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容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了过去,一把搀扶住了他娘,颤着声的问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一边说,李锦容还一边用眼睛扫着周围的那几个媳妇婆子们,见到她们脸上都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轻蔑,心里不由的就打了一个‘突’。
李锦容心里狐疑着,同样一声是土狼狈不堪的菊大娘突然语气不善的开了口,“锦容来的正好,有些事和你娘说不清,就和你说道说道吧。”
菊大娘说着话,不等李锦容母子搭话就噼里啪啦的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最后气呼呼的质问道,“你自己说,我那干亲家惹到你们什么了,你娘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糟蹋我干闺女啊?”
听了菊大娘也算是公正的复述了方才的个人的言辞,李锦容他娘也就没有打断她,听了她这么质问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她呼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急急的说道,“容儿啊,你不要听信那些人的狡辩,你,你跟娘说,是不是那臭丫头勾引了你?你,你可要睁大了眼睛了,不管那蓝家想出什么办法,你也不能被他们家的丑丫头迷惑了。”
其实,刚才菊大娘复述了他娘那些话的时候,李锦容的脸就红一阵白一阵的了,现在他娘又亲口的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口口声声的说蓝家的丑丫头勾引自己,这让李锦容感觉到有些不自在,禁不住低低的埋怨了一声,“娘,你不要瞎说!”
李锦容她娘一怔,她原本日防也防的防备着有小狐狸精勾引她出色的儿子,可还是被一个丑八怪找到了机会,她不惜和人家打一架,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在了明面上,结果却换来了儿子这么一句埋怨,这怎么让她甘心呢。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可能被那个丑丫头蒙蔽,她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容儿,你说,你当着大家伙的面亲口告诉那蓝家一家子,不管他们用什么阴谋鬼计,你都不会多看那个丑丫头一眼的!”
165 拒绝
李锦容再次被他娘的咆哮吓怔了,心底的某个角落似乎又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他原本有些晦涩不明东西顿时清晰了起来,而他的眼睛却显出了一片为难和自己也弄不懂的迷茫来。
还没等怔仲的李锦容有什么表示,马车上就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你放心好了,你家的宝贝儿子自己看着吧,我是不会多看一样的,你看紧了她,让他以后少来我眼前晃悠,免得看了心烦!”
声音不大,却是带着不容人忽视的决绝和坚毅。
此言一出,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李锦容母子,李锦容脸色一黯,猛地把目光转了过去,却只是看到了一抹带着大皮帽子的侧影。
李锦容他娘却又气又喜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好,哈哈,哈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容儿,你,你告诉她,告诉她,不用说什么这么刚强的话,咱们以后定然绕着她这个丑八怪走的,免得沾染了晦气!咱们……”
“娘,……”李锦容却有些埋怨的打断了他娘的话,轻声的说道,“您看您身上的衣裳全脏了,我扶着您回去换了衣裳吧,算着时候爹也应该快回来了,家里还有很多事没归置好呢,……”
说话间,李锦容扶着他娘已经慢慢的离开了人群,低声的说着话,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李锦容他娘没有听到儿子坚定的驳斥蓝家丑丫头的话语,心中原本是不放心和不痛快的,可是他被儿子半扯半架着,耳边又听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家里的事情、铺子里的事情,她也就被分了心,暂时撂下了方才的不满。
李锦容这才悄悄的扭过了头去,神色复杂的望了一眼远处那个带着皮帽子的身影,嘴唇微微一动,似乎说出了一句什么话来,只不过轻的连他身边的娘都没有听清楚,那句呓语似的低喃就无声无息的消弭于晚风里。
生怕被人发觉,李锦容赶紧又扶着他娘低声的说了起来。
李锦容带走了他娘,一场争持在云芳掷地有声的宣告了结束了。娘这才带着云华和云芳下了马车,紧走进步感到了菊大娘的身边,关切又感激的替菊大娘收拾起她身上的枯草烂叶。
正在轻轻的体菊大娘摘下头上一个小枯枝的云芳突然感觉到似乎远远的有人注视,她猛的抬起了头来,顺着感应的方向看去,却只看了李锦容母子相协远去的背影。
云芳轻轻的摇了摇头,娘那边已经给菊大娘道起了歉来,“……,今天这全亏了老姐姐,要不然我们在李子沟的地头上,只怕只有忍气吞声的份了。不过,害的老姐姐这么和人打了一架,身上有什么不好受的地方没?”
