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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华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8:13

朱槿完全了解他的生活方式;她不仅能理解,重点是也能接受。他本来以为他们会一直是朋友,会是一辈子的朋友,一直到十几年前的那个傍晚。

那个傍晚,朱槿为了等他而发生了那样的事件--

裸露的雪白大腿、男人的喘息、虚弱的呼救……

那种事是女人最大的沉痛,那残忍的一幕,是他永远都忘不了的恶梦。

在那之后,一种沉重的愧疚让他再也无法放下朱槿。

他怜她、护她,一种称之为补偿的心理作用,煎熬了他十几年之久。

这些年来,只要他做得到的,他从来不会拒绝朱槿对他的要求。

去新疆前的那一日,朱槿邀他去她家,然后她的母亲突然无预警来访,撞见他们同房……事实上那一晚根本没发生什么事,只是朱槿突然耍起性子,要他抱着她睡而已。

送走了她气愤的母亲,朱槿说:“我们年纪都不轻了,我想要个孩子,娶我吧。”没有激情,没有冲动,只是一种平心而论的建议。

当然,她知道他永远都不会抗拒她的要求。

不是不知道朱槿的不对劲,也知道这桩婚姻只是对朱槿人生道路上的一种成全;更不是不知道朱槿和他之间的大问题,而是,他当时真的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他爱护朱槿这么多年,要说完全没有情分是不可能的;两人既然都无风无波地走了这么多年,那么就这么顺势而为,一直走下去真的没什么不好。

本以为婚姻不过就是如此。

只要生活上能互相契合,相处自在,也就足够。

谁知人生的发展,总是在料想之外。

所以,他也没料想到在新婚之夜,居然让他发现了自己这十几年来的愧疚,竟然是笑话一场。

更可笑的是,他无法对朱槿生气,因为她确实无辜;后来,他甚至消极的想,跟朱槿就这样将错就错也无所谓了。

没想到他会忘不了若柔。

打从在新疆时,她按下快门拍下那位维族妈妈,吓到僵掉的那一瞬间的可爱反应,就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

情动一瞬间。在那个有着完美蓝天的午后。即便后来他刻意疏远彼此间的距离也没用,等再次在台湾重逢后,那种胸口的悸动,已经让他骗都骗不了自己。

他从来没有这么积极地去争取过一个人。明朗对若柔的极高兴趣,最后竟让他失控恐慌了。

“头痛吗?”朱槿端来一杯茶,看到陈昭阳正在揉眉心,有些担忧地问。

陈昭阳放下揉眉心的手,看她一眼,突然伸手把她抓进怀里,低头吻住她。

只是刹那,怀里的人立刻僵住。

朱槿紧抿着唇,没有回应,没有沉溺其中,陈昭阳甚至能感受到她隐隐的抗拒与嫌恶。

向来都是这样的。从结婚至今已经快半年,他跟朱槿做爱的次数寥寥可数,她每次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硬上的禽兽。

他从不明白自己对于朱槿来说代表着什么意义,但他很明确地知道,她根本不爱他,一点都不爱。她其实极度讨厌他的碰触。

任谁都不愿意在这种事上尊严被践踏,所以到后来他也干脆不碰她了。

以前他可以忍受,现在却觉得无比空虚,心里空得只想攀个什么东西依附,哪怕是再次被践踏尊严都好。

也许给他一点温暖,内心就不会那么难受,就不会再去想三个月前在展场愤怒离去,从此再也联络不上的那个人。

那个倔强的女人……

若柔一旦关掉她的行动电话,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他们之间的联系竟然如此薄弱。

一向是他让人找不到人,如今倒也算遭到报应了。

“你想要孩子,也要给我机会成全……”他抵着朱槿的额头,只觉得挫败无比。“跟我做爱好吗?”

朱槿抬手抚平陈昭阳微拧的眉,一手往他身下探去,抚摸到他疲软的男性,“你并不想跟我做爱……”语气中竟是松了一口气。

陈昭阳僵了僵,有一种被扒掉一身武装、赤裸裸的羞耻感,他有些狼狈地低下头,“阿阳,你最近变不快乐了,是不是……想藉由我忘了什么人?”

他愤然抬头,像被人踩到痛脚,向她嘲讽一笑。

“你不觉得这个话题很滑稽吗?就算我心里有别人又怎样?那你呢?彼此彼此而已。”

朱槿脸色骤白。她原意只是想转移话题而已,想不到他会承认。这种事大家明白是一回事,捅开来说又是另一种层面的事。

“你后悔了吗?不准后悔。我们、我们结婚才不过半年,如果……这样会害我被耻笑,我会在家族面前抬不起头来!”她急忙搂住陈昭阳的脖子。“阿阳,你知道我身体不好,不能受太大的刺激,你不要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我!”

