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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莫华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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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与青蛙》作者:莫华

日期:2011-08-16

文案:

这个家伙……可恶!

青蛙就是青蛙,永远也变不了王子,可瞧瞧他那是什么德性!

不过就是个连帮她提鞋都没资格的下人--

真是气死她了!

她都这么百般刁难他了,他竟还是一副天下无事的淡定模样!

是她还不够毒舌吗?还是--他该死就是天生修养好?

他不知道就是因为他的好修养,才显出她的幼稚吗?

真是气死她了!

没错……是她划清他们之间的界线,

但这也不是她愿意的啊,谁教他、谁教他……

谁教他知道了她的秘密!

那个秘密呀……

天之骄女,高傲如她,怎么能让他知道她的秘密呢?

她宁可他恨她一辈子,也不要他知道她……

是的,她以为他会恨她一辈子,谁料--

这家伙……根本就是老奸巨猾!

原来她一开始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序幕

只要别做出让人感到伤心的事,就是一个高贵的人。

这是爷爷最常说的话。

1

敲键盘的声音,在私人办公室里流畅地单奏着。

声音虽不大,在寂静的空间里却显得特别鲜明。

这已经是她第十二次变动早已拟定好的合约内容了。

百般挑剔的。

改一次合约,见一次面。

眼前的男人,双眸紧盯着屏幕,一笔一笔逐一敲下她所要求更改的各项合约细节。

男人盯着笔记型计算机,神情专注到几乎虔诚。

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

面对笔电里那些改了又改、修了又修的条款,男人面无愠色,依旧气度平和。尽管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那一身笔挺的订制西服,仍然一丝不苟地仿佛刚刚才烫过,一派淡然自若;超时的工作,像是永远不会在他身上留下狼狈痕迹。

男人并没有帅到那种惊涛骇浪、一万瓦数聚光灯光打下来的绝色程度,但他有着秀气的俊雅五官、温文尔雅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悠然而笃定,眼眸也总是泛着如春风般的温暖润泽。

他称得上是个出色的男人,有着沉静的宜人特质。

可惜的是……

太弱质、太温和了,一看就是个好欺负、可以任人踩在脚底的那一种。

这样的男人,如何能在如狼虎之口的商场上混出名堂?她百思不得其解。

惊觉自己盯着他看太久了,陈昭洁半垂丽眸,藉着就口轻啜咖啡杯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

只是,就算收敛了视线,男人优雅的仪态举止,依旧在她的脑海内不断流转着,如何也挥之不去。

忍不住的,她再次悄悄从咖啡杯缘抬眸望去,这次的视线,落在男人那双俐落敲着键盘的白皙手指上……

那双手,修长而漂亮,匀称得犹如男人颀长的身形、无暇得足以令大部分女人感到嫉妒和羡慕,但那些女人绝对不包括她陈昭洁。

因为,她是更多女人嫉妒和羡慕的目标。

她是集美丽、智慧、优渥背景──陈家庞大家产继承人之一的天之骄女,叼着金汤匙出生的骄傲公主。打从呱呱坠地那天起,她的高度就注定与平凡人不一样。

眼前这个男人,是“川普企业”派过来的代表。

传闻川普纽约房地产大亨,娶了台湾籍妻子后,便开始有意涉猎台湾商场。如今,从这个被指派过来洽谈合约的男人举动看来,已证实了这个传闻,不只是传闻而已。

男人的首宗业务,就是必须与她合作一件建筑案,因为川普看上的那块精华地段是属于陈家所有;而陈家出售那块未来发展潜力无限看好的地段,则附带了一个条件──必须交由他们陈家旗下的建设公司,承接兴建川普办公大楼业务。

她也要求双方的合作契约,须由他们陈家这方来拟定。当然,合约内容大多数出自她的想法。

川普高层衡量了下轻重,发现这些条件也不是什么太过分、太刁难的要求,于是双方拍板定案。

如果,这一桩建案为陈家所带来的庞大利润,是她开出这个附带条件的原因之一;那么,眼前这个永远都过度温文有礼的男人,就是原因之二了。

其实合约中的大方向,早已经由双方律师审阅过,皆无异议才定案的。她修来改去的,也只是一些影响不了大局的细微末节小事而已,那她为什么仍是不厌其烦地执着修改这份合约?

很教人费解,但一细想,也就不难猜测!

