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村里的人们都叫我菊大娘,你们也跟着这么叫吧,”老大娘亲切的说道,又问道,“小丫头你呢?”
“我是蓝家的老幺,大名叫云芳,你老人家喊我芳儿或者蓝小幺都行。”云芳稍微想了想头,大大方方的说道。
菊大娘的神色转了转,又笑了起来,“好,好,老婆子记住了,以后喊你蓝小幺,挺起来就怪亲切的。”
“好,好,我也喜欢这个称呼,以后菊大娘有时间了可要记得来松坡屯看我哦。”
云芳没有忽略菊大娘在刚得知她是蓝家老幺时候的脸上神色的转变,但她更感谢她很快就扬起的笑脸,那笑容是真实的,并没有做作的掺杂着其他的成分,云芳为此从内心深处感谢这个萍水相逢的老大娘,感谢她明知道她有一张丑陋的脸还是肯毫不吝惜的给她一个笑脸。
云芳和老大娘聊的正起劲呢,小石头举着灯笼凑了过来,插嘴道,“哪还用找时候啊,还有几天我们家就办大事了,请好请菊大娘过去一起热闹热闹。”
“你们家也要办喜事了?”菊大娘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带着喜气问道。
“是啊,是啊,”云芳欢快的直说到,“再过几天就是石头哥哥和我姐姐云华订亲的大日子了,请菊大娘一定来参加他们的订亲宴哦。”
“到时候我来接你。”大山更是豪气,大声的承诺到。
“你们这几个孩子啊,真好,我老婆子很久没这么高兴了呢,”菊大娘高兴的说道,“那一天肯定杂事特别多的,你们不用来接我,我认识去松坡屯的路,找到了村子还能找不到你们家么?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再不回去,家里人该着急了,快走吧。”
菊大娘就是善解人意,一听办喜事就知道事情很多,一点也不扭捏的就答应了自己找着去。云芳越来越喜欢这个菊大娘了,她恋恋不舍的摇了摇菊大娘的袖子,脆脆的说道,“大娘,那天你客一定要来噢,我等着你。”
菊大娘亲昵的拍了拍云芳的肩头,笑着催促道,“好,我说了去就一定会去的,小幺别担心了,快点回家吧。”
和菊大娘依依不舍的到了别,云芳几个才赶着马车再次上路了,这一次又多稍上了一个背着包袱的大锁头。
还是小石头坐在前面的车辕上赶着马车,而大山担心天黑马儿看不清脚下的路,也举着灯笼挪到了前面的车辕上,车帮上就剩下云芳和沉那个默寡言的大锁头了。
云芳记得对菊大娘的承诺,她在车帮上稳住了身子以后,就扭过身去,从菜缸里费力的捞了一碗萝卜条出来。
云芳回身,把萝卜条送到了大锁头的面前,轻声的说道,“锁头大哥,我们就剩下这些萝卜干了,你带着回采石场慢慢的吃吧。”
“我,我,我没钱。”大锁头憋了半天,把自己憋了一个大红脸,才结结巴巴的说出这么几个字来。
其实,早在云芳他们几个去了李子沟换萝卜条的时候,正好从采石场回家的大锁头就听出了。只不过,他们家兄弟姐妹多,爹娘又都是老实头,一年到头的没有什么进项,自家种的水萝卜也都被孩子们吃的差不多了。
家里唯一有的也就是大锁头从采石场用命换回来的几百个大钱了,这些钱一部分是用来买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剩下的都是要攒起来的,大锁头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没娶上媳妇呢,他们得攒钱为他讨媳妇啊。
因此,就算别人都说萝卜干好吃,大锁头一家也没有出门去看看,他们知道自家的情况,他们一点多余的东西都舍不得买,更不用说两文钱一碗的萝卜条了,在他们一家看来,那可是天价啊。
云芳听了大锁头结结巴巴的话,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了,赶紧解释道,“大锁头哥哥,这是我们送给你的,不用你花钱。”
“这可使不得,”大锁头把头摇了卜棱鼓一样,红着脸推辞道,“我知道你们这一碗萝卜干能卖两个大子呢,我,我怎么能白拿你的呢。”
“其实呢,也不能算是白送给你,”云芳的脑中迅速的转了几转,笑着说道,“我们给你这碗萝卜条,是有事情请你帮忙的。”
“有,有事,请,请我帮忙?”大锁头半信半疑的抬起了头来,盯着云芳的大皮帽子,问道,“我,我就是一个采石场卖苦力的,就是用命换两个辛苦钱,我,我能帮上你们什么忙啊?”
云芳轻轻一笑,把萝卜条送到了大锁头的手里,有些郑重的说道,“正是因为大锁头哥哥在采石场做工,所以我才请你帮忙的呢。”
大锁头虚托着那碗萝卜条,有些不知所措。收下吧,他觉得于心有愧;不收吧,他又实在受不了这美味的诱惑,忍不住咽了口吐沫,结巴的说道,“你,你说?要我怎么帮?”