“没,没有,”菊大娘看了眼逐渐散去的众人,抿着嘴笑了,带上与她这个年纪部大相符的得意,轻松说道,“我早就看那个李明化家的不顺眼了,不但是我,村里不少人也有这个心思,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正好可以冲上去大大方方的锤她一顿,也让那些心里憋着气的人趁机过过手瘾。这么多人呢,我还能吃了亏不成?再说了,那李明化家的这几年养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扶的,就我一个人也吃不了亏。”
菊大娘说着,抿着嘴再次笑了起来。
娘听着菊大娘的话,再想着方才那些急着凑上去拉偏架的媳妇婆子们,她也跟着笑了,顿了一下,才又带着担忧的继续说道,“话虽这样说,李明化家毕竟是李子沟的大户,又在县城里做着生意,老姐姐为了咱们的事挑了这个头,将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菊大娘抬手拍了拍娘的手背,“她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气性,他们母子当场就发作了。要不是她自家的儿子都觉得她理亏,能这么含含糊糊的算了么?要认真说起来啊,李明化家这当娘的不咋地,她儿子却也不是那不说理的,要不然他们家的生意也不会这几年越做越好了啊。老妹妹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着呢。”
菊大娘话音刚落,身边就响起了一个闷声闷气的闷哼声,“哼,这样的娘,能养出多好的儿子来啊,他,他今天不过是怕了咱们人多罢了。不过,要是他敢秋后算账,咱们家三兄弟呢,还能跑了他?!”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李永拴向来是个闷葫芦,除了大山投了脾气在一块有说有笑的之外,在别人面前可向来是寡言少语的,更别说当着云芳等人的面这么发狠的数落李锦容了。
菊大娘首先反应了过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连着说着,“好,好,好,三儿这话说的好,他李明化就是比咱们银钱多罢了,他一不是里正,二不是乡老的,咱们可不怕他,我可是有三个儿子呢。”
看着菊大娘兴高彩烈的说着李明化家的事情,仿佛他不是这十里八村里最富裕的人家,只不过比一般人家稍微富裕一点的样子,娘知道菊大娘这是在安自己的心呢,她满是感激的反手拍了拍菊大娘的手背,却也没再说出了什么担心的话来。
把菊大娘送回家了,天色就有些渐渐的暗了下来了,菊大娘也不再虚挽留了,她催促着云芳一家人上了马车,还是让李永栓和大山坐在车辕上赶车,马车稳稳的驶出了李子沟。
一路上有些沉闷,只有小石头看着气氛尴尬,不时的凑上几句的趣,不至于让气氛完全的冷了。
待到回到松坡屯,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山担心天黑路上不好走,执意的要留李永栓歇息一晚再走。看得出里,菊大娘替蓝家出头和李锦容家打了这一架,对大山的触动很大,虽然他的话少了,可是待李永栓的情分却更重了。
第二天,吃过了早饭,李永栓消消停停的赶着马车回了李子沟。
爹已经从娘的嘴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一家子赶了一个集,不但遇上了李玉珍两口子,听了那毛翠柔的闲话,大山也看上了一个漂亮姑娘,最后还和李锦容家来了一次大对决,爹的脸上一直沉着,不知道琢磨些什么。
打发了李永栓,爹把娘喊回了里屋,有些郑重的说道,“眼看着大山一天大一天的了,云华也定了亲了,大山的亲事,……”
爹的话越来越低了下去了,娘已经明白了爹的意思,他这是听了自家儿子在集市上的表现有些担心了。娘也知道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给赶紧给大山说门亲事,可这事哪是这么容易的,他们把花婆子死死的得罪了,再加上一个毛家,他们还不定怎么臭大山呢,而自家儿子又伤了一条腿,好好人家的姑娘哪里这么容易寻的啊?
虽然他们刚刚接了张管事那笔生意,可是以后做下来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而且就算这事顺顺当当的做成了,也只是一笔生意,又不一定不是可以长长远远做下了营生,人家嫁姑娘,总要看到实实在在的。
心思转了几转,娘想起了云华给她透过的口风,还是压低了声音把这事和爹说了一遍。
爹听了半天没作声,‘吧嗒’、‘吧嗒’的嘬了好几口烟袋,才点了点头,“华儿说的也是歌办法,过了年就打发他们几个去看看,就是不成,也只当去走亲戚,探探那边人们的口味,也算外面那些腌了一个多月的大萝卜找找路子了,要不然以后还要抓瞎的。”
166 口风
见当家的没有反对,娘的脸上现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来,说话的声音里也透着高兴,“他爹,这么说,你也同意这事了?”
