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小伙计说道了这里,张大年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他带着希冀说道,“你们找到了多少?”
“大管事恕罪!”小顺脸色苍白的说着,跪了下去,然后才结结巴巴的带着哭腔说道,“我,我们的人出去转了一圈,一个白萝卜都没找到,……”
“什,什么?!”张大年感觉到自己头嗡的一下子,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幸亏一旁的大山手疾眼快的扶了他一把,他才勉强的稳住了身子,强自打起精神,嘶哑着嗓子喃喃的说道,“难道是天意,是我张大年没有这份本事么?”
小顺子早就被张大年的举动吓的傻了眼,听到他郑重的询问,才结结巴巴的哭到,“都是小的不好,是小眼皮子浅,贪图人家的那几两银子的定钱,才,才做下了这等错事,一切都是小的的错,和张管事无关,这事就是闹到东家跟前去,小的,小的也会这么说,不会让张管事为难的,……”
小顺子的话虽如此,可是张大年心里却明镜似的,东家只会对着各个铺子里管事的说话,哪里有功夫听一个小伙计的申辩呢。东家既然把这件铺子交给了他,他就要对这间铺子里发生的所有事情负责任,不管事情是不是他张大年亲自做出来的。
不过,小顺能这么说,张大年的心里却好受了一点,可事情却不会因为他们之间的师徒情份而有所改观的。
无力的抬了抬手,张大年打断了小顺子的低泣,“哭也无用,事情还没到腰闹到老东家那去的份上,你先说说后面你们是如何处置的,你又是如何来的这里,可有人知道你的行踪?”
张大年一连串的询问,终于让小顺子稍微安静了下来一些,他红着一双眼睛,低声却也清晰的说道,“现在的大白水萝卜虽然稀少,可现在还没过年,还没到一个业见不到的份上哪,事情这么蹊跷,小的就是在蠢笨也知道是有人再背后捣鬼了,小的不敢怠慢,祝福了小利子在铺子里守着,小的从后门悄悄的溜了出来,转了好几条街,这才赶紧来给张管事您送信来了。”
听到小顺子是从后门溜出来的,还转了几条街才赶来,张大年的神色终于松了以松,沉吟着吩咐道,“你这就回去,把能撒出去的人都撒出去,告诉大家伙也别过年了,现在就给我去山那边的农家里淘换大白水萝卜去,不惜价钱,只要见到就统统买回来。你传我的话,大过年的让大家伙奔波,我给大家双倍的工钱,只要大家齐心帮铺子过了这一关,我不会忘了大家伙的辛苦的。”
张大年吩咐一句,小顺子就点头应一声‘是’,待到张大年吩咐完,小顺子才面带难色的小声问到,“咱们的人手都派出去了,那管事的前几日吩咐下了的‘浮元子’的事呢?过了年很快就到了上元节了,那,那可是一笔大生意啊,苍记可是眼红了好久了,咱们铺子里每年都……”
“顾不上那么多了,”张大年无奈的摆了摆手,咬着牙说到,“咱们的福祥是百年的老铺,绝不能让人传出半点不守信义的话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老东家那里我,我自己去领罪!”
“是。”小顺子脸上的神色一肃穆,立即也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明白了张管事的意思,他站起了身子,立即说道,“请大管事的放心,我这就回去调派人手,无论如何不会损了福祥的声誉!”
张大年欣慰的点了点头,摆手让小顺子按照吩咐去行事。
打发了小顺子,张大年这才对着蓝家一家人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来,“铺子里出了一点事情,让你们看笑话了。”
看方才张大年的神情,哪里是他说的‘一点事情’啊,他把铺子里的活计都派了出去寻找大白水萝卜,连年都不让大家过了,还放弃了他们铺子里往前最赚钱的特色生意,这从哪一方面说都不是小事情啊。
不过,既然张大年不愿意多说,爹自然也不好打了人家的嘴,只是事情涉及了蓝家的萝卜条,爹又不得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不提不问的,他略微想了一下,甚至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云芳。
接到小丫头鼓励的眼神之后,爹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贵号发生的事情和咱们蓝家的萝卜条多少也有些关系,如果需要咱们蓝家做什么,请张管事不要客气,尽管吩咐下来。”
事情既然发生了,想要善了还少不了蓝家的配合,张大年心中明白这一点,他方才才故意那样说的,现在听到蓝庆生把前因也说的含糊,却对接下来的是事情拿出了全力配合的态度,禁不住点了点头。
“蓝老弟果然是个可交的实诚人,”张大年脸上带着苍白的笑容说到,“既然事情你们也了解了,我也就不饶圈子了。咱们铺子里接下了别人的订金,是无论如何也要给人家东西的,还请你们尽快的把所有的大白水萝卜都腌成萝卜条,咱们至少还需要六千碗,缺少什么你们尽管提!”