“是这样,”云芳把萝卜条又往大锁头的身边推了推,思量着说道,“你先尝尝,看好吃不?别的话咱们一会儿再说。”
“嗯,”大锁头再次吞了口吐沫,接过了云芳递过来的筷子,试探着夹了一根萝卜条放到了嘴里,萝卜条一入口,他脸上立即就挂上了满足的笑容,吃完了一根,他有意犹未尽的又夹了一根,瞪着眼睛吃了起来。
云芳看着大锁头吃的那个高兴样,她心头也跟着高兴了起来,毕竟是自己亲手腌制的东西,能得到别人这样的认可,她打心眼里感到满足。
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云芳再次理了理自己的思路,等着大锁头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筷子,她才轻缓的问道,“刚才我听菊大娘说了,你们在采石场都是卖大力气的,需要多吃些咸的东西,那你们平时都吃什么呢?”
“我们平时啊,”大锁头偏着头认真的想了想,说道,“采石场给提供一些玉米粒子饭,菜钱的话就是自己掏了,家里条件好的呢,就吃的好一点,条件差的就吃的将就些。”
055 大锁头的建议
“唉,”大锁头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才又继续说道,“话又说回来,真正的家里条件好的,谁还会提着脑袋去采石场啊,天天和炸药大石头打交道,一不留神就是一条命啊,要不怎么说采石场是个十去七不归的地方呢。”
大锁头说着,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声音里有了一丝颤音,他稍微一顿,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才又尴尬的说道,“不好意思啊,跟你一个小姑娘说这些,让你笑话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云芳摆了摆手,“咱们就是闲聊天呢,是我好奇问你的嘛。”
大锁头平稳了情绪,举了举萝卜干,认真的建议道,“其实啊,你们这萝卜干最适合的我们采石场的人们了,就是太贵了点。大家伙又苦又累的,可是却不舍得吃盐,很多人的腿都肿了,要是能有便宜又够咸的东西吃,大家肯定会抢着买了吃的,毕竟还是命重要一些。”
“那,”云芳的眼睛眨了眨,问道,“大锁头哥哥认为多少钱能让采石场的人们能舍得买呢?”
大锁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小姑娘,你们的这萝卜干,我刚才尝过了,非常的好吃,里面肯定放了不少的好东西,你就就是亏本卖一大子一碗,大家还是会舍不得买的。”
大锁头说的这一点,云芳早已经意识到了,她认同的点了点头,“大锁头大哥说的实在,咱们这种萝卜条是不适合采石场上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大锁头突然激动了起来,大声的说道,“我们采石场除了卖苦力的采石工人,还有另外一群人,他们不干重活,穿的衣裳也很整洁,手头还有闲钱,舍得吃呢。”
“哦?”云芳心头一转,有些不解的问道,“你们采石场还有这么一群人哪,他们有多少人,都是干什么的啊?”
“他们就是给老板看场子的,什么活也不用干的,”大锁头快速的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我也不知道,他们平时也不怎么和我们打交道,他们主要是,……”
大锁头一口气说的这里,突然住了嘴,他警惕的向周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些人手里都带着家伙,主要是看管里面那群人的。”
“里面那群人?”云芳不解的小声重复一句。
“那些人啊,”大锁头把声音放的更低,他神神秘秘的说道,“他们都不知道老板从哪里抓来的呢,不给他们工钱,平时都不允许他们出采石场。我们要是运气好、命大的话,赚足了钱就能离开采石场,那些人却只能在里面熬着,没有一点的盼头呢。”
听到大锁头这么说,云芳一下子就想到了她另一个社会里的那些黑煤窑,要是抓了一些黑矿工无偿的给黑心的煤老板干活,用他们活生生的生命来给老板赚取不菲的利润,没想到在这个社会里,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大锁头看着云芳没有说话,他以为她害怕了,扫了一眼前面的车辕上的大山和小石头,好心的叮嘱道,“小姑娘你别怕,他们不抓小姑娘,只抓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你回头瞧瞧的告诉你的哥哥们一声,尽量的别一个人单独外出,尤其是芦苇荡子那一带人烟稀少的地方,千万可别去啊。”
听了大锁头的话,云芳的心头一动,那天哥哥大山在芦苇荡子那一带遇险的事一下子就跳入了她的脑海中,哥哥说他当时是被人所救,引开了那些人,他才脱险的,为此哥哥一直念念不忘的呢。这么细一联想,云芳心头一亮,难道救了哥哥的那个人,……
云芳心中存了事,她一边频频的点头,表示听从大锁头的警告,一边装作无意的问道,“大锁头哥哥,你在这家采石场干了多久了?”
“已经做一年多了,我命大,还活着着,”大锁头自嘲的笑了笑,突然他脸上的神采飞扬了起来,“要是运气好,我再干上一年多,家里的钱就攒的差不多了,我就可以辞工回家了。”
大锁头这么大声的说这些,惊动了前头车辕上坐着的大山,他扭过身来,问道,“锁头大哥,你们采石场里各个地方的人都有,你又在那里做了一年多了,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姓贺的老板啊?”
