闹了,她才是那个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
若柔有点发窘地低下头,脸颊热辣辣地烧起来。
虽然还是怒气难平,但刚才的高张气焰,已经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抿紧的唇微微扁起,明知道不应该有这种情绪,还是被一阵倏地上涌的委屈感击红了眼眶。
陈昭阳看着她丧气头顶心,黑眸闪过一缕复杂的情绪。
“既然这么有缘,避都避不掉,那这个朋友真的当定了。”他伸出右掌,慎重地重新自我介绍:“陈昭阳,今年三十三岁,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我的新娘是朱槿,以后请多多指教。”
已经输了开头,不能再一泻千里。若柔力持镇定地伸出手和他交握,微微颤抖的指尖悄悄出卖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恭喜你。”
她始终低垂着头,没有勇气再次与他的眼神交会,就怕被读出眼底那真实的不堪情绪。
有一种伤心的场合,教人无法流泪。
一箭穿心又死不了的痛,大概就是这种感受。
她向来不是个反骨的人,就算再怎么喜爱,一旦知道是属于别人的,就不会有那种想去争夺的心思存在。
如今,这是多么奇特的状况。
若柔实在一点都没办法真心祝福这对新人,并非她心胸狭隘,而是--
“你发现没?朱槿的对象……跟我是同一种人。”智英今天在宴席上不发一语,偏偏在回家的途上,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智英……”看着开车中眼眶微红的智英,她词穷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除了那个男人以外,我从没想过会有嫁给其他男人的可能性。’我居然到今天才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意思……就因为……我不是个男人。爱一个人为什么要有性别之分呢?”
若柔无言以对,一手搭上智英的手臂,轻轻安抚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眶泛红。
这就是她没办法把朱槿当成好朋友的最大原因;一个对感情不勇敢、不诚实,又狠不下心斩断别人情根的女人。
这样到底是把谁当了谁的替身?
“朱槿有她的担子要扛,这么大的家业……唯一的继承人是该有一桩大众看来健全的婚姻,总不能在她手上断了传承……”若柔讲到最后,声音薄弱下去。
只要不去想陈昭阳的处境,她就能把这样的说词理所当然地发展下去,可是她没办法不去想--阿阳很爱朱槿吗?万一捅破了后该会有多伤心呢?
是青梅竹马呢,这么深远的情谊。
“智英,别去介入,为了……朱槿好。”
智英扯唇笑了笑,饱含嘲讽地瞥她一眼。
“忘了吗?一向是她伤我,我几时去伤害过她了?就连结婚了都不放过我,说想见我一面,也没想过这样的场合对我来说简直……”
智英说不下去了,唇角那抹讥讽的笑意,若柔看了,心里忽然一阵沉重又胆颤心惊。她恍然明白过来,自己说的那句告诫的话,不仅仅是在对智英说而已,还包括她自己。
以管窥天摄影展Sun的作品集
以“天空”为主题,一位国际知名摄影师的亚洲巡回展
洁白到有些刺眼的回廊墙上,一幅幅在不同国境窥天的天空照片,组织成一室的世界大同。
捷克的天空,是郁郁寡欢的灰。
泰晤士河畔的天空,是一片热情璀璨的紫霞。
莫桑比克的天空,苍白得有些不祥。
冰岛的天空,是一片缺乏生气的极淡蓝。
南斯拉夫的天空,深蓝当中还添抹了一缕生机盎然的绿。
马达加斯加的天空,白云涌动,气势磅礴得宛如要翻腾出架框外……
虽然摄影也是若柔的工作环节之一,不过她很少参观这类的艺术摄影展。
不知道在哪一本书上看过这样的理论:但凡工作跟艺术扯得上关系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偏执狂;假如他们不那么偏执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就创造不出属于自己的特色。
若柔的神情有些呆滞。
她瞪着回廊底,那幅放大到掩盖了整个墙面的纯粹湛蓝天空,下不了任何评论。
那片天空只是蓝,没有白云,没有杂质,就是蓝,蓝得彻底。
有别于其它作品在右上角标上窥天的地点,那一大片蓝天,完全没标示是出自于哪一块国土,只标示了作品的名称--一瞬间。
虽然若柔难以理解这个sun先生为什么只拍天空的偏执,但她能看得出来这些作品有多出色,出色到让她有身历其境的感受,还有一种……
好吧,这位sun先生的掌镜技巧令她嫉妒了。
毕竟专业和职业在程度上还是有些许的不同;她掌镜是为了糊口的职业,确实是差了人家的专业一大截。
“只是兴趣?”若柔有些不服气地挑眉,斜瞥了站在一旁的陈昭阳一眼,不可否认的,她不服气之下还难掩钦佩。
“真的只是兴趣。”陈昭阳坦然接受若柔这质问的一眼,回答得很笃定。
距他的婚礼后,至今已经两个月有余,这期间谁也没去找谁,本来想就此失联算了,想不到几天前突然接到他的电话,邀请她来看展。
当下不是没抗拒,可拒绝的话刚缠到舌尖,就被他用一句“是我的作品”挑起无数好奇心;因为实在是太好奇,加上言谈中他又像对待普通朋友那样落落大方,如此一来,她若再推辞,未免显得有自作多情的矫情之嫌。
料想不到他所谓的兴趣竟是这种巡回展等级的。
“唔……我们做人呢,是该谦虚一点没错,但过度谦虚也是虚伪的一种,尤其是在技不如你的人面前,那简直是一种变相的吹嘘。”
这种吃味的不平语气,让陈昭阳几乎快笑出来。
他可以理解若柔的不满心情,大概是觉得被耍弄了吧。
“讲话别这样酸溜溜的,真的只是兴趣,只是误交损友,名气就不小心被人搞大了。”
“哇?”她调侃地低呼一声。“刚才如果是用谦虚掩饰吹嘘,现在这句话简直是用扩音器在自吹自擂了。那个什么会不小心搞大你名气的损友也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我可以证明sun是无辜的。”若柔话还没说完,一名戴着眼镜的温雅男士从后方冒出来,打断她的话。