“这种事还是要看缘份的,”爹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他思量着,又狠狠的抽了几口烟袋,才慢悠悠的嘱咐道,“而且,这事情千万不能在大山那漏了口风,依着他那个性子,要是提前知道了,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呢。”
“嗯,”娘应了一声,想起了的自家儿子前段时间的沉默,她重重的点了点头,认真的说到,“我知道轻重的,大山那里绝不能漏了口风,我,我也会好好的嘱咐芳丫头、华丫头那两个丫头的。”
娘心里存了事,晚上就到了云华、云芳姐妹两人的房间,娘三个亲亲热热的聊了起来。
娘已经跟爹统一的意见,说话也就直接多了,她细细的问了那个叫桂花的人的情形,云华把她知道的都一点不剩的说了出来,娘三个又仔细的权衡了再三,直到大半夜了,才困极了睡去。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了,是蓝家和张大年管事约定了交第一批萝卜条的日子,蓝家一家人格外的重视,一大早就起了身,准备早早的吃了早饭,把萝罗条盛好了,等着福祥老铺的伙计上门取货。
没想到,蓝家这边刚刚吃了早饭,还没等动那些腌着萝卜条的大瓷缸呢,张大年就亲自带着人上门了。
面对蓝家人愕然的眼神,张大年一边摸着自己脑门上的细汗,一边苦笑着解释道,“上一回你们让带回去的一碗萝卜条,我本想拿给我们东家尝尝,没想到一下子得了我们老东家小孙子的青眼了,不但把那碗萝卜条全留下了,还催着我今天赶紧来呢。小东家的事我可不敢耽搁,今天天不亮就起来赶路呢,你们应该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说完这话,张大年略显紧张的眼神就直向着蓝家院子里那几口大粗瓷缸撇来撇去。
爹听了张大年说萝卜条入了小东家的眼的话,心里一下子乐开了花,赶紧一叠声的说道,“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不敢耽搁了张大管事的事呢。”
得了爹的保证,张大年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终于明朗了起来,他竟然抬手拍了拍爹的肩膀,感慨的说到,“蓝老弟啊,你们家做的东西这么好吃,以后这销路的事情不用发愁哪。”
张大年话里有话,他虽然认可了蓝家的萝卜条好吃,却没有继续再订货的意思,恐怕是东西没有正式开卖之前,拿不准卖的是不是火爆的原因吧,这就是他做事沉稳的一个方面了,事情没有落定之前,就是自己再有把握,也不亲口承诺什么。
但是,他这么说却是给了卖家希望的。一般来说,卖东西的人没有比得到卖东西人的肯定更高兴的事情,买东西人肯定就意味着他会继续的买下去,自己的财路才会源源不绝的。
不过,蓝家卖萝卜条却和一般的生意有些不一样,他们的销路是一方面,原材料是另一个制约,而且还是致命的。一旦开了年天气转暖,冰雪俱是消融,那些大白萝卜就放不住了,就是勉强再放下去,也只能得到空了心的康萝卜罢了,根本不能用来腌萝卜条了。
因此,爹听了张大年的那番话,嘴里谦卑了一句,“不敢,不敢当张管事这声‘老弟’的,能得到张大管事的青眼,是咱们蓝家的福分。”随即,爹又马上又愁眉苦脸了起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唉,只不过啊,这白萝卜不易存放,等天暖和了怕是就腌不成了。”
就在爹和张大年寒暄的功夫,云芳和大山已经把新腌的萝卜条盛了一碗送到了张大娘的眼前,“张管事,这是咱们这一批腌的萝卜条,您老尝尝,看看这些对味不?”
看着大山递到眼前的萝卜条,张大年不客气的那过了筷子,夹了一根萝卜条送进了自己嘴里,闭上眼睛认真的咂摸了一番,满意的笑容就爬上了他的眼梢,点着头说到,“嗯,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果然还是你们蓝家萝卜条的味道。”
说着话,张大年缓缓的张开了眼睛,欣慰的眼神首先在一旁默不做声的云芳身上一转,才定打了爹的脸上,“蓝老弟是个实在人,这些萝卜条和我从前吃过的一样好吃,和你们家做生意啊,真是省心。”
爹就憨憨的笑了,嘴里连连的说着,“谢张管事夸奖,谢张管事夸奖,别的不敢说,这味道上肯定错不了,决不会偷工减料的。”
“好,好,这就好,这就好,”张大年也满意的应着,扭头吩咐自己带来的伙计,“去,把咱们准备的花坛子取来,我这就和蓝东家量萝卜条去。”
张大年不想耽搁功夫,蓝家人也不想,听了张大年的话,大山也立即嚷嚷道,“我和你们一起去,把你们的家什带到院子里来吧。”
大山一阵风一样的跟着伙计出去了,张大年也站起了身来,朝着屋子外面一指,爽朗的说道,“蓝老弟,咱们也去看看吧,兄弟我也是给东家办差,马虎不得。”
“应该的,应该的,”爹赶紧也站起了身子,替张大年撩起了棉门帘子,殷勤的说道,“您先请,这萝卜条肯定得当着您的面丈量哪。”
爹陪着张大年来到了院子里,张大年带来的活计已经把他们带来的好几大个花细瓷坛子搬进了院子里来,大山正带着伙计把那个坛子搬到自己的大黑粗瓷缸旁边。