陈昭阳闭了闭眼,半天才疲惫地开口。

“小槿,我怜惜你、爱护你,是看在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已经赢了这一份让我难以割舍的长年感情了,还老是这样对我挟持行凶实在不应该。放心,你需要一个清白的孩子来继承这份家业,我会成全你。”

“真的?”她埋在他颈窝里哽咽。

陈昭阳点头允诺。

“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最舍不得我。”知道这个男人的承诺重于泰山,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样的婚姻真的好吗?”他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对我公平一点,等到你得到你想要的就让我走吧!我会这么要求,原因你自己心知肚明。你说得对,我后悔了,当时我真的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但现在我真的后悔了。我亵渎了婚姻,我没忠于自己的心,你又何尝不是?做错事并不可耻,不修正才会造成真正的遗憾。”

一时之间,朱槿无法反驳他的话。她确实是自私的,因了解阿阳对自己爱护和愧疚的心态而利用他,她有她的苦衷,但她也不愿意看阿阳痛苦。

这段时间,他的反常苦闷,她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无法对阿阳产生男女之情,但兄长般的感情却是货真价实。

“至少……撑到孩子生下来。”说不定孩子会是他们之间的转机,毕竟那是一种无法割舍的联系。

“谢谢。”很高兴她愿意妥协了。“那么孩子--”

“试管婴儿。你不必碰我!”朱槿摇摆双手,语气接近急切。

“这也是我正要说的话,不过你这种反应让我觉得自己像细菌。”陈昭阳苦笑地松开她,坐到对面沙发去。

“帮我一个忙吧。”他说。

“什么忙?”

陈昭阳打开桌上的笔记型电脑,点出一张在新疆拍摄的画面,推到她面前。

“帮我找这个人,她出现在我们的婚礼上,不是我这边的亲友,就应该是你那边的。”

朱槿看着那画面,先是讶然,跟着笑了出来,嘴角笑得有点古怪扭曲。

画面中的女孩仰着头,闭着双眼,背景衬着一片湛湛蓝天。

女孩头上的大草帽有点歪斜,手上还握着半瓶打开的矿泉水,笑得那样惬意自在,一看就知道这张照片是在当事人不知道的状况下拍下来的。

虽然阿阳心里有人,是她早已猜想到的事,但亲眼看到后,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阿阳是个出色的国际摄影师,却未曾掌镜拍摄过她这个妻子,而眼前这张画面……这是要多专注这女孩的一举一动,才能捕捉到她闭眼深呼吸的那一刹那?

“不认识吗?”见她没有回应,陈昭阳有些迟疑地开口。

朱槿失笑喃念:“李若柔?当然认识。那个神采飞扬,无时无刻都活力十足的女孩……”像颗会烫人的小太阳,活跃得让人嫉妒。

能说不认识吗?要是真的说出这么拙劣的谎言,不仅阿阳不会相信,反而又把他推得更远了。她是不想阿阳太痛苦,不过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手。

给他一点空间何妨呢?

爱情,通常禁不起考验。

真是命运的作弄。如此一来,她就必须跟那个人联络了。

坦桑尼亚的大草原

秃鹰由日升东方翱翔而来,在顶上方盘旋数圈,发出几声凄凉难听的叫声后,往西方直飞而去,隐没在地热蒸腾的模糊地平线。

一望无际的莽莽草原上生机盎然。

一处水洼旁的牛群,正被三头公狮追赶而惊慌狂逃,扬起沙尘无数。

五头长颈鹿拚命伸长脖子,啃食树上寥寥无几的叶子,其中一头脖子较短的只好认命地低下头,费力张开脚,才得以顺利吃得到地上的草。这是一群觅食辛苦的物种。

生机盎然,同时也杀机重重。

物竟天择,食物链,生生不息。

草原中,快速奔驰着一辆吉普车,行经横陈一路的动物尸骨路径。

那些还保有原来骨架原貌的苍白骨头,在艳阳的照射下,白得很是碍眼。

“停车!”

叽--

尤金紧急踩住煞车,车内的物品七零八落倾倒,惹来副驾驶座上男人的一记白眼。

“嘿,兄弟,你喊得那么急,我只好停得这么急喽。”尤金是当地人,他黑黝黝的脸浪荡一笑,露出一排亮晃晃的白牙,讲得这么有道理,让人无法苛责。

额头差点撞上挡风玻璃的陈昭阳,默默移开瞪在尤金过度白皙牙齿上的视线。

他跳下副驾驶座,同一时间,尤金立刻扛着猎枪,高高地站上驾驶座椅,并拎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眺望四周。

做出这些反射性动作的同时,他的嘴巴也没闲着,早已弯腰捡起一颗滚到车底的苹果,啃得滋滋作响。

“喀滋、喀滋--右前方十公尺那堆白骨是公羚羊,八公尺那堆是公像,喀滋、喀滋--五公尺那堆是公斑马,喀滋喀滋--另外……”

“等等!”陈昭阳停止摄影的动作,望向打扮得像杀手的尤金。“为什么都是公的?你怎么判断?”

