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人--”想到那恐怖的一幕她突地哽住,逼自己不要再去回想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转而故做轻快:“看得出来,你只会挨打。”
他扬唇轻笑了一声,眼睛没有张开。
“所以只能很蠢的用身体保护你,就算被打得这么难看……”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然后完全没了声音。
过了良久,就在她以为他睡着了的同时,又听到从他嘴里吐出微弱的声音:“就算一样会被打得这么难看,这种事再发生一百次、一千次……我永远都会义无反顾……”
若柔瞪着他挂着若有似无笑意的睡颜,渐渐红了眼眶。
这个卑鄙的油嘴滑舌浑蛋,又逼出她好不容易收干的泪液了……
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药水味和呛鼻的消毒水味。
洁白无垢的长廊传来一阵紊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领头的女子面色仓皇,眉眼之间尽是担忧。
女子嫌弃自己步伐太慢,最后干脆以小跑步方式在静谧的空间中奔跑起来。
刚听到这消息,她便忧心如焚地赶到医院来,根本没心思回家换掉脚上的高跟鞋,就算明知那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声会震扰医院内的宁静,她也无暇管得了这些了。
然而,跟在女子身后的一群人,却因她奔跑的举动而发出阵阵轻呼,任谁都知道她的身体禁不得跑步。
“朱槿,别急!”智英箭步冲上去握住她的手。“小心又喘起来。”
智英至今还想不透,为什么若柔会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连续好几天没有若柔的消息,一接到电话才知道他们发生那样惊险的事,急忙交代中也不知道两人伤得多重。
后来得知他们一下飞机就直接进医院,几番思索下,她还是决定通知朱槿一起前来,毕竟那是她的先生。
没想到这一通电话打断了朱槿和家人的惯常聚餐,以至于后来惊动了她整个家族,成了目前这种劳师动众的状况。
再次确认病房号码,智英牵着朱槿急急推开病房门走入。
入眼这祥和的一幕,却让朱槿和智英同时愣住;一时之间,她们两人竟也不敢开口打扰。
阳光从窗帘半敞的窗户泼洒进来,像碎钻般洒了病床上那两人满身。
若柔趴在病床边睡着了,她的脸庞有些苍白憔悴,长睫掩落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那显然是几日未阖眼造成的后果。
陈昭阳头上绕着洁白的绷带,倚坐在病床上。
他半垂着眼,眸光柔和又深刻,一瞬也不瞬地缠绕在那张显得疲惫无比的睡颜上。
她搁在床上的那只手,与他指指相扣,交叠在一块,以一种绝对的亲密。
这是一对美丽的恋人。
凝望着那对被阳光所眷顾的双人俪影,朱槿有些怔忡。即使在阿阳跟她执手踏入圣洁礼堂那一刻,他也没有露出这样柔软的眼神;那里面有着满满的温情眷恋,完全是一种满足幸福的模样。
这分明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的眼光。
含情脉脉的。
她以为,像阿阳这样连用庞大家产去拴都拴不住的人,会洒洒脱脱地过一生,根本不会真正去爱上一个人,不管跟谁结婚都一样,他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所以她也就利用他利用得一点罪恶感都没有……
大错特错了。原来根本就是她太低估了阿阳的情感,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没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像是听到了动静,陈昭阳抬起那双深幽的黑眸转过头来,黑瞳平静无澜,一脸坦然,朱槿甚至有一种自己才是第三者的错觉。
然后,他的眸光轻轻扫过她和智英交握的手,微微挑眉一笑。
这一笑似嘲讽,似释然,似挖苦,似恍然,又似充满趣意……
他这种坦荡荡的反应,反而让朱槿心虚起来。
慌乱的,她甩开智英的手,没注意到被她甩开手的智英因此僵硬了一下。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陈昭阳的脸色骤变,眸色迅凛。
“你还带了谁来?”
“我爸妈,还有阿姨、姨丈--”
她话还没说完,陈昭阳迅速下床,打着赤脚大跨步走过来,越过朱槿身边,碰的一声,极为无礼地关上病房门,落锁。
朱槿被他突然冲过来的这一连串举动吓退了一大步,下意识地转眸看了李若柔一眼,顿时恍悟。
她脚边放着她风尘仆仆的行李箱,身上穿着阿阳的大外套,加上趴在病床上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立刻能猜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寻常。
他这是在保护李若柔,不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青梅竹马又怎样?一纸婚姻套住又怎样?阿阳这样急于维护的行为,李若柔和她在阿阳心目中的份量孰重孰轻,已经清楚明白。
但是……
“阿阳,你知道我丢不起这个脸。”
陈昭阳拧眉,睇了她一眼,揉着眉心叹气。
“难道我的柔柔就丢得起?”