原因就在于这份扎实精密、经济收益近百亿的合约书,一环扣一环,虽修改的只是小细节,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每修改一些细节……就够眼前那位温文儒雅的俊逸男子好生忙碌一番的了。

陈昭洁不动声色地移开盯着男人的视线,动作轻缓地放下咖啡杯。

“我想,你文书处理的能力,必须要再加强了。打字速度那么慢,浪费我太多时间。”把一切因自己反反覆覆的决策而耗去太多时间的过错,统统推到男人身上。

大言不惭地。

速度称得上飞快,正在敲键盘的修长手指,一顿。办公室唯一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空间静谧非常。

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暖如春阳的脸容来。那双柔和无害的黑眸,对上隔着办公桌那双眼尾微微上挑、始终带着凌人自信光彩的灿眸。

那双明亮的灿眸里,现在明显夹带着极度不耐的情绪,但即便如此,仍然一点都不损及她的美丽──一头染成咖啡色的艳丽大波浪长发,一袭粉杏色的及膝优雅裙装,脸庞施以看似素颜,实则完全展露她明媚漂亮五官的无瑕淡妆。

高贵,恰如其分地展现她的娇媚,又不致显得轻佻。

不同于一般高阶主管的拘谨装扮,她,从不吝于展现自己对时尚的品味。

“陈总,很抱歉,我尽力了。”男人客气又平淡地说。一如往常,对于她没由来的无理挑剔,他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面色一贯淡定得仿佛事不关己。

“你还要多久?”

就像是预料中的咄咄质问,男人波澜不惊,低下头,继续手上敲键盘的动作,不徐不疾地温声响应。

“请陈总再给我十分钟。”

一点都没变!不管她如何激他,他永远都是这副客气的模样,他根本毫不在乎被她的言语刺激。

所谓的毫不在乎,等同于……漠视。真是令人生气的词汇!

什么嘛,不过就是一个家仆而已!陈昭洁无端烦躁起来了。她始终不了解一个如此温吞的男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容易挑起她心中的那把怒火!

她盘起双臂,水晶指甲上的施华洛世奇水晶钻,因手指头不断轻弹着手臂的动作,闪闪熠熠着。

“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抱歉,我没听懂。”男人头没抬,发出疑问。

“从一个卑微的下人,爬到接下川普企业的台湾地区决策执行长这件事啊,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这带着哼笑的轻蔑语气,几乎称得上羞辱了。

男人温和的表情,不见丝毫异样,连指上的键盘节奏也酣畅如昔,没半点漏拍。

只是沉默了下来,良久。

这既不动怒,也不回答的反应,让空气中飘浮着一种微妙的僵持感。

哒哒哒哒哒哒……

敲键盘的声音,犹如被装上了扩音器般,突然被无限放大了,在偌大的办公室内回荡不休……最后,每一个音节都无比深刻地落入陈昭洁的心里,砸得她心口阵阵生疼。

这就像是取代他回答的连环急速敲击音,莫名地让她开始感到空气滞闷,害她整个呼吸道都不舒服起来……呼吸道是通心脏的吗?怎么突然连心都闷了起来?

真是诡异!明明是她单方面的攻击,她却有一种落败的感觉。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同时,男人开口了。

“用每晚陪少爷睡觉的代价换来的。”

“嗄?”出人意表!

“……抱歉,我开了一个无聊的玩笑。”他态度淡定,始终盯着计算机的黑眸没任何戏谑的痕迹,也教人读不出有什么不悦的情绪。

陈昭洁迅速收回有些惊愕的表情,用力闭上惊呆的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那么闷得不舒服了,却又极其矛盾地恼怒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凭什么这样漫不经心地跟她开这种低级玩笑!

可恶!

“合约改来改去是我故意找碴的!”哼,这样说总能气到他了吧!

“我知道。”

以为扔下了一个巨大炸弹,想不到却换来一阵轻风拂面,他一贯轻淡回应。可这么干脆的回答,反倒教陈昭洁愣住。

男人轻轻合上笔电,抬眸望向陈昭洁,眼神显得温和又诚恳。

“我知道陈总讨厌我,故意整我。”

和缓的语气是极包容的,没有分毫怨怼的意思,至少她听不出来。只不过这样的包容,让陈昭洁觉得自己被当成一个不成熟的人对待了。

薄薄的脸皮,热辣辣地烫了起来……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抗议?”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这问句的音量稍微拉高了些,也显示她正站在爆发恼羞成怒的边缘。

“意气用事只会让事情更糟,总要让陈总发泄够了,心里才会舒服。就像现在,陈总对我挑明说开来,就表示陈总已经不想再找我麻烦了。”他平铺直述,诚心诚意地阐述一件事实,真心认为这是一个好现象。

这种完全没有任何得意成分在里头的语气,更加证明了他把她当成幼稚的人,就差他没走过来,摸摸她的头顶说声“你要乖乖的”。

简直太羞辱人!陈昭洁的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你既然明知道我是故意的,为什么不让你的助理来处理这种事?”隐忍着被看透的怒意,她用力拨一下落在颊畔的头发,不料却被指甲上的水晶钻勾到几根发丝。噢!该死……

真是诸事不利!