张大年把说都说开了,爹也扳着指头算了起来,“咱们家原来没有多少的大白水萝卜了,就是张管事送来的那十大车,其中一车已经腌好了给了你们,还有九大车,满打满算的也就是能腌出四千五百碗萝卜条来。至于配料赶着去买还是能买到的,大瓷缸也蒙张管事想得周到都给送来了,现在缺的就是主料大白水萝卜了。”
171 承诺
“四千五百碗,……”张大年默默的盘算了一番,认真的问道,“这么算下来,至少还有一千五百碗的萝卜条没有着落啊,最好也要三大车大白水萝卜,是不是?”
“是的,”爹为难的点了点头,“咱们这一带已经没有大白水萝卜了,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哪。”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张管事咬着牙,决绝的说到,“最迟正月二十五,我一定给你们送三大车大白水萝卜来,你们只管放开手脚,把现有的大白水萝卜腌好就好!”
说完这话,张大年神色一肃,“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张大年还要蓝老弟一句话。”
张大年的话是对着爹说的,眼神却落在了一旁的云芳身上。
云芳默不作声的听了这么久,已经把张大年铺子里发生的事情猜了八九不离十,他们突然间接到了大量的订单,市面上却突然没有了原材料,张大年为了福祥百年老铺的声誉,不得已派出了所有的伙计去寻找大白水萝卜,连自己最擅长的生意都顾不上了。
这些典型的就是声东击西的商业竞争手段哪,偏偏双方赌的是百年铺子的声誉,张大年就是明明知道对方的意图也不得不放弃了马上到老的上元节的生意,全力的弥补萝卜条的窟窿了。
不过,如果对方够狠,在这个时候派人找到了他们蓝家,把他们及时收购来的大白水萝卜送来给他们蓝家腌制成同样的萝卜条,张管事就要赔本赚吆喝,为他人枉做嫁衣了。到时候,他这个刚上任的管事在东家面前是不是能交待的过去,真的是个未知数哪。
云芳明白张大年的处境,也明白他需要的承诺。
轻轻的一扯爹的衣襟,脆生说道,“爹,咱们多亏了张管事照顾,才能有了这么大的生意,这些都是张管事照应着的,咱们着段时间只会和张管事做生意,不理会其他的人,是不是?”
云芳这么一提醒,爹也多少明白了张管事的担心,他立即拍着胸脯说到,“对,咱们芳丫头说的对,这萝卜条的生意咱们就认准了张管事了,其他的不管什么人来,一律不理的。”
有了蓝家父女的这番承诺,张大年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来,他起身对着蓝庆生一躬到地,“有了蓝老弟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可不敢当,可不敢当,”爹唬的一下子跳了起来,避开了张大年的这一鞠躬,“这本就是我们份内的事情,可当不得张管事这样的大礼。”
“你当得,这一次事关咱们百年老铺的声誉,能得蓝老弟如此承诺,我,我,……”张大年有些激动,又从腰间结下了那个土黄色的钱袋子,不容分说的就塞进了爹的手里,这才继续解释道,“蓝老弟这么的慷慨仗义,我也不能让你们受了损失,我今天赶的急,就带了这几个大子,你先收下,其它的等咱们瑕疵取萝卜条的时候再说。”
“可不能这样,”爹赶紧又把钱袋子推了出来,“咱们蓝家世世代代的都是本分人家,可不能在这时候要你的钱啊。”
“蓝老弟你别推辞,你们家的萝卜条只卖给咱们两文钱一碗,实在,实在是很便宜的了。现在,咱们铺子有了难处,你,你们还肯这么帮我,如果你们不收下这点钱,我,我实在是没脸再求你们了。”张大年说着,脸上露出了不属于生意人的愧疚来,一张脸上满是让人舒适的温馨。
论口才,爹自然比不上张大年,张大年一番诚心实意的坚持下来,爹也就不好再佛了他的好意,感慨的收下了他的钱袋子。
把钱袋子交到了娘的手里,爹问到,“张管事方才说,还有事吩咐我来做,你吩咐吧。”
“是这样,”张大年的神色又肃穆了起来,“虽然蓝老弟答应了咱不会再接其它人的生意,可为了少人那些无谓的人来烦你,咱们今后再行事,不得已还是要小心一些的。”
爹一时没有听明白张大年的话,身后的云芳却听明白了。虽然蓝家口头上应承了张大年不接其它人腌萝卜条的生意,也收下了他的钱。但是,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不想他的竞争对手发现蓝家的存在的。
虽然张大年这么做存着一些私心,但是也不失一个在其位谋其政的管事做派,云芳是能理解他的。就蓝家而言,如果他们不肯接受张大年的建议,私自和其它的铺子联系了,短期内可能收入上要好一些,可是这样一来,要想长期和大铺子合作下去,就要有些困难了。
一旦他们得陇望蜀,失去了老实本分,谁也敢再相信他们,同样的生意,谁也不会找他们来做的,那蓝家以后在生意方面就怕村不难行了。
想的明白,云芳赶紧扯着爹的衣襟说道,“张管事这么替咱们着想,咱们蓝家十分感激呢。只是,咱们庄户人家见识短,还得张管事吩咐。”
云芳这一提醒,爹也就明白了,他恭声说道,“芳丫头说的对,咱们家见识短,行事难免不合时宜,还请张管事执言吩咐。”
“好,好,好,”张大年连声叫好,把心里早就想好的主意说了出来,轻松的问到,“你们家,过了年要走亲戚的吧?”