他的?多么直接的宣告语气。“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你们不能这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光明正大?”陈昭阳看了看始终与他错开视线,默然无语的智英,又看了看朱槿,忽而笑了。“谁光明正大呢?”
那别具深意的笑,看得朱槿一阵恼怒,病房门外此时响起的敲门声,却也让她慌了。
“智英,快叫醒李若柔,把她带走!”
陈昭阳挑了眉眼,给了朱槿一个不苟同的表情,同时抬手制止智英。
“我会遵守我们之间的诺言,我只是没办法像你这样为了名声而伤害自己爱的人。这桩婚姻是我愿意给,你才拿得到,跟你设计的局无关,你千万不要误会你掌控了我的良心。”
朱槿霍地抬头,刷白了脸容。“你……”
“你的心思我早就知道了。我没打算跟你计较那些过去的事,会提出来只是想告诉你--我是说过我怜惜你,但你千万不要用这份怜惜来挟持我,我保证那会让你大失所望。”
“陈先生,”智英凝了脸色,忍不住开口了:“婚姻不能当成怜惜的施舍。”
“哦?”陈昭阳朝智英一笑。“可笑的是,小槿好喜欢这份施舍。”
“阿阳,我认识的你,不是这么尖锐的人。”朱槿觉得有些难堪。
“你说得对。没遇到我想维护的人之前,我也不知道我会这么尖锐。现在,”他指着轻敲不止的门扉。“为了我们的婚姻能暂时维持下去,也为了你的面子问题,麻烦出去把那些人打发离开--”
“阿阳,你任性了……”低柔微哑的声音穿插进来,打断他的话。
三人同时循声望去。
10
若柔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们,被阳光晒得有点发亮的脸容上,还有刚睡醒的浅浅憨态。
“不必这么麻烦。”若柔脱下身上的外套放在床上,拎起脚边的行李箱。“我离开就是。”
陈昭阳眸光转黯,伸手拉住经过他身边的若柔。
“都是我的错,别走……”他的态度忐忑犹疑,方才那副和朱槿毫不妥协的语气已荡然无存,仿佛深怕她这么一走就永远不回头了。
若柔侧过头,瞅着他郁闷的神情,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
“我没怪你啊。”她举起手,压平他立起来的领子,又抚两下他胸口发皱的衣服。“不要小看我的定力。我既然踏了一步,就不会再走回头路。我只是想先回家梳洗休息,明天我再带鱼汤来给你喝好不好?”
陈昭阳愣了一下,眼底神采绽放,抿着唇微笑,点了点头。
“还要你亲自榨的果汁。”得寸进尺地要求了。
“好。”见他放软了神情,她对他嫣然一笑,然后转过身,面对呆掉的那两人。
“智英,送我一程吧。公平一点,既然我离开,你也得离开,没道理性别相同,就能成为光明正大交往的理由。”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智英瞪住她,朱槿则低下头去,握在腿侧的拳头微微发抖。
若柔不以为意地笑笑。
“你们不觉得目前的状况很可笑吗?朱槿,你看似软弱,却其实是个对别人,也对自己很残忍的人。我从以前就看你不顺眼,现在更讨厌你了。”
不理会朱槿蓦地滑落下的眼泪,若柔拖着行李箱,拉走脸色难看的智英,打开病房门,大步离开。
她一脸坦然地越过门口那群朱槿的亲友团,能感觉到朱槿家人质疑的目光,几乎要贯穿她的背……
没关系,她不在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朱槿这么脆弱……”坐上车后,智英就发飙了。
“伤害她?就因为她天生比较柔弱就伤不得?其他人比较坚强就都该死了?”若柔抱胸瞪着车窗外,同样气愤难平。
“当时也是你说朱槿有她的苦衷--”
“对不起,当时我口是心非了!”若柔打断她的话。“事实上是,她利用她的脆弱伤了很多人。我为什么要包容她?我比较健康就不会受伤吗?跟她一起长大的阿阳不左右为难吗?智英你呢?难道你也没知觉吗?”
“你还要纵容她到什么程度?”
智英极其复杂地看着她。“你很奇怪,当时你能容忍朱槿,为什么现在不行?”