心里暗咒着,她皱着秀丽的眉头,试着解开那些发丝跟指尖的纠缠,仅仅两秒钟,耐心就告罄,情急之下,她干脆狠下心来,直接用力扯断那些碍事的头发。而这个动作,让她痛得眼睛都眯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好,非常庆幸自己忍住了痛呼出口的冲动。

男人神情漠然,看着她虐待自己的粗鲁举动,又瞟一眼办公桌上那一把离她触手可及的剪刀,非常细微地皱了一下眉,才开口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陈总讨厌的是我,不是我的助理,当然必须由我来面对。”

她眼角泛出疼痛的水光,但眼中的痛意已经完全敛去,又恢复那种傲然的神态,仿佛刚才那桩拔毛的意外插曲完全不存在。

“所以你就这样打算一直隐忍,忍到我气消?万一我气一直不消呢?”

话题愈来愈偏离公事,男人没兴趣响应,如果没意外,接下来的话题只会更加荒腔走板,那也是他最不乐意陷入的情境。

男人开始着手收拾起桌面上被陈昭洁随手搞乱的数据文件。他将文件按照分页顺序,角对角、整整齐齐地堆栈好后,从容不迫地连同笔电一起收进公文包里。

他站起身,拎起公文包,然后才再次抬眸看着陈昭洁。

“那么,我先走一步。我回去再检查一遍合约后,明天会传一份给陈总过目,若是陈总还有其它问题,我们择日再议。”语毕,他转身离去,以一种毫不留恋的态度。

又是那种过度礼貌到令人火大的态度!

陈昭洁捏紧拳头,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他根本就是胸有成竹,根本就不担心她不会气消吧!

随着工程动工的日子愈来愈紧迫,她也不得不快点拟定合约,难怪他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他什么废话都不必说,只要花一点时间陪着她继续耗下去,她总要认输妥协的。

表面上是她在整他,结果到头来,根本是她被他看笑话了。

“杨明织!你给我站住!”这句脱口而出的阻拦,掩不住激切了。

“嗯?”杨明织脚步一顿,回过身来,表情微讶。“陈总还有事?”

她快速拎起那号称全球限量版,却老是害她到处撞包的捞什子鬼动物皮爱马仕包包,用力跺步到他面前;脚下的高跟鞋,在抛光石英砖上敲出极大的噪音。

“我也要下班了,我家司机今天请假,我准你载我一程!”她微昂起头,颁布命令。态度倨傲得像个公主……不,不是像而已,她本来就是公主,在她的世界里,高傲从来就不是个错误。

杨明织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她手上那塞满数据夹、沉甸甸的大包包,又低头觑着她脚上的厚底高跟鞋,视线停留在那双设计精巧的鞋子上稍久了一点。

察觉他的视线所落之处,陈昭洁的眼神闪过一丝细微的恐慌。

他是在看她的漂亮新鞋子,抑或是……脚?

在她还来不及收回骤乱的情绪之前,就看到他迅速抬起脸来,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这个太直接的目光,盯得她心跳遽然紊乱,他鲜少用这样直白的目光瞧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却觉得他的嘴唇似乎微微抿紧了。

“陈总,很抱歉,我恐怕没这个荣幸,今天我搭捷运来的。”他温恭地说。

“无所谓,那就一起搭──”

“决策执行长这个位置,只是由我这个下人暂代而已。”他突然打断她的话。

“什么?”突如其来,很跳tone的话题,让她一时转不过来。

“我没有特意爬上这个位置,到时候会由董事会推举适合的人选来递补这个位置,届时,我会回去继续做适合我的下人工作,不劳陈总您费心。”非常突兀地回答这稍早的问题后,他扯动唇角,弯起一抹笑弧,眼睛微微眯起,对她露出一个非常好看却非常刻意的笑容。“那么,陈总再见了。”

这次没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他优雅又迅捷地离开她的私人办公室。

陈昭洁目送他离去的修长背影,整个人僵愣在原地。

这种反应……是生气了没错吧?但是她怎么搞不懂他生气的点是哪一个?