“呃,……”爹一时语塞,没想到前一刻还严肃的说着正事呢,这一刻张大年却转到这么走亲戚的话题上去了。
这,这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啊,张大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爹一时愕然,云芳多少猜到了一点张大年的意思,可是对于蓝家过年走亲戚的事情她也是不太清楚的,可以想到的也就是会去郭家庄的舅舅家,还有李子沟的干娘那里也要走动走动的。
思付间,云芳求助似的向着娘那边望去。
娘那边也是一头雾水呢,其实在从张大年上门,娘的脑子就不够使的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上一件她还没想明白呢,下一件事情就已经发生了。幸亏有爹和云芳还能和张大年应对着,娘也就迷糊着听着。
可是猛然间就听到张大年说起了走亲戚的事,而看芳丫头看她的那眼神,竟然是要认真的说道说道这件事的意思。其他的事,娘是模糊着,可是每年走亲戚的事,于她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几乎是想都没想,娘立即如数家珍的说了起来,“咱们每年是大年初三开始走亲戚,头一份就是去大山的舅姥爷那走动,初四是去郭家庄,之后就没有定数了,一些老表亲平时没机会走动,趁着过年也要去拜个年的,今年还会多一处,,就是芳丫头干娘那里,……”
娘滔滔不绝的说着,张大年却微笑着打断了娘的话,状似随意的问到,“这些亲戚都要你们一家人都去,要套车么?”
“不,不是,”娘不明白张大年的意思,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还是据实说道,“咱们家的亲戚不少,可多是些远亲,不需要咱们一家子都去的。往年也就是郭家庄我娘家哪里,大年初四我要带着孩子们都回去走走,今年又添了李子沟她干娘哪里,咱们也打算去走走的。不过,咱们家自己没大车,大过年的谁家都走亲戚,车马不好借的,咱们都得自己走着去。”
“我知道了,”张大年点了点头,的说道,“这样吧,按照你们往年的惯例,大年初还是走娘家,至于干亲那里么,暂时别忙着走,等我给你们带过信来,带上咱们的萝卜条,我带人在岔路口那里等着你们,到时候把萝卜条交给我们,你们再去走亲戚。”
172我愿意
“至于车和马么,我给你们留一套粗使的好了。”张大年笃定的一挥手,笑着问到,“蓝老弟,你觉得这样安排如何啊?”
至此,爹已经完全明白了张大年的意思,自然是点头答应,“这样挺好,这样挺好,咱们李子沟那处亲戚那里先不走动,等着张管事的信再说。”
一切妥当,张大年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云芳却再次出了声,“不知道张管事打算派谁给咱们送信呢?”
“就让小顺子……”张大年的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发觉了不妥,过年的时候,周围十里八村的人都会迎来送往的走亲戚的,如果松坡屯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的小顺子,肯定会被当成一件稀罕事被人到处说起的,那样事情也就传扬开了,和他们直接从蓝家取萝卜条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张大年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就一点点的垮了下来。
云芳眼见时机到了,这才轻声的建议到,“张管事,咱们屯里有一个父母双亡跟着兄嫂过日子的孩子,叫小柱子,今年十岁了,挺机灵的,您能给个恩典,让他去跟着您去铺子里学个眉眼高低吗?”
由于小石头的孤儿身份,他对和他有些同病相怜的小柱子格外的怜惜。原本是在一旁认真听着,暗自琢磨着的小石头,听到云芳提起小柱子,马上笑着加了一句,“小柱子做事很勤快的,张管事就给他个机会吧,那孩子不会给您添麻烦,让您操心的。”
听了云芳和小石头的话,张大年马上就明白了云芳的意思,与其找一个眼生的来人来给蓝家送信,不如从松坡屯带一个学徒回去,先替他办了这差事,如果堪用呢,他也就多一个小徒弟在铺子里走动,要是不堪用,到时候再打发到仓库那边去也无妨。
“也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今天就领了那小柱子走,”张大年心头明白,却也没有点破云芳的用意,“不过,有一条咱们可要说好了,学徒是件苦差事,要是孩子嫌苦嫌累的,咱也没办的。别的不说,就这大年根底下让他跟我走,他能不能舍的了家,这就是道坎呢。再没有干满三个月之前,我们是承认有这样的学徒的,你们还不要声张才是。”
张大年的话音刚落地,蓝家的屋门口立即响了一道清脆的童音,“我愿意!只要能学本事,什么苦我都愿意吃!”
正是他们正在讨论的主人公——小柱子。
声音稚嫩,但是语气却是认真至极,带着决绝的坚持。
众人闻言都转过头去,齐刷刷的把目光投了过去。只见屋门口前,云华正领着穿着他嫂子的花棉袄的小石头站在那里,小小的脸上满是与他年纪不大相符的坚毅!