“因为爱情会让人变得很自私,因为我涉入其中了。”
“你……”
才开口说了一个字,智英听到若柔吸鼻子的声音,蓦地闭上嘴,那是很小声的抽泣,可是她听见了。
她怎么会忘了,若柔纵使爱恨分明,但她不是什么耍狠的料,刚才安抚那男人的所做所言,和刺激朱槿的话,想必在她心底成了煎熬。
她也只是想点醒朱槿而已。
“你说得对……”智英叹了一口气,趁停红灯时揉揉若柔凌乱不堪的头顶。“这么多年来,我拚命往外跑,就是因为她的懦弱让我很受伤。我想逃,又放不下,如果她追求爱情的态度有你一半勇敢就好了。”
若柔的背脊僵了一下,柔哑的嗓音在狭隘的车内回荡起来。
“错了,我才不勇敢。我怕死了这种可能无疾而终,没有结果,又人人喊打的禁忌关系;但更怕死了阿阳会因为我的拒绝而露出受伤的神情。两相权衡下,我只能选择比较不怕的……所以,我才会情不自禁地踏了这沦丧道德的一步。其实我真的怕死了,怕到睡着了都还会作恶梦……”
智英听出了这语气中的沉痛,沉默了。
半晌后,智英瞅着那轻轻耸动的纤细肩膀,低声说:“柔柔,你自己晓得吗?你爱惨那个男人了。”
刷--
拉开客厅的窗帘,亮晃晃的阳光立刻洒了一室。
适逢盛夏,强烈的光线有些刺眼,若柔眯了眯眼,随即背脊一僵……
唔,她怎么会忘记这件事!
刷……
窗帘再次被拉上,她转过身,对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高大身影歉然一笑。
“对不起哦,我忘记你睡眠不足,见到太亮的光线会不舒服。”
“也不知道是谁害的。”陈昭阳眯着眼,不满地轻哼一声。
这个大男人耍起小孩子脾气,还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单身独居的她,住处只是一间开放式的大套房。昨天去帮阿阳办了出院手续,他就死皮赖脸地硬要住进她这个毫无个人隐私的小窝。
然后晚上就跟她抢床铺,被她赶去睡沙发后,他半夜又溜上她的床,又被她赶下去……就这样闹了一整晚。
都让他住进来了,她也不是矫情不让他碰,而是担心他身上的伤,因为他一爬上床就手脚不安分,跟着就难以克制地动情……
一双深幽的黑眸抬望过来,那目光瞪在她苍白的脸上。
“你自己不也是睡眠不足。”
“唔……”若柔耸了一下肩,打算无视他欲求不满的微愠。
“我去榨你喜欢的综合果汁。”她说。
“等一下再弄,”陈昭阳喊住她往厨房移动的脚步。“我身上流很多汗,帮我擦澡。”
嗄?她错愕地转过头来。
“不需要我服务到这种地步吧?你手脚又不是--”
“我身体不舒服。任性本来就是病人的权利!”陈昭阳固执又郁闷地觑着她,逼得她把拒绝的话统统吞了回去。
这种任性,根本是在报复她昨晚赶他下床的行为吧?她微微一笑,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觉得趣意横生。
擦就擦吧,反正他住院那几天都是她在处理的,也不差这一次。
端出一盆水时,陈昭阳已经自己把上衣和裤子脱掉,坐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她。还好他穿的是四角平口裤,这样的视觉效果她还能接受。
话说回来,动作这么快速俐落,谁会相信他身体不舒服?
若柔端着水,一时愣在浴室门口,无言地瞅着他。
“发什么呆?快过来。”他皱了皱眉。
“闹完小孩子脾气,又摆起大老爷派头……”
她咕咕哝哝,依言走过去,跪坐在他的两腿间。“难怪人人都说男人宠不得,才对你好个几天就夜郎自大了……”
听着那低低的碎语喃念,陈昭阳半垂眼睑,悄悄扬了唇角。
当她把湿毛巾捂上他脸颊的那一刹那,他闭上眼睛,舒服地轻叹了一口气。
发现他似乎有些颤抖,若柔停顿下来。
“毛巾太冷?还是伤口痛了?”
“没有。”他睁开眼睛,黑眸胶着在她脸上,低哑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主动碰我?”
若柔觉得自己的脸好烫,她放下毛巾,低垂着头,用指尖碰触他干爽无比的裸裎胸口。
“根本没流汗,骗人。”用力戳了一下。
“对,我骗你的,不过……”他伸出手抱她,把她的身子贴在心口上,低头吻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你不应该戳破,这样很没情调,也很不可爱。”
“你这招很烂,我不喜欢。”她轻笑,拧了他硬梆梆的腰肉一把。
“不喜欢?”陈昭阳挑眉,握住那只猛掐他腰间的手,凑到唇边吻了一下。“原来你喜欢玩这种SM重口味的?也不是不行,可是你也要脱得跟我一样才公平。”
“别闹。受伤的脑子如果充血就不好了……”拍开他正要溜进衣襟的毛手。
毛手转而紧紧箍住她的腰身,他低下头,用唇碰碰她的耳壳,湿热鼻息喷得她一阵发痒。
“你应该注意到了,现在充血的不是脑子……”他含住她的耳垂,喉咙滚出低沉的笑。“要不要摸摸看确认一下?”
“不要!”