云芳想问的话被大山给抢先问了出来,她也就不好再显山露水的再说什么了,其实这个问题若是换了云芳来问,她肯定会直接问大锁头他们采石场的老板是不是姓贺了,因为根据她在另一个时空里的经验,这个采石场的老板既有动机又有实力,实在是太可疑了。
不过,既然是大哥这么问了,更显的不着痕迹,云芳也就聪明的闭了嘴,等着大锁头跌的回答,然后再引导着回到自己关心的事情就是了。
可是,大锁头的回答却让云芳彻底失望了,只见他想都没想的说道,“咱们都是做苦力的,哪里认识什么老板啊,别说不知道别的老板姓什么叫什么了,就是采石场的老板是谁,我都没见过呢,姓名就更不知道了。”
大锁头自嘲的说完,扬声追问道,“大山兄弟,你打听这姓贺的老板干什么啊?难道是姓贺的大方,能多买你的萝卜干?”
“倒不是姓贺的大方,”大山稍稍一顿,说话还是拐了一个弯,笑着回到,“是我听说一个姓贺的老板特别的坏,提前打听着点。毕竟咱们还要继续卖萝卜干的,哪天遇到了不认识,被算计了,我还不知道呢。”
“也是,你们卖萝卜干也是小本生意,不容易的,”大锁头认同的点了点头,痛快的应承到,“我回去后给你用心的打听下,下一次回来告诉菊大娘,让她给你送个信去。”
“好啊,好啊,”大山高兴的连声说好,感激的说道,“真是太感谢锁头哥哥了。”
“比起你们兄妹来,我做这些才是举手之劳呢,大山兄弟这么客气干啥。”大锁头憨厚的笑了笑,说道。
“其实也不用麻烦菊大娘的,等过了年,说不定我们会去采石场找你呢,顺便还能让大锁头哥哥尝尝我们新腌制的一种萝卜。”云芳笑吟吟的接了一句。
“那也好啊,”大锁头又憨厚的笑了,“要是你们新做的萝卜价钱能便宜一些,我们那里的人肯定有不少人会买呢。”
“也许是呢,”云芳不置可否,半开玩笑的说道,“到时候还要请大锁头哥哥多帮忙啊。”
“一定,一定的。”大锁头应承着,抬眼看了看周围,大声的说道,“哦,去采石场的路就在这里了,谢谢你们搭了我这一程啊。”
‘吁’的一声,小石头吆喝着停住了马车,让大锁头跳了下来,他从背后摸索着找出一盏小灯笼,用火钳子点着了。
大锁头再次感激的冲着云芳兄妹笑了笑,然后举了小灯笼,顺着那条黑黝黝的山路,快步的向前走去,那条路的尽头就是采石场,是一个随时会要了人的性命,也给了很多穷的没有活路的人希望的地方。
看着大锁头提着小灯笼越走越远,大山感慨的摇了摇头,“不容易啊,真是不容易,连回趟家也要连夜赶回去。”
“是啊,那个采石场这么的危险,为了多挣几个大子,锁头大哥海事提着脑袋去了,不易,不易哪。”小石头心头也是思绪万千,他唏嘘的说道。
056 云芳的感慨
大山和小石头都是对采石场动过心的人,今天听大锁头说了一路,对于采石场的恐怖之处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认识,怎么能不后怕的感慨良多呢。
而云芳的心绪比之大山和小石头则是更加的复杂,她想的更远、更多,从大锁头的遭遇想到了整个采石场工人的遭遇,想到了另一个时空里的黑煤窑,这一切虽然是不同的时空、不同的时代,但是情形却是何其的相似!
人心一旦偏了,狠起来,能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来,真是不能预料的啊。
云芳三人看着大锁头的背影,各有所思,一时间都忘记了再上马车。
就在这时,远远的从松坡屯的方向上隐隐约约的传了呼唤声,
“大山,天黑路,你怎么还快回家来啊。”这是娘着急的呼唤。
“芳儿啊,你们在那呢?!在哪呢?!”这是爹的声音。
“石头,石头,……”这个是云华的急切了。
“回来啊,回来啊,……”回声阵阵连成了一片,已经听不出哪个是哪个的声音来了。
……
……
听到亲切的呼喊声,云芳、大山和小石头三人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大锁头有大锁头的命运,他们还有他们的生活。他们只是稍微晚回家了一会儿,家里人就这么着急的来寻找了,他们不仅仅是一个人,他们的一行一动都牵涉着一大家子人呢。
三个人当中,大山最大,是大哥,他自责的一拍自己的脑袋,“该死,我怎么在这停住了啊,爹娘和华儿都急的找出来了。”
“是啊,是啊,”小石头也是自责不已,一跺脚上了车辕,招呼道,“咱们光顾着和大锁头说话,都忘赶路了,大山哥、芳儿你们俩快上来吧,咱们赶紧迎他们去。”
云芳点了点头,用力的一跳,跳上了车帮,稳稳的坐稳当了,然后抬起双手围着嘴巴做成了一个喇叭状,对着爹娘和姐姐呼喊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的喊道,“爹、娘、姐姐,我们马上就赶回来了。”
赶回来了,……
赶回来了,……
赶回来了,……
云芳的声音传出了很远,一直在山谷间回荡着,他们的马车再次‘得得得’的响了起来,向着家的方向赶去。
其实,云芳他们几个赶车走到了这个叉路口,离着松坡屯已经不算远了,听了家人的呼唤之后,小石头心头着急,把马车赶的更快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候,云芳就看到了提着灯笼寻出来的爹娘和姐姐了,她高兴的挥舞手臂,不管黑暗中他们是不是能看到自己,大声的喊了起来,“爹、娘,姐姐,我们回来了。”
“是他们,是他们回来了。”娘的声音首先传了过来。
而云华顾不上说话,直接就迎着跑了过来,对着小石头嗔怪的说道,“不知道家里人着急啊,怎么这么晚才赶回来?”