见到爹陪着张大年出来,小石头适时的递上了他们家用来丈量萝卜条的小瓷碗,爹就在张大年的监督下,一碗碗的盛出了萝卜条来,每一碗都是满满的,生怕张大年说出别的话来。
爹盛着萝卜条,自有小伙子在一旁眼睛瞪的溜圆的打着算盘,云芳则是嘴唇翕动着,似乎也在默默的记诵着什么。
张大年在一旁看着蓝庆生和云芳父女二人的动作,暗自点头不已,心中更加的踏实了,暗自庆幸自己当初临时改变主意的那个决定是英明的,若是按照他原来的主意,就算是头一次被他连蒙带骗的得了手,依照蓝家人这样的性格,他就是在多拿钱出来,蓝家都不一定会接他的生意了,自己在老东家面前丢人事小,丢了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管事的差事就值得多了,哭都没地方哭去吧。
张大年心头浮想联翩,爹那边已经把自家大黑瓷缸里的萝卜条全部都取了出来,竟然不多不少整整五百碗。
爹这边撂下了小瓷碗,小伙计那边也停止了拨动算盘珠子,稳稳当当的报起了数来,“禀大管事,不多不少统共有五百碗萝卜条。”
“好,”张管事佩服的点了点头,“蓝老弟好准头啊。”
“碰巧了而已,我也只是估量了一个大概,当不得张管事夸奖的。”爹搓了搓手,又一次憨憨的笑了。
张大年并没有纠缠这个话题,却爽快的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半旧的墨色口袋来,当着蓝家众人的面取出了一吊钱来,然后仔细的数着出了一部分,放回了钱袋里,把剩下的那大部分递到了爹的手里,“蓝老弟,这是这次的九百文钱,你点点。”
爹是看着张管事取出了一吊钱,然后又收了一百个大子回去的,对于张管事说的九百文钱倒是没有怀疑,不过为什么是九百文却是没有闹明白。
167 冲抵
张管事看着蓝庆生虽然接了钱,脸上却还是一片迷糊之色,他便笑着解释了起来,“蓝老弟啊,你听我来和你算清楚这笔账。其实,按照生意场上的这规矩啊,这定钱是要冲做货款的。不过,咱们的萝卜条不是一次取完,这定钱也就要分多次冲抵了。”
“上一回我们不是给了你十车萝卜,作价一吊钱,算作是福祥老铺买你们蓝家萝卜条的定钱么。今天我们取了第一趟萝卜条,这点钱的十分之一也就是一百文钱也就相应的扣除了,今天咱们钱货两讫了之后,咱们就还在你们这有九百文的定钱,以后还要从你们家取四千五百碗萝卜条,每五百碗萝卜条咱们冲抵上一百文的定钱,直到剩下的九百文完全冲抵完为止。”
张管事慢声细语的解释了一番,蓝家人都听明白了这是怎么一笔帐,云芳在心里也细细的琢磨着,张管事这件事办的的确是厚道的。虽说生意场上有规矩,可是蓝家现在就是一普通的庄户人家,张管事就是一次把定钱都冲抵了货款,也不是完全没有例子可循的,人家福祥是百年老铺,只要张管事一顶生意惯例的帽子扣下来,蓝家人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但是,张管事还是按照惯常的生意场上可信任的熟客来往那样,把这一吊钱的定钱分做十次冲抵定钱,一点也没有因为蓝家不懂生意场的规矩,也是初次合作就随意的欺瞒了他们,把市场的风险全部转嫁到懵懂无知的蓝家身上。
张大年作为一个百年老铺的管事,如此行事也算是一派大家的风度了。依照张大年刚开始上门的时候打的那些小九九,云芳还以为他还会在定钱上再耍些花腔的,她一直警惕着,也准备着和她唇枪舌战一番,争取分次来冲抵的。
没想到,张大年大大方方的如此处置,反倒让云芳的一番准备都落了空,仿佛是攥紧了拳头积蓄了全部的力量,却遇上了一团软软的棉花堆,让她有劲没处用去,云芳心中忍不住竟然有了一丝空落落的,无意的一抬眼间,恰恰和张大年的眼神碰到了一起。
张大年唇角微微的一翘,眼睛也像个孩子一样的冲着她眨了眨,似乎知道云芳在打什么主意一般。不过,张大年与孩童一般的异样转瞬即逝,也就是眼神一转间,他又恢复了正常,扭过头去和爹说话了。
忙活了大约一个时辰,蓝家才送走了张大年,前几天腌的萝卜条全部被他带走了,蓝家也收到了第一批的货款。
张大年临走前又叮嘱爹,第二批萝卜条也要着手开始准备了,如果这一批萝卜条赶在年前和大家见了面,如果销售情况好的话,正月初五他就会来取第二批的,这第二批的萝卜条还是暂定五百碗。
送走了第一批萝卜条,张大年又预定了第二批的萝卜条,蓝家人很是兴奋,更加的不敢怠慢,爹带着大山和小石头两人立即去地里刨出了一大车的大白水萝卜来,匆匆的吃过了午饭,一家人赶紧忙活了起来。
因为已经提前准备了醋和甘蔗,不需要再去采购,上一次熬的盐巴也还有不少,这一次大家就是忙活着洗萝卜,切萝卜,再腌萝卜,饶是这样,一家人还是忙活了足足两个时辰,一大缸萝卜条才终于腌制妥当了。
由于临近过年了又接到的这笔大生意,蓝家一家人都特别的兴奋,而爹和娘自从那天长谈了之后,脚步就一直是轻松的,再顺利的交了第一批萝卜条,他们就更加的兴奋了,每每看着自家的几个孩子就能闪了神,脸上不自觉的就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来。
蓝家一家子忙忙活活的打扫各处房间,准备着过年的吃食,转眼就到了大年二十九的下午。