“那用身体直接感受也可以。”
身子一阵腾空,她轻呼一声,下一秒钟,整个人已经被压在沙发上,两人紧密镶嵌,他用体型的优势牵制得她动弹不得。
“陈昭阳!你可以再皮一点!”她满脸通红地用力捏住他的脸皮,但不管多用力,还是捏不去他满脸的笑意。
看他那副得逞后心情飞扬的模样,若柔也忍不住牵起唇角陪他一起笑了。
笑得这么抒放又无忧无虑的样子,这才是她所认识的阿阳。
只要这样,一切就值得了……
仿佛察觉她心有旁骛,陈昭阳瞅着她的眼睛,慢慢敛下笑容。
“其实,我带给你的痛苦大于快乐对吧?”他低头轻吻她的眉心。“你就算在笑,眉间还是发皱的。”
她搂住他紧瘦的腰,脸埋进他的肩窝,摇摇头,低低地说:“其实是幸福大于快乐。”苦的又何止她一个人。问题摆明了还横在那里,又何必说出来增加彼此的心理负担?
“为什么从来不问我和朱槿之间是怎么回事?”他一下又一下吻着她的眼睫,哑声低喃。
“我……”没勇气问。害怕那是一个永远解决不了的难题。她细喘了一口气,闭上嘴。
“你应该隐约猜到内情不单纯了吧?”
若柔垂眸无语,她知道他那矛盾的心情。
这个男人自有他的骄傲,他希望她能理解,但又不愿意去谈论朱槿的是非,如果她不问,那么他就永远不会开口去解释。
“你……是不是有把柄在朱槿手上?”迟疑了半天,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
“把柄?不算吧。”
陈昭阳突然失笑。
若柔觉得那笑容中有种教人心惊的浓浓失望。
是对谁失望呢?朱槿吗?他已经知道朱槿和智英……
“不只是你想的那件事。”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开口说。
然后也不需她再揣测下去,陈昭阳启唇,慢慢说出那段尘封许久,谁也不愿意提起的回忆。
他一向不爱那套所谓精英的规范教育,不同于一般富家子弟就读的贵族学校,陈昭阳就读的只是住家学区内的一般学园。
对于他来说,那些平凡人家的直率同学,比起那些拘谨的世家子弟来得有趣得多。
朱槿跟他是邻居,跟他的妹妹小洁很玩得来。独生女的朱槿,打小就很孤单,老爱有事没事就往他家里跑。一个可爱又娇弱的女孩,一向是惹人怜爱的,自然而然地,朱槿成了他青春岁月中康乐活动的固定班底之一。
是一个斜阳倾落的傍晚,影子拉长得几乎形影失真。
虽是长昼的夏日,那一天的天空却昏暗得有些莫名。
他们约好了下课后一起去看电影,当天妹妹身体不适推辞掉了,其他两位朋友说是对那部太过女性化的电影没兴趣,竟也临时推托了。
如此阴错阳差之下,变成了他和朱槿两人的单独约会。对于这样意外的发展,朱槿似乎并不以为意;既然如此,他也就耸耸肩不在意,反正就当陪妹妹去看电影,他想想也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依照惯例,下课钟响后,高中一年级的朱槿穿着高校制服来到他的学校后门等他。
对于高三的他来说,课业已经如火如荼,那日的课后辅导,老师无预警地加考了一张小考,以至于他走出校门时,已经比平常晚了将近半个小时。
贫富不论人品贵贱,不管是什么的校园总是会有一些人渣存在,只不过对于龙蛇混杂的校园来说,有些生存在社会底层的人渣行为更是肆无忌惮,泯灭天良到了极点。
当他在后门偏僻的校园角落处找到朱槿时,看到那幕让他一辈子永远都无法释怀的画面--
三个穿着跟他一样制服的男生围绕着朱槿。
躺在地上的朱槿看起来已经虚弱脱力。
陈昭阳的视线从那几个男生的间缝中望进去,看到一截裸露的雪白大腿,那晃了他一阵晕眩。
贵族的高校女制服,皱皱巴巴地扭结成团,被扔在一旁;铺散在草地上的蓝色百摺裙像朵盛开过度,即将凋谢的蓝色非洲堇,既哀伤又美得触目心惊。
两个男生压制住朱槿衣不蔽体的身子,其中一个正趴在她身上。
与此同时,重重的喘息声重重地撞击进他的耳膜里……
“我的天啊!”若柔手捂着唇惊叫出来,她不敢置信地瞠大惊恐的眼睛,瞪住陈昭阳。
他像是沉浸在回忆里,没有理会她的惊呼声,神色悒郁地继续说下去:“我完全无法思考,气红了眼,扑上去和那三个人扭打在一起。一人对三个,哪方会占优势根本就是显而易见的结果,最后是朱槿气喘发作,她那充满死气的发灰脸色吓到了那三个人渣。想必他们也清楚,逞凶斗狠是一回事,闹出人命又是另一回事。那三人看了以后,不分由说拔腿就跑了……我掏出朱槿书包内的紧急药物塞进她嘴里……
“距离学校走路路程大约二十分钟处有间大医院,交通尖峰时刻,就算拦了车也是塞在车阵里,后来我干脆抱起朱槿往医院狂奔……”
陈昭阳把脸埋进若柔的颈窝,重重喘了一口自责不已的气。
原来这就是他对朱槿的亏欠,多么沉重!