尤金耸了一下肩。“因为通常男人比女人笨,女人通常比男人狡猾,所以女人命比较长,动物应该也一样,我是这样判断的。”

这家伙根本是在瞎掰吧?

尤金扔掉果核,拎起另一颗苹果咬了一口,转向另一边继续介绍:“喀滋、喀滋……左边方向十公尺那堆是母斑马,八公尺那堆是战斗失策的母狮子。喀滋、喀滋--六公尺那堆……喔……应该是一坨母动物拉的屎,另外--”

“等等。”陈昭阳再次停止摄影的动作。“这次怎么都是母的?理由是什么?”

尤金再次耸了一下肩。“女人通常比较狡滑聪明没错,但是她们爱钻死胡同,往左边这个方向跑有一大窟不浅的水洼,死胡同一条。”

这家伙果然是在瞎掰。

“那这一堆是什么?”陈昭阳比比他眼前那摊发出阵阵恶臭的烂肉泥,上面一群苍蝇乱乱转,他瞧了老半天,仍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尤金扔掉果核,沾满香甜苹果汁液的黝黑手指在胸前擦了擦,放下望远镜,凝重的眼神炯亮亮地扫了过来,里面有几分认真慎重,还有几分激进狂热。

“那是上一个在这里喊‘停车’的人。”这语气可阴沉了。

陈昭阳的眼角抽了一下,顿时感觉自己貌似踩在一块肉泥上,他胸口一紧,下意识倒退了两大步。

“兄弟,容我提醒你,总共有三头凶猛的非洲狮、两头饥饿的金钱豹子、五头他妈的超级大老虎正朝这里迈进。”尤金眯了眯眼,握紧了猎枪,全身肌肉警戒束紧,散发出一种蓄势待发的狠劲。

“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我是个神勇的男人,紧张兮兮的会显得我很没种。”

陈昭阳轻嗤一声,很镇定地慢慢坐上车,很淡定地关上车门,很稳定地慢慢吸饱一口气--

“开车!”

叽……

放眼望去,这一带草原除了一棵大约要二十个人才合抱得起来的波巴布树外,完全没有任何遮蔽区。

这样无障碍的视野很好,至少不会被某一头凶猛动物盯上了还不自知。

陈昭阳倚着树干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干粮和着水囫囵吞枣。

放松下来后,才发现自己真的是饿坏了。

也许他该考虑换个向导,尤金这家伙有一种奇怪的幽默感,或许应该说,他以吓唬观光客为乐,像刚刚那种事件,一路上层出不穷。

如同过去离开台湾后这两个月的习惯,一旦歇脚,陈昭阳就会打开相机的拍摄纪录,将画面切换到最近拍摄到的那几幕。

看着那黑框中的影像,他的眸光柔软了。

第一张是若柔躺在床上将醒未醒的时刻。

第二张是她张开眼睛,迷糊中带有困惑。

第三张是她抓住被单裹住裸身,一脸惊诧地瞪着他。

第四张是她跳下床,生气地伸手抢他的照相机。

第五张是他偷袭吻住她脸颊的模糊合照;她又怒又叫的,惊诧的眼睛睁得好大。

画面到这里结束,在这之后,她把他轰了出去。

这是昨天一大早,他从饭店服务员那里诓来钥匙,偷偷溜进她房里“拿”点东西时,顺便拍下的照片,这才发现她有裸睡的习惯,可惜棉被挡去了大部分春光。

登徒子吗?他已经不在乎当个死缠烂打的低级家伙了。

这两个月来,她跑他就追,一路从马达加斯加追到南非;之后,她去了史瓦济兰,又来到这片坦桑尼亚大草原,然后今天一大早,她又逃了……

别傻了,跟他玩这种追逐游戏,只是在增加他的乐趣而已,根本就击退不了他一分一毫。

名为若柔,却一点都不柔弱,她不是那种会被男人驯服的女人。

陈昭阳伸出手指,轻触相机荧幕那张惊怒交加的小脸蛋,扬唇浅笑,一点都不担心会找不到她,他内心有莫大的自信。

她逃不掉。

唇角笑意忽凝,陈昭阳僵住背脊,思绪被一种被盯住的悚然感给截断。

所有的动物:包括人类在内,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警觉性;他感受到一道犀利的注视来自上方,那绝对不是错觉,太近了,近到他隐约能闻到那肉食动物身上特有的腥臊味,还有一种猎食后沾染上的腐尸味。

糟了!他们探视了四周,却忘了检查树上!