这一天云芳、云华和娘三个人一起配合着做着藕夹子,爹则带着大山、小石头两个在另一个灶头上忙活着做红烧肉,往年的时候,这到过年的主菜都是爹亲自下厨的,虽然没有王一刀的手艺,但还是比一般人家做的好吃了许多,这这到菜上,娘的手艺是不如爹的。
随着时不时的‘噼噼叭叭’的柴禾声,浓郁的肉香从盖锅盖的四周冒了出来,就在肉香四溢中,蓝家小院的大门再次被人扣响了。
看着风尘仆仆的赶过来的张大年,蓝家众人都是一愣,云芳甚至是踮着脚尖向张大年的身后望去,当她看到张大年后面的大车商一溜的放着好个粗大的瓷缸时候,眼神闪了闪,对着那些比自家的大瓷缸还要大上一号的大瓷缸,云芳的心中一动,脸上就露出了放心的神色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云芳这边刚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呢,张大年那四平八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芳丫头放心吧,我不是来退货的。”
其实,看到突然赶过来的张大年,爹和娘心里也嘀咕着呢,听到张大年的话,两人双双惊喜的抬起了眼来,爹更是松了口气的拍着胸脯,一迭声的说道,“这就好,这就好,张管事来的这么突然,我还真以为咱们家的萝卜条出了什么事了呢。”
“蓝老弟也没算猜错,我今天这么赶过来,确实是为了你们腌的萝卜条来的,”张大年笑吟吟的看着有些紧张的蓝氏夫妇,略带着一丝得意的说道,“不过,不是你们以为的退货,是咱们准备尽快的再上几批萝卜条,这才不顾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紧着跑这一趟的。”
笑眯眯的说着话,张大年熟捻的朝着院里一抬手,调侃的问道,“蓝老弟啊?家里偷偷的做什么好吃的呢?怕我抢了你们的好东西吃么?怎么也不请我屋里坐呢?”
“张管事说笑了,”爹赶紧把身边半开的大门全打开了,憨笑着说道,“都是庄户人家过年的那些吃食,张管事怕是看不上眼吧,我,……”
爹的话没有说完,却感觉自己的后衣襟被人用力的扯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身后那个位置上站着的是自己的婆娘,他的用眼梢的余光一扫,正看到自己的婆娘朝着另一间的灶台上使着眼色,而那里就是她们母女三个炸藕夹子的地方。
回想着那种美味,爹的眼神一闪,嘴角就得意的翘了起来,“不过,今年过年咱们家确实会添一样新吃食呢,是芳丫头和她娘琢磨出来,这就拿给张管事尝尝。”
“先不忙,先不忙,”张大年眼神晶亮着,满脸上都写着感兴趣,却没有着急尝鲜,而是吩咐跟来的伙计,“去,把咱们大车上的大瓷缸都卸下来,给蓝东家应急。”
“呃,这,……”爹的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怔愣了一下,才喃喃的说道,“张管事想的可真周到啊,咱们家的大缸确实都已经用上了,再想要多腌些萝卜条怕是已经不能了,有了张管事送了这些大缸来,我,我就不用发愁了,就是再赶着腌几缸也没问题了。”
“我上次来到时候就发现你们家的大缸也就剩下一个是空着一个了,”张大年笑吟吟的说道,“这一次咱们铺子里要的萝卜条要的急,我担心大过年的你没处买大缸去,让人从铺子里直接拉了几口来给你应急。”
张大年脸上带着笑,可是他隐藏在宽大的袖中的手却在微微的颤抖着,似乎在努力的隐藏着什么,落在了云芳的眼里,心头就是一跳。
168 冒失
“张管事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咱们真的要大过年的还要忙活着腌萝卜么?”
张管事的话音一落,云芳的声音有些不大合适宜的响了起来,用她特有的还没有脱去童稚的声音问道。
云芳看似这么冒冒失失的询问也是不得已为之的。
按照常理来说,这件事情涉及到人家铺子的商业机密,而他们蓝家只是和人家有买卖萝卜条的协议而已,至于人家买了萝卜条怎么处置,他们是不能也不该去询问的。
只不过,张管事这次来的实在是太急了,而且选在了大年二十九的下午还亲自赶过来,这事就有些太不寻常了。就算是他们蓝家腌制的萝卜条卖的再好,这些在他们蓝家看起来天大的生意在人家百年老铺的管事们眼里也根本算不上什么哪,更不用说大过年的还专程跑一趟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因为萝卜条可能不仅仅纯粹的只是萝卜条了。若是她还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的蓝丹溪,她不会就这么贸贸然的开口询问,她会通过自己的关系网去查证,然后掌握了实情之后再悄无声息的盘算应对之法,从中寻找到利于自己的商机来。
但是,她现在不再是生活在那个互联网发达的时代,手头也没有那么广的关系网可以利用了。现在的她只是偏远闭塞的小山村里的一个丑丫头,手里面没有任何的消息和人脉可以利用,对于县城里发生的事情她没有任何办法获悉,事关蓝家财路,她又不能不管不问的坐视不理,她哪怕想要获一鳞半爪的信息,也不得不利用她唯一的优势——还是一个没有及笄的丫头!