“阿阳,这并不是你的错。”她抚着他的背。
两人都没再说话,良久后,他叹了一口气,又说出让她更惊心的事实。
“如果这就是事情的全部,我会带着整个事件踏入棺材,并用一辈子来弥补朱槿,死也不会说出来。”
他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唇角。“后来,朱槿阻止了我。”
“什么?”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她听不懂。
“我喂她吃药后,朱槿阻止我送她去医院。她说,如果我送她去医院,她会死给我看……以至于我没能及时发现那件事……”
顿了一下,他又说:“你说得对,不是我的错。但她确实是因为去找我,才会发生那样的意外。这整件事,我不能完全推卸责任。从那之后,朱槿这个人,成了我想用一辈子去弥补的对象;那一幕,成为了我一辈子想到就会愧疚的阴影,直到我发现那件事……”
哪件事?若柔想问这件让他欲言又止的事,但在看到阿阳抬起头时的表情后,她张开的嘴又闭上。
他的眼底尽是嘲讽的笑意。
“她不喜欢我碰她,我一直以为是那件事对她造成的阴影,直到新婚之夜,我终于知道原因。那一天,我和朱槿的第一次……我发现她是处女。”
不是已经……她有点困惑了。
“你是说,朱槿设计了整件事?”
陈昭阳笑出声音来,笑到最后连眼角都湿了。
若柔有点担心他这么激动的情绪,毕竟对她坦承这种事确实是有点难堪的。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陈昭阳对她摇了摇头,表示他没事。
“朱槿还没这么坏,她也没这么大的能耐能设计这种事。高中被欺负事件是真实的,但还没来得及被性侵时,我就赶到现场了,只不过她并没有诚实告诉我这件事。喔,这么说好了!她没错,一切的错,是错在我误会;她并没有欺骗我,只是选择了不解释,是我眼见为凭误会了;是我自愿背着这样的歉疚感,任由她勒索我的怜惜,她以一种弱者的姿态,非常成功地制约了我十几年……”
若柔摸着他的脸颊,选择沉默。
居然是这样的,这事件到了最后,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呢?
即便她再怎么不认同朱槿的所作所为,她这个身为第三者的角色,都没有立场在阿阳面前开口批评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一句,更没有立场去质问阿阳会不会结束这一场可笑的婚姻。
像是了解她的想法,他哑声问:“我说了这么多了,你还是不敢跟我要一句什么承诺吗?我这么轻率地允诺朱槿一段婚姻,导致造成这样的后果,你不怪我吗?”
他是受害者啊,要怎么怪他?承诺?有多少女人被承诺欺瞒了感情?当一份感情破碎时,所有说过的承诺,将会变成凌迟对方的利器。
若柔笑着摇头,眼角悄悄泛红。
“我不会怪你。每个经历过失败婚姻的人,还是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更何况,这并不是你造成的遗憾。我也不要你的承诺,我不要你有压力,我只要你快乐。”明知道是自己不敢要,也怕要不起,还是情不自禁地说了这些安抚他的话。
“傻子。”他亲吻她的额头,顺着鼻梁一路吻下去;那微颤的唇,显露出他心情的激荡。“你不相信我能要你吗?”
“我信。”不忍再次抗拒他这份带着凄楚的亲吻,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过于果决的回答,让他停下吻她的动作,黑眸对住她泛湿的眼,那里面是一片深沉无光的黑。
沉默了一会儿,他抵着她的额头叹了一口气。
“柔柔,这样的关系,其实让你感到很不安,对吧?”
“护照?”
“带了。”
“免洗裤,还是袜子?”
“带了。”
“旅行支票?”
“也带了。”
若柔偏着头,手指点着下巴,困惑地瞅着早该出门去新加坡参加摄影展的男人。
她不懂他去而复返,还磨磨蹭蹭地伫立在门口做什么。
“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忘了带又赶回来?”看了下腕表。“时间快来不及了耶。”
“忘了带你。”男人极其认真地看着她一会儿,然后又把眼睛撇到别处,口吻不悦:“你真的不跟我去?”