喀嚓--

同一个时间,陈昭阳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他不动声色地抬眸望向五公尺外一脸警戒肃穆的尤金。

在这个时候,陈昭阳终于了解为什么当地人会说尤金是最优秀的草原勇士,人们都说尤金敏锐、捷速。

他突然觉得尤金的卷卷头毛好可爱、木炭黑皮肤好可爱、白得刺眼的大牙好可爱、天生的体味好可爱、恶质欠揍的个性好可爱,连他那双水汪汪的闪亮大眼睛他也能完全原谅了。

两双黑眸在空中默契接触,彼此心神领会。

陈昭阳头顶上黑影一闪。

尤金瞄准,陈昭阳同时翻身滚离!

尤金开保险,对一跃而下的猛兽射击--

“住手!”

咻--噗!

在陈昭阳出口喝止的同时,尤金的枪管在千分一秒间偏移了几公分,击发的子弹没入陈昭阳身后的波巴布树中,被子弹击中的树干处,立刻冒出汩汩清泉来。

6

陈昭阳有些狼狈地站起来,他拍拍身上和头上的草屑,眼睛没离开过那头一跃而下的凶猛野兽……

呃,是小动物才对,它正在舔饮受伤树干处冒出来的清泉。

虽然他知道这种树种会在树干中贮存很多的水,但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这样从树干中源源不绝冒出水液的盛况,也不免感到惊奇。

“是只可爱的小猫咪啊!”尤金戏谑地咧开嘴笑了。

“正确来说,是只未成年的小花豹,你差点就杀了它了,真是千钧一发。”草原上的生死搏斗每分每秒都在上演,也许这头落单小花豹等一下就会被一群鬣狗袭击致死,但就算会死,也不应该死于人类犯规的武器中。

两人的神经松弛下来,越来越近的引擎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他们同时抬起手掌横在眉上,挡去过于灼烈的阳光,眯眼望去--

大约二十公尺开外,有一辆吉普车正朝这里奔驰而来,所经之处扬起了一片滚滚黄沙。

“有同伴来了,要换地方吗?”尤金知道陈昭阳不喜欢跟其他观光客碰在一块,有点不耐烦地询问,想不到一回头,却意外看到陈昭阳露出一脸得意到不行的灿笑。

这算是傻笑吗?

“嘿,兄弟,你还好吧?是刚刚吓傻了吗?真是!你们这些城市来的就爱大惊小怪,你到底在看什么?车上的人有什么古怪……”车子开近了,尤金顺着陈昭阳的视线再次望过去,立刻讶异地收口。

“哇!”尤金水汪汪的大眼睛骤然发亮,吹了一个响彻云霄的惊艳口哨。

一名戴着大草帽的粉嫩小姐抓着望远镜,车都还没停妥就跳下车飞奔过来,灵巧的娇躯像头顽皮小兽跳跃其中,惊起伏在葱葱草原里的众多蝇蚊蜂蝶。

显然她的目标是尤金,她看着他的目光实在太过于炽热,火辣辣得像要吃人入腹。

天外飞来的艳福?这么漂亮的东方小姐啊!

尤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认识这个娇嫩的小姐,不过……管它的……

他笑出一口大白牙,摊开双臂,迎接飞扑过来的佳人。

佳人跳到他身上,把他扑倒在地。

她的草帽因为这个猛烈的动作滑落下来,露出一头蓬松又稍显凌乱的自然卷发,把她那张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小脸和小巧的五官衬得更为灵动。然后她热情的举起手,把脸蛋凑近他!

“噢!shit!噢--搞什么?干嘛打人!噢--噢--痛痛痛!我的脸被你打歪了!你是谁?噢!shit!噢shit!请问我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吗--你到底是谁……”

“我才想问你是谁!你怎么可以拿枪对着阿阳?你想杀人吗?还是想勒索?喔,我看一定是想勒索吧!早知道你们这种地陪就有几个不安好心的,挟枪行凶……”若柔惊怒交加,眼底冒着火辣辣的怒火,跨坐在尤金身上,拿着手上的望远镜猛K他,另一手猛揪他的头发,像只抓狂的凶残野猫。

“你误会--”

“我刚才从望远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你根本没看清--”

“很清楚!”

“那是--”

“那是你恶行的证据!”

“你这--”

“你这该死的王八蛋!我咬死你!可恶可恶!”这次连牙齿都用上了,恶狠狠地咬住尤金的手臂死命不放。

陈昭阳僵住笑容,眨了眨眼,抹了一把额上的热汗,终于确定眼前这个爆跳如雷中的纤细身影不是他的幻觉。

老天!他从来没看过她这么抓狂的一面。

这浑身是劲的模样,简直是……太可爱了啊!

但现在可不是欣赏的时候,她怎么可以该死的跨坐在尤金身上!