看到大家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云华有些紧张的笑了笑,赶紧解释道,“小柱子给咱们送了些他嫂子炸的丸子来。我带他进来正好听到你们在和张管事说着想给小柱子找个地方学徒的事,咱,咱们不是有意偷听的。”
云华的话说完,张大年贺爹、云芳、小石头等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小石头更是如释重负的补充道,“小柱子虽然年纪小,可是从来不多嘴多舌的孩子,这一次是关系他自己的大事了,他已激动才说话的。是不是啊?”
小石头生怕张大年因为这事嫌弃了小柱子,一边替他说着好话,一边冲着他使着眼色,最后还明示般的望着小柱子问了出来。
‘噗嗵’一声,小柱子随着小石头的话音轨了下来,坚决的说道,“谢谢云芳姐姐和石头哥哥替我说话,谢谢张管事不嫌弃我。我小柱子在这里发誓,一定好好的听管事的话,不怕苦,不怕累,不多话,不让管事的操心,不让云芳姐姐云华姐姐和石头哥哥惦记的!”
小柱子这么一说,张大年脸上的笑意就成心底淌了出来,他满意的拍了拍小柱子的头,欣慰的说道,“好,你今天就跟我走!”
“谢谢张管事!谢谢张管事!”小柱子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趴在地上‘砰砰砰’的磕起了响头来。
“好了,”张大年挥了挥手,目光扫过了云芳和小石头,却是对着爹说到,“蓝老弟,事情就这么定了吧,这段时间咱们都会很忙的,我也能不耽搁了,这就告辞了。”
“张管事请留步,”云芳突然笑着开了口,“您忙活了这么半天,肚子饿了吧,咱们家正在做藕夹子呢,拿几个给您垫垫肚子吧。虽然是咱们庄户人家的小吃食,还是勉强能入口的。”
“藕夹子?”张管事的眼神转了转,沉吟了一会儿,饶有兴致的说道,“这也是你这丫头琢磨出来的新吃食吧?我带着路上吃也不错啊。”
“对,对,对,”大山猛的插起了话来,“张管事,咱家芳儿谦虚呢,其实咱们的藕夹子可好吃了,比红烧肉还好吃呢,不信您尝尝啊。”
“是啊,管事,芳儿姐姐做的东西很好吃,您一定不会失望的。”刚刚拜了师傅的小柱子也小声的证实到。
“哈哈,哈哈,”张管事笑了起来,“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我更想尝尝芳丫头的手艺了,我也相信她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听了张管事这么说,爹赶紧冲着娘使了个眼色,“他娘啊,赶紧跟张管事拿些藕夹子去,别耽搁了张管事的正事。”
“唉,唉,我这就去,”有些怔愣的娘如梦初醒,连声答应着,转身去了耳房。
不大一会儿,娘提着家里最新的一个食盒子转了进来,笑着举到了张管事的面前,兴致勃勃的说道,“张管事您尝尝,咱庄户人家的吃食,您别嫌弃,您别嫌弃。”
娘说的谦虚,可是脸上的笑容和径直把藕夹子送到张管事面前的举动却显示了她对于自己吃食的绝对信心。
张管事脸上的笑容明朗了起来。一旁的小柱子一直在瞅着张管事的神色呢,见他如此,他赶紧上前一步接过了娘手里的食盒子,嘴里恭敬的说道,“管事,我替您拿着吧。”
张管事满意的点了点头,认可了小柱子的动作。然后对着娘说道,“谢谢弟妹的招待了,我出来的时候太久了,得赶紧赶回去了。咱们方才商议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张管事说到最后一句,眼睛掠过了一旁安静的云芳,最后落在了爹的身上,眼神里满是殷殷的期待。
“张管事尽管放心,”爹的神色也是一肃,认真的说道,“咱们不会说话,可是办事却是实打实的,您就房一百二十个新吧,您交代的事情咱们不会办砸了的。”
“嗯,那我就放心了。”张管事点了点头,起身就往走,眼梢的余光却扫了一眼已经跟在他身边的小柱子。
小柱子听了张管事的话,赶紧小跑了两步,极有眼色的替张管事打起了棉布帘子。
张管事再次满意的笑了。