若柔愣了一下,噗哧一声笑出来。
这家伙……
前几天他有跟她提了一下,希望能陪他一起随行;但因为她负责的稿件即将截稿,当下很干脆地就拒绝了这个提议;见他也没什么反应,她以为他也只是顺口提一下而已,想不到他居然憋这口气憋了这么多天……
他的视线再次转回她笑颜灿烂的脸上,咳了一声,俊庞和脖子泛出不明显的暗红色。
“你到底去不去?”语气却强硬了。
唔,看来大老爷脾气又发作了。
11
若柔收敛下笑容,踮起脚尖,捧起他的脸颊亲了一下。
“不去。你才去一个礼拜而已,很快就回来了,又不是要去好几个月。”说着又忍俊不禁地笑了。
“你这是在取笑我吗?”陈昭阳放下手提旅行袋,揽住她的腰,轻咬了她脖子一口。
“不是。是好高兴你还没离开就开始想我。”她抚着他的背轻叹,完全忽略他咬脖子的报复行为,反正又不痛。
“乖乖在家等我,别乱跑。”
伴随着他这句不太甘愿的话,若柔感到脖子一凉,下意识低头看去,立即被一簇灿亮光芒闪晃了眼。
一条白金项链串上镶了钻石的戒指,妥妥当当地挂在她的脖子上。
“这是……”她摸着那枚闪得她眼角泛痛的戒指,一阵语凝。
陈昭阳退了一步,偏着头,打量了傻楞的她一番,放柔了神情,忍不住扬起唇角笑了。
他爱极了她这种惊讶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本来是想回来后再拿给你,然后告诉你一件大事,但我改变主意了……”
她把冰凉的戒指握在火热的掌心中,抬起潮湿的眼眸,无声询问。
“为了惩罚你没有热情的为我送行,也没有表现出依依不舍的样子给我看,我要吊你胃口。”
他双手环胸,非常得意洋洋地微扬抬起头。“先把戒指给你,那件大事就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若柔低下头,泪光闪闪地抿唇笑了出来。
“那你达到目的了,我好奇得要命……快点出发了,否则你会赶不上班机。”伸手把他推出门外,自始至终都没勇气再抬头看他一眼,怕会控制不住自己感动的泪腺。
“还真是可恶,拚命赶我出门!”他长臂一探,把她捞进怀里亲了一口,又捏了她鼻子一下,不等她反应就笑着挥手离去。
若柔呆呆地看着阖上的电梯门,好几秒后,才有点失魂地关上大门。
转身面对室内,她移动了脚步,脚尖无意中踢到一双室内拖鞋,她瞪着它微微发愣……
那双室内拖鞋比她的大了快一倍,那是阿阳的室内拖鞋。
然后就像是启动了某种开关,她下意识偏头望了一眼关上的鞋柜,很清楚那里面有阿阳的两双球鞋和三双皮鞋。
望向开放式的厨房里,杯架上有他专属的水杯和咖啡杯。
转而看着房间角落处,那里多添的一个大衣橱,里面满满都是他的衣服;衣橱的旁边则搁着一个大大的防潮箱,放满了他的相机和镜头;床上多了一颗大枕头,今天早上上面还留下两根短短的黑发。
掩上门的浴室里各种盥洗用具多了一份,牙刷、漱口杯、洗面乳、毛巾……纷纷成双,唯一落单的是大浴巾,因为他说他喜欢和她共用一条,这样才会沾染彼此的味道。
味道……对了,还有味道!
满屋满室都是阿阳早上用过刮胡水的味道,清清凉凉的,带点薄荷的冷冽,又带点绿茶味的清香。
他这个月分明忙着联系摄影展事宜,哪来这么多时间搞这些家务?
但他又确实在百忙之中把他的东西塞满了她的屋子了。
原来是这样……
在他离开的这一天早上,她才了解了他这一个月来的用心。
阿阳用这些属于他的东西来强调他的存在感……
这是在安她的心吧?