“柔柔停手!”他走向前搂住她的腰身,把她从尤金身上提起来,却遇到了阻碍。“他头发快被你抓秃了,放手,也松口。”

她不放。

“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她还是不放。

“柔柔,松开他,我会解释给你听。”

她双手绞得更紧,牙齿更是用力地咬红了眼。

这发了狠,失去理智拚命要帮他报仇的模样,让陈昭阳终于忍俊不禁抖着肩膀笑了出来。

本想继续好声好气劝解一番,随即在瞥到尤金的面颊黑里透红、眼神炙烫后,他又倏地敛下笑容,眼睛一眯。

该不会……

眼眸往下一瞟……陈昭阳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眼,黑眸已经蓄满了十足杀气。

尤金这家伙居然在这种状况下该死的起反应了!

难怪他一点都不反抗!敢情是享受得很!

禽兽!

现在他可没那么大的耐性继续哄他的小猫咪了,他直接扣住她的下颚,松开她的牙关,用力把她扯开,还祈祷最好顺便因此扯掉尤金的头皮。

“够了!”陈昭阳把她按在怀里,伸手拨开散落在她脸颊上乱七八糟的头发,天知道他有多喜欢她这头蓬松的不听话卷发,多衬她朝气蓬勃的模样。

若柔自己也拨了拨盖住视线的乱发,心里恨死了这头该死的头发。

她气喘吁吁地问:“他想勒索你吗?”

“他若是有恶意,就凭你也打不过他。”

“真的?”她无暇抬头看陈昭阳一眼,眯着愤怒的美眸,依旧警戒地瞪在尤金身上,像是随时要扑上去再咬他一口。

被她这么一瞪,尤金的黑脸又红了几分。

若柔没发现尤金微妙的改变,陈昭阳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看在喜爱挑战危险游戏的男人眼底,她这个野辣模样,简直跟勾诱没什么不同,恰巧尤金就是属于那类型的男人。

一出现就在他面前招惹其他男人?

陈昭阳没好气地抬手掩住她怒瞪的眼睛,阻止她继续对尤金放电,然后抱着她往吉普车走。

“去哪里?”若柔拉下盖在她眼上的大手。

“终于肯正眼看我了?我是不是该高兴你这么担心我?放不下我?”

这句含着调侃又没好气的话,终于让若柔想起她去而复返的原因了。

她板起脸孔,生气地对他大声叫嚷:“你这王八蛋是不是摸走我的护照?害我平白转了一大堆车,浪费了一大堆时间,在车上来回足足颠了一整天!颠到快脑震荡!”

他挑高了眉,眼底掩不住笑意。“没证据不要乱说话。”

“一定是你昨天早上进我房间时偷走的!不是你难道会是鬼啊!陈昭阳--你气死我了!上次是钱包,上上次是旅行支票,这次是护照,下次呢?下次你还想玩什么花样?”她握紧拳头,气得脸都胀红了。

陈昭阳彻底笑了出来,伸出食指戳戳她的额头。

“我看不懂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笨蛋,出门在外,能上当这么多次还不懂得防备,也算是奇观……呃啊!”

杀红了眼的野猫转移目标,她非常愤怒兼之歇斯底里地拉下戳在她额头上的手指,一口咬住他的指头。

在车上颠簸了一整天,饿坏了,一回到饭店,若柔就直奔附近的餐厅。

非洲一带主要的食物,大多以玉米粉制成。

许是当地烹饪技术的问题,虽足以饱胃,却让人食不知味;肉类的烹调更是腥臊得令人难以恭维。

整体来说,就是不美味,哪怕是由号称高品级餐厅料理出来的,也好不到哪儿去。若柔觉得路边小贩和餐厅的料理口味根本无异,差别只在于价格而已。

所幸她拥有一副旅游人的钢肠铁胃。只有胃口好与不好的落差,没有水土服不服的问题,而显然坐在对面这个无耻之徒也是,这个男人没有一般富家子弟的娇生惯养,只不过他们在非洲地区待了有一段时日了,日日反覆吃着当地这些不甚美味的粗食,确实已经让两人每当看着食物就会产生一种厌恶的惨淡心情。

被死命跟着,她怒极攻心,于是故意挑了一家据说比难吃更难吃的小餐厅,不是想虐待自己,而是想虐待这段时间对非洲饮食开始渐生怨言的陈昭阳。

她把第二盘清空的盘子往旁边一推。

对面的男人见状,也把第二盘空盘往旁边一推,并挑了眉眼看着她,态度趾高气扬,一副“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的对峙模样。

天气炎热,餐厅内不甚新鲜的生肉摊上一堆苍蝇乱窜。

恶心的腥臭味,加上耳畔苍蝇的嗡嗡鸣声,实在让人很难心平气和下来。这样的恶劣情境,对于她此刻烦躁的心情,无疑是雪上加霜。

她不耐地挥了一下大胆停留在她鼻尖上的苍蝇,皱了皱眉。

“你根本就不会放弃是吧?”