蓝家一家人把张管事以及他带来的伙计送出了大门外,张管事也按照方才商量好的办法给蓝家留下了一套车马,虽然是他们带来的车马里最寒酸的一套,但是比一班的庄户人家的车马还是强上了一些。
张管事一行上了马车,小柱子低眉顺眼的跟在了张管事的身边,随着马车的启动,小柱子恋恋不舍的回过了头来,目光一一扫过蓝家众人,最后落在了云芳的脸上,眼神里含义极为复杂。
173 送信
云芳晃去了心头的一丝疑虑,对着小柱子点了点头,温言说到,“你放心的跟着张管事去吧,你哥哥和嫂子那里我会帮你跑一趟的,你安心的跟着张管事学本事,兵娃子的事我也会放在心上的。”
小柱子眼圈一红,嗓子眼有些堵得慌,他生怕泄露情绪不敢出言,只得猛的连连点头,然后毅然的转过了头去,留给了云芳一个单薄却也决绝的背影。
送走了张大年一行,蓝家立即又忙活了起来,还是爹带着大山和石头地里又挖了三大车的大白水萝卜回来,云华和娘准备着甘蔗水等配料,云芳则转身从腌萝卜的缸里取出了一些腌萝卜的料水,用温水兑了,然后端着碗直接去了小柱子的家。
秋嫂子正在家急得团团乱转呢。
兵娃子自从喝了蓝家给的料水之后,小胳膊小腿的有劲多了,脸上也渐渐有了正常孩子的笑容。
秋嫂子两口子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眼看着就要过年了,秋嫂子用心的炸了丸子,赶紧打发了小柱子给蓝家送过去,一方面是为了表示对蓝家的感谢,另一方面也希望小柱子再从蓝家讨些料水来,他上一次带回来的料水马上就被兵娃子给喝完了呢。
可是,小柱子去了那么久,秋嫂子两口子左等也不回来右等也不回来,心里免不了就忐忑了起来。
就在大柱子和秋嫂子两口子急的在屋子里直转圈的时候,云芳来了。
秋嫂子看着云芳手里端着的小瓷碗眼神一亮,可是当看到只有她一个人来的时候,禁不住又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来,讷诺着问道,“云芳妹妹,你怎么亲自来了?咱们家的小柱子呢?”
云芳的眼神先是在秋嫂子怀里的兵娃子身上转了一圈,抬手怜惜的抹了抹她的小脑袋,这才思量着张大年的嘱咐,笑着说道,“秋嫂子别着急,我们家这些天忙,想请小柱子帮些忙。”
“原来是这样啊,”秋嫂子松了一口气,不以为意的说道,“他能给你们帮的上忙,你们只管支使他就是了。能给你们帮上忙啊,小柱子心里头不定多高兴呢,这么点事情,你干吗还要专门跑一趟哪。”
“事情是这样的,”云芳转身把手里的瓷碗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这才有些为难的说道,“若在平时,我也就不专门来说了,这不是过年了嘛,小柱子替我们家跑这一趟腿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年都不能在家过了。”
云芳的话音刚落,大柱子的神色就是一紧,结结巴巴的问道,“不,不知道云芳妹妹打算打发小柱子干什么去?,能,不能缓上两天,让,让他在家里过了年再走?”
大柱子说的小心翼翼,隐隐带着一点质问的意思。云芳却心头宽慰,她能理解大柱子的立场,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弟弟的,在大年二十九这一天突然就不见了,任谁心里都着急的,只因为她是蓝的二丫头,大柱子才问的这么小心翼翼的,要是换了别人,他的语气恐怕就没有这么客气了吧?
云芳能理解大柱子,却不能照实了说,她轻轻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神色尽量的和缓,解释道,“大柱子哥哥别着急,咱们绝不会难为小柱子的,只因为事情有些急,小柱子已经出发了,最迟十天他就能回来了。”
“那,……”
大柱子脸上的神色只是缓和了一点,还是不放心的想要问些什么,却别秋嫂子一把扯住了后衣襟,“你罗嗦什么啊?蓝家妹妹能害他不成?昨天小柱子不港和你说过么,他以后要全心全意的跟着云芳妹妹行事,还想着光耀你们家的门庭呢。这不过替芳妹妹跑几天腿的事情,你怎么啰嗦起来没完没了的啊?”