马车还没有停稳当,云芳一下子就跳下来车帮,飞快的迎了过去,一手拉了姐姐,一手拉了娘,好像离开了多少天才终于见到了亲人一样,顿时心底踏实无比。
说来也是奇怪,在另一个时空的蓝丹溪作为一个回乡创业的大学生,而且小有成就,是经常外出办事的,别说是天晚了才回家,就是在外面住上一断时间的时候也是有的,可是却没有像今天这种久违的感觉。
那个时候的蓝丹溪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一家之主了,老实巴交的父母没有出过远门,见识也不多,完全的把这么读了大学的女儿当起了主心骨,大事上都听她的意见,坚强能干的蓝丹溪也没有辜负父母的信任,利用学到的知识,带领着一家人,乃至全村子的人摆脱了贫困,过上了富裕的生活。
那时候的蓝丹溪不仅仅是个女儿,也是个大家长的角色,那样的角色定位和肩膀上的责任,让父母对她更多的是依赖,而不是不放心。她的能干,让父母很放心,牵挂都是藏在心里的,不会说出来。
而现在蓝丹溪阴差阳错的进入了蓝云芳的身躯,闯入了这所平静的小山村,融入了蓝家这个温馨的大家庭里。
在这里,蓝云芳不再是聪明能干的女儿,她是一个需要大家呵护的小幺,她不再是乡亲们的大家长,她是村人眼里的‘烂丑女’,不管哪个角色,她都是弱小的,需要人呵护的。
这种柔弱的感觉,对于现代社会里坚强打拼的蓝丹溪来说是久违了的,作为这个时空的蓝云芳来说,是她惯常享受着的。
打拼久了的蓝丹溪累了,柔弱惯了的蓝云芳这个身份是她休憩的一个港湾,给了她久违了的各种小小的关爱和呵护。
虽然才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蓝丹溪已经适应了这个新的身份、新的角色,安心的享受这爹娘和哥哥姐姐的关系,也全心全意的替他们打算了起来。
好像,貌似,这种依恋着别人,也被人牵挂着的感觉很是窝心,蓝丹溪,哦,是蓝云芳一时间哽咽了心头,红了眼圈。
紧紧的抓着云芳的左手的云华首先感觉到了云芳的异常,她用力的扳过了云芳的身子,急切的问道,“芳儿,你哭了?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李子沟有人欺负你了?”娘也盯着云芳有些发红的眼睛,紧张的问了一句,她瞪大了眼睛,卷起了袖子,突然爆发了,“芳儿别怕,你告诉娘,娘找他们去!敢欺负我郭博淑的姑娘,当我是死人吗?!”
这下误会可大了,正在窝心的享受着被呵护的云芳赶紧甩了甩头,解释道,“没人欺负我的,我一直带着皮帽子呢,谁都没看到我的脸呢?”