不过,云芳心里也明白,张大年不是个普通人,他是百年老铺的一个管事的,能坐到他那个位置上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她就是这么籍口孩童的好奇心问出来,涉及到重大或者隐秘的事情,人家也不会告诉她的
云芳这么做不过是另一种小打小闹的打草惊蛇罢了,而她期望的也只是张大年能解释上几句,不管真与假,也能让她略微了解些县城里的情况,总比她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的强。
果然,云芳这边话音一落地,张大年闲适的神色就是一转,脸上不由自自主的就露出了一丝戒备之色来。
爹在听到云芳开口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待到看到张大年脸色这么一沉,他心头一紧,赶紧扭头呵斥道,“你这丫头乱问什么啊?张管事铺子里的事情也是你这丫头能问的么?!还不赶紧给张管事赔礼道歉?!”
爹的语气严厉,他是真的觉得云芳这一次冒失了,若是他不是自己先呵斥一番,让生了气的张管事说出话来,事情就麻烦了!
爹的语气急促,心中是又急又气还带着一点点的失望,云芳这孩子平时是那么的乖巧懂事的,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冒失起来啦?
其实,张大年神色大变的时候,云芳就注意到了,等到爹的一番呵斥一落地,她就赶紧上前了两步,抬起袖子用力的擦拭着自己的眼角,让没有水渍的眼睛因为用力揉|搓而变得红肿了起来。
感觉到眼睛的肿胀,云芳这才垂了头,结结巴巴的说道,“张,张管事,你们铺子里的出,出了大事,我,我不该问的,那,那些不是我能问的,对,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千,千万别和我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当爹着急上火的呵斥云芳的时候,张大年的思绪却飘了出去。昨天,他带着好几大坛子爽脆的萝卜条,高高兴兴的回了县城的铺子。按照早就想好的路子,他已回到县城里,就给一些铺子的老主顾每家都送了两碗萝卜条去。
因为萝卜条独特的口味,事情如张大年预期的一样顺利,有些人家尝了他们伙计送去的萝卜条,当场就决定买上十碗八碗的,也有一些人家比较矜持,等伙计走了才尝,结果当天晚上就派人去了铺子里,说是要买上十几二十碗的。
福祥老铺的杂食铺子里有好吃的萝卜条这个消息竟然一夜间就传遍了整个县城,第二天他们的铺子还没开门呢,就有人在门口排起了长队来了,吵吵着要买他们的萝卜条。
两文钱一碗买了的萝卜条一转手就是十文钱一碗卖出去,转手间一碗萝卜条就赚了八文钱,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五百碗的萝卜条就卖了个精光,一下子就赚了四吊钱呢。
饶是福祥这样的百年老铺,半天时间能赚这么多钱的时候也不多了,这让一直在杂食铺里坐阵的张大年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而且,铺子里的萝卜条已经卖完了,铺子里人却越来越多。没有了现货,他们就预订,正乐得合不拢嘴的张大年自然是乐见其成,指使着伙计忙的团团乱转,不但痛痛快快的结下了生意,还收下了人家的定钱。
一直忙到日头都偏了,铺子里的人才渐渐的散去了,张大年和忙碌的伙计们这才松下了一口气来,大家赶紧扒拉了几口饭就开始细细的算帐。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也就是小半天的时候,他们的杂食铺子竟然定出去了近两千碗的萝卜条,而且都是和人家约定正月初六年正式的过完之前就给人家萝卜条的。这一下子,张大年再也坐不住了,他只是和蓝家约了五百碗的萝卜条,这突然多出来的一千多碗来,他,他可如何拿给人家?
张大年‘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急声吩咐着让人套车,把院子里那几口大缸都带上了,急急忙忙的就往松坡屯赶。
福祥铺子的车马都是拔尖的,张大年又急着赶路,总算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蓝家的小院前,面对诚惶诚恐的蓝家众人,张大年稳住了心头的兴奋,以一种上位者的平稳和蓝家人搭起了话。
直道云芳看似莽撞的询问,张大年还在心里暗自惊喜,却也打定了主意半点也不会透露的,如果被蓝家的人知道了他们把萝卜条每碗卖到了十文钱,竟然还能卖的这么火爆,他们家人心里肯定会不平衡的,那接下来的合作也可能就会无端的生出波澜来。
因此,当云芳那个精明的丫头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张大年立即心生警惕,生怕蓝家人不懂规矩,七嘴八舌的一通乱问,虽然他能够随便的搪塞了过去,但也会把气氛搞僵的。
不过,蓝庆生接下来的表现却让他很满意,他果然是个懂规矩的,不但没有趁机询问自己卖萝卜条的情形,还呵斥了云芳那丫头,张大年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可是,云芳那个丫头被呵斥以后委委屈屈的上前道歉的话,却让张大年脑中飞快的闪过了些什么,随即额头上就冒出了冷汗来。
铺子里出大事了!