合作以来这段期间,她用这种贬低他的言词刺了他好几回,说得比今天更过分的话也不知几凡了,怎么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今天又怎么会突然……到底是……

不管了,反正她就是故意要惹他生气!谁要他对久别重逢的她这么疏离!谁要他的态度礼貌得这么让人讨厌!只是一个毫无家底的臭男人装什么高贵清高,那种吸引一大堆女性目光的温文儒雅模样,根本只是因为个性懦弱吧!最不能原谅的是,谁教他要……

谁教他要……

知道她的……秘密!

想到这里,她忿忿地扔掉手上昂贵得要死,又拚命撞包的什么鬼皮爱马仕包包,啪的一声,包包内的资料纸张滑了出来,撒了一地一片白,晃人眼痛,她抬起纤细又修长的美腿,连连踹了地上的包包好几下。

一边踹还一边娇声怒嚷:

“谁说讨厌你了?你值得本大小姐纡尊降贵去讨厌你吗?少自以为是!根本不是这样的,笨蛋!还故意喊我什么陈总陈总陈总的,我们有这么不熟吗!明织是大笨蛋!大笨蛋!”娇美的脸蛋气红了,名家吹整的发型凌乱了,粗蛮的动作,让平整无痕的订制套装起了皱褶。整体模样,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高贵姿仪。

她用那双美丽的厚底高跟鞋,踹烂了她的昂贵鬼皮包包后,抬起纤细闪亮的十指掩住脸蛋,哀号出声──

“噢──没事去做什么水晶指甲,贴什么会勾头发的水晶钻啊!真的丢脸死了!明织一定在心里拚命嘲笑我了……”

此刻,聪明又骄傲的美丽公主,在她的私人办公室里,变成了幼稚的野蛮妖婆。

“大家要跟杨明织同学好好相处,现在我们来推举班长人选。”

他转学进来那一天,导师简单介绍一下他的名字,指示他坐在后右方靠窗的位置后,就站在讲台上这么说。

有好几个同学举起手,他只用眼尾余光瞟了一下,不确定有几位,只知道约莫有六、七位的样子。

老师正在一一点名,让那些举手的同学发表推举人选。

“陈昭洁。”

“陈昭洁。”

“陈昭洁。”

当这个名字连续被喊出第五次时,始终低着头意图闪避同学们对于他这个转学生好奇目光的杨明织,也不禁抬起头来了。

这一抬头,恰巧看到老师对着一位突然举起手的女生发出疑问:“陈昭洁,你有什么意见,或是要推举谁吗?”

那个举手的女生,坐在他正左边,只离他三个位子远而已。

绑着马尾的女生放下手,站起来,红润润的脸蛋微扬着,一双慧点的眸子左右转了一圈,居高临下地睨着班上同学,嘴角翘出一个自满的笑容。

霎时,像是一个光源体,骤然开启,那个笑容点亮了女生精巧的脸容,杨明织因此而难以转移视线。

她的马尾下,系着一个缎面蝴蝶结样式的发饰,是浅蓝色的,跟女生连身裙制服的颜色一模一样,看起来就像是一整套的。大概是因为这个小饰品的点缀,制服穿在她身上,一点都不像是呆板的制服,反而像是一件特别订做的可爱蓝洋装。

她长得非常漂亮耀眼,肯定是那种站在人群中一眼就教人忍不住移开目光的开朗、明亮的漂亮女生。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看了一眼,杨明织的心里就突然对这个女生冒出这种定论。

女生开启她那粉色红唇,清亮的噪音通透教室每个角落。

“老师,我没有意见,我只是要推举我自己,我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当班长,很有经验,班上没有人可以当得比我更好了。”

此话一出,班上几个男同学不约而同发出一阵嘘声。

“果然是本校名不虚传的爱现鬼、招摇鬼。”他旁边的男生这么咕哝。

年轻的女老师莞尔一笑,道:“昭洁,有自信很好,但如果能再学会谦虚一点会更好哦。”

“老师,我没有不谦虚哦!”陈昭洁抿了抿唇,语气有着不服气的急切。“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我当班长一点都不会影响我的课业。我从小学一年级到国中二年级上学期,都是全校第一名;唯一被第二名追过那一次是我生病了,不然对方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

嘘声变大了。

“而且我还参加过市长杯钢琴比赛,也是得到第一名哦;还有啊,我的英文家教说我的英文程度应该能考得过QEPT中级了,我打算去考看看,所有的英文单字我都随便瞄一下就记起来了;我什么都会、学什么都快,最近我还开始学看我爸爸的财务报表……”不理会愈来愈大的嘘声,她开始大肆炫耀起跟选班长无关的种种才能和技艺。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评断她这种过度自我感觉良好的行为,杨明织依旧只能把目光停留在她绽放着自信光彩的脸容上,闪闪发亮的。

真的?