那件吊她胃口的大事是什么呢?隐约猜到了,又不太能肯定。
为了能够充分表现惊喜的表情给他看,还是……不要妄加揣测的好。
她摸着胸前的戒指,心头一阵暖甜滑过。
一直以为,她是个接受一份感情后便能坦然回馈对方的人,想不到比起阿阳的积极,她似乎还输了一大截。
再次抬眸,搜寻了一圈屋内属于阿阳的东西,她突然觉得这间小套房无比空旷了起来。
傻阿阳,没有你在,不管家里塞了再多你的东西,永远都取代不了你一个人真实的存在。
若柔抓起戒指咬住白金戒沿,一股冲动油然而生。
他都做了这么多了,至少她也要让他知道--她爱他,好爱好爱他……她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件事,至少这一点她可以先对他说出口。
她可以到机场给他一个热切的吻、热切的送行,然后告诉他,她会想他,甚至现在就开始想了。
对了!干脆就顺阿阳的意,跟他一起去吧,反正她的工作昨天就大致完成了,剩下的一些小事再麻烦一下智英就好了,这样应该不影响进度的。
想到这里,欣喜的轻笑声逸出唇,她踩着轻盈的脚步在屋里来回奔窜,非常快速地打包了一个简便行李。
只要重要的东西带着就好,其它漏掉的可以到当地再买,追得上阿阳比较重要……
啾啾--啾啾--
清脆鸟鸣般的门铃声响起,若柔正要拉上行李拉链的手随之顿住。
她略感困惑地抬起头看着大门。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粉嫩的唇微掀,划开一个甜美的笑容。
还能是谁呢,一定是他不死心又回来了。
若柔扔下行李袋,飞奔到门边。
“阿阳!你跟我心有灵犀哦!我正要去--呃!”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她意外地吓了一跳,立刻收口。
朱槿和一名打扮时髦的妇人站在门口,朱槿面色似有犹豫。
若柔认出那名脸色难看的妇人。
那是那天在病房门口有过一面之缘,差点瞪穿她的朱槿家人其中之一,看起来应该就是朱槿的母亲,因为她们漂亮的眉眼有几分相像。
以这种架势来看,想必是讨公道来着。
虽然满心的雀跃在看到来人的那刹那瞬间冷了下来,但她竟有种想笑的荒谬冲动。
这就是所谓的抓奸吗?
“进来吧。”她退了一步,让开通道。
“……抱歉,突然来访。”朱槿语气迟疑,眼底闪过一丝愧歉之色,脚步并未移动半分。
“唔,确实是不速之客。”若柔面色波澜不兴,侧过头看着这气势一强一弱的母女,她察觉朱槿微微张开手臂,似乎在防备什么。
下一秒钟,完全让人无法反应过来,那妇人拍掉朱槿防备的手,怒气冲冲地冲进屋来,啪的一声,一个火辣辣的耳光甩了下来,猝不及防地打偏了她的脸。
“我跟你这个贱女人这么客气干什么!”妇人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如果不是上次在医院我觉得不对劲找人去调查,真不知道我女儿要被你们这对狗男女欺负到什么程度!都光明正大的住在一起了,还要不要脸啊!是不是看我女儿善良软弱好欺负啊?”
另一个耳光再次迎面而来,若柔倒退了一大步,巧妙地闪避开来。
女人对付侵害家庭的女人,永远都是这一百零一招,就连朱母这种仪容高雅的贵妇也一样失控,完全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喔,这种事当然不必分什么青红皂白,她的立场本身就是个原罪。身份错了,所有的一切便是错了。
但假如朱母明白了自己女儿同样对婚姻不忠贞,明白了这桩婚姻的立足点来自于朱槿的欺瞒,那么朱母又该如何呢?这个巴掌她还能这样心安理得地打下去吗?
朱母当然不会知道,因为朱槿从来不会去解释任何会对她自己不利的事件,她太擅长扮演被害者的角色。
对付这种人,只能……
那就让朱槿这个被害者的角色当个彻底一点。
若柔捂着被朱母戒指刮得鲜血淋漓的脸颊,瞪着朱槿。
“我欠你的程度,我认为只能值一个耳光,其中的缘由你很清楚。”
若柔无畏地抬起头,泪凝于睫,语气却没半点屈辱。“现在我站在跟你对等的位置上了!是不是也能开始肆无忌惮地用事实的真相来攻击你?”
朱槿脸色骤变,立刻隔开她母亲正要抓若柔头发的手。
“妈,你答应我不会动手的。你出去,让我跟她好好谈一谈。”她的语气轻弱又稍显急促,边说边推着朱母出门。
“看看这贱女人这无耻的泼辣样,你根本斗不过她!我出去你就不怕被她给吞了?”朱母担心自己女儿娇弱的身体,没跟朱槿较劲她推她出门的力气,只是边走边辱骂难听的字眼。
“不会。她要是真的伤我,我会喊你的。”不理会母亲的抗议,朱槿关上大门。
她转过身来,瞅着若柔泛着血丝的红肿粉颊,轻皱眉心。“抱歉。”
“朱槿,虽然我理智上能理解你立场上的作为,但我还真的没办法不对你这个人感到恶心。”
若柔低垂下眼睑,牵唇笑了。“我家没茶,也没咖啡可以招待,不方便客人久留,说完你想说的就快走。”
“别对我这么尖锐。我母亲会知道,是一个意外,不是我容不下你。”
“别用这种大老婆的口吻跟我说话。对于从没爱过阿阳的你,只会挟持、伤害他的你,完全不够格端出这个架子!”
若柔抱胸转向窗外,抿住的唇角微微颤抖。“你难道没发现,其实是我跟阿阳的爱情已经容不下你了吗?你不认为这样加诸在阿阳身上的婚姻,对他来说是种苦刑?朱槿,你太自私了!”