芳丫头的话就像一道清脆的闪电,一下子劈开了张大年脑中的混沌,让一直处于亢奋中的张大年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开始细细的思量起整件事情的始末来,没有放过任何的细节。
他是在表侄子赵永安的婚宴上第一次吃到那种爽脆的萝卜条的,与那些少见是的山里人不同,张大年新升了福祥老铺杂事铺子的管事,对于吃食上了解的甚多。萝卜条一入口他立即尝出了它的价值,当听说那腌这种萝卜条的蓝家人就在喜筵上的时候,刚上任的杂食铺子管事张大年一下子激动了。
169 提醒
当时,狂热的张大年强自按捺下心头万分的激动,试探着和蓝家的丫头说起了请她们家腌萝卜条的事情。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丫头竟然也是个聪明的,推说家里的事情有大人做主,并没有应承他什么。
不过,听了这么推托之词的张大年并没有死心,他返回了县城处理完了几件棘手的事情之后,他立即收购了十大车的大白水萝卜,并且带上了盐等东西赶去了松坡屯。
初见到蓝家人之时,张大年还是打着来料加工的主意的,可是一番交往下来,他果断的改变了主意,痛痛快快的同意以了蓝家以往的定价购买萝卜条,同时把十大车大白水萝卜作价一吊钱的定金,一并交给了蓝家。
事情进行到这里,还是很顺利的。
事情的蹊跷,出现在他张大年取了第一批萝卜条回去。虽然他们老东家是福祥老铺的东家,可是杂食生意却不是他们的强项,尤其是张大年做管事的这一间铺子刚开张才一两年,那些忠诚的老主顾并没有攒下多少。
虽然他们回到县城之后第一时间给各个老主顾送去了试吃的萝卜条,可是第二天上门来的客人却远远超过了他们平时的几倍。
这这个马上过年的当口,就是一间不大著名的铺子里送出了的一样小菜,怎么会马上就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呢?这其中肯定是有人推波助澜了,不定做了什么局等着他张大年钻呢?
想到了这一层,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亢奋着的张大年怎么不冷汗直流呢?
事已至此,张大年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事情明摆着,他张大年被人家给设了圈套了,只不过这个设套的人是他们福祥老铺里内部的人呢,还是外面那些有竞争关系的铺子呢?
张大年一头的糨糊。
在内,他张大年刚刚升了管事,嫉妒眼红的人不在少数,那些人蛰伏在暗处,随时随地的盯着他的动静,眼看他上任伊始就找了一桩好买卖,散布了消息出去,又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存心给他捣捣乱,让他着着急,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他就在东家面前没了脸,即使管事的差事还在,也肯定不会被东家重视了。
可,如果这事是福祥铺子外面的人干的呢?福祥铺子的主业是布料、首饰和胭脂等,虽然是百年的铺子,但是涉足吃食、杂货方面也才二、三十年的光景,远不如专做这方面生意的苍记有名。
如果这次事情是苍记在背后给他挖井设套,以苍家的手段,肯定还有着一连串的后着,绝对不仅仅是让他着着急上上火就算了的。一个处理不慎,不但他张大年一间铺子不保,还可能连累了福祥老铺的主号,那他就是喊下大天来,也在福祥呆不下去了,几十年的辛劳全部付之东流!
张大年越想越害怕,寡白着一张脸,禁不住喃喃的说道,“大事,大事,这次真的出大事了,……”
张大年的异常让云芳一愣,她原本只想着打草惊蛇,从张大年的嘴里稍微能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即使那不是事情的真相,也比她两眼一摸黑,什么也不知道的好啊。
可是,张大年的表现却出乎了云芳的预料,他一反往常那副胸有成竹,慢条斯理的模样,大冬天的竟然冒出了冷汗来。云芳当然不会自大的以为张大年是因为她的询问而害怕,他应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当张大年下意识的喃喃有声的时候,云芳已经猜到可能是自己无疑是的哪些字眼给他提了醒,让他想到了一些他自己之前没有意识到的事情。
不过,云芳虽然猜到了几分张大年的情形,在这样的情形下,她顶着一个封闭山村里普通庄户人家的十几岁的丑丫头的名头,知道的事情肯定不能多,说出来的话也就不能偏离了现在的身份。
略略的权衡了一番,云芳模糊的说道,“咱们就是一个小山村,来来往往的也就是三里五村的这些熟人,能出什么大事啊,张管事不要吓唬我啊。大不了咱们看到不认识的人赶紧藏在家里,关紧了大门,谁也不让看到。”
一边说着话,云芳一边装作害怕的样子不停的拍着自己的胸口。
云芳的话再一次给张大年提了个醒,这里不是县城,这里是封闭偏远的松坡屯,来往的都是周围的相邻,等闲的人都不会走到这里来的。不管这次是谁要给他设套算计他,他只要牢牢守住了松坡屯蓝家,别让那些人知道了蓝家的所在,他就是守住了货源,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想到了这一层,张大年掏出了汗巾子抹了一把汗,深深的望了云芳一眼,肃然的开了口,“蓝老弟啊,我嘱咐你件事情。”
“张管事您尽管吩咐,”爹看着张大年严肃的脸,猜到一定是发生了重大的事情,他不敢怠慢,赶紧也正色的说道,“只要我蓝家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去办!”