真的……好令人吃惊的女生!

除了吃惊,他真的挤不出任何感想来形容这位名叫陈昭洁的同学。

耳边开始传来同学们的鼓杂讯--

“拜托,别说了,我快吐了。”

“陈昭洁,你这些事大家都知道了啦,不必每次逮到机会就提一次。”

“第一名统统让给你可以了吧!”

“切--你爱当什么就当什么,所有的班级干部都让你当也可以,请你闭嘴好不好?”

“就是说咩!爱现鬼!”

几个按捺不住的男同学开始起哄,结果引起拥护公主一派的同学反攻。

然后,紧接着是一阵拥护声--

“怎样?你们羡慕喔,人家就是漂亮又厉害啊!”

“嘘什么嘘,你根本就是市长杯钢琴比赛输给陈昭洁,所以怀恨在心吧!”

“拜托,市长杯了不起喔,我还得过里长杯的拉二胡比赛第一名咧!”

“哈哈哈……”一阵哄堂大笑。

“喂,同学,你是在搞笑吧!现在谁还拉那种依依喔喔的东西?”

“怎样?瞧不起二胡哦?发出依依喔喔的声音就不是乐器?你歧视依依喔喔是不是?”

两派人马一来一往,情况有点快失控了。

“好了、好了,统统安静!”老师板起脸孔,出声制止愈来愈烈的两派人马互呛声。

看老师已经动了怒,虽然仍心有不甘,同学们却也颇识相地渐渐静肃下来,只余几个同学,末了还忍不住对着敌方扮了个不服气的鬼脸。

“言归正传,还有其他人选吗?没有的话就决定让陈昭洁连任当班长了。”看来导师很想快点结束这个议题。

杨明织看到有人露出不认同的表情,但没有人再举起手推荐其他人。

他想,大概也没有人喜欢这种头衔虽很荣耀,却很麻烦的干部职务吧。当班长没那么好玩,转学前他也是专门当班长的,所以他很了解那种吃力不讨好的职务。

就因为这样,陈昭洁成为他来这里后,第一个被迫记住的名字,简直印象深刻得令人想忘都忘不了。

这段日子,除了那个女生有短暂的真实存在感外,其它的景象,朦胧得就像假的。

这一切,不真实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一场--恶梦。

国中二年级的下学期,杨明织被转到这所需要打着麻烦领带的学校来--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所学校的制服真的很好看,比他家里的衣服都好上太多。

他知道这是一所很贵的学校,因为温家小少爷也是就读这一所学校的国小部。他爷爷是温家的老管家。

小少爷什么都用最好、最贵的,所以这所学校也一定很好、很贵。

他是按照这个逻辑去推断的。

而他的推断也果然是正确的,后来他知道了班上有同学的爸爸是在帮人家盖大楼的;有的是在开银行的;也有既盖大楼又开银行的;当然,还有很多是开那种他根本就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大工厂。听说讲话最大声的那个同学,他的爸爸是专门在立法院跟人家打架的。

两天前,有位同学因为被另一个同学嘲笑家里比对方穷了五亿而嚎啕大哭。

真的很莫名其妙。

他并没有故意去打探别人这些事,而是下课时同学们常常会大声地谈论这种事,这些全部都是他被迫听进去的。

他无法融入他们的话题。基于一种连他都不懂的麻木无趣感,他也不想跟这些同学有所交流,每天只是静静地上课、看书,下课就趴着休息,不让任何人有找他交谈的机会。

反正,他只要记得在小少爷放学的那一堂下课钟响,记得去小学部牵小少爷到校门口,让小少爷坐上那辆黑色大轿车就好了。

除此之外,其它什么事他都不想理会。

2

每天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没有什么特别开心的感受,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让他生气在意的。

放学时,他从不跟学校里的任何一个同学道再见,而他也不想跟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再见。他只希望在别人的眼中,自己是不存在的人,如果大家都能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那是再好不过了。

两个礼拜前,老师要他交家庭状况调查表。因为他是开学过了几天才转进来就读的,同学们早就已经把调查表交出去,就唯独他要补交而已。

就在老师跟他催促了第五次而引起同学们的注意后,他知道已经非交不可了。

因为想要私底下交给老师,所以他来到老师的办公室。

他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却意外地看到班长也在里面--就是那个令人吃惊的女生,陈昭洁。

这真的很不巧,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样。正要敲门板的手,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差点脱口而出的“报告”两个字眼,也卡在喉间,最后被他吞了回去。