“你以为婚姻有爱情就够了?这桩绯闻传出去不是只有我朱槿难堪而已。你想过阿阳的身份吗?他不只是个国际知名摄影师,还是他们陈家企业的继承人之一!孩子呢?你要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看待他的父亲?现在到底是谁比较自私?”
若柔猛然失去了呼吸。
“孩子……你居然怀孕了……”她看着窗外,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消息震得有些失神。
朱槿摸着自己的小腹,面色稍缓,她连连喘了好几口气,等到稍微平复了情绪才再度开口:“虽然我没办法跟你一样用这样深刻的感情去爱阿阳,可是我的本意也不是想伤他;人非草木,他一路是怎样对我事事爱护照顾的,我也不是没感觉。阿阳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人……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就这样扮演他一辈子的好妻子角色……”
只是扮演吗?这种方式就不伤人了吗?若柔觉得荒谬的笑了,那笑声听起来有些空洞飘忽。
“一辈子?那你要智英怎么办?就这样一辈子周旋在他们两人之间?”
“智英她……”
朱槿的眼神恍惚了。“你以为人人都像阿阳这样,有一颗不受拘束的自由心灵?你以为人人都可以像他为了爱一个人,放弃自己在家族商圈内的名誉?他可以,但是背负着太多长辈宠爱、期待的我,不敢让长辈们失望……我就知道世界上没这么便宜的事,本来我要求这个婚姻起码再维持个一年,至少等到孩子出生……我承认我在赌,赌阿阳看到孩子后,会放弃你,选择这个孩子,选择留在我身边……”若柔偏过头瞪她。
“朱槿,你真的好悲哀,连无辜的孩子你都利用了。”
“是啊,利用孩子好悲哀。”她认同地点点头,自嘲地笑了笑。“但是阿阳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啊!他说,既然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那是不是可以谈离婚了?他还说,等他这趟回来,就把离婚办一办吧,他不想再拖下去了,他必须给你一个安心……只是要给你一个安心,你说这不好笑吗?”
若柔沉默无语。即使这样对自己是最好的结果,但看着一脸凄楚的朱槿,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如果爱情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上面,那么这份爱情还能称得上美好吗?但如果爱情又如此顺利,那么人们能尝出爱情的甜美吗?
这场复杂的关系里,各有各的立场,她无法去评论谁比谁可怜、谁又比谁可恶一点。她只知道,如果这当中没有人愿意松手,那么这将注定是一场四个人的悲剧,谁也成就不了谁,更成就不了自己。
事到如今该怎么解这个局?她不可能不爱阿阳,而朱槿也不想放弃阿阳……
然后,她完全措手不及;因为朱槿竟然哭了出来,呜咽成声。
她的口气几乎是乞求的:“再给我一次挽回的机会吧,我会试着用男女之情去爱阿阳,求你……我求你离开他,起码让我再试最后一次挽留他,如果再不行的话……我认了……”
若柔捏紧腿侧的拳头,缓慢地闭上眼睛。
这样算什么?即将失去了,才说要试着去爱她早已爱之入骨的男人!
爱情和婚姻都一样,不是单方面努力就够的,朱槿想挽留这段婚姻,也只是想继续维持表面上的圆满而已。
试着用男女之情去爱阿阳?朱槿完全搞错了方向。是男是女根本不是重点,她根本一点都不懂得何谓是爱,她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她完全配不上阿阳,她根本就没机会了。
可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朱槿这么做?她是他的妻子啊!
若柔嘴里的话挤了半天挤不出来,最后连同眼角的泪水一起挤出。
她哑声允诺道:“我答应你,让你试一次……我放手,这是最后一次。”
从今以后,她心安理得了。
阿阳:
你是这么强悍地闯进我的生命里,从在新疆帮了我一次又一次,秉持着那份不放弃的心意,到最后几乎是以生命交付。
我无法不去爱这样全心全意为我付出的你。
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境地,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早在愿意跟你在一起的同时,我就有了这份认知。
不该属于我的,我拿了,所以挨了那一巴掌我不怨你,真的。
甚至,我还更感激挨了那一巴掌,因为那几乎打掉我对朱槿的愧疚,打掉我对朱槿的怜悯,也打掉我和你之间的最后一道道德墙篱。
虽然那很痛。
别怀疑,你没看错,我确实是在跟你告状,我才不要当挨打又不敢言的委屈兮兮小媳妇角色。
况且,我知道你一定会想办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与其让你焦灼的去寻找答案,不如我直接告诉你,我也不希望你得知这件事时,对我感到亏欠。
比起你为我挨的伤,这真的不算什么。这件事请你不要追究,就当这是我跟朱槿之间的一个了断。
恭喜你快做爸爸了。
这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朱槿已经告诉我这个孩子的由来,以及你们之间曾经协议的一切。
我只是突然感到有点无所适从,有点羡慕她有了你的孩子,毕竟这是多么亲密的牵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