对面的男人双手抱胸,缓慢又笃定地吐了个字--

“对。”

虽然早就预知了答案,若柔还是忍不住怒得细喘了一口气,抬起丽眸狠狠瞪住他。

不曾料想到这男人厚起脸皮来会这么让人难以招架,比黏皮糖还黏,甩都甩不掉!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已婚身份?这样追着我跑,是想陷我到什么样的境地?”

陈昭阳的眼眸黯了一瞬。“我会修正我的身份,那是一个错误。”

“那你正在错上加错。通常外遇的烂男人,都是这样跟第三者说了。”

“你这是自认是第三者了吗?怎么我一点都没感受到?”

陈昭阳瞅着她,扯了一下唇角,一脸似笑非笑。

这个不明所以的表情,让若柔觉得自己被嘲弄了。

她把脸转向街道外面,佯装看着各色行人来来回回,掩饰因委屈感骤升而泛红的眼圈。

她讨厌自己的情绪这么容易随着他的态度起伏。

从头到尾她都没做错……

为什么她一点都没做错,却要接受这样的羞辱?

忆起在新疆与他初识,她就被他迷得晕头转向,那时他给她的印象是那么好,相处得那么契合,而如今,他正在亲自摧毁那份美好。

是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她又不是个无感的人。他追着她跑的这些日子以来,说完全没动摇过是不可能的,可动摇的同时,内心的道德感又同时让她痛得体无完肤。

即使是多么不完满的婚姻,都不能用来合理化外遇的发生。

她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于是就无法伸手去触。

她不断地逃,就是因为她恨死这个男人完全不懂她的煎熬,还处处撩拨,一步步把她逼到死角。

这个人究竟要把她推到哪种不堪的处境才甘愿?

霍地站起身,她就要离开,手腕却忽然一紧,硬生生拖住她的步伐。

“还要继续逃避下去?不累吗?”陈昭阳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抬眸睇她,整个意态摆明了不退不让。

低头看着他的手一会儿,热辣辣的麻痛感由那处传递到心尖上,她拧着眉,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再次落坐。

如果他怎么样都不愿意放弃,那么她还继续逃有什么意义呢?

跟他约法三章吧。

“对,我累了,不打算逃了。”自尊促使她仰起头来与他对视。

陈昭阳默然,凝神等她接着说下去,他也知道没有这么简单的事。

“本来我是打算去埃及,你也知道那里目前动荡不安,但是我既然都用公司的经费走到这里了,也不好浪费,只好临时更改行程。”

“改去哪?”

“在这里再待个一个礼拜,我要入境利比亚,然后造访几个观光胜地后就回台湾,所以也没时间跟你玩躲藏游戏了。爱跟你就跟,不过回了台湾后你离我远一点,否则……”

“怎样?”

她眯了眯眼。“别怪我上你家门找你老婆聊天,我不介意上演一场洒狗血的八点档戏码。”

陈昭阳抽了一下眼角,突然低下头,肩膀严重抖了起来。

要不要告诉她,他其实非常期待她这么做?

“成交!”他气息不稳地说。

“你在嘲笑我吗?”她不敢置信地瞪住他抖动的头顶发旋。

“我没有。”陈昭阳敛去唇角笑意,抬眼看她,端出一脸正经,却收不住眼底的趣意。

他抬手挥了挥满桌的苍蝇,赶紧识时务地转移话题。

“我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你不觉得这家餐厅有一股浓浓的狗屎味吗?我深深佩服你居然吃得下。”

“狗屎味……”若柔一愣。

那种一直让她形容不出的怪异味道,用狗屎味来形容真的好贴切啊……她脸部肌肉开始有点控制不住。

“老实说,我吃得也有点痛苦。”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何止痛苦,我快吐了。”他揉揉胃,压低眉用力看她。“我实在是不想承认,但你真的整到我了,而且非常成功。老天,你会害我恶梦连连!”

挥开的苍蝇再度只只降落桌面,列阵在前。

再也忍无可忍,若柔瞅着桌面的苍蝇群掩唇喷笑出来。

“很荣幸娱乐了你!”陈昭阳笑谑的低咒一声,拽着她,逃也似地奔出这家恶心的店。

越是贫瘠的地方,星星通常就越闪亮。

“沿着饭店外围那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走到尽头,那里有一个观星凉亭。”

在难以入眠的夜晚,饭店服务员这项建议就份外令人心动。

傍晚跟陈昭阳赌气,吃了那两大盘难吃的食物,实在是超出她食量太多,那种过于急躁的进食方式,果然造成消化不良了。

现在去散散步应该可以纡解一番。若柔笑着跟服务员道谢,依着指示走上饭店外围的小径。

这里的环境,铺陈得出乎意料的优美。

小径的两旁,沿路种了整排的植物,那植物开着粉桃色的花,迎着晚风,暗香浮动。

她认出这些能在沙地上生长的坚韧花种,是一种天竺葵,有人称它为穷人的玫瑰,是一种自然天成,不需要太呵护照料的美丽花种。

若柔伸手摘下几片翠绿如新的叶子,双手合并,轻轻搓揉。

一股清淡的花香夹带着类似薄荷的优雅香气,随着她的动作,从她的掌心往四周悠然飘散开来。

真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她粉嫩的嘴角略弯起,边走边把掌心上具有防蚊效果的汁液涂抹在裸露的四肢上。