杨明织往后连退了好几步,闪到办公室外,确定退到办公室里面的人目光触不到的范围后,才停下脚步站定。

安全了……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躲什么的莫名其妙感受。

总之,就是安全了。

啪嚏啪嚏……突然,一种奇怪的细微声音,由小变大,又似乎是由远至近般传入他的耳里。

杨明织下意识地侧首,循声望向走廊外。朦朦的天色,映入他的眼帘,灰色充满了他的视界--明明是白天,天空却阴暗得像是傍晚时的逢魔时刻。

原来是下雨了啊……

这是在几时变天的?他怎么一点都没发现到……

啪嚏啪嚏……

那是雨水打在小叶榄仁树平滑叶面上的声音。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上那双爷爷买给他的皮鞋上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父亲在他八岁的时候就生病过世,母亲后来也改嫁离开了,这鞋子是爷爷用他当管家的薪水买的。下雨天会弄脏鞋子,这鞋才刚买不久,还很新呢。他一度还嫌弃它款式太古板而不想穿它,可既然已经成为他的东西了,不管喜不喜欢都该好好爱惜地使用它。

等一下爷爷应该会像往常一样,送一把黑雨伞来给他吧……但记忆力不好的爷爷,肯定会忘记他换了新学校而跑到旧学校。

所以……所以,如果等不到爷爷那把明明已经很古老,看起来却还很新的黑雨伞,也是有可能的?

啪嚏啪嚏……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愈来愈大,思绪渐渐被雨声糊掉,杨明织瞪着擦得发亮的皮鞋发呆,有点失了神。

“同学,你有事吗?”一位男老师走出办公室,发现杨明织动也不动地站在走廊外,不禁开口询问。

杨明织闻声缓缓抬起头来。有一瞬间,他忘了自己站在这里做什么,随即在看到陈昭洁尾随出来的身影后,赫然想起他来这里的目的。

“没事!”可能是太久没开口说话,他被自己微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是基于一种不想被发现却又被发现的慌乱,还是不想让同学发现自己怪异行为,趁着陈昭洁还没注意到他,回答完老师的问题后,他转身就跑。

“这位同学,请等等!”男老师开口喊人。

这句急切的阻拦,徒劳无功。

男老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长得相当秀气漂亮的男学生脚步没停,快速转过弯角,最后不见人影。

“唉,跑这么快,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了都不知道,也没看清楚是哪个班级的学生,要去哪里找人,真伤脑筋……”老师嘟嘟哝哝的,弯腰拾起杨明织转身跑开时从口袋掉落的东西。

那是一小正方形,被对摺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猜想里面可能会有学生名字之类的线索,男老师打开来看。

“是家庭状况调查表啊……二年一班,杨明织。”看着纸张,男老师喃喃念出来。

背对着男老师,正要往另一个方向离开的陈昭洁,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困惑地转过身来。

“杨明织?”她下意识地覆诵出这个名字。

基于刚才没先注意到男学生学号的挫折感,男老师第一眼就先看向发出疑问声的女学生胸前学号,惊讶地发现她也是二年一班的。

“咦?真巧,是你的同班同学没错吧?”

“嗯,是同班同学没错。”陈昭洁对男老师点头证实。

“那麻烦你交给他好吗?”男老师松了一口气,按照摺痕重新叠好纸张后,递给陈昭洁。

她笑得甜甜地接过,维持在老师面前那种好学生的形象。

“好的,老师,我会亲自交给他。”

在回教室的途中,杨明织发现口袋里的家庭状况调查表不见了。他回头沿路找,一心只希望别让别人捡去。

教室离老师的办公室并不遥远,都在同一个楼层,并且拐一个弯就到了。刚才是为了要避开陈昭洁,他才会故意往另一个方向跑,因此就算他现在回头,也碰不到正要回教室的陈昭洁。

来回寻找了三趟依然毫无所获。

快打上课钟了,不能再找下去,他不想因为太晚进教室而引起关注,只好等下一堂下课再来继续找了。

杨明织有点沮丧自己的大意,他垮着肩膀,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回教室。真的希望别被别人捡走……

想不到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一踏入教室,杨明织就看到一群同学围在陈昭洁的座位旁,他无法阻扰的谈论声,断断续续地传递过来--

“好惨喔,怎么会这样?”

“家里都没大人了……”

“就像孤儿?”

“搞不好他那么自闭,都不理人,就是这样造成的……”

“我每天都看杨明织牵着一个小学部的三年级生上学,有一次还听到他喊那个三年级生‘小少爷’,那时候我没想太多,现在想起来,杨明织对那个低年级的小男生,好像态度很恭敬呢……”

“我家的佣人也是喊我少爷耶,而且态度也很恭敬。”

“这么说来,杨明织是那个三年级生家里的--”

“下人!”