秋嫂子虽然说的霸道,但却是给云芳接了围。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云芳必须要暂时隐瞒一下,小柱子能去百年老铺的福祥当学徒,那是天大的福气哪,做为胞兄的大柱子只会欢天喜地的,在家过不过年的都是小事情了。
因此,云芳虽然隐瞒了实情,但是心中却没有多少的亏欠,听了秋嫂子的话,她又继续解释了一句,“是啊,大柱子哥哥,咱们蓝家不会害了小柱子的,等过几天小柱子回来了,他会把事情和你们说清楚的。”
“他娘说的对,”这样也好,大柱子讪讪的点了头,小声的说到,“蓝家对咱们家有大恩,我,我不该多嘴多舌的问东问西的。云芳妹妹说小柱子好好的,他就一定好好的。”
“谢谢大柱子哥哥肯相信我,”云芳感激的笑了笑,继续要求到,“不过,咱们这事暂时不想让人家知道,若是这几天有人问起小柱子去了哪里,你们就说,……”
“我就说我娘家那边有事,我让他过去帮几天忙去。”秋嫂子立即接了口,替云芳找好了借口。
“那我就谢谢大哥和嫂子了。”云芳心中带着感慨,真心实意的道了一声谢,还对着秋嫂子怀里的兵娃子笑了笑,竟然换到了他几声模糊的回应。
秋嫂子见了,脸色更加柔和了起来。
“云芳妹妹可千万别这样说,”秋嫂子一把扯住了云芳的袖子,认真的说道,“你是怎么对待咱们家兵娃子的,我,我和他爹心里都清楚的狠,就是你指使了小柱子跑腿,也是点拨他呢,这是别的孩子求都求不了的福分,咱们家小柱子运气好,我们这当哥哥和嫂子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秋嫂子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横着大柱子,最后她眼神一转,直接喝问道,“你自己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是这个理。是我猪油蒙了心,太小家子气了。”大柱子只有干笑着道歉的份了。
云芳有心想要安慰他几句,可是她又要隐瞒着小柱子真实的去向,也就含糊的转移了话题,“谢谢你们能体谅咱们的苦衷。小柱子不在家这些天,我会亲自把料水送来给兵娃子喝的,这一次他能喝道正月初三了,过几天我会再给他送来的,想让他喝着,以后我们再慢慢的想办法。”
云芳说起了兵娃子,大柱子两口子的心思立即被吸引了过来,秋嫂子更是抱着儿子滔滔不绝的说起了他这几天的改变来,眉梢眼角里全是欣慰和感激的笑意,听到云芳的耳中,心里也是一片暖暖的。
云芳惦记着家里那些大白水萝卜,安抚了大柱子两口子以后,她就告辞出来了。等云芳回到家里的时候,爹已经带着小石头和大山把大白水萝卜都拉了回来,娘熬好了甘蔗水,云华也准备好了一大锅的热水。
一家人匆匆的吃了晚饭,再次紧张的忙活了起来,一直忙到子时,才算把三大车的萝卜条全部腌上了。
娘锤着酸胀的后腰直起了身来,低沉着声音说道,“终于忙完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咱们总算没忙到天亮。”
“明天可不能再忙,”大山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明天一早咱们还要请爷爷奶奶回家过年呢。”
“嗯,”爹肃然的点了点头,严肃的说道,“一年到头了,请爹和娘回家过年这事可马虎不得!大家抓紧时间去睡一觉去,明天早点收拾利索了,不能让大哥和金锋等了咱们。”
“爹你就放心吧!”大山拍了拍胸脯,“哪一年咱们落后过啊,今年咱们这么多的喜事,更不能落在大伯后边了。”
174 迎祖先
“是啊,他爹,你别担心了,”娘也说道,“我明天会早早起来,把家谱、供桌和贡品都准备妥当的,决对不会让爹和娘呆不舒服了。你就放心的放孩子们睡去吧!”
“爹,娘,……”一直有些沉默的小石头,突然开了口,却只是喊了一声就顿住了,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娘却心智肚明的一笑,“石头别着急,你家的事咱们都知道。我准备贡品的时候,也给你准备出了一份来,鞭炮咱们也买的多,明天你回去在你们家老房子那里摆上家谱和供桌就能奉迎祖先了。”
“娘!”小石头哽咽着喊了一个字,突然掩饰着扭过了头去。
看着这样的小石头,云华脸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她一扯娘的衣襟,小声的说道,“石头那个草棚子也有些日子没人住了,我想着明天一早去给他拾掇拾掇,他去外面放鞭炮迎祖先,我收拾家谱、供桌和香烛,怎么也不能让石家的祖宗们无家可归的。”
“依着你们,依着你们,”娘感慨的笑了,“你是和石头定了婚的人了,虽然还没有成亲,但是情况特殊,石家有事你能帮的也要搭把手的,你们在那边上了贡,到时候你们过来吃饭就好了。”
云华和娘这一番对话,终于让小石头一直强忍着的泪水落了下来。
一旁的爹也是一脸的感慨,他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只是叮嘱道,“好了,快点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们了。”
听了爹的话,小石头带着泪眼抬起了头来,郑重的连连点头,“爹、娘,你们待我的大恩,我,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的。”
云华看着小石头,也背过了身去。
娘撩起了衣襟,飞快的揩了揩眼角,转身出去了,一边走还一边颤着声音絮叨着,“大过年的,忙就忙把,好好的说那些干嘛,睡觉,睡觉。明天我还得带着云芳忙活上贡呢,那丫头今年还是头一次帮我的忙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格顶用的,我,……”
娘的尾音消失在院外的寒风里,爹对着想要追出去的云华摇了摇头,“你们睡吧,你娘那里有我呢。”
说着话,爹也转身出去,追着娘的身影出去了。
留下云芳、云华、小石头、大山几个面面相觑,云芳一扯姐姐的袖子,故意的大大打了个哈欠,嘟囔道,“困了,困了,咱们也睡去吧。”
一边说着,云芳一边扯着云华的袖子也出了耳房,径直回了她们两人的卧房里。
一天的惊喜与惊奇,半夜的辛劳,最后又来了一出煽情的戏码,蓝家一家人的心情经历一轮又一轮过山车似的起起落落了好几回,每间房子里的灯关都过了好久才渐次的熄了,尤其是爹和娘屋子里的灯,更是一直亮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才熄。
虽然夜里睡的晚,可是第二天是大年三十,一年里的最后一天,家家户户的都要供家谱,迎祖先,蓝家一家人自然也不能起晚了。
按照昨夜商量好的,云华一起身就和小石头一起去了小石头家旧宅地址上打起了的那间草棚子。
因此,习惯睡懒觉的云芳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却还是发现姐姐的铺盖卷已经整整齐齐的卷起来了。
云芳无奈的一咧嘴,努力了半天,大年三十的早上她还是起晚了!