“真的?”云华不放心的追问道,“要是都好好的,你哭什么呢?你跟姐说实话。”
“就是,爹娘都在呢,你就说实话吧,我们不能看着老幺被人家欺负,再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被别人欺负了!”娘神色有些狰狞的说着狠话,却让云芳心头窝心不已。
云芳心头感动,却不敢再哭,她忍住了幸福的了泪水,破涕而笑,故意大声的说道,“真的没有认欺负我们啦,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哥哥们的。”
那边大山和小石头正和爹说着什么,听到云芳的嚷嚷,大山转过了头来作证说,“娘、华儿,你们别担心,是没有人欺负我们。”
“看,我说你们还不信,哥哥的话你们总该相信了吧,”云芳撒娇的摇晃着姐姐和娘的胳膊,“唉呀,我都饿死了,咱们快点回家吃饭吧。”
有了儿子大山言辞凿凿的证明,娘提着的心终于放了来,她的脸色也由愤怒渐渐变成了心疼,唏嘘的说道“回家,回家,家里的饭早就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几个回去吃呢,你这几个孩子就是不知道回来吃饭,我们都担心死了。”
“嗯,好,咱们先回家,再听你们细说。”爹那边也挥了挥手,结束了他和儿子、准女婿的谈话,熟门熟路的坐在了车辕驾车的位置上。
换上了爹这个老把式驾车,还是大山举着灯笼坐在另一侧的车辕上照亮,小石头则回身坐上了车帮,云芳、云华和娘也先后跳了上去。
一家人聚齐,马蹄子再次‘得得得’的响了起来,在宁静的山路上显得格外的清脆,仿佛悦耳的铃声敲击在了云芳安然的心头,让她的喜悦和满足之情掩藏不住,从心底深处一点点的渗透了出来。
057 关于认干娘这件事
俗话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这话用在爹驾车的本事很合适呢,爹的驾车技术不是一般的好啊。
虽然天黑路不好走,但是爹稳稳坐在车辕上,就着几盏灯笼的光亮,不大一会儿的工夫,马车就稳稳的停在了在家的小院大门前。
大山高举着灯笼,娘滑下了车帮,取出钥匙开了大门,爹轻轻的吆喝一声,马车就乖乖的拐进了院子。
马儿也累了一天了,又是借的别人家的,爹很是过意不去,进院之后他什么也不干,首先就把马儿从大车的车套上卸了下来,牵到一旁的牲口棚里,首先给它添足了草料。
爹伺弄牲口的当口,大山和小石头也没有闲着,他们两个没顾上进屋喝一口热水,就忙活着把车上的水萝卜卸了下来。
娘心疼的皱了皱眉,急着劝到,“唉呀,你们先别忙活了,跑了一整天了,先吃点东西再拾掇这些吧。”
“娘没事的,我们不累,”大山弯腰搬起了一袋子水萝卜,一边往里屋里走,一边说道,“我们年轻力壮的,忙活点怕什么啊,比起那些在采石场干活的人们,我们这样算轻松的了。”
“是啊,娘,大山哥说的对,”小石头刚刚送了一袋子水萝卜回来,和大山擦身而过,他接着大山的话茬说到,“咱们不能等着天爷从天上掉馅饼啊,我们累点怕什么,这些水萝卜都是用萝卜干换来的,还指望着它们去换大子呢,他们可不能被冻坏了。”
“都是好孩子,好孩子啊。”娘欣慰的说着,撩起衣襟来揩了揩眼角,也上前几步,加入了搬萝卜的行列。
云芳知道大山和小石头是被大锁头触动了,大锁头提着脑袋去采石场上工的经历刺激了他们,他们不习惯豪言状也,却用这种努力干好本分之事的方式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看着一家人高兴的忙前忙后的样子,云芳也吸了吸鼻子,跟在姐姐云华的后面忙碌了起来。
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蓝家一家人齐心协力,不大一会的功夫,他们就把满满一大车的水萝卜都搬到了相对暖和的里屋,还用破棉被盖了起来。
安置妥当了一车的水萝卜,云华又忙活着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饭还是玉米粒子饭,里面掺了一些白大米。菜是自己腌的萝卜条,还有一个特意添多加了一个菜,把上午买来的土豆给炖上了几个。
云芳看着姐姐整整盛了六大碗的饭,摆放六双筷子,偏着头疑惑的问道,“怎么是六碗饭,你,你们,你们也都没吃呢?”
“你瞧瞧这孩子说的是什么傻话啊,”娘混不在意的的笑了,对着爹说到,“他们三个这么晚不回家,咱们做爹娘的能先吃的下去?”
“呵呵,真是个傻孩子呢,”爹搓了搓手,笑着说道,“行了,不说了,现在都到齐了,终于可以安心的吃饭了。”
“是啊,大家快点吃吧,要不然又要凉了,还得再热去。”云华催促的说道,端起了一碗热腾腾的饭,送到了云芳的手里。
“吃吧,吃吧,这回真的是饿了。”大山揉着肚皮吵吵了起来,第一个端起了饭碗,想了想,又一把塞到了小石头的手里,随意的说道,“都吃,都吃,你也别不好意思。”
“好,好,我吃,我吃。”小石头稍稍一愣,还是听话的接过了饭碗,满足的笑了。
其实,蓝家的晚饭一直拖到了现在,足足比平时晚了一个多时辰呢,不光是忙活了一天的大山、小石头和云芳饿了,爹、娘和云华等了这么久,大家也都饿了。
一时间,只听到碗筷之声不绝于耳,大家谁也没有再多说话,都埋头大吃了起来。
大山吃饭最快,他扒了两大碗饭之后,第一个撂下了筷子,看着还在吃饭的大家伙,他一边打着饱嗝,一边不经意的问道,“爹、娘,咱们在李子沟还有什么熟人、朋友的么?我不记得啊。”
“熟人?朋友?”爹一边思量着,一边也放下了碗筷,想了一会儿,才又摇着头说到,“李子沟没有咱家的熟人、朋友的,要硬要说有,也就是我曾经在那里给人家盘过炕,算是认识那户人家吧。”
“这件事我知道,”大山马上就接过了爹的话茬,“早先我们不是说起过嘛,石头从集市上直接去李子沟卖萝卜条就是一个大娘给提的醒,还是她给带的路呢。后来啊,我们才知道,那人叫菊大娘,爹上一次就是给他们家盘的炕呢。”
“还真是巧了,那家人为人都挺不错的,上一次我去盘炕,人家不但给了工钱,管的饭还挺好的呢。”爹满意的说完,又感慨的问道,“这一次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多,你们有没有好好的谢谢人家啊?”