由于只是临时起意出来走走,她只随意抓了一件绕颈的棉质洋装套上,暴露在外的肌肤并不少,因此她重复了这个动作好几次。

观星亭离饭店有好一段距离,小径上的灯,越靠近观星亭越昏暗,到最后完全看不到一丝亮光,这大概是为了观星时不受光害影响所设计的。

也就是这个贴心设计的缘故,若柔要踏入亭子内的前一刻,才发现亭子内早已经有人了。

四周实在太黑暗,她看不清亭内那晃动的黑影在做什么,但以那高大的身形来看,她可以确定那是个男人无误。

她警戒地顿下脚步,睁大眼睛转了一圈,左顾右盼了一下……

阴惨惨的风一阵阵吹过来,不知名的昆虫鸣声伴随着树叶沙沙作响,身侧两排矮树丛迎风摇曳,似魅影幢幢即将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

现在已经是午夜了,老实说,这样的情境有点恐怖,姑且不论怪力乱神,单是亭子内那个高大的黑影就足以让她造成无限的想像力。

万一那人是个坏蛋怎么办?

这里偏僻无人,就算呼救也不见得有人听得见;要是对方真的要对她怎么样,彼此体型差这么多,她根本完全无法抵抗吧……

恐惧的种子迅速萌芽成参天大树。

一边幻想着种种可怕的事,若柔一边抬起脚跟慢慢往后退。

啵--啵--

想不到竟无意中踩断了一根树枝,她屏住呼吸。

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理所当然会惊动亭中的人,就算在黑暗中,她仍然能感受到黑影转过身来,然后一道目光投射在她身上。

不知为何,她觉得那目光炽热得有些惊人,她皮肤上的寒毛霎时耸然竖起。

下一瞬,啪的一声,一束强烈白光朝她的脸直接照射过来,突如其来的手电筒亮光闪得她眼前一阵昏花,什么都看不见,虽然本来就看不见……

沉稳的脚步声明显响起。

“呃!”听到那人朝自己接近的脚步声,若柔捂住唇,把差点叫出来的惊呼压下去。

在这种状况下,最好不要刺激对方,万一他是那种喜爱看人惊吓的杀人魔,尖叫声是会让他兴奋的,所以只要静静地逃走就好了……

若柔全身发毛地急速转身,裙摆和放下的头发因离心力荡成一个圆。

她意欲拔腿就跑,无奈一急就踉跄了脚步,连一步都还没跨出去,就被刚才自己踩断的树枝给绊到脚。

“啊--”这次的叫声完全遏止不住了。

天啊!地上都是石头耶,跌下去一定唇破齿落,这下非痛死人不可了!

随着这样的念头一划而过,一只猿臂从身后探出来捞住她的腰身。

她整个背部贴入一堵男人的厚实胸怀里,跟着耳边就是一阵低沉的轻笑声。

“你的表情像是看到鬼,精采万分。”身后的男人笑说。

只消一秒钟,若柔就认出了这个声音。

噢!居然是这个王八蛋!

“你故意吓唬我?”

“少冤枉人,是你自己吓唬自己。”

惊恐未定的情绪瞬间转为怒意,她用力拍打腰间那只箍紧她的大手。

“放开我!”

陈昭阳没有迟疑地放开她,待她站稳后,他突然又俯下身,鼻端凑到她圆润的肩头处,然后停住不动。

裸露的肩头传来灼烫的气息,若柔不懂他是何意,不过倒是意识到他正在嗅闻她的身体。

这个动作也太……猥琐了吧?

周遭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吐息瞬间加温了起来,就在他抬起手正要抚上她肩头那一刹那,她热着脸,发恼地倒退一步,避开那扰人的气息和碰触。

“你做什么?离我远一点,别动手动脚的!”语气充满着戒备和不悦。

藉着手电筒的亮光,若柔看到他嘴角的笑意因她这句尖锐带刺的话语而完全收敛掉。

陈昭阳慢慢站直身子,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别开脸,面无表情地走回亭内。

她看着他从背包中掏出一条毛巾,跟着扭开矿泉水盖子,把毛巾给打湿。

“那种植物叶子是可以防蚊虫没错,但不适合直接这样接触皮肤,会造成过敏,如果你不想明天全身皮肤发肿发红就把它擦掉。”

手电筒照亮她和他之间的路,他站在亭内,遥遥朝她递出湿毛巾,一动也不动地等她过去拿。

若柔微怔,然后下意识摸了一下刚才他想碰触的地方,摸到一小块黏在皮肤上的天竺葵碎叶。

原来刚才……他只是想帮她拿掉这个?