男士朝若柔温温一笑。“因为我羡慕sun的公司在他妹妹手中营运得太顺利,以至于他这个CEO当得太轻松,我这个损友在嫉妒之下,干脆把他不务正业的兴趣弄成他的另一项事业,想让他也尝尝忙碌的滋味;想不到这位老兄也很有本事,他的作品在国际上大放异彩,得奖无数,只是阿阳根本也不把这当一回事,到头来,他还是玩他的,倒苦了我自己……抱歉,不小心发起牢骚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个艺廊馆的馆长,是阿阳口中的损友,也是他的摄影作品经纪人,叫我明朗就可以了。”明朗伸出手与若柔交握。
“李若柔。叫我若柔就可以了。”她甜甜一笑,打从心里喜欢这个有着温柔笑容的斯文“损友”。
明朗指指墙面那片蓝。“若柔小姐似乎很喜欢这件作品?我远远的就见你一直盯着它看。”
若柔把视线再次放在墙面上,眼神有些迷离。
“它很特别,有一种自由奔放却又说不上来的孤独冲突美;像是过于放纵的心灵还没有找到正确的归宿……”像他的主人一样。及时咽下最后一句太过私人见解的话。“抱歉,我妄言了,其实也没这么懂。”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明朗看着她微微发窘的可爱表情,不禁莞尔一笑。
“没什么妄言不妄言的,每个人的心境不同,见解自然不同。看来若柔小姐也是个心思敏感的女孩。这样吧,你猜猜这面墙的完美蓝天‘一瞬间’是在哪里拍的,猜中的话我请你吃十顿贵死人的晚餐。”
“那猜错呢?”
“当然是你请我吃一顿贵死人的大餐。”
陈昭阳双臂抱胸,好整以暇,不在意自己成为被人当面议论的对象,但听到这里后,他偏过头,像是不经意地看了过于热情的明朗一眼,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明朗向来不是个莽撞之徒,也不是个这么多话的人,好友数年,他自然明白明朗这样积极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明朗温柔体贴,做事稳定,对感情绝对忠贞,像明朗这样的男人才是值得托付感情的对象,若柔如果跟明朗在一起,她会有一段很美好的感情,说是会有一段良好的姻缘也不为过。以明朗这个年龄,是该以结婚为前提找交往对象了……
“我猜?”才开口说了两个字,若柔猛然意识到明朗的用意。
她僵住即将出口的话,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陈昭阳。
他正把视线放在“一瞬间”上,就像根本没在听他们之间的对话。
一种不该浮现的失落感漫过心间,随即又被庆幸冲刷得一干二净。
失落什么呢?就这样吧,这样对彼此都好,真的很好。
若柔扯唇对明朗一笑,“我猜是在……”
“新疆。”温温低低的男嗓不疾不徐地穿插进来。
若柔和明朗俱皆一愣,同时转眸望向突然抢话的陈昭阳。
“不好意思,我忍不住揭晓答案,破坏了你的好兴致。”陈昭阳对明朗道歉,不明其意地笑了笑。“为了表示歉意,这十顿贵死人的大餐就由我来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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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唇边的笑意减去几分,心思微动,看了一眼望向别处、故作自然的若柔,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昭阳,最后把视线盯在墙上那片蓝上。
这两人间的隐形张力,很耐人寻味啊。
明朗微眯了眼。“阿阳,一直忘了问你,你把新疆这片天空取为‘一瞬间’的意思是?”
“情动的一瞬间。”陈昭阳笑容依旧,言简意赅。
若柔却在他脱口而出的那瞬间僵住了身子。
那细微的变化,明朗发现了。“跟你在那里遇到的台湾女孩有关?”
陈昭阳原本不想回答明朗这个摆明探究的问题,但旋即在侧过首,接收到猛然掀眸狠瞪他的若柔后,他愠意萌动。
扩大恶质的笑容,他缓慢启唇:“那个台湾女孩……你现在也认识了。”
明朗轻讶。
他虽然怀疑好友的心思,却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承认。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人,明朗摸摸自己的后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全明白了,阿阳,你自己小心一点。”说完这句忠告,明朗掉头走开,留下空间给这一对看起像在闹脾气的恋人。
这样荒谬的状况固然让人感到有些生气,但既然是多年的好朋友了?有些话还是私下再谈过会比较清楚。
待明朗离去后,陈昭阳抬起手掌,想遮住若柔那双瞪他瞪得狠戾的眼眸,手举在半空中又犹豫地停下,不消两秒,就被她一掌恼怒地拍掉。
“你给得起的时候,拒绝了我,现在既然给不起了,就不要来扰乱我!管好你自己,再也不要试图找我!”
手指被打得发麻,陈昭阳面色不豫,抿硬了唇,最终无言以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她转身逃离。
直到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她始终没回头看他一眼。
一次也没有。
结婚只为了结婚而结,一直以来,他认定没有人受得了他这样的人。
他从来就不是个稳定的好对象,没办法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不是没尝试为某个人停留过,但结果总是令人失望的。
不用多久,那种打从骨子里冒出来的不安定感,就会让他变得浑身不对劲。
没有一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男人像个不存在的角色,永远都找不到人。
除了朱槿以外。
与朱槿是青梅竹马,但并不是从小就相恋的那种。
其实彼此之间也都明白两人之间并没有爱情的火花,有的只是一种互相相处下的自在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