云芳这么一楞神的功夫,院子里传来了哥哥大山的声音,“娘,这供桌我已经擦干净了,放到正屋去了啊。”
“他娘,家谱我已经挂起来了,”紧跟着爹也说了起来,“你呆会儿惮惮上面的灰啊。”
“好,好,”娘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大山放下供桌,你们就赶紧就去请爷爷奶奶吧,家里的事我自己来就好了。外边金锋和他大伯俩人该等着你们了,咱们家可从来没让然家等过呢,不能因为云华去石家帮忙了,咱们就让别人说出闲话来。”
“我知道了,我们这就走。”随着大山的话音落地,他的脚步声也一路从正屋里响着去了院子里,径直出了院子的大门。
听着爹娘和哥哥的对话,云芳赶紧一骨碌的爬了起来,三下两下的穿上了衣裳,汲着鞋子就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嚷嚷着,“娘,我起来了,我起来了,我来帮你准备贡品!”
“你来的正好,”娘笑着抬起了头来,吩咐道,“你帮我把红烧肉、猪头肉、藕夹子还有这些素菜每一样都盛两小碗,然后把你爹打来的烧酒倒出来满满的三杯来。”
说着话,娘熟门熟路的抄起了鸡毛掸子,轻轻的掸去了家谱上面的灰尘,又把旁边天地的牌位给擦拭了干净。
云芳一边按照娘的吩咐把各式的菜肴都盛了两小碗,每盛满了一碗就递给娘一碗,看着娘把这些供品都轻轻的摆在了家谱和天地牌位前,菜肴一式两份,家谱和天地牌位前都是一样,各样菜肴都放上一份。
摆好了菜肴,云芳又满满的倒了三杯烧刀子酒,娘在祖宗家谱前放上了两杯,却在天地牌位前摆了一杯。随后又盛了三碗白米饭,还是祖宗家谱前放上了两碗,天地牌位前摆了一碗。紧跟着,取过了筷子,依旧是祖宗家谱前放上了两双,天地牌位前摆了一双。
云芳看了有些奇怪,可是想起了昨天姐姐云华昨天夜里的叮嘱:祖宗和天地面前不能乱说话,为了避免不小心说错了话,就干脆什么也别说,免得冲撞了祖先和天地。
云芳虽然对这样发规矩半信半疑,可是想着姐姐说起这些时候那郑重的神情和娘摆放供品时的虔诚和小心翼翼,她到了嘴边的疑问还是咽了回去。
云芳跟着娘摆放好了供品,娘又在祖宗和天地牌位前分别点上了长明灯,又摆上了香炉,却没有点上香。
就在云芳感觉到奇怪的时候,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娘的脸色就是一喜,笑着说道,“爷爷奶奶就要进门来,咱们门口去迎一迎吧。”
一直有些迷糊的云芳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娘拉着出了主屋,院子门口爹和哥哥已经每人手里举着一捧香走了进来,香都已经点燃了,火红的香头随着爹和大山的步伐一颤一颤的,冒着缕缕的细烟,散发出一种特别的香气来。
娘见了,赶紧高声喊道,“爷爷奶奶回家过年啦,爷爷奶奶回家过年啦,爷爷奶奶回家过年啦。”
一边高声的喊着,一边把大山和爹的手里已经点燃的香分了一半过来,然后又把自己手里的香一分为二,交了一半到云芳的手里。
这时候爹已经率先进了里屋,把手里的香分了两份,一份插在了供着家谱的祖宗面前的香炉里,一份插在了旁边天地的牌位前的香炉里。
爹上完了香,娘也走了上去,和爹一样把手里的香一分为二,分别贡给了祖宗和天地。然后又是大山,他也同样虔诚的把香贡给了祖宗和天地,之后还家谱祖宗前面翕动着嘴唇,念念有词,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足足有小半盏茶的功夫,大山才一脸肃穆的从祖宗家谱前离开,然后是一云芳。云芳不敢怠慢,也赶紧有样学样的把手里燃着的香分别供在家祖先和天地的面前。
有了香火缭绕的供桌果然不一样了,原本普普通通的供桌和吃食,在一阵阵松木的清香中也变得肃穆了起来,云芳那颗好奇也有些无所适从的心渐渐的安宁了下来,找到了某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归属感。
175 醉酒
蓝家供奉祖宗用的是中等的松木香,这种松木香不同于寺庙里佛祖案前供奉的檀香气息,少了一份醇厚圆润的甜腻,没有那些让人在高高的佛祖面前顶礼膜拜的肃然;它有的是一种清新温润的气息,云芳微微的闭了眼,仿佛置身于大片大片的松林里一般。
这里是松坡屯,家里供奉祖先和天地用的是松木香,在这样祖先家谱前,让人更多的是感觉到家居的温馨气息,想必这样的供桌前爹和娘忆起祖辈的音容笑貌,心里也是暖暖的吧。
云芳突然就沉静了下来,感觉先前的种种疑问都不足为怪了,原先她还是为了尊重这里的习俗,尊重爹和娘的习惯才事事顺从的,骨子里却带着那么一分的不以为然,现在这在样的松木清香里也都统统敛去了,满心满身的融入里这样居家祭祖的过年氛围里。
奉迎回了祖先回家过年,家里的也就有了过年的气氛。