“怎么没有呢,我们白送了她一碗萝卜条,芳儿还请她来参加华儿和石头的订婚宴呢。”大山得意的说到。
“那,那菊大娘她答应了么?你们是怎么和人家说的啊?”娘也撩下了碗筷,正经的插嘴问道。
他们这两天连续的和蓝老大、李玉珍都闹翻了,他们两家一个爹的亲兄弟,一个是娘的娘家兄弟,这让娘一直心里不踏实,担心那一天没什么亲戚来参加,让村里那些长舌妇们说三道四的,给石头和云华留下什么遗憾。
现在听说云芳邀请了李子沟的菊大娘,娘心头一动,立即就特别赶兴趣的赶着问了起来。
“那个菊大娘喜欢我啊,我邀请她,她能不来吗,”云芳多少也明白娘的心思,她把碗筷一推,故意做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而且啊,她还说了,到那一天不用咱们去接,她自己能找了来呢。”
“那菊大娘喜欢你?”娘的神色一转,从欣喜变成了惊喜,她一下子扭过了头来,又紧张的问道,“她知道你,……”
娘的话没有说完,云芳却已经明白的娘想要问什么,她骄傲的一昂头,清脆的说道,“我告诉她我不是蓝云华,而是咱家的小幺,她还是喜欢我,娘,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那菊大娘才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呢。”
“哦?这么说,等那个老姐姐来了,我可得好好的和她聊聊,难得咱们芳儿这么喜欢她,她也这么喜欢咱们的芳儿呢。”娘高兴的说着,眼窝一热又差点掉下泪来。
爹也是一脸的欣慰,突然他眼神一亮,提议到,“难得那菊大娘和芳儿有缘分,就让芳儿拜她当干娘吧。”
“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娘的眼神也一下子亮了,感慨的说道,“咱们家亲戚本来就少,还都一个个的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还不如一个不相干的人呢,咱们芳儿运气好,头一次出门就遇到了这么好的人,拜个干娘正好,明儿个我就带着芳儿跑一趟李子沟。”
“娘,你先别着急,”云芳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脸说到,“今天我带着皮帽子呢,菊大娘只是知道是我,却没有看到我的脸呢,等到那一天她见了我的脸,要是还喜欢我的话,咱们再拜干娘也不迟呢。要是,明天咱们冒冒失失的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要是让人家为难了,好事也变成了坏事了。”
“芳儿这孩子说的对,这事不急在一时,”爹又捧起了他的大烟袋,使劲的吸了一口,慢条斯理的说道,“刚才在外面,我听你们提起在李子沟还遇到了一个特大方的人家,一下子用钱买了你们五碗萝卜干?”
058 陈年旧事
爹的话一下子把被云芳的思路拉回了李子沟的傍晚,遇到的那一对称的上奇特的母子。
云芳仔细思量着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呢,兴奋的小石头就抢先了一步,把遇到李锦容母子的事情详细的说一遍,最后又总结着说道,“虽然那李家老娘有些古怪,可是那李锦容却是个心善的,担心天黑,我们路上不好走,还特意跑出来借给了我们灯笼呢。”
“是啊,那锦容兄弟真是没话说,人家家里富裕,还雇着丫头呢,却没有一点的瞧不起人的模样,就连咱们这样的陌生人都替咱想的这么周全。下次让我遇到人家的时候,我一定好好的和他聊聊。”吃饱之后的大山,脸上冒着红光,大声地说道。
听了他们的话,娘的神色却有些古怪,她喃喃有声的重复着‘李锦容’的名字,突然一抬脸,几乎和爹异口同声的说道,“这事不会这么巧的邪门吧,难道是他们家?!”
云芳看了看爹,又瞅了瞅娘,只见他们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她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那李家和咱们真是亲戚?还是朋友?”云芳觑着爹和娘的神色,小心翼翼的猜测到。
“亲戚?咱们和他们家还真差点成了亲戚呢,”爹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无奈了起来,摇着头说到,“不过,现在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爹,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有什么姓李的朋友啊?”云华偏着头想了想,也带着疑惑问道。
娘的脸上也是一片唏嘘之色,感慨的说道,“那时候你们都还小,还不记得事呢。”
“姓李的叔叔?”大山比云华大了几岁,他认真的回想了一番,忽然大声喊了起来,“我想起来来,我想起来了,爹你们说的是那个给我买了顶新帽子的李叔叔吧?”