这两个清清楚楚飘散在教室每个角落的字眼,是出自陈昭洁的口中。

杨明织认出了这个清亮的声音。

在陈昭洁脱口而出这两个字的同时,有人抬头发现了站在教室门口处的杨明织,继而,其他谈论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发现了。

气氛在刹那间变得有些尴尬僵硬……

部分的同学面露讪意,摸摸自己的鼻子后坐回自己的位子,也因为这个疏散的动作,让杨明织看到摊在陈昭洁桌上那引起大家讨论的东西。

那是一张白得刺眼的纸张。

就是那张?

杨明织觉得眼底一烫,全身就像被兜头兜脸泼了一桶冷水似,冷得连脚底都发寒了。

那是他最不想承认,也是最不愿意面对的恐惧;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所很好、很贵的学校,会有这么坏、这么可恶的人!

他深深吸了口气,大步大步地走向陈昭洁的座位。在清楚看到自己的家庭状况调查表的同时,他终于知道,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一直有种感觉,感觉这里的人不值得他在意!

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想跟这些人说再见。因为,这里的人,每天每时,都在提醒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的人,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为什么会被转到这所学校的原因。

他不在意任何人,那是因为,他只在意家庭状况调查表,那祖父栏上斗大的字眼--

“殁”!

被人摊开来了。

是的,他爷爷过世了,这是他一直无法接受的事实,如今被残忍地摊开了?

爷爷服侍的温家人,好心收留了他们年幼无依的三兄妹。

当温家奶奶帮他填好这张单子时,他是多么小心翼翼地将它摺叠好,多么用力地压了那摺痕一次又一次,多么谨慎地避开那个字眼……

现在,被人摊开来了!

殁?

殁!

仅仅一个简单的字,就像一把凿开杨明织封闭情感的斧头,耙开了那层用来保护他自己的麻木情绪。

那个字眼烫入他的眼睛,痛得他完全清醒过来!

爷爷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过世的事实,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好痛,痛得再也无法让他逃避。

“当当当……”就像怕他不够清醒似的,上课钟响在这个时候恰巧响起。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所学校的钟声竟是这么响亮。那些钟声,一声一声震痛他的耳膜,一下一下敲开那些被他极力隐藏的伤痛记忆。

不只钟声,连周遭那些杂碎细琐的声音,都突然无比清晰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外界的音量调到最大一样。

不要!他一点都不想听到那些讨厌烦人的声音!

教室里变得异常吵杂,一时之间,他情绪焦躁得涌上一股想吐的冲动。

杨明织看也不看任何人一眼,快速抓起他的家庭状况调查表,跨着大步伐往教室外走去。

他快步走到走廊底,然后开始奔跑起来。

他奔下楼梯,漫无目地的沿路一直跑,一心只想跑离那间令人窒息的教室,跑离那些讨厌的人……

直到跑到操场上,他才因为太喘而不得不停下来。

他只希望可以不断不断地跑下去,逃离这里,逃离这一切,可这是不可能的,他根本逃不掉,以后他都必须留在温家,留在这所讨厌的学校了!

剧烈的心跳声,撞击着他的耳膜,即便如此,他还是鲜明地听清楚了外界的细微声音,浙沥浙沥的雨声、蛙鸣声、远处的嘻笑声、风揉过发梢的声音……

一切再也不像前些日子那样,耳朵就像被包了层保鲜膜一样的模糊不清。

细雨霏霏,杨明织不在意身上渐渐被春雨湿濡,染了一身春露。他站在毫无遮蔽的操场上,摊开手上的纸张,喘得无以复加。

啪嚏--

先是他额前发上的斗大水珠滴落在纸张上,糊了学生姓名栏上“杨明织”三个字;紧接着,绵绵不绝的雨丝,快速地肆虐了一整张纸,最后模糊了所有的字迹--包括那让他难以接受的“殁”字。

他不用低头看都知道擦得发亮的鞋子,早已经沾满了污泥。就算他再怎么珍惜爱护这双鞋子也没用,总有一天他会因为穿不下它而非得抛弃它不可;而那把挂在鞋柜旁的古老黑雨伞,再也不会有人把它送来学校给他。

再也没有人会帮他送伞了。

雨伞和他,一起被爷爷抛弃了!

他被抛弃了!

纸张被雨水淋得破破烂烂,被他扔在脚边的草皮上,掩盖了几株青葱小草;迈入青春期却还稍嫌纤弱的肩膀,在濛濛细雨中,细微地颤抖起来?