爹恭敬的给祖先和天地牌位上了浓茶,然后又开始忙活着准备起中午的午饭来。按照惯例,大年三十中午这一顿是要吃的丰丰盛盛的,而且不管男女老少都要喝酒,即使是喝醉了,大可以躺倒就睡,因为从这时候开始就是放松的过年了,少了很多平日里的约束和束缚。
爹娘、大山和云芳开始忙活着做午饭的时候,小石头和云华也进门了,小石头的那间草棚子实在是太简陋了,根本没办法好好的过年,他们两人恭迎了祖先之后,又商量着回了蓝家。
一家人忙忙活活的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又亲亲热热的吃了午饭,随着烧刀子酒下肚,几乎所有的人都喝多了。
娘忙活了一年,大年三十的下午是她最轻松的时候,烧刀子酒喝得晕糊糊的之后,她就像往年这个时候一样,放心的歪倒在了炕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着了。
而云芳和云华姐妹两个,平日里是不怎么喝酒的,大年三十这一天跟着大家一切喝了几杯,两人都匀沉沉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云芳摇晃着眼前一只手上的十个手指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什么话还没来及的说着,就身子一软,歪倒在了炕上,模糊了最后一缕残留的意识,她也进入了梦乡。
桌子旁只剩下了三个男人,小石头推开了酒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大着舌头说道,“爹,大,大山哥,我,我也回去了。”
大山看着摇晃的小石头,担心他摔倒,伸手想要扶他一把,却不料抓了一个空,大山看着自己也有些摇晃的手掌,喃喃的说道,“奇怪,明明没有喝多少嘛,怎么就晃了起来?”
“大,大山哥也,也喝多了嘛。”小石头脸上一片酡红,嬉笑着说道,“你,你也不用扶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回去干嘛啊?”大山用力的甩了甩头,布满了红血色的眼底一片迷茫之色,“今天是年三十,咱们,咱们继续喝,不醉不算完!”
“不,不了,呃,……”小石头打了一个酒咯,脑子清醒了一些,立即口齿清晰的说道,“我家里还供着祖先呢,我得给爹娘续香火,不能让他们的供桌上断了香。”
小石头说完,对着爹深深的一躬,“爹,您保重,我先回去了,晚上再过来陪您守岁。”
小石头努力挺着脊背出了里屋,穿过了蓝家的院门,向着自己的那间破草房走去,他的身影还有些单薄,但是却走的沉稳,一步一个脚印,似乎肩负着什么千斤的重担一般。
原本带着嬉闹之心的大山看着这样的小石头,突然鼻间一阵酸涩,那微醺的酒意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大山转过了身来,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坚毅和担当,对着爹认真的说道,“爹,今天您敞开了喝,喝多了酒休息,咱家的供桌香火让我来守着,我不会让祖先面前断了香火的。”
爹猛的抬起了头来,翕动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抬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有些酸涩的液体伴随着辛辣的烧刀子,一起滑入了爹的喉间。
等云芳晃着昏沉沉的头再次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而
中午那样狼藉的酒桌子上也早已经收拾利落了,爹、娘和姐姐都笑吟吟的围在桌子旁嗑总着瓜子。
云芳的眼神扫来扫去的,没有看到大山和石头,刚想开口问了,就见门帘子一挑,神采奕奕的大山闪了进来,乐呵呵的说道,“我刚又燃了一炷高香,能烧两个时辰呢,等石头来了,咱们喊醒了芳丫头就可以开始吃晚饭了。”
“咦,芳丫头起来了,”大山一错眼看到了坐起来的云芳,脸上就泛起了一个宠溺的笑容来,“头疼不?快点喝口浓茶醒醒酒,缓会就好了。”
大山说的话也算平常,可是他眼睛里的眼神却有些不大一样了,似乎是少了一些什么,又似乎是多了一些什么,好像一个下午的时间,大山整个人都变的不一样了。
爹和娘对望了一眼,眼神里就荡漾出了一份慈爱和欣慰来,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暖暖洋的就能一直暖到人的心里。
原本头还有些隐隐作痛的云芳,突然就像三伏天里喝了冰镇着的绿豆汤,浑身都舒畅了起来,还没喝浓茶呢,她的头就一点也不疼了。
就在一片温馨之中,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而且从院子的大门口一直响着直奔着里屋来了。