“这么多年的事呢,大山当时也不大,你还记得人家给你买帽子啊?”娘点了点头,有些意外的说道。
“嗯,”大山得意的说道,“我记得那个李叔叔常来咱们家,他最喜欢芳儿了,每次来都给她带好东西,还说等她长大了给他们家当儿媳妇呢。可是,自从芳儿被蛇咬了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了。”
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大山原本还得意洋洋的说的声音很大,可是说道后来他自己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声音不自觉的就小了下去,最后嘟囔着说道,“今天真是邪门了,这么多年了竟然还遇上了他们一家。我,我明个就去把他们家的灯笼还了去。”
“还是我去还了吧,”小石头善解人意的说道,“李子沟我去了好几趟了,路熟,明天我去把灯笼还给他们去。”
爹点了点头,“嗯,那么多年的事了,还是不要再提起了,明天石头去把灯笼还了,顺便谢谢人家,就当没认出来吧。”
“爹,我知道了,我不会多嘴的。”小石头机灵的说道。
“好了,以前的事就不提了,都进屋睡去吧,”放下了陈年旧事,爹似乎轻松了不少,笑着转移了话题,“明天还有这么多的水萝卜等着咱们处理呢,是不是啊,芳儿笑丫头?”
娘的脸上原本还有些愤愤的,听了爹的话,她眼神转了转,终于缓和了脸色,附和着说到,“是啊,现在的水萝卜可不禁冻,明儿咱们就赶紧腌上。这事啊,咱们还是得听芳儿的,大伙一块动手。”
“好啊,好啊,”小石头第一个附和,“那我明天先哪也不去,收拾了这些水萝卜再说。明天,一切都听芳儿妹妹的安排。”
虽然爹娘和哥哥的话都藏着掖着的只说了半截,但是云芳却识趣的没有追问,听他们说起腌萝卜的事情,心思也就跟着转了过来。
对于腌萝卜的改进方法,云芳早就胸有成竹了,她也不推辞,大声的说道,“处理这些水萝卜的办法我都已经想好了,就是咱们家没有大缸了,水萝卜没地方放啊。”
“大缸的事不用发愁,当年我爷爷捣腾大缸卖,现在我那还有好几个特大号的瓷缸呢,明天一早我就把它们都弄了过来。”小石头笑着承诺到。
“好了,好了,大缸的事有着落了,芳儿可以放心的睡觉去了。”云华一扯云芳袖子,笑着说道。
云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随着云华起了身,嘟囔着,“睡觉,睡觉,好困啊。”
经过了下午和晚上的劳累,云芳这一觉睡的特别的香,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和往常一样,睁开眼后的云芳发现姐姐云华已经起身了,贪睡的云芳吐了吐舌头,赶紧手脚并用的忙活了起来,飞快的穿上了笨重但是暖和的棉裤和棉袄,又套上了一件水红底小碎花的半旧夹衣,穿上了自家做的毛袜子,赶紧溜下了炕来。
云芳一边汲着鞋子,一边挑起了棉门帘子,却发现灶膛里是娘在烧火,禁不住奇怪的‘咦’了一声,“咦,姐姐呢?今天早上怎么是娘做饭呢?”
“你姐和他们一起搬大水缸去了,”娘笑着说道,“不是你这孩子昨天晚上说是需要大水缸吗?你爹、你哥、你姐和石头他们几个人,一大清早的就忙活去了。刚才他们那么大声的吵吵,你都没听到啊?”
“没有呢,我睡了比较死,什么也没听到,”云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小声的说道,“那我也去帮忙去。”
“哪里还用的着你啊,”娘笑着说到,“他们都已经搬了三个来大缸来了,还有最后一个了,我估摸着也很快就搬回来了。你赶紧梳梳头、洗洗脸,准备吃饭吧。”
“哎,我知道了。”云芳听话的转身回屋,仔细的收拾自己去了。
不大一会儿,云芳还正在费力的扎着小辫子呢,就听到自家的院门‘咯吱’一声被轻轻的推开。
紧跟着,哥哥大山的声音传了进来,“慢点,慢点,大家小心啊,别碰到门框上。”
“再往右边一点,再一点,”这是爹的声音,他似乎是一边看着,一边说。
“小心,别掩了你们的手。”这是姐姐云华急切的提醒声。
“好了,好了,进来了。”他们几个一起高兴的喊了起来,声音里满满的全是喜悦。
大家的喜悦也传染了云芳,她赶紧把头绳结了结,跑了出去,正好看到爹、哥哥、姐姐还有小石头几个人正合力把倒着的大缸竖起来呢。
云芳赶紧赶过去,跟着大家一起使劲,爹吆喝了一声‘起’,大家一起用力,大缸就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云芳拍着手上的土,靠了过去,使劲的垫起脚,试图看看大缸的里面,可是她垫了此次,都徒劳的只看到了缸沿,只得泄气的叹息了一声,“唉,这缸可真大啊。”
“呵呵,要是缸小了,可怎么放下那么多的大水萝卜呢,”小石头轻松的笑了,说道,“芳儿也别泄气,你还要长高的呢,等明年这个时候你就能赶上这缸高了。”
“我,我才没泄气呢,”云芳一偏头,找了一个借口,“我,我只是想看看里面洗刷干净了没有。”
“小丫头放心,”爹背对着云芳,没有发现她脸上的尴尬,认真的说道,“咱们啊早就想到这个事了,这缸又大又沉的,搬起来不方便,咱们干脆把它们洗涮干净了才弄回家来的,呆会吃了饭啊,就能直接用了。”
059 再次腌萝卜
“还是爹想的周到,我是白担心了。”这一岔开话题,云芳把方才的尴尬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笑着说道,“这下好了,咱们有了这些干净的大缸,那些水萝卜就有地方腌了。”
“你这下放心了吧,”姐姐云华也走了过来,打趣的说道,“芳儿啊惦记这事都惦记魔障了,晚上做梦还惦记着呢,一会儿喊爹洗萝卜,一会儿又喊娘烧热水的,可是忙活了一夜呢。”
“我,我,……”云芳一下子长大了嘴巴,小心翼翼的问到,“我做梦了?还说梦话了?我怎么一点也没记住啊,我,我还说了什么没?”