“嗯,这件事我也想办法,你们也留下心。”张大年渐渐的冷静了下来,他的目光掠过了蓝庆生,直直的落在了云芳的身上,郑重的说道,“那就是大白水萝卜储备的事情,你们腌的萝卜条很好吃,县城里的人都很喜欢吃,你们再买一些放着,过了年就赶紧再多腌一些。”
说着话,张大年从腰上取下了挂着的一个土黄色的钱袋子来,递到了爹的面前,“这里有五吊钱,是我自己借给你们的,你们遇到大白水萝卜直管放开胆子去收,价钱高一些也无妨的,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看着张大年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爹脸上升起了一些艳羡,却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张管事托付,按理说我是不该推辞的。可是,咱们这一代也就是李子沟那一片种萝卜的多一些,我们已经从哪里拉了一大车的大白水萝卜回来了,基本上已经买空了,其他零碎的种白萝卜的人家,也不敢把萝卜留到现在了,这大白水萝卜不好放,过了年就开始空心变康了。”
听了爹的话,张大年的脸上露出了沉思之色来,他细细的回想着关于这一点水萝卜的情形,知道蓝庆生说的都是实情,半点没有取巧拿乔的意思,禁不住苦涩的一笑的,收回了自己的钱袋子,涵义复杂的用力拍着蓝庆生的肩膀,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就在蓝家小院内的气氛有些僵,大家都相对无言之际,蓝家小院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拍门声。
张大年‘咻’的一下子抬起了眼皮来,警惕的扫了一眼门外,冲着蓝庆生点了点头。
爹明白张管事的意思,扬声问道,“外面是谁啊?”
“蓝东家,是我,”拍门声嘎然而止,随即响起了一个急切的声音,“我是福祥杂食铺子的伙计,曾经跟着张管事来过你们家的。”
听了熟悉的声音,张大年的脸色转了几转,再次冲着蓝庆生点了点头,低声的说道,“这是我们铺子里的伙计小顺子,蓝东家引了他进来吧。”
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几步奔到了门边,亲自打开了大门,把一个穿着藏青色短衣、棉裤的小伙子迎了进来。
满头大汗的小伙计顾不上和蓝庆生寒暄,径直来到了张大年的面前,带着哭腔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大管事,不好了。”
170 小顺子
张大年脸色一沉,低声呵斥道,“慌什么,有什么事慢慢的说!”
“是,”小伙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颤声的说道,“您,您走了以后,铺子里又来了一个大户,一,一下子,一下子订了四千碗的萝卜条。”
“什么?!”张大年一下子站了起来,抬手薅住了小伙计的脖领子,声调都变了,“你们,你们是如何应答的?”
小伙计的脸色一白,讷诺着说道,“这么一大笔生意,小,小的们自然欢喜的应承了下来,而,而且他们要的并不急,说,说是正月内准备好了就成,咱,咱们几个都觉得这、这笔生意做的。”
“可收了定钱,定了契约?”张大年感觉到自己的嗓子一阵发干,脸上没有一丝的喜色,紧盯着小伙计的眼睛问到。
“收,收了,人家给的银子,”小伙子艰难的扫了一眼蓝家的众人,声音压的更低了,“按照每碗两个大子的标准收的定钱,立了契约,如果到期交不了货,咱们,咱们要双倍的偿还。”
“唉,”张大年突然叹息了一声,颓然的松了手,无力的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四千碗萝卜条,每碗两文钱的定钱,就是双倍的赔偿,换成银子也就是十六两而已,数目虽然不是很大,但一个处理不好就是一计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百年老铺福祥的脸上,还在对方给了一个月的期限,没有一棒子把他直接打死,豁出去今年不过年了,其他生意都撩一撩,只专心的做好了这一桩好了。
小伙计小顺先是跟着张大年来了蓝家订货,今天又被张大年留在铺子里照应,着,是他的心腹,自然也是个机灵的。
小顺暗暗的觑着张大年的神色,额头上再次冒出了汗来,狠狠的咽了几口唾沫,还是硬起了头皮说道,“大管事没在,咱们私自坐下了这桩生意,小的们心里都没有谱,商量着打着过年的幌子关了大门,赶紧撒出去人去寻找大白水萝卜,只要见到了,不管什么价钱,一律买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