7

她恍然明白自己误会了他的好意。

“怎么?连我用过的毛巾你都不想碰?”

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听出他那自嘲语气中压抑的紧绷。

她心下歉然发紧,有点窘迫,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放心,这是新的。”看她没反应,他强调。

不再犹豫,她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毛巾开始擦手脚。

陈昭阳持着手电筒,站在一旁默然无语,等她擦完后,他从口袋中掏出防蚊喷雾来,连同手电筒一起放在石桌上,然后转过身去摆弄他的三脚架,不再理会她。

若柔有些迟疑地拿起防蚊喷雾,侧过头看着他融入黑暗的背影,心里的一角开始微微泛酸发软。

她也明白自己这样过度防卫的态度其实很伤人,现在认真想想,阿阳除了紧追着她不放外,似乎并没有真的对她做出过什么肢体上的轻佻行为。

他很克制自己的行为,只有那一天他溜进她房里偷拿她的护照时,戏谑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但也仅此而已。

“我并不是……”她开口说了几个字便停住,觉得这种解释多说无益,只会徒增尴尬。

陈昭阳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只是继续忙他自己的。

这种情况更是让她难以启齿了,其实她大可转身离开,可是脚却不听她的话,而且就这样离开也实在太没品。

她张了张口,又试着开口几次,最后只能气弱地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听到这句服软又带点委屈的道歉,他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静谧在两人间流窜。

几秒后,陈昭阳转过身来,双手插进裤口袋中,瞅着她,一样气弱地开口:“没关系,还有……不客气。”

若柔愣了一瞬。

这模仿她语气和语法的回答方式实在太逗人,她赶紧抿紧控制不住往上扬起的唇,最后还是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微妙的沉闷气氛随着她这一声轻笑一消而散,陈昭阳也和缓了脸色。

“睡不着出来走走?”

“嗯。”她点了一下头,把石桌上的手电筒光源移向他。“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昭阳侧了一下身,让她看清楚在他身后那台架着相机的三脚架。

“拍星轨。今晚这种微弱的月光很适合,这里的地点也不错。”他解释。

若柔眼睛发亮地走过去。“可以看看吗?”

“可以。”他同意地点了一下头,退开一步,把摄影位置让给她。“刚才拍了一张应该还满成功的。”边说边按出荧幕画面给她看。

荧幕中的星星,以北极星为中心点,拉划成无数条银亮的同心圆,整个天空形成一口漩涡状,她能想像这输出成大幅照片后,会是多么壮观。

“哇--好厉害哦!”毫不掩饰地用佩服的口吻了。

拍这种照片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从按下快门到拍下影像,最少要用掉三十分钟的时间,而且还很容易因为无法预期的光源干扰而造成失败,就是因为光拍一张的时间就耗这么长,一整晚没成功一张也是很正常光源。想到这个,她看了一眼石桌上亮得刺眼的手电筒,顿生懊恼。

“我这样一出现,你开了灯……害你拍失败了一张对不对?”

“没关系。”陈昭阳耸了一下肩,不甚在意。“有的是机会。”

他这种豁达的态度成功安慰了她;她仰头看着满天星斗,又低头看看相机荧幕中的同心圆星轨,如此来回了好几次,写在脸上跃跃欲试的极大兴趣已经掩都掩不住了。

“你该不会没拍过吧?”陈昭阳摸着下巴,一脸困惑。

她摇头,眼睛钦羡地盯着相机荧幕。

“我的工作不需要拍这些东西,也就没有刻意去尝试。而且拍这种东西要找伴,我怎么可能一个女孩子半夜扛着沉重的机器到寒冷高山,去找无光害那种偏僻的地方待一整个晚上,那太恐怖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跟着试探性地提议:“那你想用我的相机试试吗?”

她猛然转头看他,眼睛骤然发亮。

“好啊!”回答完立刻就摸起他的相机来了,完全没在跟他客气。

陈昭阳顿时失笑。

“你看一下我刚才设定好的光圈。构图方面,要记得预设一下星轨和地面形成的比例,等一下再跟你讲补光和曝光时间。”她本来就有很好的摄影概念,他也就没有说太多废话。

听到她模糊回应了一声后,他走到石桌旁,把搁在上面的手电筒切换到微弱到不干扰拍照的灯光,又回到她身边。

“我先说明一些简单的天文概念。”他指着天空其中一颗闪亮的星星。“因为地球自转的关系,虽然我们肉眼看不到星星移动,事实上它们每个小时会移动十五度。”

“一个小时十五度?听起来好小的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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