“你还说什么了啊?”云华一昂头,认真的想了一番,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到,“我当时也挺困的,你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我也没大清楚,就听到你支使爹娘了,其他的都没听清。”
云芳提着的心顿时一松,暗自庆幸,万幸,真是万幸啊,若她在梦中不小心蹦出了什么现代词汇来,她可要怎么解释哪。
姐妹正在说着闲话,里屋里传来的娘的招呼,“你们还在外面站着干什么啊,饭做好了,快点洗洗脸,吃饭吧。”
“哎,我知道了,娘。”云芳答应着,赶紧转身回屋,她可不想再提起什么梦的话题了,万一姐姐云华想起了什么特别的词来,她是有口说不清啊。
爹不知道云芳的心思,看着她飞快的背影,笑着说道,“芳儿这孩子正在长身子的时候啊,吃饭的事她跑的最快了,呵呵。”
“爹,我也饿了,咱们进屋吧。”大山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也拖着那条伤腿向屋里走去。
等大家都洗漱完毕的时候,娘已经把把饭菜都端上桌子了,每人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粒子饭,桌子中间照例是热腾腾的顿白菜,里面还放了几块豆腐。
大家忙了一早上都饿了,热腾腾的饭菜摆在了眼前,都没有心思在斗嘴,一个个的埋头吃了起来。
大山向来是吃饭最快的一个,今天也不例外,他头一个放下了饭碗,抹着嘴巴说到,“爹,昨天咱们昨天使唤了三奶奶家的马一整天,这天寒地冻的,心里怪不落忍的。”
“是啊,”爹撂下了饭碗,照例又摸索着点上了一袋旱烟,‘啪哒’的吸了一口,满足的喷出了一口浓浓的烟雾,才又继续说道,“我就是心里过意不去,才没有着急给人家还回去,想今天早上好好的再给喂一顿。”
“爹,咱们以后卖萝卜,会经常用车用马的,总借人家的,一来是欠人情,二来也不大方便啊。咱们还得自己想办法置办一套。”小石头思量了一番,认真的建议道。
“是啊,石头说的对,我也有这个想法,”爹磕了磕烟袋杆,谋算到,“这大车好说,到王家铺子里订做一辆就成,可是牲口就有些不好办了。”
大山点了点头,为难的说到,“爹说的对,好使唤的牲口谁家也不会卖,集市上的那些牲口,不是太老了就是有毛病,想买个好的牲口,打着灯笼也没处找去啊。哎,难办啊。”
“这事急不来,也不是花钱就能办到的事,还是得寻摸个好小崽,自己慢慢的养,慢慢的驯服了,才好使唤呢。”娘想了想说到,“这事啊,咱们以后都得留心,看谁家的好使唤的牲口有崽了,得提前定下。”
“我想起来了,”小石头一抬眉,敞亮着说道,“我记得在李子沟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挺高大的马快要下崽了,就是不知道具体是谁家的。”
“等忙完水萝卜的事,你就去给李家还灯笼,顺便打听下这个事,打听清楚了,到时候咱去人家买去。”爹认真的叮嘱说。
“哎,我记住了。”小石头说道。
云芳瞅了瞅神色有些严肃的爹、娘和小石头,提醒道,“若是找不到那牲口的主人家,石头哥哥可以去找菊大娘去打听下,菊大娘人缘好,肯定能替咱们留意着的。”
“对,”小石头的眼神亮了亮,“芳儿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呢,李子沟有菊大娘呢,我找她帮忙,肯定能办好的。”
这时候吃的最慢的云华也放下了饭碗,说道,“咱们快点腌那些萝卜吧,下午大家改干嘛就干嘛去。”
“对,对,华儿说的对,”娘站了起来,“你们都去准备吧,我把这些碗筷子们收拾收拾,洗涮干净了,咱们就开始先腌那些水萝卜。”
说起腌萝卜,大家都已经惯性的听从云芳的吩咐了,听了娘的话,大家都气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云芳,就连爹也掐灭了大烟袋,“这事还是芳儿说了算,你就看着给大家指派活吧。”
云芳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其实,这次咱们只为了制作廉价的萝卜,让所有人都能买的起,口味方面也就顾及不上了,咱们也能省下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