他不懂明明还算寒冷的天气,为什么落在脸上的雨会热辣辣地烫人,雨水不断、不断地打入他眼底,又流了出来,那种感觉好刺痛。

真的好刺痛。

一定是太痛或是太冷了……所以他才会肩膀抖个不停……

不知道就这样伫立了多久,打在他身上的雨突然停止了。

杨明织抬头仰望天空,却意外地看到一把伞顶在他头上。

那是一把嫩黄色、伞缘呈现波浪状,几乎能称得上花哨的雨伞。

然后,带着喘气的急促声音,在他耳质响起--

“喂,新同学!你这个人还真是麻烦耶!”

认出这个人的声音,他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虽然爷爷过世不是她的错,不小心掉了调查表也不是她的错,他们围在一起说的那些话也确实是事实,但他就是觉得她应该要负起一点害他伤心的责任。

他抿紧唇,不回头,也不打算理会她的任何一个问题。

陈昭洁再度开口道:“喂!快点回教室啦,你会害我没听到课!”

大概是因为他没动静,或是想要压过雨声,这次的声音拉高了点。

杨明织握紧了拳头,依然没反应。

“喂,你说话啊!”

等了两秒,他还是没回应,陈昭洁急躁地用力跺了一下脚,溅起点点污泥,弄脏了裙摆几处,她却像一点也不在意。

“我不是故意要让大家看,我只是一时好奇打开来看,想不到他们会全部围过来……”她边说边走到他面前。“我是说,那种东西被看到又没什么了不起的……呃!”一看到他的表情,她突然收口。

杨明织抬眸觑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恨意,只有一种被伤害的阴郁;陈昭洁直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情绪。

那一闪而逝的情绪杨明织注意到了,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愧疚,只见她微张着嘴一会儿后,才有些迟疑地说:“杨明织……你的眼睛红红的耶。”

也不知道是神经太大条,还是一时没想那么多,她说完后,还抬起手想碰触他的眼睑。

杨明织略感嫌恶,下意识偏过头,闪掉她伸过来的手,陈昭洁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忘了收回。

明明不想理她,可是在看到她因为伸长手拿雨伞遮他,而造成她整个人站在伞外被雨淋的状况,杨明织又突然觉得自己这种不理人的行为很没礼貌。

不管别人如何对待他,他都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伤心。

“眼睛……”他看着她头上被雨水淋湿的蝴蝶结发饰,慢吞吞地回答:“眼睛……那是被雨打到的,我没事。”

似乎是他的语气过于温和,让陈昭洁大感意外,还是基于某种他不知道的原因,她哑口无言地站在原地,并且还直勾勾地瞅着他的脸瞧,那只举在空中的手依旧可笑地维持不动。

她打量他的同时,他也正看着她。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在她额前的刘海末梢凝成水珠,一颗颗地滴落下来,水珠沿着她光洁的额际而下,其中一颗滴在她浓翘的眼睫上,那滴水珠让她不得不眨了一下眼睛。

她眨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这个眨眼的动作,好像触碰了什么开关般,陈昭洁突然脸红了。

杨明织很清楚地看到那抹红,由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到她的耳根、颈子,紧接她的眼神开始游移起来,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最后,她把视线定在她手上的伞把上。

那只停留在半空中半晌不动的手终于有了动静,她拉起他的手,非常、非常用力地把雨伞塞到他手上,就像不这么用力就没勇气一样。

她突然很凶残地说:“拿去!你已经害我淋成丑丑的落汤鸡,如果又害我感冒你就死定了!”撂下狠话后,低垂着头,片刻不停留,她越过他,往教室的方向跑去。

不明白为何她莫名其妙发怒,还处于错愕状态的杨明织,完全无法反应过来,只能被动接过她硬塞进他手的雨伞。

“杨明织!”像是想到什么般,跑了几步后,陈昭洁又停下来回首喊他。

他微微侧首,用困惑的表情,瞧着那张鼓涨气恼的泛红小脸蛋。

“你若敢害你自己感冒,你也死定了,知不知道!”

杨明织无言以对。这种事,哪是他能控制的啊……

抛下这句极其任性的警告,这次她再也不回头地跑掉了。

他发愣地看着她马尾上的蝴蝶结,因她奔跑的动作而上下跳动,就像一只在雨中艰难飞舞着翅膀的蓝色蝴蝶。

“真的……好奇怪的女生……”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杨明织不禁喃语,突有所感。

直到她拐入走廊,完全不见人影,他才把视线拉回手中的雨伞上。

这真的是一把完完全全属于女生用的雨伞,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握把上还绘着一些他叫不出名称的小白花,白嫩白嫩的,含苞欲绽,就跟……她白白的小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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